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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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虞瑤跟著顧緋娘回到昭雲殿時，唏噓地打量著燒塌了半座的大殿。此時，事情已經進入了尾聲，護法雲訣被處死了，遲廣雲被廢去靈力，押送回觀風別院，遲拂珊和遲拂嵐兄妹哭唧唧地跟在一旁。
虞瑤不知道雲訣到底在這場混亂中扮演了個什麽角色，但是很明顯他利用了遲拂珊。
虞瑤嘆了口氣，看著緊閉的殿門，遲鈺等人都在殿內，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她想了想，決定還是不要進去了，便掃了掃臺階準備坐下等著，屁股還沒來得及碰上臺階，顧緋娘一把將她拉了起來。
“這麽重要的事情你還是進去聽聽比較好。”
“...他們遲家的事兒我還是不摻和的好。”
顧緋娘不讚同她的話：“什麽他們遲家，你不也是遲家人？”
“我、我是遲家人？”虞瑤指著自己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看你、尊主還有鈺公子之間的感情糾葛如此之深，怎麽也不該把你當外人。”顧緋娘興致勃勃地拽著她往大殿走去，還十分懂事的準備敲門。
恰好，手擡起時，裏面傳來了遲鈺的聲音。
“你覺得你贏了嗎？遲衡，別忘了，虞瑤還在我手裏，我隨時都能殺了她。”
虞瑤瞥了顧緋娘一眼，眼神無聲詢問，看見了嗎？我是遲家人嗎？
顧緋娘的臉上難得有了一絲尷尬：“那個...不是還有尊主嗎？尊主肯定不會這樣對...”
正說著，裏面傳來的遲衡的嘲諷聲：“你覺得本尊會因此受你要挾？”
虞瑤輕輕嘆了口氣，哀怨地看向顧緋娘，以眼神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顧緋娘的表情已經不足以用尷尬二字來形容了，她移開視線收回手，拉著她下了臺階，沈默了好一會兒：“要不然，我送你離開北冥淵吧？”
虞瑤笑了：“...你早前怎麽不說！”
顧緋娘往大殿的方向撇了撇臉：“我那不是不知道他們居然這麽沒心沒肺嘛。”
“你用詞還挺委婉，他們啊，狼心狗肺。”虞瑤糾正她。
“那你走不走。”
“走！當然走！”索性讓遲衡把遲鈺殺了，然後遲衡再被逐流花毒折磨死吧，反正她是不管了。
兩人說走就往外走，結果卻被護衛給攔下了。
“封長老吩咐了，若是顧護法帶著虞姑娘回來後，不得再離開昭雲殿。”
顧緋娘楞了一下，長眉一擰，斥責道：“封鶴白是個什麽東西，你居然敢聽他的攔我，還不讓開！”
護衛被吼得一哆嗦，小心翼翼看著她，卻沒有動。
虞瑤擔心事情鬧大牽累顧緋娘，連忙上前拉著她：“阿緋別生氣啊，別生氣，走不了就不走唄。”
顧緋娘惡狠狠地瞪了護衛一眼，牽著她氣沖沖折身往回走，口中還在不斷咒罵：“男人都是狗！”
虞瑤忙不疊點頭：“對對對，一群狗東西，咱們不生氣。”
顧緋娘深深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拉著她來到殿門前，擡腳就是一記猛踹，直接把殿門踹開了。
巨大的聲響立刻令殿內所有人齊刷刷看了過來，虞瑤還在呆楞時被人一把拽到了身前，頓時，滿殿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而縮在她背後的顧緋娘輕輕戳了戳她 ：“我有點兒害怕，你不介意吧。”
虞瑤差點兒被她氣笑了，又怒又想笑之下，表情隱隱透著幾分猙獰。
滿殿靜默，就那麽看著她猙獰。
不知道是誰動了一下，緊接著昭雲殿瞬間亂了，一群人砰砰啪啪地打成了一團，所有人的目標都是她。
虞瑤嘴角抽搐了一下：“阿緋，我還從來不知道自己如此受歡迎。”
顧緋娘探頭看了一眼，忍不住評價：“這一幕可以出個話本子供世人觀瞻了。”
兩人說話間，裏面的打鬥已經結束，遲衡一方以絕對的數量優勢取得了勝利。
遲衡對著虞瑤伸出手：“過來。”
虞瑤挑了挑眉，擡腳進了大殿，身後的大門再度合上。
遲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衣物時，臉色突然沈了下去，那身衣服他認得，是遲鈺的，他不敢去深究她為什麽會穿著遲鈺的衣服出現。
虞瑤經過遲鈺身邊時，轉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也在看自己，虞瑤朝他笑笑，略帶得意問道：“怎麽樣？”
遲鈺聽懂了她的意思，心知她是在顯擺她逃出來了，卻低笑一聲，溫柔地看著她：“我很喜歡。”
虞瑤傻眼了：“啊？”
遲鈺用餘光瞥了遲衡一眼：“我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很好看。”
虞瑤：“......”
原本刻意回避的事情突然指出，遲衡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嚇人。
虞瑤怔忡片刻，不自在地輕咳一聲，所有人都以為她是要解釋，沒想到虞瑤來了一句：“衣服太大了，不、不太合身。”
遲鈺也沒料到她會接上這麽一句，縱使不合時宜他還是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的笑在遲衡看來便是直白的挑釁，殺意瞬間迸發，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嚇了一跳，應鈞站在一旁原本不想插手，見狀只好擡手輕輕在他肩頭按了按示意他少安毋躁。
遲衡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壓抑著心底叫囂的怒氣和殺意，努力了半晌表情依舊帶著幾分猙獰，他直接忽視虞瑤冷冷看向遲鈺道：“你與陸華章以及廖氏餘孽廖寒初勾結，利用遲廣雲，意圖謀奪尊主之位，如今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有什麽想狡辯的？”
虞瑤聽到廖氏時忍不住微微挑眉，目光在被押著跪在殿內的眾人身上巡視片刻，終於定在了一身女裝打扮的中年男人身上，他看起來傷得很重卻摟著遲鈺的母親陸華章低聲安慰，神色異常溫柔，而陸華章滿是依賴地埋首在他懷中。
察覺到她目光中的審視，男人突然轉頭冷冷看來，眼中的陰毒讓她感覺無比熟悉，腦中靈光一閃，幾乎瞬間想到了一個可能，他是...翦鳶！
這個發現讓她心態炸裂，難怪遲鈺對他母親還有翦鳶的態度那麽奇怪，想到這兒，虞瑤忍不住憐憫地看了一眼遲鈺。
遲鈺心性敏感，自然是察覺到了她的眼神，如玉的面上多了幾分難堪，下意識躲避她的視線，冷冷回望著遲衡：“我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本就是理所應當，無論是尊主之位還是別的什麽。”
他這個別的什麽頗為耐人尋味，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虞瑤身上投來。
虞瑤尷尬地摳了摳手，但遲鈺又沒指名道姓，她若跳出來反駁反而有點兒此地無銀三百兩，所以只好扭臉躲避眾人的打量，卻恰好將脖子上的痕跡暴露於眾人的目光之下。
一瞬間，昭雲殿內靜得令人心慌。
“遲鈺，你找死！”遲衡咆哮聲幾乎要將屋頂掀翻，懾蒼劍裹挾著滔天的怒氣朝著遲鈺就劈了過去。
甚至連應鈞都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這飽含驚怒的一劍襲去。
千鈞一發之際，一向病弱的遲鈺擡手掐訣化盾，硬扛下了這重重一擊，遲衡冷笑一聲，再度加重了力道，遲鈺的臉白了白，踉蹌了一下，唇角溢出一抹血絲。
“公子。”衛陵川驚呼一聲，拼命掙紮想上前。
陸青萱連忙替遲鈺求情：“尊主息怒，表哥體弱，請您看在表哥與您同出一脈的份上...”
“是啊，本尊倒是好奇，先天體弱被醫修斷言活不過成年的人是怎麽茍活了這麽多年。”遲衡瞇了瞇眸子，淩厲的目光落在遲鈺唇邊滴滴答答落下血跡上，冷冷彎唇以全力又揮出一劍。
重擊之下，護盾直接被劍氣攪碎，在陸青萱和衛陵川的驚呼之下，遲鈺橫飛而出倒地不起。
懾蒼劍抵在遲鈺頸間，殿內回蕩著遲衡陰冷的聲音：“借了人家的命總歸是要還回去的。”
這時，一直戰戰兢兢縮在廖寒初懷裏的陸華章突然掙開他，眼神惡毒地瞪著遲衡，聲嘶力竭地喊道：“胡說八道！什麽借人家的命，那都是他們欠我的，誰讓應玥勾引遲封，她明明有了遲疆為什麽還要勾引遲封，遲封也是個蠢貨，居然連自己的兒子都不顧還給應玥用什麽逐流綺羅花。”
遲衡和應鈞的臉色頓時都沈了下去，任他們千想萬想也想不到一切悲劇的發生居然是出於一個女人的嫉妒心。
這番話也大大出乎了虞瑤的預料，她原以為是因為上一輩因尊主之位而起的恩怨，沒想到居然是感情糾紛。遲衡和應鈞肯定是不知道此事的，那麽遲鈺呢？她忍不住去看遲鈺的臉色，卻見他神色淡淡的，好像一個局外人。
疑惑之際，突然聽到遲衡切齒質問：“這就是你害死我父母的原因？”
陸華章好像沒有聽到他的話，癲狂地自言自語：“老尊主當年明明說過以後會讓我的孩子繼承尊主之位，遲疆也默許了，可是你、你為什麽要出生，為什麽要遺傳你父親的體弱，你就是一個廢物！”
她指著遲鈺聲嘶力竭地喊著，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更像是在看仇人。而遲鈺好似已經習以為常了，對於他母親的咒怨沒有絲毫的反應。
“如果你是個健康的孩子，遲封怎麽會看不上我，怎麽會愛上應玥那個賤人！他們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要千萬倍償還給他們，讓他們都死了才好。”她突然洩了氣，低聲啜泣，“可是為什麽他寧願自己死也要護著別人，為什麽...”
陸華章癱軟在地哭得撕心裂肺：“寒初，寒初你在哪兒，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一直沈默不語的廖寒初突然溫聲道：“你想離開這兒嗎？”
陸華章神志不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口中依舊在念叨著他的名字。
廖寒初笑了一聲，目光陰冷地掃了眾人一眼，周身陡然一震，直接將身上縛靈索震斷。
“小心！”遲衡突然收劍，刺向廖寒初。
應鈞也在瞬間祭出靈劍，兩人齊齊朝著廖寒初攻去。
然而廖寒初也是大乘修士，再加上兵解之術下靈力暴漲，兩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幾個回合之下，便將兩人擊倒，順勢抱起陸華章便沖出殿外，一時間昭雲殿亂作一團。
院中的護衛此起彼伏的往上撲，轉眼間死傷數人，虞瑤情急之下高聲道：“別攔他們，讓他們離開！”
追出來的遲衡和應鈞齊齊轉頭看向她，遲衡更是青著臉厲聲質問：“你想幹什麽？”
虞瑤沒搭理他，轉而對著應鈞道：“兵解後人很快就會死的，何必徒增傷亡。”
應鈞看著她，知道她的話並沒有說完，不過她的話也有道理，瞬息間便做出選擇：“都停手，放他們離開。”
眾人楞了一下，但因出聲之人不是遲衡所以一時間有些遲疑，但是這一瞬間的遲疑就足夠廖寒初帶著陸華章離開了。
遲衡見狀雙目赤紅地盯著她：“你到底...”
見他死到臨頭還敢犯渾應鈞顧不上修養低喝：“住嘴。”如果可以，他甚至想一腳給他踹趴下。
遲衡震驚地看著他，不過一個錯神間，虞瑤已經進殿了。
他狠狠瞪了應鈞一眼，折身跟了進去，恰好看見虞瑤在扶遲鈺。他正要上前就被應鈞一把拉了回來。
“是不是很可笑，我的存在連親生父母都厭惡。”遲鈺自嘲的笑了笑。
“這件事一點兒也不可笑。”虞瑤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這世上並不是所有父母都一定會愛自己的孩子，許是緣分淺，又許是他們不善於做父母，無論如何，一定不是因為你不夠好，所以啊，不苛責自己才是正解，像你這樣的性格就應該以責己之心責人，以恕人之心恕己。”
遲鈺沈默了良久，問她：“那你呢？”
“我？我怎麽了？”虞瑤有點懵，她的父母雖然去世早，但是很愛她。
遲鈺苦笑道：“我後悔將你送到遲衡身邊了。”
虞瑤猶豫片刻還是上前湊到他耳邊耳語了幾句，遲鈺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覆雜。
遲衡見兩人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咬起了耳朵頓時變了臉，渾身籠罩著暴躁氣息，不自覺就想上前卻被應鈞再度揪了回去。
“她、他們竟然...”
“稍安勿躁。”
遲衡：“......”
這時，遲鈺擡眸深深看了遲衡一眼，問虞瑤：“你說得都是真的？”
虞瑤鄭重地點了點頭。
遲鈺臉色很差，沈默片刻，艱澀開口：“沒想到她居然...是我不好。”
虞瑤見他又鉆了另一個牛角尖連忙寬慰道：“我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讓你自我譴責，我想她也希望你能開心。”
“謝謝你，阿瑤。”遲鈺輕輕彎了彎唇，眼底透亮，一如她第一次見他時的模樣。
“不用客氣，都是朋友嘛。”
“嗯，愛情終將餵狗。”
虞瑤：“......”
遲鈺輕笑一聲，低聲道：“你幫了我這麽多，不如再幫我一次？”
“啊？”虞瑤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把攬進懷中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遲鈺！你找死！”遲衡一把甩開應鈞，拎著劍就殺了過來。
眼看著遲鈺唇角帶著一抹解脫的笑意，對於落下的劍不僅沒有絲毫閃躲的意思甚至將脖子迎了上去，虞瑤移步擋在他跟前，閉著眼飛快喊道：“遲衡，冷靜一點，你們可以好好聊...”
遲衡見她居然替別的男人擋劍氣得握劍的手都開始顫抖，半是憤怒半是不易察覺的委屈，咆哮道：“滾開！”
虞瑤小心翼翼睜開一只眼瞄了一眼頸間的劍，心覺自己還是茍命要緊，要不然還是滾吧。
可是背後之人仿佛察覺到了她的搖擺，突然伸出一只手箍住了她的腰讓她無法動彈，甚至還沖著遲衡挑釁道：“若想殺我便直接動手，別兇她。”
虞瑤眼角一抽，現在她確認了，遲鈺確實活膩歪了。
“你既然想死本尊自然是要滿足你。”遲衡咬牙切齒地看著他倆，噴火的眸子裏滿滿都是對“奸夫yin婦”的譴責。
遲鈺抱著她的手沒松開卻將她往一旁拽了一下，正面迎上遲衡：“尊主動手吧。”
遲衡手中的靈劍一震，朝著他的胸口便刺了過去，虞瑤想攔卻被遲鈺死死抱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劍尖沒入他的胸口，耳邊傳來遲鈺低低的悶哼。
慶幸的是遲衡並沒有刺得太深，他表情倨傲地看著遲鈺道：“你想贖罪想求個心安，本尊偏不讓你如願，往後百餘年的時光你就帶著滿身的罪孽活著吧。”
遲鈺自嘲地笑了笑：“我有什麽可不安的？”
遲衡嗤笑：“有沒有你不必問本尊，你的心裏應該比誰都清楚。”
他的話讓遲鈺的表情瞬時凝固，一言不發地垂眸看著地面，眼裏的光一寸寸消失。
這時，外面有人來報說廖寒初帶著陸華章從冰澗上一躍而下，兩人都死了。
虞瑤雖早有預料卻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她感覺到遲鈺的身體輕輕顫了顫，忍不住轉頭去看他，卻被遲鈺阻止了。
“別看我，我沒事。”
“逝者已矣，你別太難過。”
“我不難過，只是羨慕她折磨了自己這麽多年終於解脫了。”
“...她已經放過了自己，你也別和自己較勁了。”
兩人旁若無人的你一句我一句看得遲衡心裏酸得冒泡，上前一步將虞瑤直接拽進自己懷裏，對著淩岐吩咐道：“廢去他五成靈力逐出北冥淵。”
虞瑤眨眨眼，對於遲衡的處置有點兒出乎意料，從遲鈺怔忡的表情來看，顯然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是不待虞瑤說話就頭朝下被人扛到了肩上往外走去，她不滿地掙紮了兩下，當遲衡路過應鈞跟前時連忙伸手去拽應鈞。
“我有話想和應鈞尊主說。”
遲衡腳步一頓，粗魯地薅過她的手：“現在你最好閉上嘴什麽也別說！”
虞瑤氣得對著他又捶又踢。
應鈞好似看出了她想說什麽：“你想說的我猜到了，你放心，我會幫你安排好。”
虞瑤歪著腦袋沖他咧嘴一笑，正要道謝，遲衡已經不耐煩地扛著她大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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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瑤跟著顧緋娘回到昭雲殿時，唏噓地打量著燒塌了半座的大殿。此時，事情已經進入了尾聲，護法雲訣被處死了，遲廣雲被廢去靈力，押送回觀風別院，遲拂珊和遲拂嵐兄妹哭唧唧地跟在一旁。
虞瑤不知道雲訣到底在這場混亂中扮演了個什麽角色，但是很明顯他利用了遲拂珊。
虞瑤嘆了口氣，看著緊閉的殿門，遲鈺等人都在殿內，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她想了想，決定還是不要進去了，便掃了掃臺階準備坐下等著，屁股還沒來得及碰上臺階，顧緋娘一把將她拉了起來。
“這麽重要的事情你還是進去聽聽比較好。”
“...他們遲家的事兒我還是不摻和的好。”
顧緋娘不讚同她的話：“什麽他們遲家，你不也是遲家人？”
“我、我是遲家人？”虞瑤指著自己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看你、尊主還有鈺公子之間的感情糾葛如此之深，怎麽也不該把你當外人。”顧緋娘興致勃勃地拽著她往大殿走去，還十分懂事的準備敲門。
恰好，手擡起時，裏面傳來了遲鈺的聲音。
“你覺得你贏了嗎？遲衡，別忘了，虞瑤還在我手裏，我隨時都能殺了她。”
虞瑤瞥了顧緋娘一眼，眼神無聲詢問，看見了嗎？我是遲家人嗎？
顧緋娘的臉上難得有了一絲尷尬：“那個...不是還有尊主嗎？尊主肯定不會這樣對...”
正說著，裏面傳來的遲衡的嘲諷聲：“你覺得本尊會因此受你要挾？”
虞瑤輕輕嘆了口氣，哀怨地看向顧緋娘，以眼神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顧緋娘的表情已經不足以用尷尬二字來形容了，她移開視線收回手，拉著她下了臺階，沈默了好一會兒：“要不然，我送你離開北冥淵吧？”
虞瑤笑了：“...你早前怎麽不說！”
顧緋娘往大殿的方向撇了撇臉：“我那不是不知道他們居然這麽沒心沒肺嘛。”
“你用詞還挺委婉，他們啊，狼心狗肺。”虞瑤糾正她。
“那你走不走。”
“走！當然走！”索性讓遲衡把遲鈺殺了，然後遲衡再被逐流花毒折磨死吧，反正她是不管了。
兩人說走就往外走，結果卻被護衛給攔下了。
“封長老吩咐了，若是顧護法帶著虞姑娘回來後，不得再離開昭雲殿。”
顧緋娘楞了一下，長眉一擰，斥責道：“封鶴白是個什麽東西，你居然敢聽他的攔我，還不讓開！”
護衛被吼得一哆嗦，小心翼翼看著她，卻沒有動。
虞瑤擔心事情鬧大牽累顧緋娘，連忙上前拉著她：“阿緋別生氣啊，別生氣，走不了就不走唄。”
顧緋娘惡狠狠地瞪了護衛一眼，牽著她氣沖沖折身往回走，口中還在不斷咒罵：“男人都是狗！”
虞瑤忙不疊點頭：“對對對，一群狗東西，咱們不生氣。”
顧緋娘深深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拉著她來到殿門前，擡腳就是一記猛踹，直接把殿門踹開了。
巨大的聲響立刻令殿內所有人齊刷刷看了過來，虞瑤還在呆楞時被人一把拽到了身前，頓時，滿殿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而縮在她背後的顧緋娘輕輕戳了戳她 ：“我有點兒害怕，你不介意吧。”
虞瑤差點兒被她氣笑了，又怒又想笑之下，表情隱隱透著幾分猙獰。
滿殿靜默，就那麽看著她猙獰。
不知道是誰動了一下，緊接著昭雲殿瞬間亂了，一群人砰砰啪啪地打成了一團，所有人的目標都是她。
虞瑤嘴角抽搐了一下：“阿緋，我還從來不知道自己如此受歡迎。”
顧緋娘探頭看了一眼，忍不住評價：“這一幕可以出個話本子供世人觀瞻了。”
兩人說話間，裏面的打鬥已經結束，遲衡一方以絕對的數量優勢取得了勝利。
遲衡對著虞瑤伸出手：“過來。”
虞瑤挑了挑眉，擡腳進了大殿，身後的大門再度合上。
遲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衣物時，臉色突然沈了下去，那身衣服他認得，是遲鈺的，他不敢去深究她為什麽會穿著遲鈺的衣服出現。
虞瑤經過遲鈺身邊時，轉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也在看自己，虞瑤朝他笑笑，略帶得意問道：“怎麽樣？”
遲鈺聽懂了她的意思，心知她是在顯擺她逃出來了，卻低笑一聲，溫柔地看著她：“我很喜歡。”
虞瑤傻眼了：“啊？”
遲鈺用餘光瞥了遲衡一眼：“我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很好看。”
虞瑤：“......”
原本刻意回避的事情突然指出，遲衡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嚇人。
虞瑤怔忡片刻，不自在地輕咳一聲，所有人都以為她是要解釋，沒想到虞瑤來了一句：“衣服太大了，不、不太合身。”
遲鈺也沒料到她會接上這麽一句，縱使不合時宜他還是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的笑在遲衡看來便是直白的挑釁，殺意瞬間迸發，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嚇了一跳，應鈞站在一旁原本不想插手，見狀只好擡手輕輕在他肩頭按了按示意他少安毋躁。
遲衡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壓抑著心底叫囂的怒氣和殺意，努力了半晌表情依舊帶著幾分猙獰，他直接忽視虞瑤冷冷看向遲鈺道：“你與陸華章以及廖氏餘孽廖寒初勾結，利用遲廣雲，意圖謀奪尊主之位，如今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有什麽想狡辯的？”
虞瑤聽到廖氏時忍不住微微挑眉，目光在被押著跪在殿內的眾人身上巡視片刻，終於定在了一身女裝打扮的中年男人身上，他看起來傷得很重卻摟著遲鈺的母親陸華章低聲安慰，神色異常溫柔，而陸華章滿是依賴地埋首在他懷中。
察覺到她目光中的審視，男人突然轉頭冷冷看來，眼中的陰毒讓她感覺無比熟悉，腦中靈光一閃，幾乎瞬間想到了一個可能，他是...翦鳶！
這個發現讓她心態炸裂，難怪遲鈺對他母親還有翦鳶的態度那麽奇怪，想到這兒，虞瑤忍不住憐憫地看了一眼遲鈺。
遲鈺心性敏感，自然是察覺到了她的眼神，如玉的面上多了幾分難堪，下意識躲避她的視線，冷冷回望著遲衡：“我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本就是理所應當，無論是尊主之位還是別的什麽。”
他這個別的什麽頗為耐人尋味，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虞瑤身上投來。
虞瑤尷尬地摳了摳手，但遲鈺又沒指名道姓，她若跳出來反駁反而有點兒此地無銀三百兩，所以只好扭臉躲避眾人的打量，卻恰好將脖子上的痕跡暴露於眾人的目光之下。
一瞬間，昭雲殿內靜得令人心慌。
“遲鈺，你找死！”遲衡咆哮聲幾乎要將屋頂掀翻，懾蒼劍裹挾著滔天的怒氣朝著遲鈺就劈了過去。
甚至連應鈞都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這飽含驚怒的一劍襲去。
千鈞一發之際，一向病弱的遲鈺擡手掐訣化盾，硬扛下了這重重一擊，遲衡冷笑一聲，再度加重了力道，遲鈺的臉白了白，踉蹌了一下，唇角溢出一抹血絲。
“公子。”衛陵川驚呼一聲，拼命掙紮想上前。
陸青萱連忙替遲鈺求情：“尊主息怒，表哥體弱，請您看在表哥與您同出一脈的份上...”
“是啊，本尊倒是好奇，先天體弱被醫修斷言活不過成年的人是怎麽茍活了這麽多年。”遲衡瞇了瞇眸子，淩厲的目光落在遲鈺唇邊滴滴答答落下血跡上，冷冷彎唇以全力又揮出一劍。
重擊之下，護盾直接被劍氣攪碎，在陸青萱和衛陵川的驚呼之下，遲鈺橫飛而出倒地不起。
懾蒼劍抵在遲鈺頸間，殿內回蕩著遲衡陰冷的聲音：“借了人家的命總歸是要還回去的。”
這時，一直戰戰兢兢縮在廖寒初懷裏的陸華章突然掙開他，眼神惡毒地瞪著遲衡，聲嘶力竭地喊道：“胡說八道！什麽借人家的命，那都是他們欠我的，誰讓應玥勾引遲封，她明明有了遲疆為什麽還要勾引遲封，遲封也是個蠢貨，居然連自己的兒子都不顧還給應玥用什麽逐流綺羅花。”
遲衡和應鈞的臉色頓時都沈了下去，任他們千想萬想也想不到一切悲劇的發生居然是出於一個女人的嫉妒心。
這番話也大大出乎了虞瑤的預料，她原以為是因為上一輩因尊主之位而起的恩怨，沒想到居然是感情糾紛。遲衡和應鈞肯定是不知道此事的，那麽遲鈺呢？她忍不住去看遲鈺的臉色，卻見他神色淡淡的，好像一個局外人。
疑惑之際，突然聽到遲衡切齒質問：“這就是你害死我父母的原因？”
陸華章好像沒有聽到他的話，癲狂地自言自語：“老尊主當年明明說過以後會讓我的孩子繼承尊主之位，遲疆也默許了，可是你、你為什麽要出生，為什麽要遺傳你父親的體弱，你就是一個廢物！”
她指著遲鈺聲嘶力竭地喊著，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更像是在看仇人。而遲鈺好似已經習以為常了，對於他母親的咒怨沒有絲毫的反應。
“如果你是個健康的孩子，遲封怎麽會看不上我，怎麽會愛上應玥那個賤人！他們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要千萬倍償還給他們，讓他們都死了才好。”她突然洩了氣，低聲啜泣，“可是為什麽他寧願自己死也要護著別人，為什麽...”
陸華章癱軟在地哭得撕心裂肺：“寒初，寒初你在哪兒，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一直沈默不語的廖寒初突然溫聲道：“你想離開這兒嗎？”
陸華章神志不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口中依舊在念叨著他的名字。
廖寒初笑了一聲，目光陰冷地掃了眾人一眼，周身陡然一震，直接將身上縛靈索震斷。
“小心！”遲衡突然收劍，刺向廖寒初。
應鈞也在瞬間祭出靈劍，兩人齊齊朝著廖寒初攻去。
然而廖寒初也是大乘修士，再加上兵解之術下靈力暴漲，兩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幾個回合之下，便將兩人擊倒，順勢抱起陸華章便沖出殿外，一時間昭雲殿亂作一團。
院中的護衛此起彼伏的往上撲，轉眼間死傷數人，虞瑤情急之下高聲道：“別攔他們，讓他們離開！”
追出來的遲衡和應鈞齊齊轉頭看向她，遲衡更是青著臉厲聲質問：“你想幹什麽？”
虞瑤沒搭理他，轉而對著應鈞道：“兵解後人很快就會死的，何必徒增傷亡。”
應鈞看著她，知道她的話並沒有說完，不過她的話也有道理，瞬息間便做出選擇：“都停手，放他們離開。”
眾人楞了一下，但因出聲之人不是遲衡所以一時間有些遲疑，但是這一瞬間的遲疑就足夠廖寒初帶著陸華章離開了。
遲衡見狀雙目赤紅地盯著她：“你到底...”
見他死到臨頭還敢犯渾應鈞顧不上修養低喝：“住嘴。”如果可以，他甚至想一腳給他踹趴下。
遲衡震驚地看著他，不過一個錯神間，虞瑤已經進殿了。
他狠狠瞪了應鈞一眼，折身跟了進去，恰好看見虞瑤在扶遲鈺。他正要上前就被應鈞一把拉了回來。
“是不是很可笑，我的存在連親生父母都厭惡。”遲鈺自嘲的笑了笑。
“這件事一點兒也不可笑。”虞瑤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這世上並不是所有父母都一定會愛自己的孩子，許是緣分淺，又許是他們不善於做父母，無論如何，一定不是因為你不夠好，所以啊，不苛責自己才是正解，像你這樣的性格就應該以責己之心責人，以恕人之心恕己。”
遲鈺沈默了良久，問她：“那你呢？”
“我？我怎麽了？”虞瑤有點懵，她的父母雖然去世早，但是很愛她。
遲鈺苦笑道：“我後悔將你送到遲衡身邊了。”
虞瑤猶豫片刻還是上前湊到他耳邊耳語了幾句，遲鈺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覆雜。
遲衡見兩人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咬起了耳朵頓時變了臉，渾身籠罩著暴躁氣息，不自覺就想上前卻被應鈞再度揪了回去。
“她、他們竟然...”
“稍安勿躁。”
遲衡：“......”
這時，遲鈺擡眸深深看了遲衡一眼，問虞瑤：“你說得都是真的？”
虞瑤鄭重地點了點頭。
遲鈺臉色很差，沈默片刻，艱澀開口：“沒想到她居然...是我不好。”
虞瑤見他又鉆了另一個牛角尖連忙寬慰道：“我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讓你自我譴責，我想她也希望你能開心。”
“謝謝你，阿瑤。”遲鈺輕輕彎了彎唇，眼底透亮，一如她第一次見他時的模樣。
“不用客氣，都是朋友嘛。”
“嗯，愛情終將餵狗。”
虞瑤：“......”
遲鈺輕笑一聲，低聲道：“你幫了我這麽多，不如再幫我一次？”
“啊？”虞瑤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把攬進懷中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遲鈺！你找死！”遲衡一把甩開應鈞，拎著劍就殺了過來。
眼看著遲鈺唇角帶著一抹解脫的笑意，對於落下的劍不僅沒有絲毫閃躲的意思甚至將脖子迎了上去，虞瑤移步擋在他跟前，閉著眼飛快喊道：“遲衡，冷靜一點，你們可以好好聊...”
遲衡見她居然替別的男人擋劍氣得握劍的手都開始顫抖，半是憤怒半是不易察覺的委屈，咆哮道：“滾開！”
虞瑤小心翼翼睜開一只眼瞄了一眼頸間的劍，心覺自己還是茍命要緊，要不然還是滾吧。
可是背後之人仿佛察覺到了她的搖擺，突然伸出一只手箍住了她的腰讓她無法動彈，甚至還沖著遲衡挑釁道：“若想殺我便直接動手，別兇她。”
虞瑤眼角一抽，現在她確認了，遲鈺確實活膩歪了。
“你既然想死本尊自然是要滿足你。”遲衡咬牙切齒地看著他倆，噴火的眸子裏滿滿都是對“奸夫yin婦”的譴責。
遲鈺抱著她的手沒松開卻將她往一旁拽了一下，正面迎上遲衡：“尊主動手吧。”
遲衡手中的靈劍一震，朝著他的胸口便刺了過去，虞瑤想攔卻被遲鈺死死抱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劍尖沒入他的胸口，耳邊傳來遲鈺低低的悶哼。
慶幸的是遲衡並沒有刺得太深，他表情倨傲地看著遲鈺道：“你想贖罪想求個心安，本尊偏不讓你如願，往後百餘年的時光你就帶著滿身的罪孽活著吧。”
遲鈺自嘲地笑了笑：“我有什麽可不安的？”
遲衡嗤笑：“有沒有你不必問本尊，你的心裏應該比誰都清楚。”
他的話讓遲鈺的表情瞬時凝固，一言不發地垂眸看著地面，眼裏的光一寸寸消失。
這時，外面有人來報說廖寒初帶著陸華章從冰澗上一躍而下，兩人都死了。
虞瑤雖早有預料卻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她感覺到遲鈺的身體輕輕顫了顫，忍不住轉頭去看他，卻被遲鈺阻止了。
“別看我，我沒事。”
“逝者已矣，你別太難過。”
“我不難過，只是羨慕她折磨了自己這麽多年終於解脫了。”
“...她已經放過了自己，你也別和自己較勁了。”
兩人旁若無人的你一句我一句看得遲衡心裏酸得冒泡，上前一步將虞瑤直接拽進自己懷裏，對著淩岐吩咐道：“廢去他五成靈力逐出北冥淵。”
虞瑤眨眨眼，對於遲衡的處置有點兒出乎意料，從遲鈺怔忡的表情來看，顯然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是不待虞瑤說話就頭朝下被人扛到了肩上往外走去，她不滿地掙紮了兩下，當遲衡路過應鈞跟前時連忙伸手去拽應鈞。
“我有話想和應鈞尊主說。”
遲衡腳步一頓，粗魯地薅過她的手：“現在你最好閉上嘴什麽也別說！”
虞瑤氣得對著他又捶又踢。
應鈞好似看出了她想說什麽：“你想說的我猜到了，你放心，我會幫你安排好。”
虞瑤歪著腦袋沖他咧嘴一笑，正要道謝，遲衡已經不耐煩地扛著她大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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