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筋疲力盡的一天從情感咨詢開始從情感咨詢結束。
方覺夏很沮喪，平日裏沒有遇見這麽多奇怪的事情，今天一帶上小熊貓就碰見這麽為情所困的動物。
這還讓她怎麽開展教學。
不過最後一個回訪目標應該不涉及情感了，畢竟這個求助來自於將搞錢兩個字刻入心底的猴王。
方覺夏翻開手冊，準備仔細看看。
畢竟猴王這麽聰明的動物，可是很少尋求幫助的，而且最近幾年，猴王的生意做得很不錯，還給動物園融資了一大筆錢。
屬於傑出園友。
猴王求助的事情是如何培養接班人。
嗯，方覺夏陷入沈思，這可不屬於她應該解決的範圍，猴王的求助其實不是寫給她的吧。
方覺夏拿起手機，打給了佘白，畢竟自己只是動物園明面上的園長，具體的事情都是佘白在管。
最初，她還有些擔心佘白能不能管理好這麽多的動物，畢竟不是每一個動物都會聽話，處於叛逆期的不在少數。但是動物園可用的動物太少，要麽年紀小，要麽性情沖動，可靠的只剩下佘白一個。
後來方覺夏發現自己完全多慮了。
佘白管理動物有一套自己獨特的方法，恩威並施，完全可以處理好動物園的事情。
電話秒接通，方覺夏有些詫異，“你現在在忙嗎？”
“沒有。剛好忙好。”
“那就行，你可以到猴王這裏來嗎？我們可以順帶聚一聚，正好猴王也有事情要問你。”
“半小時後。”
方覺夏掛斷電話，不由感慨起來，佘白還是一如既往靠譜。
在遭遇了一天煩心事情之後，她總算看見了曙光。
小熊貓乖乖坐在凳子上吃水果。
她個子矮，還是旁人將她抱上的椅子，此刻正在一邊吃一邊晃腳。
小熊貓好像有點喜歡現在的生活了。
雖然是非常奔波勞累的一天，但是也非常充實。她曾經以為人類和動物的相處並不平等，就像自己面對金錢豹依舊會忍不住害怕一樣。
刻在血脈裏的等級並不能短時間被消除。
但是園長好像沒有這樣的想法，她非常認真地在幫著動物解決問題，哪怕是已經離開動物園進入人類社會的動物，依舊屬於動物園的一員。
小熊貓偏著頭看著方覺夏認真和猴王聊天。
奔波了一天之後，方覺夏臉上依舊沒有疲憊的神情，她很快樂，面對著跑來跑去的小猴子也是滿臉笑容。
難怪，在來的路上，那些人都說，自己會心甘情願上學的。
小熊貓本來以為人類會什麽蠱毒之類的東西，讓自己迷失心智，原來是這種心甘情願嗎？
好像也挺好的。
小熊貓哢嚓一口咬掉草莓的尖尖，快樂地把眼睛瞇成一條縫。
旁邊的小猴子跑了過來，仰頭看著坐得高高的小熊貓，“你是園長親自帶的新生嗎？”
不知道為什麽，小熊貓聽出了羨慕的味道。
“園長現在已經很少親自帶新生了，因為動物園裏的動物太多，她只會接手對人類社會毫無了解需要手把手教導的動物。曾經有不少動物想要賴在園長身邊不走，最後還是去上課了。”
小熊貓想起小寶說的故意留級三年只是為了賴在園長身邊不走的花樓老師。
被揭穿後，花樓老師一日之內連跳六級，拿到畢業證又回到動物園工作，現在是一位嚴厲的老師兼算命大師。
求他算命的人已經排到了明年。
這樣想起來，自己真的很幸運呢。
小熊貓開心起來。
佘白很準時，說半小時後到就半小時，卡點出現在猴王辦公室門前。
他們已經蠻久沒有見面，今天也算敘舊。
在他們聊天的時候，方覺夏和小熊貓就坐在外面一起吃東西。
等到再見到兩人，猴王又開心起來，看來困擾他的事情已經解決。
佘白看了一眼時間，剛好到飯點，外面坐著一大一小兩個人正好已經吃完飯前水果，可以去吃正餐。
時間卡得剛剛好。
然而猴王卻拉住了佘白，已經年邁的猴王靠著自己察言觀色的本領將生意做得越來越大，自然也能看出來佘白的想法，“你難道就沒有什麽要解決的問題嗎？你總是在幫別人解決困擾，卻忘記了看看自己內心的想法。”
“並沒有。”
“真的嗎？”猴王笑了笑，表情促狹，“我不信。”
佘白帶著方覺夏和小熊貓離開，一路上卻總在想猴王的話。
他確實有困擾，卻無法和方覺夏說。
但是沈默並不會讓問題消失，只會讓問題堆積起來，不斷膨脹，直到最後藏不住。
方覺夏在回到動物園之後，收到了猴王的消息，佘白有困擾的事情需要自己解決。
是嗎？
方覺夏看著猴王的消息沈默了片刻，在她印象裏，佘白總是沈默可靠，從未向自己求助過，他每日只需要花部分時間就能將動物園打理地井井有條，還能空出時間來幫自己。
因為太習慣佘白在旁邊幫忙，以至於方覺夏從未問過他，是不是也有想要求助的事情。方覺夏覺得自己陷入了思維誤區。
並不能因為對方太優秀就理所當然將所有的事情推給他。
她應該多關心一下佘白的情緒。
灰絨抱著盒子從窗前走過，看見方覺夏之後開心地踮起腳尖，毛茸茸的兔頭從窗框上升起。
灰色的爪子搭在窗子邊，將盒子推了過來。
“媽媽，我用我掉下來的毛做了一個毛絨氈，你會喜歡嗎？”
灰絨比以前大了很多，已經是一個快樂的小女孩，她依舊內斂，卻極為聰明，早已經學完所有知識，甚至還跳級考上了人類的頂尖大學，屬於天才少女。
她依舊內斂，不喜歡說話，卻不再隱藏自己的感情，學著去表達去和周圍人相處。
毛絨氈栩栩如生，正是一只小兔子，也不知道灰絨是什麽時候做好的。
方覺夏收下禮物，忽然想起灰絨一向聰明，應該會知道佘白在想什麽。
“佘白嗎？”灰絨拉著兩邊耳朵想了想，“媽媽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嗎？”
“我？應該知道嗎？”
“啊，不過不知道也沒有關系，我剛剛過來的時候，看見他正在往這邊來，你們可以談一談的。”
灰絨送完禮物蹦蹦跳跳地跑了。
剩下方覺夏一個人獨自望著夜晚的月亮。
佘白的腿比灰絨長那麽多，走得應該也挺快吧，所以他應該馬上就到了。
這麽厲害的一個人會有什麽煩心事呢？
方覺夏還有些好奇。
但是她沒有看見佘白，反而看見了葉子，叼著夜宵，快樂地躍上二樓，一個急剎車沖到方覺夏面前，“姐姐姐姐姐姐姐姐！我給你帶了好吃的！你想要嗎？我可以分給你一點。”
葉子松開嘴，從口袋中分了一半的食物給方覺夏。
“你覺得佘白有煩心事嗎？”方覺夏看著傻樂的葉子，隨口問道，其實她也不指望從葉子這裏得到答案，畢竟葉子的腦袋裏除了吃應該就剩下玩。
小狗永遠無憂無慮，才不會藏得住話。
“這個啊。”但是出乎方覺夏意料，葉子反而點點頭，“他好像是有煩心事，花樓和我說過，可我又忘了，應該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不然我不會忘記的。”
葉子搖搖頭，帶著剩下的零食準備跑回房間繼續吃，“不過，我在路上遇見他了，應該快到了吧。”
又是這句話。
方覺夏無奈，佘白走得應該不慢吧？怎麽一路上都是偶遇他的，他卻還沒有到。
方覺夏又看了一眼月亮，今天好像是舊歷十五，雖然沒有到中秋節，月亮卻依舊明亮如圓盤。
所以，佘白是走得多慢。
她又等了一會，決定自己出門去找佘白。
一出門就看見佘白正在外面的小路上繞圈走。
難怪呢！
就這速度能到才有鬼了。
佘白在外面轉第五個圈的時候一擡頭就看見了方覺夏正站在門口。
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出來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看見自己在外面一直轉圈。
佘白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傻。
但是真讓他面對方覺夏講話，他又覺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聽說你最近有煩心事。”
“沒有。”
“真的嗎？”方覺夏不信，感覺其他動物好像都察覺到了佘白的情緒變化，只有自己沒有明白，況且站得這麽近，方覺夏已經感知到了佘白的情緒波動。
第一次遇見，佘白的精神世界正在暴動，各種情緒翻湧著，他懷疑人類，討厭一切，方覺夏一度以為他會傷害自己。
後來佘白的精神世界總是一片深深的海，將所有的情感變化都藏了起來。
在所有的動物中，方覺夏唯獨感知不到佘白在想什麽。
“其實也有一些。”佘白沈默片刻，情緒艱難地冒出一點苗頭，又很快熄滅，“不過，我已經排解好了。”
“那你在我門口轉圈幹嘛？”
“看月亮。”佘白擡起頭，看見潔白的月光，“今晚的月色很美。”
“是嗎？”方覺夏疑惑卻又找不到可以破解的方法。
“園長！”小熊貓一路跳著跑過來，她背著一書包水果，打算分給方覺夏一些。
小熊貓一路沖刺，然後腳剎停在兩人中間，“園長，你喜歡吃藍莓嗎？我第一次吃這個東西，感覺好好吃，所以給你帶了一些。”
小熊貓遲鈍但是不傻，她敏銳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情緒，小心翼翼問道，“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沒人回答。
小熊貓站起身，將身體拉成一個長條，然後在地上轉了一圈，畫出一個大圓圈，將方覺夏和佘白都包裹在裏面。
“沒關系哦，園長，你還一直沒有問我的異能，我的能力是猜測！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我就能知道你在想什麽。”
這算異能嗎？
方覺夏想了下，這不是以前常玩的“是不是”推理小游戲嗎？
不過看著小熊貓興致勃勃的樣子，方覺夏也沒有打斷，反而鼓勵她行動起來。
她也有些好奇小熊貓的能力有多強。
小熊貓站起身，露出黑黑的肚皮，棕紅色的爪子向兩邊伸展開來，就像是跳舞，她左右看看，“你們誰先來呢？嗯，沒人回答，那就副園長先來吧！”
小熊貓繞著她畫出來的圓圈跳起舞蹈，其實也不算舞蹈，只是簡單的左右搖晃，毛茸茸又長條的尾巴支棱起來就像是會動的玩偶。
小熊貓跳到佘白旁邊，“你煩惱的是情感問題嗎？”
“是。”
方覺夏詫異，怎麽連佘白都煩惱情感了，不過也是，佘白也到煩惱情感問題的年紀，果然是自己疏忽，連葉子都看出來的問題，自己竟然一直蒙在鼓裏。
小熊貓轉頭望向方覺夏，“那園長是在煩惱自己不知道副園長在想什麽嗎？”
“是。”
小熊貓點點頭，深沈地回答道，“那我已經知道兩人的答案了。”
這麽快嗎？
方覺夏更詫異了，在她看來，小熊貓根本什麽都沒有問出來啊。
周圍的土地裏畫出來的圈忽地發出和月光一樣顏色的色澤，小熊貓閉上眼睛，自問自答。
“副園長在煩惱，我喜歡你的事情，你要什麽時候才能明白呢？你的回答究竟是什麽？
而園長的回答則是，可以試試。”
光圈消失，小熊貓解除異能狀態，倒在地上，吃了一嘴土。
她利索爬起來，仰頭看著兩個同樣詫異的人，好像，自己，說出了什麽大秘密啊！
為什麽大人們都苦惱這個！
小熊貓放下書包，轉身就跑，“園長，我先走啦！我還要回去睡覺。”
月光下，只剩下兩個相對而站的人。
方覺夏詫異，“這就是你的煩惱嗎？”
佘白則重覆了一遍小熊貓的話，“我喜歡你的事情，你要什麽時候才能明白呢？你的回答究竟是什麽？”
“可以試試。”
方覺夏說完就低下頭。
小熊貓的異能好像比自己想的還要厲害一點，這哪是“是不是”推理小游戲，這明明就是讀心術。
不過，兩個面對面也說不出話的人，被小孩子說破之後，反而意外地不覺得尷尬。
今晚的月色確實很漂亮啊。
佘白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了一個沒有方覺夏的未來。
方覺夏生病了。
在接手動物園的第一年，她尚且有餘力凝聚起覺醒動物，建立起一個屬於動物的烏托邦。等到大規模的流星雨降落之後，越來越多的動物進入動物園，方覺夏的身體已經無力支撐起這麽繁重的工作。
哪怕自己一直在幫忙，方覺夏依舊陷入重病之中。
是罕見的基因病，無藥可治。
在最後一年，方覺夏一直擔憂著動物們。
哪怕是覺醒後的動物在面對人類時依舊不會游刃有餘，兩邊的力量不相上下，因此不斷發生沖突，矛盾已經浮上明面，只是因為方覺夏還在，所以尚且能夠充當兩邊的調和劑。
局勢暫且穩定下來。
她沒有強大的力量，沒有厲害的異能，但她才是動物園的核心。
動物們因為她而聚集在一起，因為她才願意邁出相信人類的第一步，願意交出真心，願意收斂起敵意，試著和人類相處。
在她去世後，動物園瞬間分崩離析。
覺醒動物和人類正式開戰。
佘白夾在中間兩頭為難，他不希望和人類戰鬥，又不希望動物受傷，因此只能在穩定局勢的同時，不斷尋找新的出路。
最終，他帶領著覺醒的動物前往另一片星球，建立獸人王國。
無數的榮光讚賞接踵而至。
他卻只覺得寂寞，即使建立了一個全新的未來，卻依舊無法挽回過去的人。
佘白在建立獸人王國之後就選擇隱退，他和當初同在動物園的花樓、灰絨、葉子等動物一起在荒星成立研究所，試圖研究讓方覺夏醒來的方法。
改變過去遠比建立一個新的未來困難。
時間是一條不斷向前奔湧的河流，他們都只是河流上的一個點而已，要如何改變河流運行的方向。
佘白將所有時間都耗在了研究上。
一代不行，就兩代，三代……
佘白將屬於自己的所有錢和資源都留給了研究所。
他去世時，無兒無女無親無故，哪怕外面對他用盡溢美之詞，他卻依舊是當初在動物園找不到家被園長搭救的小猞猁。
是賦予了自己姓名，也是給了自己新的人生，像神靈一樣降臨的人。
所以也值得自己耗盡一生去探尋一個近乎不可能的結果。
佘白從夢中驚醒。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夢見這樣一個故事。
不過看看時間，剛好是早上六點，他準備熬粥，正好可以趕在八點前給方覺夏帶過去。
還好，在這個未來裏，自己還有試試的機會。
小熊貓實力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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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最後一個回訪目標應該不涉及情感了，畢竟這個求助來自於將搞錢兩個字刻入心底的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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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猴王這麽聰明的動物，可是很少尋求幫助的，而且最近幾年，猴王的生意做得很不錯，還給動物園融資了一大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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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王求助的事情是如何培養接班人。
嗯，方覺夏陷入沈思，這可不屬於她應該解決的範圍，猴王的求助其實不是寫給她的吧。
方覺夏拿起手機，打給了佘白，畢竟自己只是動物園明面上的園長，具體的事情都是佘白在管。
最初，她還有些擔心佘白能不能管理好這麽多的動物，畢竟不是每一個動物都會聽話，處於叛逆期的不在少數。但是動物園可用的動物太少，要麽年紀小，要麽性情沖動，可靠的只剩下佘白一個。
後來方覺夏發現自己完全多慮了。
佘白管理動物有一套自己獨特的方法，恩威並施，完全可以處理好動物園的事情。
電話秒接通，方覺夏有些詫異，“你現在在忙嗎？”
“沒有。剛好忙好。”
“那就行，你可以到猴王這裏來嗎？我們可以順帶聚一聚，正好猴王也有事情要問你。”
“半小時後。”
方覺夏掛斷電話，不由感慨起來，佘白還是一如既往靠譜。
在遭遇了一天煩心事情之後，她總算看見了曙光。
小熊貓乖乖坐在凳子上吃水果。
她個子矮，還是旁人將她抱上的椅子，此刻正在一邊吃一邊晃腳。
小熊貓好像有點喜歡現在的生活了。
雖然是非常奔波勞累的一天，但是也非常充實。她曾經以為人類和動物的相處並不平等，就像自己面對金錢豹依舊會忍不住害怕一樣。
刻在血脈裏的等級並不能短時間被消除。
但是園長好像沒有這樣的想法，她非常認真地在幫著動物解決問題，哪怕是已經離開動物園進入人類社會的動物，依舊屬於動物園的一員。
小熊貓偏著頭看著方覺夏認真和猴王聊天。
奔波了一天之後，方覺夏臉上依舊沒有疲憊的神情，她很快樂，面對著跑來跑去的小猴子也是滿臉笑容。
難怪，在來的路上，那些人都說，自己會心甘情願上學的。
小熊貓本來以為人類會什麽蠱毒之類的東西，讓自己迷失心智，原來是這種心甘情願嗎？
好像也挺好的。
小熊貓哢嚓一口咬掉草莓的尖尖，快樂地把眼睛瞇成一條縫。
旁邊的小猴子跑了過來，仰頭看著坐得高高的小熊貓，“你是園長親自帶的新生嗎？”
不知道為什麽，小熊貓聽出了羨慕的味道。
“園長現在已經很少親自帶新生了，因為動物園裏的動物太多，她只會接手對人類社會毫無了解需要手把手教導的動物。曾經有不少動物想要賴在園長身邊不走，最後還是去上課了。”
小熊貓想起小寶說的故意留級三年只是為了賴在園長身邊不走的花樓老師。
被揭穿後，花樓老師一日之內連跳六級，拿到畢業證又回到動物園工作，現在是一位嚴厲的老師兼算命大師。
求他算命的人已經排到了明年。
這樣想起來，自己真的很幸運呢。
小熊貓開心起來。
佘白很準時，說半小時後到就半小時，卡點出現在猴王辦公室門前。
他們已經蠻久沒有見面，今天也算敘舊。
在他們聊天的時候，方覺夏和小熊貓就坐在外面一起吃東西。
等到再見到兩人，猴王又開心起來，看來困擾他的事情已經解決。
佘白看了一眼時間，剛好到飯點，外面坐著一大一小兩個人正好已經吃完飯前水果，可以去吃正餐。
時間卡得剛剛好。
然而猴王卻拉住了佘白，已經年邁的猴王靠著自己察言觀色的本領將生意做得越來越大，自然也能看出來佘白的想法，“你難道就沒有什麽要解決的問題嗎？你總是在幫別人解決困擾，卻忘記了看看自己內心的想法。”
“並沒有。”
“真的嗎？”猴王笑了笑，表情促狹，“我不信。”
佘白帶著方覺夏和小熊貓離開，一路上卻總在想猴王的話。
他確實有困擾，卻無法和方覺夏說。
但是沈默並不會讓問題消失，只會讓問題堆積起來，不斷膨脹，直到最後藏不住。
方覺夏在回到動物園之後，收到了猴王的消息，佘白有困擾的事情需要自己解決。
是嗎？
方覺夏看著猴王的消息沈默了片刻，在她印象裏，佘白總是沈默可靠，從未向自己求助過，他每日只需要花部分時間就能將動物園打理地井井有條，還能空出時間來幫自己。
因為太習慣佘白在旁邊幫忙，以至於方覺夏從未問過他，是不是也有想要求助的事情。方覺夏覺得自己陷入了思維誤區。
並不能因為對方太優秀就理所當然將所有的事情推給他。
她應該多關心一下佘白的情緒。
灰絨抱著盒子從窗前走過，看見方覺夏之後開心地踮起腳尖，毛茸茸的兔頭從窗框上升起。
灰色的爪子搭在窗子邊，將盒子推了過來。
“媽媽，我用我掉下來的毛做了一個毛絨氈，你會喜歡嗎？”
灰絨比以前大了很多，已經是一個快樂的小女孩，她依舊內斂，卻極為聰明，早已經學完所有知識，甚至還跳級考上了人類的頂尖大學，屬於天才少女。
她依舊內斂，不喜歡說話，卻不再隱藏自己的感情，學著去表達去和周圍人相處。
毛絨氈栩栩如生，正是一只小兔子，也不知道灰絨是什麽時候做好的。
方覺夏收下禮物，忽然想起灰絨一向聰明，應該會知道佘白在想什麽。
“佘白嗎？”灰絨拉著兩邊耳朵想了想，“媽媽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嗎？”
“我？應該知道嗎？”
“啊，不過不知道也沒有關系，我剛剛過來的時候，看見他正在往這邊來，你們可以談一談的。”
灰絨送完禮物蹦蹦跳跳地跑了。
剩下方覺夏一個人獨自望著夜晚的月亮。
佘白的腿比灰絨長那麽多，走得應該也挺快吧，所以他應該馬上就到了。
這麽厲害的一個人會有什麽煩心事呢？
方覺夏還有些好奇。
但是她沒有看見佘白，反而看見了葉子，叼著夜宵，快樂地躍上二樓，一個急剎車沖到方覺夏面前，“姐姐姐姐姐姐姐姐！我給你帶了好吃的！你想要嗎？我可以分給你一點。”
葉子松開嘴，從口袋中分了一半的食物給方覺夏。
“你覺得佘白有煩心事嗎？”方覺夏看著傻樂的葉子，隨口問道，其實她也不指望從葉子這裏得到答案，畢竟葉子的腦袋裏除了吃應該就剩下玩。
小狗永遠無憂無慮，才不會藏得住話。
“這個啊。”但是出乎方覺夏意料，葉子反而點點頭，“他好像是有煩心事，花樓和我說過，可我又忘了，應該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不然我不會忘記的。”
葉子搖搖頭，帶著剩下的零食準備跑回房間繼續吃，“不過，我在路上遇見他了，應該快到了吧。”
又是這句話。
方覺夏無奈，佘白走得應該不慢吧？怎麽一路上都是偶遇他的，他卻還沒有到。
方覺夏又看了一眼月亮，今天好像是舊歷十五，雖然沒有到中秋節，月亮卻依舊明亮如圓盤。
所以，佘白是走得多慢。
她又等了一會，決定自己出門去找佘白。
一出門就看見佘白正在外面的小路上繞圈走。
難怪呢！
就這速度能到才有鬼了。
佘白在外面轉第五個圈的時候一擡頭就看見了方覺夏正站在門口。
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出來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看見自己在外面一直轉圈。
佘白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傻。
但是真讓他面對方覺夏講話，他又覺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聽說你最近有煩心事。”
“沒有。”
“真的嗎？”方覺夏不信，感覺其他動物好像都察覺到了佘白的情緒變化，只有自己沒有明白，況且站得這麽近，方覺夏已經感知到了佘白的情緒波動。
第一次遇見，佘白的精神世界正在暴動，各種情緒翻湧著，他懷疑人類，討厭一切，方覺夏一度以為他會傷害自己。
後來佘白的精神世界總是一片深深的海，將所有的情感變化都藏了起來。
在所有的動物中，方覺夏唯獨感知不到佘白在想什麽。
“其實也有一些。”佘白沈默片刻，情緒艱難地冒出一點苗頭，又很快熄滅，“不過，我已經排解好了。”
“那你在我門口轉圈幹嘛？”
“看月亮。”佘白擡起頭，看見潔白的月光，“今晚的月色很美。”
“是嗎？”方覺夏疑惑卻又找不到可以破解的方法。
“園長！”小熊貓一路跳著跑過來，她背著一書包水果，打算分給方覺夏一些。
小熊貓一路沖刺，然後腳剎停在兩人中間，“園長，你喜歡吃藍莓嗎？我第一次吃這個東西，感覺好好吃，所以給你帶了一些。”
小熊貓遲鈍但是不傻，她敏銳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情緒，小心翼翼問道，“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沒人回答。
小熊貓站起身，將身體拉成一個長條，然後在地上轉了一圈，畫出一個大圓圈，將方覺夏和佘白都包裹在裏面。
“沒關系哦，園長，你還一直沒有問我的異能，我的能力是猜測！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我就能知道你在想什麽。”
這算異能嗎？
方覺夏想了下，這不是以前常玩的“是不是”推理小游戲嗎？
不過看著小熊貓興致勃勃的樣子，方覺夏也沒有打斷，反而鼓勵她行動起來。
她也有些好奇小熊貓的能力有多強。
小熊貓站起身，露出黑黑的肚皮，棕紅色的爪子向兩邊伸展開來，就像是跳舞，她左右看看，“你們誰先來呢？嗯，沒人回答，那就副園長先來吧！”
小熊貓繞著她畫出來的圓圈跳起舞蹈，其實也不算舞蹈，只是簡單的左右搖晃，毛茸茸又長條的尾巴支棱起來就像是會動的玩偶。
小熊貓跳到佘白旁邊，“你煩惱的是情感問題嗎？”
“是。”
方覺夏詫異，怎麽連佘白都煩惱情感了，不過也是，佘白也到煩惱情感問題的年紀，果然是自己疏忽，連葉子都看出來的問題，自己竟然一直蒙在鼓裏。
小熊貓轉頭望向方覺夏，“那園長是在煩惱自己不知道副園長在想什麽嗎？”
“是。”
小熊貓點點頭，深沈地回答道，“那我已經知道兩人的答案了。”
這麽快嗎？
方覺夏更詫異了，在她看來，小熊貓根本什麽都沒有問出來啊。
周圍的土地裏畫出來的圈忽地發出和月光一樣顏色的色澤，小熊貓閉上眼睛，自問自答。
“副園長在煩惱，我喜歡你的事情，你要什麽時候才能明白呢？你的回答究竟是什麽？
而園長的回答則是，可以試試。”
光圈消失，小熊貓解除異能狀態，倒在地上，吃了一嘴土。
她利索爬起來，仰頭看著兩個同樣詫異的人，好像，自己，說出了什麽大秘密啊！
為什麽大人們都苦惱這個！
小熊貓放下書包，轉身就跑，“園長，我先走啦！我還要回去睡覺。”
月光下，只剩下兩個相對而站的人。
方覺夏詫異，“這就是你的煩惱嗎？”
佘白則重覆了一遍小熊貓的話，“我喜歡你的事情，你要什麽時候才能明白呢？你的回答究竟是什麽？”
“可以試試。”
方覺夏說完就低下頭。
小熊貓的異能好像比自己想的還要厲害一點，這哪是“是不是”推理小游戲，這明明就是讀心術。
不過，兩個面對面也說不出話的人，被小孩子說破之後，反而意外地不覺得尷尬。
今晚的月色確實很漂亮啊。
佘白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了一個沒有方覺夏的未來。
方覺夏生病了。
在接手動物園的第一年，她尚且有餘力凝聚起覺醒動物，建立起一個屬於動物的烏托邦。等到大規模的流星雨降落之後，越來越多的動物進入動物園，方覺夏的身體已經無力支撐起這麽繁重的工作。
哪怕自己一直在幫忙，方覺夏依舊陷入重病之中。
是罕見的基因病，無藥可治。
在最後一年，方覺夏一直擔憂著動物們。
哪怕是覺醒後的動物在面對人類時依舊不會游刃有餘，兩邊的力量不相上下，因此不斷發生沖突，矛盾已經浮上明面，只是因為方覺夏還在，所以尚且能夠充當兩邊的調和劑。
局勢暫且穩定下來。
她沒有強大的力量，沒有厲害的異能，但她才是動物園的核心。
動物們因為她而聚集在一起，因為她才願意邁出相信人類的第一步，願意交出真心，願意收斂起敵意，試著和人類相處。
在她去世後，動物園瞬間分崩離析。
覺醒動物和人類正式開戰。
佘白夾在中間兩頭為難，他不希望和人類戰鬥，又不希望動物受傷，因此只能在穩定局勢的同時，不斷尋找新的出路。
最終，他帶領著覺醒的動物前往另一片星球，建立獸人王國。
無數的榮光讚賞接踵而至。
他卻只覺得寂寞，即使建立了一個全新的未來，卻依舊無法挽回過去的人。
佘白在建立獸人王國之後就選擇隱退，他和當初同在動物園的花樓、灰絨、葉子等動物一起在荒星成立研究所，試圖研究讓方覺夏醒來的方法。
改變過去遠比建立一個新的未來困難。
時間是一條不斷向前奔湧的河流，他們都只是河流上的一個點而已，要如何改變河流運行的方向。
佘白將所有時間都耗在了研究上。
一代不行，就兩代，三代……
佘白將屬於自己的所有錢和資源都留給了研究所。
他去世時，無兒無女無親無故，哪怕外面對他用盡溢美之詞，他卻依舊是當初在動物園找不到家被園長搭救的小猞猁。
是賦予了自己姓名，也是給了自己新的人生，像神靈一樣降臨的人。
所以也值得自己耗盡一生去探尋一個近乎不可能的結果。
佘白從夢中驚醒。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夢見這樣一個故事。
不過看看時間，剛好是早上六點，他準備熬粥，正好可以趕在八點前給方覺夏帶過去。
還好，在這個未來裏，自己還有試試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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