說歸說， 真要見死不救， 書苗也做不出來。

她還是讓立早光先下線了， 轉頭看莊以巖：“老大，怎麽說？”

莊以巖似笑非笑：“聽我的？”

“都聽你的！”

他搖搖頭：“那就讓胖子來處理吧。”

“咦？”書苗有些猶豫，“他好端端的家裏坐著泡著妞， 哐一下一鍋下來，多冤枉啊。”

“我不也是麽……“他忽然很輕的說了一句。

“啊？”書苗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我說，他知道怎麽處理得最好，要是你你打算怎麽辦？寫個千字長文證明她愛國？”

書苗沈默， 要她大概最終還是會求到吳月半頭上， 畢竟現在聽立早光的說法， 其實暗藏機遇，那就是好好利用歐洲玩家發掘的怛羅斯之戰的線索。

她其實很心動，大明的任務， 至少一百二十級之前的對她來說其實已經沒有新鮮感了， 只有副本能讓她關註，因為每一次打副本都會有不同的狀況發生。

這意味著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對做任務升級興致缺缺……其實任務的經驗是最多的。

但是怛羅斯之戰這樣的就不一樣了， 這明顯是國際合作部設計的任務。

只要是歐美和國際合作部的任務，對他們中國策劃來說絕對是新鮮的， 這簡直是幾個月難得一遇的機會， 他們現在還想體驗做新任務的新奇感的話， 只能是開新等級和新職業還有新資料片的時候，相互測試同事們策劃的任務了。

而且， 怛羅斯之戰誒！怛羅斯！

大唐盛世號稱轉折點一樣的戰鬥！

在公元六到八世紀，歐亞大陸上三足鼎立，歐洲拜占庭帝國，中東阿拉伯帝國，亞洲唐帝國。

無疑，在中國人心中，大唐自然是最強的。可是怛羅斯之戰卻是所有大唐吹跨不過去的一個坎，在西域都護府邊境中亞某地區一次不期而至的遭遇戰，大唐首次嘗到了失敗的滋味，他們的對手，就是隔壁的巨獸阿拉伯帝國。

雖然根據多方資料記載，阿拉伯帝國不僅以多欺少而且還是慘勝，可是大唐也不是喜歡打無把握的仗的莽漢，故而這一場戰役的細節都一直讓人頗為向往。

至今為止，怛羅斯之戰的具體地點還是一個謎。

而對書苗來說，怛羅斯之戰還有一個特別的意義。

放眼全國除了歷史學者和愛好者外如果還有哪個群體對怛羅斯之戰如雷貫耳並且急切向往的話，那必然是玩家無疑了。

書苗在沈迷《騎馬與砍殺》，《文明》等游戲的時候，就不止一次在各種論壇圍觀甚至參與那些高端玩家的論戰……在每一個時期究竟哪個文明更強？這是每一個熱衷於利用游戲還原古戰場的玩家都想知道的。

阿拉伯的彎刀騎兵，大唐的陌刀兵陣，還有拜占庭的重甲騎兵……它們各具特色又同時稱霸一方，如果它們打起來，究竟誰更強？誰會贏？怎麽贏？為什麽會輸？

雖然游戲裏的怛羅斯之戰任務絕對不可能給一個確切的答案，可是正經順著一個探險者的道路去撥開迷霧尋找真相……光想想就好激動啊！

書苗雙眼閃閃發亮，手已經不由自主的切換頁面去找論壇翻那個沈底的“怛羅斯之戰招募貼”了。

“等下，你不管你徒弟了嗎？”倒是莊以巖提醒她。

“他愛咋咋地吧，看吧，立早光不在，少了拖油瓶，他更開心了。”

書苗話剛說完，就看到原地補滿血的鏡心辭走出覆活點的安全區，在外面插著腰放言：【立早光就是爸爸我罩著的！你們這群辣雞碰她一下試試！】祖宗誒！立早光都下線了！還嫌沒打夠呢！

本來蹲在外頭看立早光下線準備撤退的打手們紛紛嗷嗷嗷的沖了上去。

莊以巖：“……真的愛挑事。”

“哎……”書苗惆悵的嘆了口氣，“當初他保我的時候也是這麽喊的。”

“有句老話怎麽說的，鐵打的徒弟，流水的師父。你要理解。“書苗聽著，倒沒覺得自己成了鏡心辭某個“流水的師父”，卻莫名其妙的想到了杜蘭坤，心情就有點覆雜，開始以己度人＋吸收教訓，認真道：“我還是包容一點吧，要做一個會放手的師父，恩！”

莊以巖看看她，冷不丁問：“住你樓下那個人是不是就是你師父？”

書苗虎軀一震，有點晃神，她雖然暴露了身份，但莊以巖一直沒多問，她也就暗搓搓的什麽都不說，沒想到現在他就突然問了出來，她一點準備都沒有，可仔細想想，好像也沒什麽需要隱瞞的，便點頭：“嗯～ 我進公司就他帶的我。”

“哦……”他若有所思，“我一直有個疑惑。”

“什麽？”

“創次元裏面，師徒關系，特別重要嗎？”

“額……怎麽說呢……”要以前，其實書苗就點頭了，因為杜蘭坤太重要了，沒他她簡直寸步難行。可是現在卻不這麽覺得了，不是因為杜蘭坤不重要了，而是因為她看到了自己同輩的同事和各自師父的相處方式。

……人家都已經成為逛吃逛吃的好朋友了……她和杜蘭坤卻還是師徒，被吃得死死的那種。

“重要，當然是重要的。”她斟酌著，“要不然，入門的時候誰教啊，混亂紀元那麽龐大的設定，那麽覆雜的操作……是不。”

“如果說入門的話……你已經一年多了吧？”莊以巖直切重點，”為什麽我覺得你好像還處於某種戰戰噤噤的狀態？““額。”

“難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不是不是。”

“所以？”

“大概我比較笨？”書苗只能這麽說，她也真心這麽覺得。

“書苗，我是不是問太多了？”莊以巖忽然雙手虛蓋住鍵盤，輕嘆一聲，轉頭認真的看著她，“我只是有種感覺。”

書苗被他這架勢震到了，連剛搜到的帖子都沒來得及細看，忍不住正襟危坐：“你說？”

“可能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的態度並不是很……熱絡，但我不得不說……”他居然破天荒的猶豫了一下，才道，“現在的你，或許遠比過去優秀，但是……以前的你，比現在，耀眼得多。”

“……”

他輕笑，在她頭頂虛比了一下：“雖然確實挺笨的，但是很努力不暴露出來，當面百度，背後鉆研……沒錯我知道有時候你是在偷偷百度我說的術語。”

“……”

“你那時候像個努力往職業女性靠攏的大學生，走路帶風，說話帶笑……我很喜歡，但我沒想和你發展什麽，所以我……沒說。”

“……然後？”

“你現在，像個回到學生時代的職業女性……創次元到底是好還是不好？我現在有點懷疑了，你比過去還要不自信了，你過多的考慮別人，也太過順從的聽取別人的意見，你那時候追著我跑的韌勁呢？記得那時候，你其實並沒有受到你老師的支持吧？“書苗越聽越挫敗，莊以巖這些話血淋淋的點出了她在工作時一直梗著自己的事實。

沒錯，她在創次元是自卑的，她不是學霸，沒有光輝閃亮的學歷也沒有驚天地泣鬼神的學習能力。

這也是她一直沒走出杜蘭坤的結界的原因。

如果不能出類拔萃，那至少要懂事聽話吧，不犯錯總是好的……她心底裏一直這麽認為，如斯生存法則確實讓她茍活至今，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的變化。

以前的同事總笑她“咋咋呼呼”。

可現在她總吐槽自己“唯唯諾諾”。

莊以巖對宋書苗造成會心一擊……宋書苗內傷＋流血效果。

她肩都垮下來了，雙眼無神的垂著，腦子一片空白。

“你看，又聽進去了。”莊以巖嘆了口氣，探手攬過她的頭，輕輕按在自己的肩上。

書苗沮喪的厲害，腦子裏不由得回憶起以前，雖然雜志社沒什麽前途，待著總覺得鱉悶，可是她無疑是自信的，甚至能提出追莊以巖的稿子這種要求。

換到現在她還能提出這樣的主張嗎？

大概師父皺皺眉她就自己打退堂鼓了吧。

“不是吧，這麽難受？”莊以巖失笑，“我大概明白我為什麽回國那麽久還是單身狗的原因了。”

“噗，你單身狗？”書苗被強行拉回神智，哭笑不得，“你在逗我咩？！”

“真的，自從你被拖出大樓，我就再也沒女孩子搭理了。”

“活該！”

“是啊，活該。”他嘆了口氣，“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個詛咒才能解除。”

“……”書苗仿佛這時候才發現自己正在某人肩上靠著，她不動聲色的挪了挪，卻又有點舍不得，想幹脆從了吧，卻怎麽都沒法放松把體重都壓上去。

這感覺其實就好比在洗發店洗頭一個意思，明明知道人家捧得住，就是不好意思放松頭部，或許還是不夠信任，也怕自己頭太重。

她輕輕嘆了口氣，還是撐直了，順帶很流氓的拍拍莊以巖的大腿：“你這碗雞湯我喝了，下次動嘴就行不要動手了。”

莊以巖一笑，收手的同時卻需捂著嘴，瞥她：“動嘴有好多種的，你說哪種？”

“大爺！放過我大爺！”莊總耍流氓，屌絲都要慌，書苗哭天搶地。

“對了，你們旅游行程單出來了嗎？”莊以巖轉換話題功力一流，書苗做了一半的怪相猛地收住，乖乖的從手機裏翻出行程單發給他，小心翼翼的：“幹嘛？你要劫機啊？”

“你都在這有什麽好劫的。”莊以巖低頭看手機，一臉了然，“中規中矩的安排。”

書苗在一旁木著臉，她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沒辦法去躲避或者抵抗莊以巖的撩騷了，這一尺尺一寸寸的，他就這麽得寸進尺的踩過了她平時和異性交流時保持的底線，偏偏每一次都火候精準，讓她無從招架。

駁回去吧像貞潔烈女。不駁回去吧……那就真的跑不了了。

她覺得自己已經快看到自己的下場了，心裏有些茫然，隱隱的卻還有一絲竊喜，感覺自己真是沒救了。

“只有一天自由活動，嗯，雖然不多，但是也夠用了。”

“夠用？你要幹嘛？”

“喜歡逛街嗎？”

“emmmm……”書苗皺起臉，“電腦城算街嗎？”

“……”莊以巖運籌帷幄一晚上，表情首次空白了一下，“啊，”他發出無意義的語調，“我想，我們先讓胖子把怛羅斯的任務合作給敲定了？”

書苗也空白了：“啊？哦！好。”

於是兩人再次電腦前排排坐，看著帖子內容的書苗忍不住笑了出來。

還說老娘太順從，不順從看你怎麽轉話題！

莊以巖若有所覺，無奈的瞅了她一眼，忽然掏出手機撥了號，對著那頭冷聲道：“胖子，給你發了個帖子鏈接，五分鐘……現在下床，開機，看帖，然後敲定合作，OK？”

那頭胖子非常悲憤的在哇啦哇啦，還沒說完，被莊以巖無情掛斷了。

莊以巖放下電話，在書苗驚恐的眼神中笑瞇瞇的，一臉溫柔：“看來沒問題了，要喝咖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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