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情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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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情妹妹
就在霍驍的鼻息落在沈靈瑤臉上時，忽見紫光閃過，只聽霍驍哀嚎道：“哎喲！我的手！”
被禁錮術定住的沈靈瑤這才有了喘.息的機會，趕緊站了起來，下意識地就拽住了身前人的衣角。
“你是誰？報上.....名來！小爺可......饒你不死！”霍驍話音剛落，身後就騰燃起了黑色的光暈。
“薛應離。”少年清朗應聲，神色如常。
霍驍哼聲道：“我親靈瑤姑娘......你為什麽打我？”
薛應離的暗紫衣角被風吹起小弧，他抱胸擡眼看向霍驍，若有所思地開口：“這個啊，你猜猜看呢？”
他邊說，手中寒冰劍的紫色幽光愈發深亮。
霍驍：“你......你......和沈靈瑤什麽關系？”
薛應離眉梢輕挑，細細琢磨了一下霍驍的問題後，笑著說到：“和沈大小姐？不太熟。”
霍驍氣得直接揮劈手裏的彎刀：“不太熟？”
“不太熟，你倆手拉手幹嘛啊？”
霍驍說完，沈靈瑤低頭一瞧才發現自己的左手不知什麽時候，和薛應離的右手緊緊相握。
沈靈瑤擡頭，正對上同樣目露疑惑的薛應離。
薛應離目光微頓，他也不知是什麽時候自己的手和沈靈瑤相握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倒是難得默契地同時松手。
對面的霍驍手中彎刀即刻卷起地上的塵灰，鬼城的塵灰是淬了毒的，一旦被具有邪氣的魔器沾染使用，落在人的肌膚上便能將人化為灰燼。
毒粉揮灑，沈靈瑤眼前猝然陷入黑暗，帶著青竹冽香的外袍將她罩住。
隨即只聽薛應離的聲音傳來：“帶著嘯天躲起來。”
霍驍並沒有看起來的那麽孱弱，相反，他的邪力比方才兩道階的守關人都要更強，沈靈瑤自然不會傻站在外邊兒。
她趕忙彎腰，抱起了嘯天和舟舟藏在了木柱之後。
透過小縫，沈靈瑤只能瞧見亭子內飛旋的毒粉，彎刀和寒冰劍交匯時，炸開的金光四散為一只只的羽箭，射.向了四周的木柱。
金光消失後，亭子正中便只剩下了薛應離一人，而在他的腳邊鋪著的只有一件空蕩的白衣。
薛應離隨手丟下一張熾焰符，盈盈火光照在少年沾有鮮血的面具上，妖異詭譎，上揚的狐貍眼裏更是深不見底的笑意。
薛應離慢條斯理地取下了臉上的面具，滿意地笑出了聲：“還挺能打，要是能再撐一會兒就好了。”
薛應離嗜殺，總會沈浸在殺.戮給予的快.感裏，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壓制他體內的焰寂邪氣。
沈靈瑤蹲在角落，眼皮逐漸沈重起來，本就是子時入的鬼城，靈瑤現下越來越困，加上薛應離身上的清甜竹香還怪好聞的，靈瑤靠在柱子旁，腦袋左右輕晃。
眼瞧著就快睡著時，沈靈瑤的眼前卻映入白光，有人一把掀起了蓋在她肩頭的外袍。
薛應離看了眼臉頰被捂得發紅的沈靈瑤，戲謔道：“怎麽？睡著了？”
沈靈瑤難得沒和他嗆聲，認真點頭：“嗯......好困。”
由於被困意席卷，沈靈瑤說話時鼻音比往日稍稍重了些，像是小貓的輕哼。
薛應離眸色一沈，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大小姐最好還是清醒些，可別耽擱了時辰。”
沈靈瑤疲得睜不開眼，將嘯天還給了薛應離：“還給你，你的小狗狗。”
薛應離眉弓下壓，像是捕捉到了什麽趣事，朗笑道：“你喜歡說疊詞？”
薛應離發現這位往日時時像炸毛小貓的大小姐在犯困時，倒像是變了個人。
“嗯？有嗎？”沈靈瑤聳聳肩，擡手用玉梳順開了打結的發尾：“個人習慣吧，話說你現在殺了霍驍，鬼王若是感知到了這邊的異動，察覺到我們的計劃了怎麽辦？”
薛應離收回視線，輕輕擦拭著手中的面具，笑得肆意又張揚：“鬼王察覺不到的。”
沈靈瑤：“為什麽？”
薛應離收起了面具：“不為什麽，只要是我殺的，鬼王便不會知道。”
沈靈瑤“噢”了聲，心道薛應離還真有點現代社會的酷拽風。她瞄了眼薛應離手裏的面具，疑惑道：“你為什麽總在殺人時戴面具呀？”
沈靈瑤被料峭山風吹得有些冷，不自覺地向薛應離靠近了些，雖然薛應離的體溫也低，但他的衣袍總是溫暖輕柔的。
薛應離沒回頭，只應聲道：“大小姐不覺得血很臟嗎？”
薛應離自然不會告訴沈靈瑤自己殺.人時，那面具是拿來壓制邪氣的。
沈靈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事：“你這麽愛幹凈，那我剛剛用了你的衣裳，你還打算留著嗎？”
薛應離嘴角輕彎，回頭笑著看向沈靈瑤，黑夜中的少女穿著鬥篷，兩側的兔絨將她的小臉裹在其中，夜風拂起她額前的發絲，打在她的睫毛上。
沈靈瑤揉了揉眼，擡頭卻聽薛應離柔聲一笑：“大小姐沒發現我已經換了件外袍了嗎？”
靈瑤覷了眼薛應離，他身上穿的果然不是剛才的外袍。
行，多厭惡她吧，能早些回家。
沈靈瑤爬山爬得有些累，不自覺地就拽住了薛應離寒冰劍的劍鞘，薛應離像是沒感應到一般，他往前走，沈靈瑤就借著他的力往上走，倒是輕松了許多。
臨近忘憂山巔，氣溫越來越低，料峭山風席卷而來，將沈靈瑤一下拍醒。
靈瑤怔了片刻後，猛地開口問薛應離：“欸，你既然有法子殺了霍驍還不讓鬼王知道，那為什麽不早點說？他都要親上我了。”
薛應離站在高一級的石階上看著身.下的沈靈瑤，神色自若地說到：“放心，他親不到你的。”
*
忘憂山巔，寒風獵獵，萬鬼提燈，侍立在四周的山沿。淒冷的黃光將山頭籠罩，矗立在中心的鬼王殿周身圍繞著濃烈的黑氣。從石階到鬼王殿的入口處匍匐著兩只鬼虎，鬼虎叼著玉盤，玉盤內放置的是姻緣繩，要進殿參宴的妖鬼必須綁帶姻緣繩才能入內。
沈靈瑤戴上紅繩入殿，跟薛應離挑了個最偏的角落坐了下來。
鬼殿內同樣是沈黑一片，只有殿中心擺著的兩根白蠟燭散著微弱的光亮，穹頂之上的蟒蛇含著顆夜明珠，蛇尾掛在屋頂，蛇身倒垂下來，半吐著夜明珠，和燭光相融。
漆黑的鬼殿讓沈靈瑤呼吸也放慢了些，她才剛坐下，就發覺左肩癢酥酥的，她原以為是舟舟的狐爪，一轉頭卻先瞧見兩只碩大的眼球在她跟前搖晃。
順著眼球往下看，才發現是只鬼鼠。
“薛應離！有老鼠！”靈瑤“哐”地一下就跳到了薛應離的背上。
薛應離剛想拿起桌上的杯盞，後背突然多了份重量，與此同時，少女的手將他的脖頸緊緊勒住。
“薛應離，老鼠啊，老鼠！”沈靈瑤不斷地拍著薛應離的肩，嚇得不敢落地。
她不怕妖不怕鬼，就怕老鼠，誰能告訴她為什麽鬼王大婚還要請老鼠啊？
鬼鼠晃了晃眼珠子，用鼠尾勾走了沈靈瑤面前的綠豆糕後便”細細簌簌”地遁走了。
但沈靈瑤仍心有餘悸，生怕落地後又從哪個犄角旮瘩裏鉆出其他老鼠來，因此她始終緊摟著薛應離的脖子不肯松手。
薛應離雲淡風輕地為自己倒了杯溫水後，朗聲對身後的沈靈瑤道：“沈大小姐還打算掛在我身上多久？”
靈瑤伸出一根手指伸了過去：“再掛一會兒！”
薛應離“哼”聲道：“大小姐是想要我請你下來嗎？”
靈瑤聳肩，嘟囔道：“也不是不......”
沈靈瑤最後一個“行”字還沒說完，肩膀被人重重扣住，隨後整個人向下翻轉過來。
“噗通”一聲，沈靈瑤直接栽在了薛應離的懷裏，她又羞又惱：“你輕點兒不行嗎？”
薛應離歪頭輕笑：“不行。”
薛應離才說完，就見對面落座的妖鬼齊齊向著他們這處看了過來。
為首的□□鬼“嘖嘖”道：“現在的小年輕們也真是，就算再忍不住那也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這些房中事吧？”
旁邊的三足鬼鳥也附和應聲：“誰說不是呢？也真夠急的不知曉的還以為待會兒入洞房的是他們而不是鬼王呢。”
薛應離：“......”
靈瑤碰了碰薛應離的手背，疑聲道：“他們是在說我們嗎？”
一定不是的吧，這也太丟臉了，所以她才遲遲不敢從薛應離懷中爬起來，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薛應離垂頭看向還陷在自己懷裏的沈靈瑤，笑聲中帶著些不屑：“沈大小姐看看這姿勢，你覺得他們是在說誰？”
薛應離的耐心早就耗盡了，偏偏大小姐還不知道從他懷裏起來，那滿身的茉莉香一直縈繞在他的鼻尖。
大小姐的攻略手段倒是奇特，知道用花香來讓他心煩。
沈靈瑤從薛應離懷裏爬起來，用袖子遮掩著臉，直到對面的□□鬼和三足鳥移開視線後才垂下了袖子。
而殿內的光芒卻在剎那間消失，隨即殿中響起了哀怨淒涼的嗩吶音，子時陰氣四散，寒風泠泠。殿中的紅色帳幔被風吹起，每條紅幔下都藏著毒蛇以及碩鼠。
沈靈瑤因為怕老鼠，所以一直攥著薛應離的衣袖，起初薛應離還會掙紮著讓沈靈瑤松手，但靈瑤總會立馬又拽回來。
薛應離也懶得再說。
卻見殿中不知何時出現了黑白無常，分別站在那具玉棺的兩側。
黑無常一甩長長的舌頭，冷聲道：“吉時已到！萬鬼臣服！”
與此同時，從殿門口擡進一架喜轎，白無常大手一揮，端坐在轎中的“席玉”便被六只小鬼擡到了玉棺旁。
席玉正是蕭與塵所俯身的傀儡身。
白無常對棺內輕聲道：“鬼王殿下，玉郎君已至，殿下可以起來行吉禮了。”
沈靈瑤潛意識裏以為能夠統領鬼界的鬼王定是氣勢軒昂的鐵娘子，然而當玉棺內身著紅衣的女子起身後，她才發現那女子生得眉清目秀，丹唇小巧。
緋紅的喜服襯得她膚白塞雪，烏發挽起，婉約清美。
沈靈瑤覺得她看上去比自己的年紀還要小些，她很難將眼前的明煙與擅闖席府，逼著席玉與她成親的形象聯系到一起。
“殿下，可以睜眼了。”白無常在明煙耳邊說到。
明煙緩緩睜眼，水波杏眸裏倒映出席玉的身影。
鬼王成親必須結下同心印，只要能與明煙結下同心印，蕭與塵便能用玉虛宮的除妖法控制明煙，屆時就能逼明煙將席玉的三魂六魄歸還。
“將他擡過來。”棺中少女柔聲說到。
小鬼邁步將蕭與塵擡至明煙身邊，只見明煙擡手撫上蕭與塵的臉頰，含情脈脈道：“玉郎......我等你好久了。”
沈靈瑤默默攥緊了薛應離的衣裳，忽然覺得蕭與塵的犧牲確實夠大，不過要是換做薛應離扮作席玉，估計明煙還沒碰到他，寒冰劍就將人捅穿了。
“行吉禮，結同心印！”
黑無常說完，即刻便有兩名小鬼端來了一只銅盆，白無常劃破了蕭與塵的食指後，將他的血滴在了銅盆裏。
“殿下，該您滴血結印了。”白無常提醒道。
明煙回頭打量了眼陷入昏迷的蕭與塵，慢慢擡手拿起了小刀，可就在刀刃即將劃破她指腹時，她握著小刀的手突然轉了個方向，直逼蕭與塵的脖頸：“你根本不是玉郎！”
蕭與塵猛地睜眼，魂神脫殼，離開了席玉的身體，殿中立刻陷入一片慌亂之中。
薛應離擰眉看向明煙，蕭與塵的傀儡術從不會出錯，況且那滴入銅盆裏的血也是用的席玉本人的血，明煙絕不可能看出來。
除非明煙本身就和席玉有著更深的羈絆才能覺察出異常。
明煙懸飛在空中，烏發垂散，冷笑道：“你以為誰都能是我的玉郎嗎？”
明煙話音一落，灑下萬千毒蛇朝蕭與塵奔去，毒蛇能夠鑒別靈氣，因此毒蛇還朝著薛應離沖飛而來。
薛應離在看見毒蛇的剎那，手上的青筋暴起，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
又是蛇......
他拿不起劍，也不敢直視蛇。
薛應離“噗通”跪倒在地，搖頭想要讓自己清醒些，但眼前的毒蛇卻讓他的呼吸越來越困難。
猝然，他的眼睛被人蒙住，溫熱的手覆在他的眼皮，替他擋去了毒蛇的幻影。
隨即身邊傳來了少女柔和的話音：“別怕，小蛇而已。”
薛應離的雙眼被蒙住，什麽也看不清，他擡手拽住了沈靈瑤的手腕，眼睫下垂，少年嗓音微啞：“沈......大小姐？”
沈靈瑤蒙著薛應離的眼睛，從袖中取出了鎮妖符凝結出屏障，將毒蛇攔在屏障外。
只是那毒蛇比之前的青蛇妖生得更加可怖，獠牙上的蛆蟲一晃一甩的，沈靈瑤自個兒都嚇得雙腿發虛。
而前方的蕭與塵和明煙陷入糾纏中，明煙的手被七星劍劃破，落下的鮮血滴進了銅盆裏，和席玉的血相融的瞬間，殿內紅光漫天。
紅光的鬼氣極重，逼得沈靈瑤雙眼緊閉，緊接著紅浪滾滾而來，將沈靈瑤和薛應離也一道卷入了紅光中。
殿內風聲漸歇，紅光消失後，鬼殿內卻不見一人。
*
沈靈瑤是被一陣嬉笑聲給吵醒的。
“欸，瑤瑤？你可算是醒了。怎麽，今兒個不去找你的情哥哥了，反倒是要跟我們這些二等丫鬟待在一起啦？”紮著雙丫髻的女子把靈瑤從通鋪上拽了起來。
“情哥哥？”沈靈瑤環視四周，才發現自己身處一間古色古香的屋內，而不是鬼殿。
此處像是奴婢休息的地方，眾人都睡在通鋪上。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沈靈瑤掀被起身，紮雙丫髻的女子卻一把拽住了她：“瑤瑤，你去哪兒啊？”
沈靈瑤想了想，回道：“去找我的情哥哥。”
靈瑤才推開門，卻見鵝毛大雪翻飛，可分明他們去酆都時還是盛夏，怎麽會是漫天飛雪？
並且她發現自己的衣裳也不是來時穿的那件，而是變成了米白色的齊腰裙，外罩一件橘色大袖衫，裙身花瓣若隱若現。最外邊兒則披了件毛絨大氅。
沈靈瑤的衣服明顯比方才那些婢女的衣服更為華貴，想來應該是一等婢女。
當務之急是要找到薛應離和蕭與塵。
沈靈瑤走到院子的角落裏，打算用傳聲玉和其他人取得聯系。
可她才掏.出傳聲玉，就聽頭頂傳來少年的一聲輕笑：“沈大小姐，找我？”
沈靈瑤擡頭看去，只見屋檐上的紫衣少年旋身飛下，卷落一地的雪花在沈靈瑤身前站定。
“薛應離？這是怎麽一回事啊？”沈靈瑤收起了傳聲玉。
薛應離拂開身上的雪漬後才開口：“我們被卷入了明煙的心魔鏡裏，要想出心魔鏡，必須破除明煙的心魔，蕭與塵和我都穿成了這個世界的侍衛。”
靈瑤點頭：“原來如此，我的身份似乎是婢女，不過看我這個打扮應該是身份較高的一等丫鬟。”
沈靈瑤說完後，卻見薛應離往前方小徑走去：“欸，你去哪兒？”
薛應離懶散應聲：“在心魔鏡裏必須按照既定的人物路線去做事，今夜原身要與他的情人私會，我得趕過去。”
倘若繼續跟大小姐耗在這兒，怕是一輩子都出不了心魔鏡。
沈靈瑤：“那原身的情人叫什麽名字？”
薛應離神色淡然：“小瑤。”
“小瑤？”沈靈瑤低頭，從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方小布帕。
“那個......薛應離。”沈靈瑤出聲。
薛應離垂眸看向沈靈瑤：“又怎麽了？”
少女的頭發挽成垂耳兔一般，她籠在兔絨裏的臉落了些小雪花，沈靈瑤將布帕展開：“告訴你個好消息，我知道你的情妹妹是誰。”
“壞消息是，那個情妹妹好像是我？”
“並且按照原人物的設定，我倆今晚得一起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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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霍驍的鼻息落在沈靈瑤臉上時，忽見紫光閃過，只聽霍驍哀嚎道：“哎喲！我的手！”
被禁錮術定住的沈靈瑤這才有了喘.息的機會，趕緊站了起來，下意識地就拽住了身前人的衣角。
“你是誰？報上.....名來！小爺可......饒你不死！”霍驍話音剛落，身後就騰燃起了黑色的光暈。
“薛應離。”少年清朗應聲，神色如常。
霍驍哼聲道：“我親靈瑤姑娘......你為什麽打我？”
薛應離的暗紫衣角被風吹起小弧，他抱胸擡眼看向霍驍，若有所思地開口：“這個啊，你猜猜看呢？”
他邊說，手中寒冰劍的紫色幽光愈發深亮。
霍驍：“你......你......和沈靈瑤什麽關系？”
薛應離眉梢輕挑，細細琢磨了一下霍驍的問題後，笑著說到：“和沈大小姐？不太熟。”
霍驍氣得直接揮劈手裏的彎刀：“不太熟？”
“不太熟，你倆手拉手幹嘛啊？”
霍驍說完，沈靈瑤低頭一瞧才發現自己的左手不知什麽時候，和薛應離的右手緊緊相握。
沈靈瑤擡頭，正對上同樣目露疑惑的薛應離。
薛應離目光微頓，他也不知是什麽時候自己的手和沈靈瑤相握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倒是難得默契地同時松手。
對面的霍驍手中彎刀即刻卷起地上的塵灰，鬼城的塵灰是淬了毒的，一旦被具有邪氣的魔器沾染使用，落在人的肌膚上便能將人化為灰燼。
毒粉揮灑，沈靈瑤眼前猝然陷入黑暗，帶著青竹冽香的外袍將她罩住。
隨即只聽薛應離的聲音傳來：“帶著嘯天躲起來。”
霍驍並沒有看起來的那麽孱弱，相反，他的邪力比方才兩道階的守關人都要更強，沈靈瑤自然不會傻站在外邊兒。
她趕忙彎腰，抱起了嘯天和舟舟藏在了木柱之後。
透過小縫，沈靈瑤只能瞧見亭子內飛旋的毒粉，彎刀和寒冰劍交匯時，炸開的金光四散為一只只的羽箭，射.向了四周的木柱。
金光消失後，亭子正中便只剩下了薛應離一人，而在他的腳邊鋪著的只有一件空蕩的白衣。
薛應離隨手丟下一張熾焰符，盈盈火光照在少年沾有鮮血的面具上，妖異詭譎，上揚的狐貍眼裏更是深不見底的笑意。
薛應離慢條斯理地取下了臉上的面具，滿意地笑出了聲：“還挺能打，要是能再撐一會兒就好了。”
薛應離嗜殺，總會沈浸在殺.戮給予的快.感裏，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壓制他體內的焰寂邪氣。
沈靈瑤蹲在角落，眼皮逐漸沈重起來，本就是子時入的鬼城，靈瑤現下越來越困，加上薛應離身上的清甜竹香還怪好聞的，靈瑤靠在柱子旁，腦袋左右輕晃。
眼瞧著就快睡著時，沈靈瑤的眼前卻映入白光，有人一把掀起了蓋在她肩頭的外袍。
薛應離看了眼臉頰被捂得發紅的沈靈瑤，戲謔道：“怎麽？睡著了？”
沈靈瑤難得沒和他嗆聲，認真點頭：“嗯......好困。”
由於被困意席卷，沈靈瑤說話時鼻音比往日稍稍重了些，像是小貓的輕哼。
薛應離眸色一沈，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大小姐最好還是清醒些，可別耽擱了時辰。”
沈靈瑤疲得睜不開眼，將嘯天還給了薛應離：“還給你，你的小狗狗。”
薛應離眉弓下壓，像是捕捉到了什麽趣事，朗笑道：“你喜歡說疊詞？”
薛應離發現這位往日時時像炸毛小貓的大小姐在犯困時，倒像是變了個人。
“嗯？有嗎？”沈靈瑤聳聳肩，擡手用玉梳順開了打結的發尾：“個人習慣吧，話說你現在殺了霍驍，鬼王若是感知到了這邊的異動，察覺到我們的計劃了怎麽辦？”
薛應離收回視線，輕輕擦拭著手中的面具，笑得肆意又張揚：“鬼王察覺不到的。”
沈靈瑤：“為什麽？”
薛應離收起了面具：“不為什麽，只要是我殺的，鬼王便不會知道。”
沈靈瑤“噢”了聲，心道薛應離還真有點現代社會的酷拽風。她瞄了眼薛應離手裏的面具，疑惑道：“你為什麽總在殺人時戴面具呀？”
沈靈瑤被料峭山風吹得有些冷，不自覺地向薛應離靠近了些，雖然薛應離的體溫也低，但他的衣袍總是溫暖輕柔的。
薛應離沒回頭，只應聲道：“大小姐不覺得血很臟嗎？”
薛應離自然不會告訴沈靈瑤自己殺.人時，那面具是拿來壓制邪氣的。
沈靈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事：“你這麽愛幹凈，那我剛剛用了你的衣裳，你還打算留著嗎？”
薛應離嘴角輕彎，回頭笑著看向沈靈瑤，黑夜中的少女穿著鬥篷，兩側的兔絨將她的小臉裹在其中，夜風拂起她額前的發絲，打在她的睫毛上。
沈靈瑤揉了揉眼，擡頭卻聽薛應離柔聲一笑：“大小姐沒發現我已經換了件外袍了嗎？”
靈瑤覷了眼薛應離，他身上穿的果然不是剛才的外袍。
行，多厭惡她吧，能早些回家。
沈靈瑤爬山爬得有些累，不自覺地就拽住了薛應離寒冰劍的劍鞘，薛應離像是沒感應到一般，他往前走，沈靈瑤就借著他的力往上走，倒是輕松了許多。
臨近忘憂山巔，氣溫越來越低，料峭山風席卷而來，將沈靈瑤一下拍醒。
靈瑤怔了片刻後，猛地開口問薛應離：“欸，你既然有法子殺了霍驍還不讓鬼王知道，那為什麽不早點說？他都要親上我了。”
薛應離站在高一級的石階上看著身.下的沈靈瑤，神色自若地說到：“放心，他親不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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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憂山巔，寒風獵獵，萬鬼提燈，侍立在四周的山沿。淒冷的黃光將山頭籠罩，矗立在中心的鬼王殿周身圍繞著濃烈的黑氣。從石階到鬼王殿的入口處匍匐著兩只鬼虎，鬼虎叼著玉盤，玉盤內放置的是姻緣繩，要進殿參宴的妖鬼必須綁帶姻緣繩才能入內。
沈靈瑤戴上紅繩入殿，跟薛應離挑了個最偏的角落坐了下來。
鬼殿內同樣是沈黑一片，只有殿中心擺著的兩根白蠟燭散著微弱的光亮，穹頂之上的蟒蛇含著顆夜明珠，蛇尾掛在屋頂，蛇身倒垂下來，半吐著夜明珠，和燭光相融。
漆黑的鬼殿讓沈靈瑤呼吸也放慢了些，她才剛坐下，就發覺左肩癢酥酥的，她原以為是舟舟的狐爪，一轉頭卻先瞧見兩只碩大的眼球在她跟前搖晃。
順著眼球往下看，才發現是只鬼鼠。
“薛應離！有老鼠！”靈瑤“哐”地一下就跳到了薛應離的背上。
薛應離剛想拿起桌上的杯盞，後背突然多了份重量，與此同時，少女的手將他的脖頸緊緊勒住。
“薛應離，老鼠啊，老鼠！”沈靈瑤不斷地拍著薛應離的肩，嚇得不敢落地。
她不怕妖不怕鬼，就怕老鼠，誰能告訴她為什麽鬼王大婚還要請老鼠啊？
鬼鼠晃了晃眼珠子，用鼠尾勾走了沈靈瑤面前的綠豆糕後便”細細簌簌”地遁走了。
但沈靈瑤仍心有餘悸，生怕落地後又從哪個犄角旮瘩裏鉆出其他老鼠來，因此她始終緊摟著薛應離的脖子不肯松手。
薛應離雲淡風輕地為自己倒了杯溫水後，朗聲對身後的沈靈瑤道：“沈大小姐還打算掛在我身上多久？”
靈瑤伸出一根手指伸了過去：“再掛一會兒！”
薛應離“哼”聲道：“大小姐是想要我請你下來嗎？”
靈瑤聳肩，嘟囔道：“也不是不......”
沈靈瑤最後一個“行”字還沒說完，肩膀被人重重扣住，隨後整個人向下翻轉過來。
“噗通”一聲，沈靈瑤直接栽在了薛應離的懷裏，她又羞又惱：“你輕點兒不行嗎？”
薛應離歪頭輕笑：“不行。”
薛應離才說完，就見對面落座的妖鬼齊齊向著他們這處看了過來。
為首的□□鬼“嘖嘖”道：“現在的小年輕們也真是，就算再忍不住那也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這些房中事吧？”
旁邊的三足鬼鳥也附和應聲：“誰說不是呢？也真夠急的不知曉的還以為待會兒入洞房的是他們而不是鬼王呢。”
薛應離：“......”
靈瑤碰了碰薛應離的手背，疑聲道：“他們是在說我們嗎？”
一定不是的吧，這也太丟臉了，所以她才遲遲不敢從薛應離懷中爬起來，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薛應離垂頭看向還陷在自己懷裏的沈靈瑤，笑聲中帶著些不屑：“沈大小姐看看這姿勢，你覺得他們是在說誰？”
薛應離的耐心早就耗盡了，偏偏大小姐還不知道從他懷裏起來，那滿身的茉莉香一直縈繞在他的鼻尖。
大小姐的攻略手段倒是奇特，知道用花香來讓他心煩。
沈靈瑤從薛應離懷裏爬起來，用袖子遮掩著臉，直到對面的□□鬼和三足鳥移開視線後才垂下了袖子。
而殿內的光芒卻在剎那間消失，隨即殿中響起了哀怨淒涼的嗩吶音，子時陰氣四散，寒風泠泠。殿中的紅色帳幔被風吹起，每條紅幔下都藏著毒蛇以及碩鼠。
沈靈瑤因為怕老鼠，所以一直攥著薛應離的衣袖，起初薛應離還會掙紮著讓沈靈瑤松手，但靈瑤總會立馬又拽回來。
薛應離也懶得再說。
卻見殿中不知何時出現了黑白無常，分別站在那具玉棺的兩側。
黑無常一甩長長的舌頭，冷聲道：“吉時已到！萬鬼臣服！”
與此同時，從殿門口擡進一架喜轎，白無常大手一揮，端坐在轎中的“席玉”便被六只小鬼擡到了玉棺旁。
席玉正是蕭與塵所俯身的傀儡身。
白無常對棺內輕聲道：“鬼王殿下，玉郎君已至，殿下可以起來行吉禮了。”
沈靈瑤潛意識裏以為能夠統領鬼界的鬼王定是氣勢軒昂的鐵娘子，然而當玉棺內身著紅衣的女子起身後，她才發現那女子生得眉清目秀，丹唇小巧。
緋紅的喜服襯得她膚白塞雪，烏發挽起，婉約清美。
沈靈瑤覺得她看上去比自己的年紀還要小些，她很難將眼前的明煙與擅闖席府，逼著席玉與她成親的形象聯系到一起。
“殿下，可以睜眼了。”白無常在明煙耳邊說到。
明煙緩緩睜眼，水波杏眸裏倒映出席玉的身影。
鬼王成親必須結下同心印，只要能與明煙結下同心印，蕭與塵便能用玉虛宮的除妖法控制明煙，屆時就能逼明煙將席玉的三魂六魄歸還。
“將他擡過來。”棺中少女柔聲說到。
小鬼邁步將蕭與塵擡至明煙身邊，只見明煙擡手撫上蕭與塵的臉頰，含情脈脈道：“玉郎......我等你好久了。”
沈靈瑤默默攥緊了薛應離的衣裳，忽然覺得蕭與塵的犧牲確實夠大，不過要是換做薛應離扮作席玉，估計明煙還沒碰到他，寒冰劍就將人捅穿了。
“行吉禮，結同心印！”
黑無常說完，即刻便有兩名小鬼端來了一只銅盆，白無常劃破了蕭與塵的食指後，將他的血滴在了銅盆裏。
“殿下，該您滴血結印了。”白無常提醒道。
明煙回頭打量了眼陷入昏迷的蕭與塵，慢慢擡手拿起了小刀，可就在刀刃即將劃破她指腹時，她握著小刀的手突然轉了個方向，直逼蕭與塵的脖頸：“你根本不是玉郎！”
蕭與塵猛地睜眼，魂神脫殼，離開了席玉的身體，殿中立刻陷入一片慌亂之中。
薛應離擰眉看向明煙，蕭與塵的傀儡術從不會出錯，況且那滴入銅盆裏的血也是用的席玉本人的血，明煙絕不可能看出來。
除非明煙本身就和席玉有著更深的羈絆才能覺察出異常。
明煙懸飛在空中，烏發垂散，冷笑道：“你以為誰都能是我的玉郎嗎？”
明煙話音一落，灑下萬千毒蛇朝蕭與塵奔去，毒蛇能夠鑒別靈氣，因此毒蛇還朝著薛應離沖飛而來。
薛應離在看見毒蛇的剎那，手上的青筋暴起，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
又是蛇......
他拿不起劍，也不敢直視蛇。
薛應離“噗通”跪倒在地，搖頭想要讓自己清醒些，但眼前的毒蛇卻讓他的呼吸越來越困難。
猝然，他的眼睛被人蒙住，溫熱的手覆在他的眼皮，替他擋去了毒蛇的幻影。
隨即身邊傳來了少女柔和的話音：“別怕，小蛇而已。”
薛應離的雙眼被蒙住，什麽也看不清，他擡手拽住了沈靈瑤的手腕，眼睫下垂，少年嗓音微啞：“沈......大小姐？”
沈靈瑤蒙著薛應離的眼睛，從袖中取出了鎮妖符凝結出屏障，將毒蛇攔在屏障外。
只是那毒蛇比之前的青蛇妖生得更加可怖，獠牙上的蛆蟲一晃一甩的，沈靈瑤自個兒都嚇得雙腿發虛。
而前方的蕭與塵和明煙陷入糾纏中，明煙的手被七星劍劃破，落下的鮮血滴進了銅盆裏，和席玉的血相融的瞬間，殿內紅光漫天。
紅光的鬼氣極重，逼得沈靈瑤雙眼緊閉，緊接著紅浪滾滾而來，將沈靈瑤和薛應離也一道卷入了紅光中。
殿內風聲漸歇，紅光消失後，鬼殿內卻不見一人。
*
沈靈瑤是被一陣嬉笑聲給吵醒的。
“欸，瑤瑤？你可算是醒了。怎麽，今兒個不去找你的情哥哥了，反倒是要跟我們這些二等丫鬟待在一起啦？”紮著雙丫髻的女子把靈瑤從通鋪上拽了起來。
“情哥哥？”沈靈瑤環視四周，才發現自己身處一間古色古香的屋內，而不是鬼殿。
此處像是奴婢休息的地方，眾人都睡在通鋪上。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沈靈瑤掀被起身，紮雙丫髻的女子卻一把拽住了她：“瑤瑤，你去哪兒啊？”
沈靈瑤想了想，回道：“去找我的情哥哥。”
靈瑤才推開門，卻見鵝毛大雪翻飛，可分明他們去酆都時還是盛夏，怎麽會是漫天飛雪？
並且她發現自己的衣裳也不是來時穿的那件，而是變成了米白色的齊腰裙，外罩一件橘色大袖衫，裙身花瓣若隱若現。最外邊兒則披了件毛絨大氅。
沈靈瑤的衣服明顯比方才那些婢女的衣服更為華貴，想來應該是一等婢女。
當務之急是要找到薛應離和蕭與塵。
沈靈瑤走到院子的角落裏，打算用傳聲玉和其他人取得聯系。
可她才掏.出傳聲玉，就聽頭頂傳來少年的一聲輕笑：“沈大小姐，找我？”
沈靈瑤擡頭看去，只見屋檐上的紫衣少年旋身飛下，卷落一地的雪花在沈靈瑤身前站定。
“薛應離？這是怎麽一回事啊？”沈靈瑤收起了傳聲玉。
薛應離拂開身上的雪漬後才開口：“我們被卷入了明煙的心魔鏡裏，要想出心魔鏡，必須破除明煙的心魔，蕭與塵和我都穿成了這個世界的侍衛。”
靈瑤點頭：“原來如此，我的身份似乎是婢女，不過看我這個打扮應該是身份較高的一等丫鬟。”
沈靈瑤說完後，卻見薛應離往前方小徑走去：“欸，你去哪兒？”
薛應離懶散應聲：“在心魔鏡裏必須按照既定的人物路線去做事，今夜原身要與他的情人私會，我得趕過去。”
倘若繼續跟大小姐耗在這兒，怕是一輩子都出不了心魔鏡。
沈靈瑤：“那原身的情人叫什麽名字？”
薛應離神色淡然：“小瑤。”
“小瑤？”沈靈瑤低頭，從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方小布帕。
“那個......薛應離。”沈靈瑤出聲。
薛應離垂眸看向沈靈瑤：“又怎麽了？”
少女的頭發挽成垂耳兔一般，她籠在兔絨裏的臉落了些小雪花，沈靈瑤將布帕展開：“告訴你個好消息，我知道你的情妹妹是誰。”
“壞消息是，那個情妹妹好像是我？”
“並且按照原人物的設定，我倆今晚得一起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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