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褚雁鳴的時候, 龐西西非常的意外。以前但凡她拒絕過他一次，他就再也不會開口問第二次, 更不會在被拒絕之後，變得更加主動。

龐西西掃了一眼車身, 如果不是看到褚雁鳴的那張臉, 她都不會相信這會是他的車。難怪他說不會有人跟車，大概跟拍的人也想不到，褚影帝會親自開這麽低調的車。

收回視線，龐西西打算假裝沒有看到，她正準備轉身拉著龐母走遠一點等車, 褚雁鳴打開車門下來，筆挺地看著車門前, 朝龐牧看了過去。

龐牧果然也註意到了褚雁鳴，掙紮著要從龐母的懷裏出來, 揚著手臂喊著：“爸爸，爸爸！”

龐西西一個頭兩個大。

龐母順著龐牧的視線看過去, 一個長的有點眼熟的俊美年輕男人站在車前, 像是在等他們似的。

還沒搞清楚狀況的龐母, 仍打量著對方，褚雁鳴就已經落落大方地走到她面前, 低著頭問了一聲好, 喊了一句“伯母”。

龐牧歡天喜地向龐母介紹, 說：“姥姥, 這是爸爸！我手表, 爸爸送的！”

點著頭，龐母“哦哦”了兩聲，溫和地笑著說：“要叫叔叔——謝謝你們對我們家啾啾的照顧。”她向褚雁鳴道了謝。

微微欠身，褚雁鳴淡笑說：“不用謝。我正好順路，來接他們。”

龐母眼睛一亮，笑說：“好啊，我們西西說用的什麽什麽打車，車子半天還沒來，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褚雁鳴看向龐西西，詢問的眼神裏，又帶著點不可違抗的霸道。

龐牧扭著身子要下來，褚雁鳴幹脆伸手，接著他，不是很熟練地抱在懷裏。

龐母催著說：“西西，那你們快去吧，路上小心。”

背著包，提東西的龐西西看了周圍一眼，這個點小區沒什麽人，但遠處也還是有幾個，再僵持著，怕是要被人拍到。

有點無奈地看了褚雁鳴一眼，龐西西只好默默取消了叫的車，說：“麻煩褚老師了。”

跟龐母打過招呼後，褚雁鳴抱著龐牧往車裏去了，他單手抱著孩子，騰出一只手拉開車門，把人放在了後座，隨即轉身幫龐西西提東西。

縮了一下手，龐西西說“不用”，推脫來去，兩人的手就碰了一下。

褚雁鳴一把抓住她晃動的手腕，龐西西幹脆放開手，隨他去了，一低頭坐上了後座，按下車窗，跟龐母打招呼。

龐母笑瞇瞇的——她已經快有十年沒見過自己女兒，跟異性有超過普通朋友界限來往了，現在好不容易有一個看著還不錯的，兩個人也有點默契的樣子，當然高興。

龐西西咧咧嘴，吹了一下額前的頭發，跟龐母揮手說：“媽，你回去吧，我們走了。”

龐牧也湊過來，把掌心放在唇上吻了一下，甩了一個飛吻給龐母，龐母笑得更加燦爛，也沖褚雁鳴揮著手說：“這裏減速帶多，記得要減速慢行。路上小心，註意安全，到了劇組給家裏報平安。”

龐西西每次出行之前，龐母都會說這些話，她是聽慣了的，不住地點頭，“嗯嗯嗯”地應著。

褚雁鳴卻很少聽過這樣溫馨的嘮叨，嘴角微微勾起，眼尾上揚，淡笑覆蓋住了眼眸裏的清冷，表情也變得柔和了一些，掉頭走的時候，還不忘朝龐母點了個頭。

關上所有的車窗，褚雁鳴從後視鏡裏看龐西西的臉，問：“需要開空調嗎？”

七月底，B市已經很熱了。

龐西西看著龐牧漸漸泛紅的臉頰，“開吧。”

開了空調之後，褚雁鳴把車開上了馬路，車速也漸漸穩了。

龐牧很開心，雖然坐的端正，兩條腿卻忍不住擺動，一不小心踢到了座椅背後，留下了一個腳印。

“噢喔！”龐牧嘴巴張得圓圓的，來了這麽一句。

市內車很多，車速不是很快，龐西西拿出紙巾，遞到龐牧手上，讓他自己去擦幹凈。

遇到個紅燈，褚雁鳴慢慢停了車，從後視鏡裏看著母子兩人，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修長幹凈，輕敲著盤面，說：“不用擦，這車我不常開，用完會有人清理的。”

仿佛是能感受有光芒從後視鏡裏射出來，龐西西沒有擡頭，盯著座椅上那塊臟的地方，很認真地說：“要擦的，要讓他為自己做的事負責。”

龐牧乖乖地低頭擦幹凈了被他踢臟的地方，把紙巾捏在手裏，到處找可用的垃圾桶。

龐西西的車裏是有小垃圾桶的，褚雁鳴的沒有，她拿過龐牧手裏的廢紙，裝到雙肩包的小包裏，摸著他的腿說：“下次要註意哦！”

笑了一下，龐牧卷卷的長睫毛半蓋住明亮的雙眸，點了點頭，細聲說：“不會弄臟爸爸的車了。”

“嘀嘀”兩聲，後面有車按著喇叭催促起來。

褚雁鳴才從後視鏡裏挪開視線，繼續前行。

龐西西忍不住在他背後說了一句：“褚老師專心開車。”

直視前方的褚雁鳴忽然說：“是要窮養男孩嗎？”

睫毛微顫，龐西西抿了一下唇，聲音不大地說：“我只是希望啾啾長大了能做一個自律、負責的男人。”

褚雁鳴這回看的是龐牧，他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有點理解龐西西的心情，畢竟龐牧從出生就沒見過親生父親。

所以龐西西才希望，龐牧和那個人，不一樣。

心口揪了一下，褚雁鳴的掌心貼在方向盤上，五指自然安放，保持著直線行駛，嘴邊彎起一個弧度，說：“他已經很乖了。”

龐西西醞釀了一下，才意識到，褚雁鳴是覺得她有點嚴格了嗎？

思考了片刻，龐西西才答話說：“啾啾做不做錯事，都不妨礙我對他的愛。”

母親的嚴格和溫柔，她都會給龐牧。

這一回褚雁鳴沒有說話，眼皮低垂些許，微斂眼眸，很快恢覆如常，保持著沈默。

反倒是龐牧活潑地撲到龐西西懷裏，摟著她的腰，撅著嘴撒嬌說：“我也愛媽媽。”

龐西西忍不住笑了一下，用力地搓了搓龐牧魚丸子一樣的臉蛋。

玩鬧的聲音傳到前座，褚雁鳴嘴邊抿笑。

龐牧仿佛想起來遺忘了一個人，躺在龐西西的大腿上，側著頭看向車內的後視鏡，奶聲奶氣的：“我也喜歡爸爸！”

褚雁鳴像是在調侃：“喜歡我，還是喜歡泡泡味道？”

龐牧紅了臉，說：“都喜歡！”

褚雁鳴但笑不語。

窗外景物不快不慢地移動，龐西西揪著龐牧柔軟的頭發，笑容漸淡。

——

楚星傳媒和盛嘉傳媒公司離的不是特別遠，都在B市的清江區，相隔十來分鐘的車程而已。

龐西西的家，離盛嘉更近一點。她盯著手機上的時間和車窗外的景物，提前跟褚雁鳴說：“一會兒我在車站附近下，我自己走進去就行了。”

“好。”到了公司附近就比較敏感，褚雁鳴不會讓龐西西為難。

龐牧躺在龐西西的腿上，又睡著了，嘴巴沾上一點口水，像是鍍上一層清透的水光，粉色的唇瓣內外都晶瑩剔透。

龐西西壓著聲音說：“以後不用來接我們，下次我會讓公司的車來接我。”

紅燈停，褚雁鳴緊握方向盤，往後靠了一下，背部緊緊地貼在坐椅上，重提舊事：“你不覺得，我們需要聊聊嗎？”

“不需要。”龐西西的眼睛至始至終看向窗外，她的手抓皺了裙擺，心跳也越來越快了。

褚雁鳴發動車子，聲音低沈醇厚，帶著點不可抗拒的意味，說：“我覺得需要。”

抿唇不語，龐西西秀氣的眉頭擰著，只想快點下車。

終於到了盛嘉傳媒附近的公交站，龐西西喊了停。

穩穩地停下車子，褚雁鳴說：“留半個小時時間給我，等下我讓趙辛彤安排人去接你，到我工作室來一下。有專用電梯，不會被別人看見。”

龐西西叫醒龐牧，下了車，頭也沒回一下。

龐牧甜甜地說著“再見”，又改口說：“爸爸晚上見！”

帶上墨鏡，褚雁鳴把車窗開了一半，先是對龐牧笑了一下，又沖著龐西西的後背說：“以後告訴我準確的時間好嗎，我不想跟你錯過。”他的聲音天生帶著一股冷淡，但這一句卻讓人感到有些溫柔和妥協的意味。

褚雁鳴說四點半來接她，所以龐西西故意四點就出發，但他還是接到了她。

龐西西駐足在原地，微瞪了一下眼睛，始終沒有轉身回應。

龐牧頻頻扭頭往身後的車子看去，龐西西牽著他叮囑說：“好啦，別看了。一會兒不要告訴別人，是爸爸接我們來的，知道嗎？”

楞然點頭，龐牧抿緊嘴巴，又趕緊捂著嘴，心裏忍不住說：我和爸爸媽媽的秘密可真多呀！

把龐牧先送回公司之後，龐西西跟羅錦珂碰了面。羅錦珂把這一周發生的事情，整理出來的電子資料用電腦打開，放到龐西西面前。

把龐牧先交給了助理帶，龐西西跟羅錦珂兩人關上門說話。

羅錦珂打開了一些負面言論的截圖，不是很愉快地說：“你看，不知道是誰家的，正在找人查。估計就是要不是那三位，要不就是楚星的楊薇薇。”

楊薇薇和龐西西在角色定位上比較類似，而且都是靠低成本的劇作走紅，兩家資源撞了不少，近期已經搶過幾波資源了，羅錦珂又替龐西西拿下了一部，原本被楊薇薇經紀人看中的，十月開機的網絡劇女一，網絡上也小小地撕了幾場。

羅錦珂才懷疑，可能是楊薇薇的團隊在黑龐西西。

龐西西隨意瞟了一眼，沒往心裏去，都是不存在的黑料。沒有實錘，現在的網友不是那麽容易跟風，這樣的翻身仗很好打，甚至等鬧大了，再反咬一口都有可能。

龐西西輕描淡寫地說：“隨便，沒牽扯到啾啾就行。”

提起這個，羅錦珂想起什麽似的，盯著龐西西的眼睛，說：“全網都在扒啾啾的爸爸誒？還好你那幾年低調的不行——不過最近有圈內人也有人在查，我今早聽陳姐說，上面把你以前的病例發送出去了，發給誰了我不知道。”

陳姐是帶羅錦珂入行的師傅，已經是盛嘉資歷比較老的經紀人了，在公司很有分量。

龐西西頓時緊張起來，正好手機震動了一下，嚇得她雙肩一顫，掏出手機看到了褚雁鳴的微信消息。

“我出去一下，讓啾啾在我辦公室待著，給他看動畫，不過不要讓他離屏幕太近，半個小時左右就回來。”龐西西急匆匆地出了門。

褚雁鳴不是要跟她談麽，那她就跟他談。

羅錦珂來不及喊住龐西西，就接了一個電話，瞬間也愁容滿面。

龐西西到了公司樓下，就有人掛著楚星傳媒的工作牌過來找她，報了趙辛彤的名字。

龐西西肅然地跟著對方去了楚星傳媒大樓，從後門進去，上了專用的電梯通道，直達高層，電梯門一開，趙辛彤就在裏面等著了，笑臉相迎，說：“這一層沒人，龐小姐請跟我進來。”

電梯出來的走廊，左轉進去，推開兩扇的木門，就是褚雁鳴的個人休息室，龐西西一進去，就感受到了冷空氣帶來的涼意，看到褚雁鳴脫了外套，穿著襯衫和西褲坐在沙發裏。

趙辛彤低著頭，把人帶進來之後，關上了門。

褚雁鳴放在口袋裏的雙手拿了出來，扯了扯領帶，解開一顆扣子，走向龐西西，淡聲說：“坐，給你準備了溫開水和牛奶，想喝哪一個？”

龐西西眼睛微圓，雙手微攥，帶著點怒氣地問他：“你想談什麽？”

褚雁鳴眼尾輕挑一下，眸光清冷，說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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