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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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中原中也醒來的時間並不晚，熬夜後的睡眠雖然會很深沈，但並不會持續很長時間。所以等他走出休息室後，外面的天空還是亮著的。
這倒是有些稀奇。
要知道休息室沒有開窗，僅有的門與首領辦公室相接。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的出路，說是安置在首領辦公室裏的小套間也不為過。
此前不管多少次，他走出休息室時迎面而來的都是陰沈沈的場景，看著就讓人心情壓抑。
而此刻，他的腳步頓住了。
只見寬敞的房間裏，五顏六色的光斑落在地上，像是精靈在森林裏鋪開的道路，耳邊似乎能聽到悠揚的旋律。落日餘暉獨有的昏黃色光影透過五彩斑斕的彩色玻璃花窗照進來，整個房間都是絢麗的色彩。
其中有幾塊色斑俏皮地攀爬過寬大的書桌，蓋在太宰治的臉上，落在他纏繞在右眼的繃帶處。惹得中原中也一陣恍惚，好像記憶裏的少年回來了。
他的目光不可置信，失而覆得使他充滿喜悅，他的身體已經情不自禁，他覺得自己的靈魂在出竅，他站在上帝的視角上，看著自己邁著酸軟的步伐，朝那個身影一步一步走去。
四五米的距離楞是讓他走了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他也知道不應該這樣，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記憶裏回味過千百遍的身影陡然出現在了眼前，哪怕那人沈默在光影裏，隨時都有可能消失，他也依舊想要觸碰這泡沫。
是我的。
這是我的！
是我的——搭檔啊！
“太宰……”中原中也終於走到了身影的面前，他輕聲地呼喚著，害怕自己的聲音把泡沫碰碎。
他向前伸出手來，想要捧起他的臉龐細細觀摩，又在空中驟然停住。是小心翼翼不敢觸碰的心情。他難得這麽猶豫和糾結。
而就在他停頓的這一刻，餘光掃到熟悉的裝置與布置，於是泡沫碎了，人也跟著清醒過來。
這不是他們的辦公室，這是港口黑手黨最高決策者的首領辦公室！他意識到，坐在辦公桌後的那個男人，也不是他的搭檔，而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
回憶的潮水瞬間褪去，所有能夠動容他的感情都被收回心底，中原中也又恢覆了平靜的模樣，一舉一動都跟往常沒有區別。
看到自己伸出去的雙手，他輕輕地咬了咬嘴唇，想要不動聲色把它們收回來。熟料，另一雙帶著溫熱體溫的手掌抓住了他的手腕。
房間裏只有兩個人，手掌的主人是誰不言而喻。
太宰治的眼睛裏含著笑意，任誰看到心上人醒來後第一眼就想觸碰自己都會覺得心情愉悅。
這是發自內心的情緒，喜悅填滿了他的整個心靈。這樣的人生才是有滋有味的，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做出“拋下中原中也”的決定，那都是“書”毀滅他的陰謀。
他抓著中原中也的手，剛睡醒的人體溫比他熱一些，使得這份觸感越發明顯。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便於接下來的兩人體表接觸。
等那雙與自己大小不一的手掌落在自己臉上的時候，終於感覺心滿意足，又帶著他一起玩弄自己臉龐。
雖然有些小幼稚，但是對象是中原中也就沒關系。甚至覺得這樣的環境充滿了小情侶之間的情趣。
“喜歡的話，可以多摸兩下。”太宰治溫柔的聲音傳播到中原中也的耳蝸裏，也蕩漾起他心湖的漣漪，“錯過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
熟悉的感覺翻湧上來，中原中也伸手揉了好幾下，失而覆得的強烈喜悅，蓋住那一點點的心酸。
他看見他眼睛瞇起，一派頗為柔順的模樣，不忘在嘴裏輕哼一句表示：“你會這麽好心？”
太宰治沒有說話，只是仰頭配合著任由他動作，他舒適地瞇了瞇眼睛，享受此刻無與倫比的美妙。如果這樣的接觸能夠讓中原中也對他打開心扉，那麽每天來上一次也不是不行。
反正好處是自己拿的。
他知道小蛞蝓向來招架不住這樣示弱示好的姿態，很容易倒在自己的尾巴下。估摸著中原中也的心情差不多了，就開口暴露出自己的目的。
其實也是劇本的一部分。
“我現在好難啊，中也。”太宰治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撒嬌語氣印證了中原中也最開始的話語，鳶紫色的眼睛水汪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此刻的表演提前點了眼藥水，總之效果卓群，“森先生回來了，他不僅奪走了我的權利，還要我繼續從事首領的義務，每天都要做數不完的工作。”
他拍了拍左側的文件，語氣漸漸充滿了委屈和不憤：“看到這堆比你個子還高的公務沒有？這都是他想讓我今天之內做完的！”
“這簡直是壓榨！”
中原中也的動作停下了，他的表情堪稱是波瀾不驚，沒有一點預料裏的動容與關愛。明明這時候應該心懷不忍，想要安撫搭檔的心情多於其他，但他還是在太宰治微微祈求的目光下抽出了雙手，然後沒忍住打了他一下：“你說比誰的個子還高？”
這個糟心的會挑釁他身高的太宰治是他認識的那個混蛋搭檔沒錯了！
沒想到自己會被打的太宰治捂著頭直接“啊咧？”一聲。
大約是熟悉的一通打鬧，中原中也的心情安靜下來，十多個小時的動蕩下來，歸家的感覺如此明確。
他找到了內心的安穩。
先前巴勒莫之旅雖然刺激，但也太過於出乎意料，以至於讓他產生了不真實感。雖然最終帶回了勞倫斯先生贈送的含有真實意味的鎖鏈，以及身上那一身到現在還沒有任何消退跡象的痕跡，但終究沒有這一刻腳踏實地。
他打量著太宰治的外表，沒有看到熟悉的紅色圍巾，也沒有看到陰沈沈的表情，突然覺得此刻的心情跟窗外的天空一樣明亮，其他什麽也不重要了。
他喊他：“青花魚混蛋。”
久違又熟悉的稱呼讓他情不自禁的彎了彎嘴角，沒忍住又重覆了兩遍。
太宰治明白他的心意，每當中原中也喊出一句“青花魚混蛋”，他就順勢附和一句“帽子架蛞蝓”，然後惹來了中原中也的不滿。
“我只喊了你一個外號！”中原中也張牙舞爪地強調，他的眼神有那麽一點小控訴，“而你喊了兩個！”
“‘混蛋’不算外號嗎？”太宰治坐在辦公桌後反問。他此刻同樣覺得心情明媚，不枉他費心打開了窗簾，果然明亮的環境讓人心情愉悅。
“那是修飾詞啊，混蛋！”
“好吧好吧，賴皮的小蛞蝓就會用這樣的手段。”太宰治身下的辦公椅向後一轉，頗為無奈地攤開雙手，“這周的期刊素材也有了哦。”
《本周也不服輸的中也》，哪怕太宰治沒有明說，中原中也也知道他嘴裏的素材是什麽。這是他們曾經爭執過的內容，至少在十六歲之前都沒有取消，上面記載了他們的青春。
所以後來連帶著這份期刊也消失不見的時候，中原中也終於在這個熟悉的地方找不到任何的熟悉感。
現如今，期刊也要回來了。
他看著他纏繞繃帶的右眼，空空如也的脖頸，總覺得先前身為最高幹部的這些年都是一場幻境。
那是假的。
現在終於等來了真的。
真好，他們還是搭檔，還是可以像之前那樣吵吵鬧鬧；森先生也回來了，會組織起整個黑手黨的工作，讓他們所有人敬畏。
等等……
森先生回來了？
中原中也漂亮的鈷藍色眼睛在這一刻睜得很大，像是充滿了疑惑的貓貓。
那雙漂亮的、如同海洋一般的眼睛終於回過神來，好像在說：森先生回來了他怎麽不知道？不是說前首領在位時被想要篡位的太宰治弄死了嗎？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記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覺，不是當植物人睡了一年！怎麽短短幾個小時之後，世界就變得不一樣了呢？時過境遷也不帶這麽迅速的！
習慣成自然的，中原中也拽住了太宰治的領子：“混蛋青花魚，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沒有啦。”太宰治討饒，不去觸他的黴頭，至少這個時候的中原中也，揍起人來有點點狠，“就是還沒有來得及跟你說。”
“那你現在說吧，我聽著。”中原中也果斷放下了他，擺出了友好聽從的姿態。還順帶著給人理了理領口，目光觸及太宰治衣領之下那鮮紅的一圈牙印時，眸中波光轉了轉。
那天他咬的好像也有點狠。
不過這樣的痕跡終究會消去，哪怕流出血也會結痂，結的痂掉完了之後，便看不出什麽痕跡來了。
還是得選個印象深刻的，可以證明自己存在感的。不然每次都要往那咬上一口，也不是很方便。
中原中也的思維發散了一會兒，想到現在的情況，又及時的收攏回來。假裝自己沒有想七想八。
“中也知道森先生吧？當初他一直喜歡壓榨勞動力。”太宰治不動聲色給人上著眼藥（其實已經到了光明正大的地步）。原先這種時候中原中也會跳出來抗議，不過想想自己咬出來的牙印，他決定對自己的搭檔寬容一些，好歹沒說太過分的話不是？
“然後那個時候我們查到了一點關於境外勢力的消息，為了保住橫濱的安危，森先生做了如此的手段。”
他用簡明易懂的話語，三言兩語的講述了“森鷗外發現位置的境外勢力可能會對橫濱造成威脅，於是詐死，以一個不起眼的身份查詢他們的資料信息，好便於之後的防備工作。同時為了保證港口黑手黨運行，把首領的位置傳給了太宰治”這一故事。
“我是當事人嘛，也知道森先生的安排，不過他不讓我告訴任何人。”說到這裏太宰治小心翼翼的看了中原中也一眼，言語間頗為無辜。
好像在跟人說不是他不想告訴他，而是森鷗外不讓他告訴他，搞得鍋都是森鷗外的一樣。
“我們就在大家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完成了換位的工作，森先生去了一家孤兒院當院長，小妖女，哦不，愛麗絲也跟在他的身邊保護他。”太宰治觀察著中原中也的臉色，很巧妙地改變了自己的口誤，塑造一個貼心的形象，“他們借助這個隱藏身份收集了不少關於那個組織的信息，又聯系我和其他一些他能夠接觸到的人手提前將可能有的影響扼殺在搖籃裏，眼看一切將塵埃落定，森先生突然對我產生了不滿……”
“大概是我港丨黑首領的工作做得太好了吧。”太宰治即使在這個時候也不忘給自己臉上貼金，他在中原中也充滿狐疑、好像在說“你那樣的也算做得太好”的目光下堅定地說下去，沒有半點羞澀或者不好意思，“森先生產生了極大的危機感，所以他先是調走了我和你，然後在這個空缺的時候，召集原來的屬下，發動政變奪走了首領之位，我們回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雖然當時一切沒有異樣，但這只是森先生的空城計。等中也你去房間休息，我一個人待在這裏的時候，森先生就帶著愛麗絲就進來了。”
想到自己房間裏的監控，還有當時發生的事情，他果斷的又扔出一口鍋，不顧半點師生友誼之情。太宰治表示，弟子就是拿來這麽用的！不然他把中島敦撿回來幹嘛？
“敦君也被他們收買了，把人領進來後就拋下我走了，估計是對我充滿了怨言。畢竟他很在意小鏡花……”
他堪稱苦惱地說完了這一大段話，深情款款地握住中原中也的手，語氣充滿了懺悔，無比的動情：“我早該聽你的話的，中也，只有你是對我最好的。我不該平白相信他們的，他們都是別有用心的。”
中原中也起先很感動，聽著聽著就感覺到了不對。
“太宰。”他說，“你是不是在回來的路上看了什麽不該看的內容？怎麽說話的語氣怪怪的？”
他記得當時他有在看書的吧？難道是某類小言小說？
雖然聽起來挺不可思議的，但是想想這人捉弄自己的期刊都能自己做了，看點小言小說怎麽了？
說不定他還會自己動手寫！
太宰治：“……”
我說了這麽大一堆，你的關註點居然是在這裏嗎？
不應該是我好可憐，好無助，忍不住想要給我安慰嗎？
怎麽可以光顧著自己的話語是不是太過於肉麻呢？
果然他們倆的神經和思維都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不過戲已經開場了，不唱完是不好意思停下來的。
於是太宰治擺擺手，以一種寬容的姿態說道：“這不重要，中也，總之結果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森先生奪回了他的首領之位，因為對我充滿了怨言，所以不僅剝奪了我的地位，還要讓我繼續從事工作。”
說著他又委屈了起來：“別看現在我還能夠坐在這裏，那都是因為你還沒醒來，森先生不敢讓我搬走。等到明天太陽升起來之後，我就要搬到最初的辦公室去了，那裏離垃圾場很近，冬冷夏熱的，還有股怪味兒。”
至於為什麽他塑造的這個故事裏森先生不敢，那就要考慮到尾崎紅葉了。這位可是中原中也的大姐！他們的矛盾在森鷗外完好無損的回來的時候就已經解開了。
那不是你自己挑的嗎？
想到這個中原中也就有些無奈，明明太宰治跟自己是差不多時間加入港口黑手黨的，對方的晉升速度比起他只快不慢（雖然他很不願意承認這一點，但從當時的情況來說，這是不容辯駁的事實），偏偏自己入住了全新的豪華公寓之後，對方挑了一座堪稱破落的集裝箱作為自己的暫住地。
由於他獨特的選址，孤僻的性格，幽靈的名聲從那一刻響徹港丨黑。
就連旗會都跟自己打趣過。
所以太宰治會提到這個是中原中也沒有想到的。
不過想想那裏的條件，還有這些年來太宰治的操勞，中原中也終究舍不得難過。反正當年他也邀請過，現在不過是重覆一遍罷了。
於是他主動說道：“那要不你搬到我的辦公室來吧，反正我一個人用著很空，多你一個也沒關系。”
從物質上來說，太宰治沒有虧待過他這個最高幹部，安排的辦公室也是寬敞明亮的，並且只有他一個人使用；不過以他當時守護者的身份來說，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首領辦公室的，自己辦公室使用的頻率不高。
不過就現在的情況來看，那裏未來會充滿了人氣。額，也有可能是魚氣，青花魚的魚！
“好。”太宰治的眼神明亮，是不管哪一個世界的他，都很難得會擁有的光亮，同時不忘在中原中也的寬容下，順桿子往上爬，“那我的住處？”
“我家！”中原中也大氣地說道。辦公室都已經分出去了，家其實也差不多啦，當年他們就是這麽幹的。
所以中原中也一直很懷疑，對方選那個破爛的集裝箱是不是為了更好的搬到自己這裏來。
既然回憶起了當年，他又咬牙切齒補充了一句：“這次你可別想偷喝我的紅酒！那都是我的寶貴珍藏！要在特殊的日子裏才能喝！”
“好！”太宰治笑瞇瞇應下了，而後開始思考除了元旦這種眾所周知的節日之外，還有什麽小眾一點的、不怎麽為人知道的國際日可以喝酒。
話說紀念日這個算不算在特殊的日子裏？那他們之間的紀念日……小狐貍在內心打起了算盤。
中原中也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只看到他表面這麽乖，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轉過頭去別扭的說道：“不過你要是實在想喝的話，也不是不行，就是喝之前要告訴我一聲，省得我鬧出當時的事情來。”
當年，曾經有那麽一回，中原中也邀請旗會的大家來吃自己做的惠靈頓紅酒牛排，結果原先搭配牛排的紅酒，被某個家夥提前喝掉了。害得中原中也在房間裏找了一圈，鬧了笑話，最後不得不改用另外種紅酒烹飪。
雖然當旗會的大家沒有在意，牛排的味道也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依舊是唇齒留香的美味，但中原中也內心總有些不自在。
所以在這個時候特地提了一句。
“好！”太宰治應答的聲音都那麽高昂了幾分，是愉悅的。
果然黑時宰的這個造型在中原中也這裏有加分值。
跟白宰不同。如果說白宰是一見鐘情的優雅；那麽黑時宰就是久別重逢的喜悅，是喚起最深處的回憶。
哪個分量更重，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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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醒來的時間並不晚，熬夜後的睡眠雖然會很深沈，但並不會持續很長時間。所以等他走出休息室後，外面的天空還是亮著的。
這倒是有些稀奇。
要知道休息室沒有開窗，僅有的門與首領辦公室相接。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的出路，說是安置在首領辦公室裏的小套間也不為過。
此前不管多少次，他走出休息室時迎面而來的都是陰沈沈的場景，看著就讓人心情壓抑。
而此刻，他的腳步頓住了。
只見寬敞的房間裏，五顏六色的光斑落在地上，像是精靈在森林裏鋪開的道路，耳邊似乎能聽到悠揚的旋律。落日餘暉獨有的昏黃色光影透過五彩斑斕的彩色玻璃花窗照進來，整個房間都是絢麗的色彩。
其中有幾塊色斑俏皮地攀爬過寬大的書桌，蓋在太宰治的臉上，落在他纏繞在右眼的繃帶處。惹得中原中也一陣恍惚，好像記憶裏的少年回來了。
他的目光不可置信，失而覆得使他充滿喜悅，他的身體已經情不自禁，他覺得自己的靈魂在出竅，他站在上帝的視角上，看著自己邁著酸軟的步伐，朝那個身影一步一步走去。
四五米的距離楞是讓他走了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他也知道不應該這樣，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記憶裏回味過千百遍的身影陡然出現在了眼前，哪怕那人沈默在光影裏，隨時都有可能消失，他也依舊想要觸碰這泡沫。
是我的。
這是我的！
是我的——搭檔啊！
“太宰……”中原中也終於走到了身影的面前，他輕聲地呼喚著，害怕自己的聲音把泡沫碰碎。
他向前伸出手來，想要捧起他的臉龐細細觀摩，又在空中驟然停住。是小心翼翼不敢觸碰的心情。他難得這麽猶豫和糾結。
而就在他停頓的這一刻，餘光掃到熟悉的裝置與布置，於是泡沫碎了，人也跟著清醒過來。
這不是他們的辦公室，這是港口黑手黨最高決策者的首領辦公室！他意識到，坐在辦公桌後的那個男人，也不是他的搭檔，而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
回憶的潮水瞬間褪去，所有能夠動容他的感情都被收回心底，中原中也又恢覆了平靜的模樣，一舉一動都跟往常沒有區別。
看到自己伸出去的雙手，他輕輕地咬了咬嘴唇，想要不動聲色把它們收回來。熟料，另一雙帶著溫熱體溫的手掌抓住了他的手腕。
房間裏只有兩個人，手掌的主人是誰不言而喻。
太宰治的眼睛裏含著笑意，任誰看到心上人醒來後第一眼就想觸碰自己都會覺得心情愉悅。
這是發自內心的情緒，喜悅填滿了他的整個心靈。這樣的人生才是有滋有味的，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做出“拋下中原中也”的決定，那都是“書”毀滅他的陰謀。
他抓著中原中也的手，剛睡醒的人體溫比他熱一些，使得這份觸感越發明顯。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便於接下來的兩人體表接觸。
等那雙與自己大小不一的手掌落在自己臉上的時候，終於感覺心滿意足，又帶著他一起玩弄自己臉龐。
雖然有些小幼稚，但是對象是中原中也就沒關系。甚至覺得這樣的環境充滿了小情侶之間的情趣。
“喜歡的話，可以多摸兩下。”太宰治溫柔的聲音傳播到中原中也的耳蝸裏，也蕩漾起他心湖的漣漪，“錯過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
熟悉的感覺翻湧上來，中原中也伸手揉了好幾下，失而覆得的強烈喜悅，蓋住那一點點的心酸。
他看見他眼睛瞇起，一派頗為柔順的模樣，不忘在嘴裏輕哼一句表示：“你會這麽好心？”
太宰治沒有說話，只是仰頭配合著任由他動作，他舒適地瞇了瞇眼睛，享受此刻無與倫比的美妙。如果這樣的接觸能夠讓中原中也對他打開心扉，那麽每天來上一次也不是不行。
反正好處是自己拿的。
他知道小蛞蝓向來招架不住這樣示弱示好的姿態，很容易倒在自己的尾巴下。估摸著中原中也的心情差不多了，就開口暴露出自己的目的。
其實也是劇本的一部分。
“我現在好難啊，中也。”太宰治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撒嬌語氣印證了中原中也最開始的話語，鳶紫色的眼睛水汪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此刻的表演提前點了眼藥水，總之效果卓群，“森先生回來了，他不僅奪走了我的權利，還要我繼續從事首領的義務，每天都要做數不完的工作。”
他拍了拍左側的文件，語氣漸漸充滿了委屈和不憤：“看到這堆比你個子還高的公務沒有？這都是他想讓我今天之內做完的！”
“這簡直是壓榨！”
中原中也的動作停下了，他的表情堪稱是波瀾不驚，沒有一點預料裏的動容與關愛。明明這時候應該心懷不忍，想要安撫搭檔的心情多於其他，但他還是在太宰治微微祈求的目光下抽出了雙手，然後沒忍住打了他一下：“你說比誰的個子還高？”
這個糟心的會挑釁他身高的太宰治是他認識的那個混蛋搭檔沒錯了！
沒想到自己會被打的太宰治捂著頭直接“啊咧？”一聲。
大約是熟悉的一通打鬧，中原中也的心情安靜下來，十多個小時的動蕩下來，歸家的感覺如此明確。
他找到了內心的安穩。
先前巴勒莫之旅雖然刺激，但也太過於出乎意料，以至於讓他產生了不真實感。雖然最終帶回了勞倫斯先生贈送的含有真實意味的鎖鏈，以及身上那一身到現在還沒有任何消退跡象的痕跡，但終究沒有這一刻腳踏實地。
他打量著太宰治的外表，沒有看到熟悉的紅色圍巾，也沒有看到陰沈沈的表情，突然覺得此刻的心情跟窗外的天空一樣明亮，其他什麽也不重要了。
他喊他：“青花魚混蛋。”
久違又熟悉的稱呼讓他情不自禁的彎了彎嘴角，沒忍住又重覆了兩遍。
太宰治明白他的心意，每當中原中也喊出一句“青花魚混蛋”，他就順勢附和一句“帽子架蛞蝓”，然後惹來了中原中也的不滿。
“我只喊了你一個外號！”中原中也張牙舞爪地強調，他的眼神有那麽一點小控訴，“而你喊了兩個！”
“‘混蛋’不算外號嗎？”太宰治坐在辦公桌後反問。他此刻同樣覺得心情明媚，不枉他費心打開了窗簾，果然明亮的環境讓人心情愉悅。
“那是修飾詞啊，混蛋！”
“好吧好吧，賴皮的小蛞蝓就會用這樣的手段。”太宰治身下的辦公椅向後一轉，頗為無奈地攤開雙手，“這周的期刊素材也有了哦。”
《本周也不服輸的中也》，哪怕太宰治沒有明說，中原中也也知道他嘴裏的素材是什麽。這是他們曾經爭執過的內容，至少在十六歲之前都沒有取消，上面記載了他們的青春。
所以後來連帶著這份期刊也消失不見的時候，中原中也終於在這個熟悉的地方找不到任何的熟悉感。
現如今，期刊也要回來了。
他看著他纏繞繃帶的右眼，空空如也的脖頸，總覺得先前身為最高幹部的這些年都是一場幻境。
那是假的。
現在終於等來了真的。
真好，他們還是搭檔，還是可以像之前那樣吵吵鬧鬧；森先生也回來了，會組織起整個黑手黨的工作，讓他們所有人敬畏。
等等……
森先生回來了？
中原中也漂亮的鈷藍色眼睛在這一刻睜得很大，像是充滿了疑惑的貓貓。
那雙漂亮的、如同海洋一般的眼睛終於回過神來，好像在說：森先生回來了他怎麽不知道？不是說前首領在位時被想要篡位的太宰治弄死了嗎？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記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覺，不是當植物人睡了一年！怎麽短短幾個小時之後，世界就變得不一樣了呢？時過境遷也不帶這麽迅速的！
習慣成自然的，中原中也拽住了太宰治的領子：“混蛋青花魚，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沒有啦。”太宰治討饒，不去觸他的黴頭，至少這個時候的中原中也，揍起人來有點點狠，“就是還沒有來得及跟你說。”
“那你現在說吧，我聽著。”中原中也果斷放下了他，擺出了友好聽從的姿態。還順帶著給人理了理領口，目光觸及太宰治衣領之下那鮮紅的一圈牙印時，眸中波光轉了轉。
那天他咬的好像也有點狠。
不過這樣的痕跡終究會消去，哪怕流出血也會結痂，結的痂掉完了之後，便看不出什麽痕跡來了。
還是得選個印象深刻的，可以證明自己存在感的。不然每次都要往那咬上一口，也不是很方便。
中原中也的思維發散了一會兒，想到現在的情況，又及時的收攏回來。假裝自己沒有想七想八。
“中也知道森先生吧？當初他一直喜歡壓榨勞動力。”太宰治不動聲色給人上著眼藥（其實已經到了光明正大的地步）。原先這種時候中原中也會跳出來抗議，不過想想自己咬出來的牙印，他決定對自己的搭檔寬容一些，好歹沒說太過分的話不是？
“然後那個時候我們查到了一點關於境外勢力的消息，為了保住橫濱的安危，森先生做了如此的手段。”
他用簡明易懂的話語，三言兩語的講述了“森鷗外發現位置的境外勢力可能會對橫濱造成威脅，於是詐死，以一個不起眼的身份查詢他們的資料信息，好便於之後的防備工作。同時為了保證港口黑手黨運行，把首領的位置傳給了太宰治”這一故事。
“我是當事人嘛，也知道森先生的安排，不過他不讓我告訴任何人。”說到這裏太宰治小心翼翼的看了中原中也一眼，言語間頗為無辜。
好像在跟人說不是他不想告訴他，而是森鷗外不讓他告訴他，搞得鍋都是森鷗外的一樣。
“我們就在大家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完成了換位的工作，森先生去了一家孤兒院當院長，小妖女，哦不，愛麗絲也跟在他的身邊保護他。”太宰治觀察著中原中也的臉色，很巧妙地改變了自己的口誤，塑造一個貼心的形象，“他們借助這個隱藏身份收集了不少關於那個組織的信息，又聯系我和其他一些他能夠接觸到的人手提前將可能有的影響扼殺在搖籃裏，眼看一切將塵埃落定，森先生突然對我產生了不滿……”
“大概是我港丨黑首領的工作做得太好了吧。”太宰治即使在這個時候也不忘給自己臉上貼金，他在中原中也充滿狐疑、好像在說“你那樣的也算做得太好”的目光下堅定地說下去，沒有半點羞澀或者不好意思，“森先生產生了極大的危機感，所以他先是調走了我和你，然後在這個空缺的時候，召集原來的屬下，發動政變奪走了首領之位，我們回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雖然當時一切沒有異樣，但這只是森先生的空城計。等中也你去房間休息，我一個人待在這裏的時候，森先生就帶著愛麗絲就進來了。”
想到自己房間裏的監控，還有當時發生的事情，他果斷的又扔出一口鍋，不顧半點師生友誼之情。太宰治表示，弟子就是拿來這麽用的！不然他把中島敦撿回來幹嘛？
“敦君也被他們收買了，把人領進來後就拋下我走了，估計是對我充滿了怨言。畢竟他很在意小鏡花……”
他堪稱苦惱地說完了這一大段話，深情款款地握住中原中也的手，語氣充滿了懺悔，無比的動情：“我早該聽你的話的，中也，只有你是對我最好的。我不該平白相信他們的，他們都是別有用心的。”
中原中也起先很感動，聽著聽著就感覺到了不對。
“太宰。”他說，“你是不是在回來的路上看了什麽不該看的內容？怎麽說話的語氣怪怪的？”
他記得當時他有在看書的吧？難道是某類小言小說？
雖然聽起來挺不可思議的，但是想想這人捉弄自己的期刊都能自己做了，看點小言小說怎麽了？
說不定他還會自己動手寫！
太宰治：“……”
我說了這麽大一堆，你的關註點居然是在這裏嗎？
不應該是我好可憐，好無助，忍不住想要給我安慰嗎？
怎麽可以光顧著自己的話語是不是太過於肉麻呢？
果然他們倆的神經和思維都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不過戲已經開場了，不唱完是不好意思停下來的。
於是太宰治擺擺手，以一種寬容的姿態說道：“這不重要，中也，總之結果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森先生奪回了他的首領之位，因為對我充滿了怨言，所以不僅剝奪了我的地位，還要讓我繼續從事工作。”
說著他又委屈了起來：“別看現在我還能夠坐在這裏，那都是因為你還沒醒來，森先生不敢讓我搬走。等到明天太陽升起來之後，我就要搬到最初的辦公室去了，那裏離垃圾場很近，冬冷夏熱的，還有股怪味兒。”
至於為什麽他塑造的這個故事裏森先生不敢，那就要考慮到尾崎紅葉了。這位可是中原中也的大姐！他們的矛盾在森鷗外完好無損的回來的時候就已經解開了。
那不是你自己挑的嗎？
想到這個中原中也就有些無奈，明明太宰治跟自己是差不多時間加入港口黑手黨的，對方的晉升速度比起他只快不慢（雖然他很不願意承認這一點，但從當時的情況來說，這是不容辯駁的事實），偏偏自己入住了全新的豪華公寓之後，對方挑了一座堪稱破落的集裝箱作為自己的暫住地。
由於他獨特的選址，孤僻的性格，幽靈的名聲從那一刻響徹港丨黑。
就連旗會都跟自己打趣過。
所以太宰治會提到這個是中原中也沒有想到的。
不過想想那裏的條件，還有這些年來太宰治的操勞，中原中也終究舍不得難過。反正當年他也邀請過，現在不過是重覆一遍罷了。
於是他主動說道：“那要不你搬到我的辦公室來吧，反正我一個人用著很空，多你一個也沒關系。”
從物質上來說，太宰治沒有虧待過他這個最高幹部，安排的辦公室也是寬敞明亮的，並且只有他一個人使用；不過以他當時守護者的身份來說，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首領辦公室的，自己辦公室使用的頻率不高。
不過就現在的情況來看，那裏未來會充滿了人氣。額，也有可能是魚氣，青花魚的魚！
“好。”太宰治的眼神明亮，是不管哪一個世界的他，都很難得會擁有的光亮，同時不忘在中原中也的寬容下，順桿子往上爬，“那我的住處？”
“我家！”中原中也大氣地說道。辦公室都已經分出去了，家其實也差不多啦，當年他們就是這麽幹的。
所以中原中也一直很懷疑，對方選那個破爛的集裝箱是不是為了更好的搬到自己這裏來。
既然回憶起了當年，他又咬牙切齒補充了一句：“這次你可別想偷喝我的紅酒！那都是我的寶貴珍藏！要在特殊的日子裏才能喝！”
“好！”太宰治笑瞇瞇應下了，而後開始思考除了元旦這種眾所周知的節日之外，還有什麽小眾一點的、不怎麽為人知道的國際日可以喝酒。
話說紀念日這個算不算在特殊的日子裏？那他們之間的紀念日……小狐貍在內心打起了算盤。
中原中也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只看到他表面這麽乖，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轉過頭去別扭的說道：“不過你要是實在想喝的話，也不是不行，就是喝之前要告訴我一聲，省得我鬧出當時的事情來。”
當年，曾經有那麽一回，中原中也邀請旗會的大家來吃自己做的惠靈頓紅酒牛排，結果原先搭配牛排的紅酒，被某個家夥提前喝掉了。害得中原中也在房間裏找了一圈，鬧了笑話，最後不得不改用另外種紅酒烹飪。
雖然當旗會的大家沒有在意，牛排的味道也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依舊是唇齒留香的美味，但中原中也內心總有些不自在。
所以在這個時候特地提了一句。
“好！”太宰治應答的聲音都那麽高昂了幾分，是愉悅的。
果然黑時宰的這個造型在中原中也這裏有加分值。
跟白宰不同。如果說白宰是一見鐘情的優雅；那麽黑時宰就是久別重逢的喜悅，是喚起最深處的回憶。
哪個分量更重，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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