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關燈
小
中
大
生日
生日這天，小奈早早地就爬起來，刷牙，洗臉，然後舉著梳子把春遲的好夢一把拍碎。
春遲半夢半醒地給她梳了兩個小辮子，然後拍拍她的腦袋：“生日快樂。”
過了這個生日就又長大一點了。
可惜身板還是這麽小。
小奈穿上了小老虎的布偶服，在門口來回地蹦跶了起來。以前穿透明雨披的時候，也沒見她這麽開心。
“嗨，小壽星。生日快樂呀。”一束光從半空中映上灰色的墻體。
紀淺從窗口探出半個身子，盯著下邊小小的一團黑影打招呼。她就是想試試小奈的對她的親和度有沒有下降。
小奈先是往屋門口跑了幾步，爾後又突然頓住，擡起毛絨絨的小摸了摸虎頭。她很快就恢覆到了方才社氣活現在模樣，轉過來挺直背，隔著網洞睜大眼睛看向二樓的紀淺。
“很可愛的嘛，我和你們一起出去玩好不好？”紀淺笑瞇瞇地問。
小奈沒有答應，但也沒有不答應，紀淺就當她默認了，飛似地竄出了門，出門的時候姥爺他們都還沒起。
等到吃早餐時，姥爺打了個電話讓她回家。
“你什麽時候出去的？”姥爺語氣雖然溫和，但眉目顯得很是嚴肅，看來是真的生氣了。
紀淺乖巧地幫他按著肩膀：“我五點多就出去啦，跑步。”
“女孩子那麽早出去，要是碰到壞人怎麽辦？”姥爺拿開紀淺的手：“和誰出去了，我早上隔著窗聽見你說話的聲呢。”
“又是春遲吧。”
姥爺指了指邊上的椅子令紀淺坐下：“我早就和你說過，不要跟春遲走得太近，怎麽都不聽呢？”
“她人挺好的。”紀淺坐在椅子上，低著頭，腳尖在地面劃來劃去：“也沒有你說的那麽壞。”
“壞不壞你看得出來？這周邊你看哪個人敢跟她親近？知道她的人都繞著走，你呀你。”
姥姥也出來嘆了口氣：“她這孩子可憐歸可憐，做玩伴卻不怎麽好，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麽人，她是什麽人。”
紀淺垂下頭，腳尖不再劃動，她歪過頭問姥姥：“我是什麽人？她是什麽人？”
“你是個乖孩子，學習成績好，爸爸媽媽又都是明星，和春遲那樣的人做朋友，對你對她都不好。”
“他們是大明星關我什麽事。”紀淺撇了撇嘴。
“ 不要每次一說到你爸媽就不高興。”姥姥連連搖頭：“過幾天你媽來接你回去過年。”
“她為什麽不要這邊過年。”紀淺的臉色一時沈了下來：“我要在這邊過年，去她那裏有什麽意思，她整天都忙著應酬。”
“一年到頭，你們娘倆才見幾次面，好不容易過個年，當然要在一起。”姥爺又敲桌子，重重地警告：“這兩天都呆在家裏，不要再瞎跑，都高二的學生了，多看看書不要落下了功課。”
言外之意還是不讓她去找春遲。
紀淺聽歸聽，轉身到了約定的時候就又跑去找春遲了。
春遲七點左右的時候去取了蛋糕，還特地買了些小奈喜歡的零食都放在書包裏。九點左右，周邊的路人就明顯少了下來，她們三個人便循著寥落的舊街燈走向後面依著陡坡修建的工廠。
工廠很久以前就廢棄了，空地上種著各式各樣的蔬菜，能下腳通過的地方也不過兩人寬。小奈出門後便一直很積極地的走在前面。
即使一年來一次，她也表現得像是天天都在走這條路似的，熟練無比，中間看見垂在路沿上幹癟了的西紅柿給春遲看。
那是個被季節遺留了下來的西紅柿。
紀淺路過的時候隨手摘了下來：“你是不是有時候會來這裏摘別人的菜。”
她問得有些小聲，也有些幾分猶豫。
好像被外邊的人說偷東西的是她，而不是春遲。
“有時候。”春遲回頭看了眼紀淺。
周邊一盞燈的沒有，有的只是冬夜的生冷。穹蒼灑下來的幽藍色光芒，將她們年少的面容映襯得別樣蒼白。
“一點點。”走出一段後，春遲又小聲地補充了一句，這次她沒有回頭。
她想起那次和秦全偷電腦被紀淺逮住的事情，盡管是被迫的，不過在此之前，她也確實和秦權他們一塊做過許多不大好的事情。
“我以後不這樣了。”春遲說：“小奈也不喜歡我這樣。”
“我沒有不喜歡。”紀淺捏了捏手裏的西紅柿，長期的日曬和風幹，本該水盈潤亮的西紅柿外皮變得異常粗糙，幹巴巴的。
沒有不喜歡，可是又不知道繼續怎麽解釋了，是好奇她的過去，還是好奇那些坊間的傳言？紀淺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無論從哪個角度去觸碰春遲的過去，都不可避免的會揭到她的傷疤。
她們穿越過平靜而寒冷的冬夜，抵達了最高處的那棟廢棄的廠房。
小奈一直都在跑著，爬布滿銹跡的鐵樓梯時，她故意重重地踩著踏板，她令它們在黑暗中發出響亮的聲音。
今年要比去年還要響一些才好。
樓梯的盡頭是一個方形的休息平臺，春遲將蛋糕擺在中間，又把袋子裏的零食拿了出來。
一共點了七根蠟燭，紅色而微小的火焰在風中左右跳耀。
紀淺提議說：“我們手拉手一起唱生日歌吧，圍著蛋糕還能擋風。”
連小奈也加入進來唱生日歌，不過她唱得慢吞吞的，而且嗓音要細嫩得多，每次紀淺唱完一句了，她還在自我哼唧。
於是春遲和紀淺都只好重新再跟著唱一遍。
唱到小半的時候，紀淺終於受不，咯咯地笑了起來，沒辦法再繼續唱下去。然而無論她怎麽笑，小奈都毫不動搖地磕巴著繼續往下唱。
風把她們的笑聲和歌聲揉在一塊，帶向各個角落，帶向星月清明的天空。
“好啦，許願吧。”春遲拍著巴掌說：“長大一歲了，小奈要不要許一個去學校上學的願望呢。”
小奈的手從手套裏伸出來合在一起，對著蛋糕。
聽了春遲的話，老虎頭搖來搖去，接著垂下去靜默了好一會。
“許好了。”她說，隔著紗網吹了三次才把七根小小的蠟燭吹熄。
紀淺拿出從家裏帶出來的充電臺燈放到旁邊，照著蛋糕。她問小奈：“許了什麽願望呀，說出來仙女姐姐可以幫到你的哦。”
小奈扭過頭看著紀淺。
雖然不抱希望，不過難得是生日，而且走到了這麽遠這麽高的地方，她總歸覺得是個很特別的時刻，於是她把和去年一樣的願望告訴了紀淺：“想要奶奶早點回來。”
很單純的願望，紀淺卻只能食言。
“我們切蛋糕吧。”春遲早已經猜到小奈的許願內容，似乎除了讓奶奶回來，這世上再無其它事情能讓小奈記掛了。
吃過蛋糕她們一起朝著城市的方向並排坐著。
夜晚的城市異常的漂亮，這是紀淺以前從未產生過的感覺：“感覺比首都的夜景還要美。”
小奈和春遲都一起轉頭過來，手整齊一致地趴在欄桿上，腿垂在外邊。春遲問：“首都比這要大吧。”
“可能要大十倍那麽多。”紀淺說：“人很多，車也很多。不過也很吵。”
是個陌生的城市，春遲想。
而就在小奈生日後的第三天，紀淺就出發去了那個聽起來大得令人不安的城市，那才是屬於她的家和她的天地。
走的時候紀淺跑來和春遲道別，氣喘籲籲的。
“給你，寒假裏保持聯系，過了年我就回來了。”紀淺把她一直在用的手機塞到了春遲手裏：“我回去就買過。”
小奈此時沒有穿老虎布偶服，顯得很畏怯，坐在墻角，用毯子蒙著身子，只露出一對眼睛眨巴眨巴的。
“小奈再見，等我回來後給你帶新的變身衣。”
春遲一直到紀淺走後才回過神去看握在手心裏的東西。
她都忘記和紀淺說，如果回來得太晚的話，她和小奈可能已經不在這裏住了。她有在想辦法找職校附近的房子。
不過，還沒開始找，就有人先找上了她。
南方的冬日來得很遲，真正的寒潮是年底最後的幾日。這樣的日子裏，風像是藏著刀子的刺客，每次撲面而來，無聲而去都在你臉頰上劃上幾道細微的裂痕。
春遲拎著幾斤肉菜走在路上，肩膀縮成一團，攏單薄的外套裏，下巴捂在圍巾裏控制不住地亂抖。
就要到家了。
在離家不過百米遠時，她便開始在腦海裏計劃著一會要做的事情。
她今天買了好些肉，都是備著過年的。她想試試照著網上的教程鹵點豬頭肉，還要試著做個獅子頭，然後拍照片發給紀淺。
讓她知道下我的厲害。春遲這樣想時，便感覺自己站在了頂級廚師的領獎臺上，喜滋滋的。她將左手的袋子換到右手，挺了挺腰，拐過了最後一個彎。
這道彎過去就是她和小奈的家。一個簡單的廚房，廚房邊上是一個像半截埋在地底，沒有一扇窗戶的倉庫。
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是春遲所熟悉的模樣。
可就在這樣的場景前，突然多出了一個熟悉的人，一張清晰無比的面孔，她卻覺得陌生極了，甚至後退了半步。
春遲頓在原地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那裏的女人。
女人胳膊上挎著只黑色的皮包，雙手揣在厚實溫暖的大衣兜中，略施脂粉的臉顯然也有些受不住此時呼呼作響的寒風。
看見春遲時，她嘴角扯了扯，僵硬地笑了笑：“怎麽了，幾年不見，連媽媽都不認得了？”
春遲手裏拎著的袋子變得異常沈重，她突然覺得從背後吹來的風太小了，小得一點力量也沒有，即不能讓她在瞬間消失，也無法讓那個冒然出現的媽媽消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
生日這天，小奈早早地就爬起來，刷牙，洗臉，然後舉著梳子把春遲的好夢一把拍碎。
春遲半夢半醒地給她梳了兩個小辮子，然後拍拍她的腦袋：“生日快樂。”
過了這個生日就又長大一點了。
可惜身板還是這麽小。
小奈穿上了小老虎的布偶服，在門口來回地蹦跶了起來。以前穿透明雨披的時候，也沒見她這麽開心。
“嗨，小壽星。生日快樂呀。”一束光從半空中映上灰色的墻體。
紀淺從窗口探出半個身子，盯著下邊小小的一團黑影打招呼。她就是想試試小奈的對她的親和度有沒有下降。
小奈先是往屋門口跑了幾步，爾後又突然頓住，擡起毛絨絨的小摸了摸虎頭。她很快就恢覆到了方才社氣活現在模樣，轉過來挺直背，隔著網洞睜大眼睛看向二樓的紀淺。
“很可愛的嘛，我和你們一起出去玩好不好？”紀淺笑瞇瞇地問。
小奈沒有答應，但也沒有不答應，紀淺就當她默認了，飛似地竄出了門，出門的時候姥爺他們都還沒起。
等到吃早餐時，姥爺打了個電話讓她回家。
“你什麽時候出去的？”姥爺語氣雖然溫和，但眉目顯得很是嚴肅，看來是真的生氣了。
紀淺乖巧地幫他按著肩膀：“我五點多就出去啦，跑步。”
“女孩子那麽早出去，要是碰到壞人怎麽辦？”姥爺拿開紀淺的手：“和誰出去了，我早上隔著窗聽見你說話的聲呢。”
“又是春遲吧。”
姥爺指了指邊上的椅子令紀淺坐下：“我早就和你說過，不要跟春遲走得太近，怎麽都不聽呢？”
“她人挺好的。”紀淺坐在椅子上，低著頭，腳尖在地面劃來劃去：“也沒有你說的那麽壞。”
“壞不壞你看得出來？這周邊你看哪個人敢跟她親近？知道她的人都繞著走，你呀你。”
姥姥也出來嘆了口氣：“她這孩子可憐歸可憐，做玩伴卻不怎麽好，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麽人，她是什麽人。”
紀淺垂下頭，腳尖不再劃動，她歪過頭問姥姥：“我是什麽人？她是什麽人？”
“你是個乖孩子，學習成績好，爸爸媽媽又都是明星，和春遲那樣的人做朋友，對你對她都不好。”
“他們是大明星關我什麽事。”紀淺撇了撇嘴。
“ 不要每次一說到你爸媽就不高興。”姥姥連連搖頭：“過幾天你媽來接你回去過年。”
“她為什麽不要這邊過年。”紀淺的臉色一時沈了下來：“我要在這邊過年，去她那裏有什麽意思，她整天都忙著應酬。”
“一年到頭，你們娘倆才見幾次面，好不容易過個年，當然要在一起。”姥爺又敲桌子，重重地警告：“這兩天都呆在家裏，不要再瞎跑，都高二的學生了，多看看書不要落下了功課。”
言外之意還是不讓她去找春遲。
紀淺聽歸聽，轉身到了約定的時候就又跑去找春遲了。
春遲七點左右的時候去取了蛋糕，還特地買了些小奈喜歡的零食都放在書包裏。九點左右，周邊的路人就明顯少了下來，她們三個人便循著寥落的舊街燈走向後面依著陡坡修建的工廠。
工廠很久以前就廢棄了，空地上種著各式各樣的蔬菜，能下腳通過的地方也不過兩人寬。小奈出門後便一直很積極地的走在前面。
即使一年來一次，她也表現得像是天天都在走這條路似的，熟練無比，中間看見垂在路沿上幹癟了的西紅柿給春遲看。
那是個被季節遺留了下來的西紅柿。
紀淺路過的時候隨手摘了下來：“你是不是有時候會來這裏摘別人的菜。”
她問得有些小聲，也有些幾分猶豫。
好像被外邊的人說偷東西的是她，而不是春遲。
“有時候。”春遲回頭看了眼紀淺。
周邊一盞燈的沒有，有的只是冬夜的生冷。穹蒼灑下來的幽藍色光芒，將她們年少的面容映襯得別樣蒼白。
“一點點。”走出一段後，春遲又小聲地補充了一句，這次她沒有回頭。
她想起那次和秦全偷電腦被紀淺逮住的事情，盡管是被迫的，不過在此之前，她也確實和秦權他們一塊做過許多不大好的事情。
“我以後不這樣了。”春遲說：“小奈也不喜歡我這樣。”
“我沒有不喜歡。”紀淺捏了捏手裏的西紅柿，長期的日曬和風幹，本該水盈潤亮的西紅柿外皮變得異常粗糙，幹巴巴的。
沒有不喜歡，可是又不知道繼續怎麽解釋了，是好奇她的過去，還是好奇那些坊間的傳言？紀淺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無論從哪個角度去觸碰春遲的過去，都不可避免的會揭到她的傷疤。
她們穿越過平靜而寒冷的冬夜，抵達了最高處的那棟廢棄的廠房。
小奈一直都在跑著，爬布滿銹跡的鐵樓梯時，她故意重重地踩著踏板，她令它們在黑暗中發出響亮的聲音。
今年要比去年還要響一些才好。
樓梯的盡頭是一個方形的休息平臺，春遲將蛋糕擺在中間，又把袋子裏的零食拿了出來。
一共點了七根蠟燭，紅色而微小的火焰在風中左右跳耀。
紀淺提議說：“我們手拉手一起唱生日歌吧，圍著蛋糕還能擋風。”
連小奈也加入進來唱生日歌，不過她唱得慢吞吞的，而且嗓音要細嫩得多，每次紀淺唱完一句了，她還在自我哼唧。
於是春遲和紀淺都只好重新再跟著唱一遍。
唱到小半的時候，紀淺終於受不，咯咯地笑了起來，沒辦法再繼續唱下去。然而無論她怎麽笑，小奈都毫不動搖地磕巴著繼續往下唱。
風把她們的笑聲和歌聲揉在一塊，帶向各個角落，帶向星月清明的天空。
“好啦，許願吧。”春遲拍著巴掌說：“長大一歲了，小奈要不要許一個去學校上學的願望呢。”
小奈的手從手套裏伸出來合在一起，對著蛋糕。
聽了春遲的話，老虎頭搖來搖去，接著垂下去靜默了好一會。
“許好了。”她說，隔著紗網吹了三次才把七根小小的蠟燭吹熄。
紀淺拿出從家裏帶出來的充電臺燈放到旁邊，照著蛋糕。她問小奈：“許了什麽願望呀，說出來仙女姐姐可以幫到你的哦。”
小奈扭過頭看著紀淺。
雖然不抱希望，不過難得是生日，而且走到了這麽遠這麽高的地方，她總歸覺得是個很特別的時刻，於是她把和去年一樣的願望告訴了紀淺：“想要奶奶早點回來。”
很單純的願望，紀淺卻只能食言。
“我們切蛋糕吧。”春遲早已經猜到小奈的許願內容，似乎除了讓奶奶回來，這世上再無其它事情能讓小奈記掛了。
吃過蛋糕她們一起朝著城市的方向並排坐著。
夜晚的城市異常的漂亮，這是紀淺以前從未產生過的感覺：“感覺比首都的夜景還要美。”
小奈和春遲都一起轉頭過來，手整齊一致地趴在欄桿上，腿垂在外邊。春遲問：“首都比這要大吧。”
“可能要大十倍那麽多。”紀淺說：“人很多，車也很多。不過也很吵。”
是個陌生的城市，春遲想。
而就在小奈生日後的第三天，紀淺就出發去了那個聽起來大得令人不安的城市，那才是屬於她的家和她的天地。
走的時候紀淺跑來和春遲道別，氣喘籲籲的。
“給你，寒假裏保持聯系，過了年我就回來了。”紀淺把她一直在用的手機塞到了春遲手裏：“我回去就買過。”
小奈此時沒有穿老虎布偶服，顯得很畏怯，坐在墻角，用毯子蒙著身子，只露出一對眼睛眨巴眨巴的。
“小奈再見，等我回來後給你帶新的變身衣。”
春遲一直到紀淺走後才回過神去看握在手心裏的東西。
她都忘記和紀淺說，如果回來得太晚的話，她和小奈可能已經不在這裏住了。她有在想辦法找職校附近的房子。
不過，還沒開始找，就有人先找上了她。
南方的冬日來得很遲，真正的寒潮是年底最後的幾日。這樣的日子裏，風像是藏著刀子的刺客，每次撲面而來，無聲而去都在你臉頰上劃上幾道細微的裂痕。
春遲拎著幾斤肉菜走在路上，肩膀縮成一團，攏單薄的外套裏，下巴捂在圍巾裏控制不住地亂抖。
就要到家了。
在離家不過百米遠時，她便開始在腦海裏計劃著一會要做的事情。
她今天買了好些肉，都是備著過年的。她想試試照著網上的教程鹵點豬頭肉，還要試著做個獅子頭，然後拍照片發給紀淺。
讓她知道下我的厲害。春遲這樣想時，便感覺自己站在了頂級廚師的領獎臺上，喜滋滋的。她將左手的袋子換到右手，挺了挺腰，拐過了最後一個彎。
這道彎過去就是她和小奈的家。一個簡單的廚房，廚房邊上是一個像半截埋在地底，沒有一扇窗戶的倉庫。
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是春遲所熟悉的模樣。
可就在這樣的場景前，突然多出了一個熟悉的人，一張清晰無比的面孔，她卻覺得陌生極了，甚至後退了半步。
春遲頓在原地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那裏的女人。
女人胳膊上挎著只黑色的皮包，雙手揣在厚實溫暖的大衣兜中，略施脂粉的臉顯然也有些受不住此時呼呼作響的寒風。
看見春遲時，她嘴角扯了扯，僵硬地笑了笑：“怎麽了，幾年不見，連媽媽都不認得了？”
春遲手裏拎著的袋子變得異常沈重，她突然覺得從背後吹來的風太小了，小得一點力量也沒有，即不能讓她在瞬間消失，也無法讓那個冒然出現的媽媽消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