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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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是夜，遲衡風塵仆仆地回到昭雲殿，護衛立刻稟報虞瑤今日外出的事情。
遲衡聽得直蹙眉：“她出去了多久？見了誰？”
護衛道：“回尊主，虞姑娘出去了半個時辰左右，是和珊小姐一起，大約一刻鐘左右，珊小姐走了，虞姑娘又獨自在梅林逛了一會兒才回來。屬下一直在遠處看著，沒有發現異常。”
遲衡應了一聲，沒有多問，徑直進了殿。虞瑤不在他的寢室而是回了西暖閣，他隱約覺察不對，轉身朝著西暖閣走去，房外緊閉，裏面傳出虞瑤的聲音。
“回來了？”
遲衡推了推門，門被人從裏面反鎖了，他不悅地蹙眉：“你怎麽了？”
裏面的人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沈默了許久，就在突然問道：“我都知道了。”
遲衡推門的動作一頓，臉色變了變，緊張道：“你在說什麽？”
“逐流綺羅花，相生相克，誘人上癮。”裏面的人語氣有些受傷，停頓了一瞬繼續道，“我以為我們之間終究是有幾分情誼的，是我想錯了。”
遲衡沈默了許久，突然大力拍著門吼道：“虞瑤，開門。”
啪啪的拍門聲中夾著虞瑤低沈無力的聲音：“我累了，有什麽事等明日再說吧。”
“虞瑤...”
“我真的累了，遲、遲衡，給我點兒時間，讓我先冷靜一下。”
門外的遲衡沈著臉，緩緩收回手，默默站了許久才道：“好，你先好好睡一覺，有什麽事等明日我們當面聊。”
西暖閣裏再沒有傳出虞瑤的聲音。
遲衡頹然地後退了幾步，盯著門出神了許久，轉身出了大殿。
門外的護衛被他突然的出現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留意著他臉上的神色。
“尊主，有何吩咐？”
“讓今日跟著虞瑤的護衛過來回話。”
“是。”護衛哆哆嗦嗦退下。
片刻後，一名身材魁梧的護衛走了過來對著遲衡拱手行禮道：“屬下見過尊主。”
遲衡瞇起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今日是你跟著虞瑤出門的？”
“回尊主，是屬下跟著虞姑娘出門的，”護衛恭敬答話。
遲衡問：“她今日都去了哪兒？見了誰？”
護衛迷茫地眨眨眼，似是有點兒疑惑他怎麽又問一遍，不過依舊老實回答：“回尊主，虞姑娘今日見了珊小姐，兩人在梅林逛了一刻鐘左右，後來珊小姐離開後，虞姑娘就獨自在梅林站了大約一刻鐘便回來了。”
遲衡擰緊眉頭問：“她只見了遲拂珊，沒有見過別人？”
護衛雖然有些不解，卻還是鄭重答話：“是，只見了珊小姐。”
盡管得到了肯定回答，但是遲衡還是感覺哪裏不對，他垂眸思索，難道說背後之人是遲廣雲，遲拂珊是受其父所托特意來告訴虞瑤這事？他們的目的是什麽？
虞瑤在梅林站的那一刻鐘都在想什麽？
回想起她方才受傷的語氣，遲衡只覺得心裏堵得十分難受，她在難過嗎？她...為什麽會難過？
遲衡突然吩咐道：“讓淩岐、言韶還有封鶴白來見本尊。”
“是！”護衛應聲往外走去。
“等等。”遲衡突然叫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西暖閣的方向，“讓封鶴白直接去淩岐他們院子。”
護衛再度應聲離去。
遲衡邁步下了臺階，臨離開前，他再度回頭看了一眼，叮囑護衛照顧好虞瑤後才轉身離開。
此時，鳳麟殿密室內，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一張石床、一盞石燈和一條蜿蜒著嵌入墻體的鎖鏈，虞瑤抱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鐵鏈的一端鎖在了她的脖子上。
今日她被遲鈺帶回來後便鎖在了此處，寂靜的密室只有她一個人，她忍不住分析如今的情形和遲鈺的意圖。
遲鈺是為了防止她將不歸谷找到的解毒之法告訴遲衡所以才將她關起來。可是，她壓根就不知道什麽解毒之法，遲衡當時重傷昏迷，她都不夠提心吊膽的哪兒顧得上找什麽解毒之法。
虞瑤嘆了口氣，這真是無妄之災，整個秘境除了樹就是山，對了，還有一個山洞，可是山洞裏除了九幅小人兒畫什麽都沒有啊。
“小人畫兒？”虞瑤仔細回憶了一下，突然一哂，“不、不會是那個吧？？？”
情毒嘛，用這種方式解似乎也說得過去吧？
但是一想到那九幅畫上的詭異姿勢，她就覺得還是別解了，沒必要累了她，成全了遲衡那種狗東西！
虞瑤點點頭，打定主意不管他。
她隨即又想到自己現在消失無蹤了，難道遲鈺就不怕暴露嗎？
不管為了什麽，遲衡一定會找她，那麽遲鈺就有暴露的風險，所以她的失蹤不能讓遲衡察覺，最好的辦法是...送回去一個人。
怎麽才能發現不被遲衡發現那人是假的呢？不露面？
可是，今日不露面明日還是要露面的，除非今晚被送回去的人死了，還得連渣渣都不剩，不然...
她琢磨得正起勁，外面已經亂套了。
昭雲殿突然起了火，從西暖閣內開始燒，等護衛發現時火勢已經失控竄上了屋頂，甚至一路燒到了正殿。
遲衡聽到護衛稟報時，臉一白，楞了一下便沖出房間。
從淩岐他們居住的院子到昭雲殿不過眨眼功夫，對遲衡來說卻是從未有過的漫長，直到親眼看見昭雲殿的火勢時，他的腿一軟，踉蹌了兩步，扶著柱子才堪堪穩住了身形。
“虞瑤呢？”他問護衛，眼睛卻直直看向西暖閣的方向，瞳仁裏清晰映出躍動的火光。
護衛縮著脖子小聲回稟：“回、回尊主，虞姑娘在殿裏。”
遲衡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突然飛身往火光沖天的大殿沖去，恰好撞上了闖進去救人的護衛，手中抱著一個渾身黑漆漆的東西往外沖。
兩人碰上時都楞了一下，護衛身上多處燒傷，撲通一聲跪下哽咽道：“尊主恕罪，虞、虞姑娘已經...”
遲衡木然地看著他懷裏焦黑的屍體，久久沒有反應。
正當護衛忍不住擡頭去看他的表情時，卻聽他大聲斥責道：“跪什麽跪，還不趕緊救人！”
說完，遲衡便往裏沖，幸好淩岐等人趕到將他死死抱住。
“滾開！虞瑤還在裏面，我要去救她！”遲衡卻好似瘋了一般，周身一震將幾人震開拔腿往裏沖。
淩岐飛撲過去抱住他的腿，大聲道：“尊主，虞瑤已經死...”話沒說完，就被遲衡一把掐住脖子提了起來。
“閉嘴！”他的眸子血紅一片，周身殺意洶湧，看起來十分嚇人。
眼見著淩岐的口鼻冒血，氣息漸弱，言韶連忙撲過去抱住他的胳膊喊道：“尊主息怒，他淩岐，是淩岐。”
遲衡危險地瞇了瞇眸子，手緩緩松開，人卻轉身沖進了火海中。
言韶見狀連忙扔下淩岐跟著沖了進去，封鶴白掏出一把傘撐開也跟著沖了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火被撲滅了，遲衡抱著一具焦黑的屍身滿身狼狽坐在倒塌的廢墟之上，雙目無神地看著遠處。
言韶和淩岐不敢勸他，封鶴白遲疑了片刻來到他身邊坐下：“昨夜負責守衛的護衛已經被控制住了，屬下方才調查清楚了起火的原因，火勢是從西暖閣床榻燃起的，而且還被人用了助長火勢的風靈符，所以推測是虞姑娘自己點的火。”
“自己、點的火？”遲衡眸子微微一動，垂眸看了眼懷裏人，嗓子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他突然想起昨日她說的話，她以為他們之間是有情誼的，沒想到居然是因為逐流綺羅花的影響，悔恨、愧疚不斷在心頭凝聚化為難以承受的痛苦在他體內肆意沖撞撕扯。
遲衡的臉色一片慘白，身體不受控地輕顫。
封鶴白見他臉色實在難看，猶豫了許久只道：“尊主，請節哀。”
遲衡對他的話沒有絲毫反應，哀嗎？他不知道，如何節哀，他更不知道。
封鶴白嘆了口氣，緩緩起身離開。
言韶和淩岐迎上封鶴白，似是想詢問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封鶴白沖兩人搖搖頭，回頭看了一眼廢墟中的遲衡：“我覺得此事不會這麽簡單，但是尊主眼下可能沒心思管這些，所以，我們需要早做準備。”
言韶和淩岐對視一眼，神色凝重地點點頭。
言韶問道：“那尊主怎麽辦？就、就放任他抱著...她這麽坐著？”
“你如果能勸動可以試試，但是我勸你最好別過去。讓他先緩一緩，畢竟有逐流花毒在，他一時間怕是難以接受。”封鶴白說完之後便先下去安排事情了。
言韶站在原地沈默了許久才小聲呢喃：“如果只是受逐流花毒的影響倒還好，也不知道應鈞尊主不知什麽時候能到。”
淩岐看了眼天色，估算了一下時辰：“應該快了，我們先將人打發走吧。”
兩人只好先安排周圍的護衛離遠些，正忙著，便見遲鈺帶人過來了。
言韶輕輕拽了淩岐一下，示意他看過去，淩岐微微蹙眉看著來人。
“鈺公子怎麽來了？”言韶上前攔住他。
遲鈺神色中帶著幾分擔憂道：“我聽說昨夜大火，不知尊主可受傷了，所以帶著陵川過來看看。”
淩岐回答：“勞公子掛心了，尊主沒事。”
衛陵川緊張道：“不知表妹如何了？我是否方便看看表妹？”
言韶垂眸掩去眼底的精光，搶在淩岐開口前道：“哦，昨夜失火，虞姑娘受了重傷，此時人還在昏迷當中未醒，所以暫時不方便見人。”
淩岐眸光微動，卻默契的沒有說話。
“阿瑤受傷了？”一聲驚呼傳來，遲拂珊從不遠處小跑過來，臉上滿是擔憂。
言韶輕輕挑眉，旋即笑道：“珊小姐請放心，尊主已命人全力醫治了，相信虞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定會沒事的。”
遲拂珊問：“阿瑤傷得重不重？”
“傷得不輕。”言韶嘆了口氣，“不過有尊主在，想來會沒事的。”
遲拂珊稍稍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昨日見她還好好的，結果昨天夜裏便聽人說昭雲殿起火了。”
言韶面帶微笑，禮貌送客：“今日昭雲殿事務繁多，尊主也正忙著，屬下就不招待鈺公子和珊小姐了。”
遲鈺面色淡然，道：“既然尊主無事我們便先回去了，有勞你們照顧好阿瑤，若有好消息，煩請告知一聲。”
言韶點點頭：“鈺公子言重了。”
送走遲拂珊和遲鈺後，淩岐才問他：“你懷疑他們？”
言韶擰眉斟酌了一下道：“虞姑娘縱火之事有些蹊蹺，眼下還是先瞞著吧，等應鈞尊主來了之後再說吧。”
兩人安排好後又囑咐守門護衛今日不管是誰過來都攔下，這才將院門關上。
遲衡還保持著原先的姿勢一動不動，仿佛被人抽幹了精氣。
淩岐深吸一口氣，別開視線不忍再看：“當初真不應該留下她！”
“行了，誰能料到事情會發展至此，尊主居然還真...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她不在了，尊主身上的花毒怎麽辦。”言韶無力地靠在影壁上滿臉愁容。
說話間，地上現出一道法陣，言韶眼睛一亮：“應鈞尊主來了。”
淩岐見狀心中也稍稍安定了幾分。
靈力波動消失後，應鈞出現在院中，今日的他表面看起來一如往日從容，但是細看起來便能發現他的衣衫明顯較之往日淩亂些許，甚至發髻都沒來得及挽，僅用一根系帶紮起。
言韶跑過去行了禮，連忙道：“應鈞尊主，您可算來了，虞姑娘出事了，尊主他、尊主...已經抱著她的屍身坐了幾個時辰了。”
應鈞遠遠看著遲衡，眼底劃過一抹擔憂：“到底出了何事？”
“昨日虞姑娘去見了珊小姐，回來後便把自己關在西暖閣，晚上尊主回來後發現她知道了逐流綺羅的事情。昨夜她一把火點了西暖閣，就成了這樣。”
“她才知道逐流綺羅花的事情？”應鈞擰緊眉頭，有點兒不想管這個混賬弟弟的事情。
言韶瞥了淩岐一眼，擡手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點點頭。
應鈞沈默片刻朝遲衡走了過去，他一身素衣，在焦黑的廢墟中顯得尤為紮眼。遲衡餘光中瞥見他，緩緩回神，目光盯著他一動不動，往日光華流轉的鳳目此刻只有死氣沈沈，眼底霧氣升騰，一滴淚珠凝在眼尾，迷茫又脆弱。
遲衡哭了，這是他第二次叫遲衡哭，都是為了同一個人。
“哥。”遲衡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熟悉又陌生的稱呼讓應鈞心頭一震，心中突然湧上一股酸澀，上前蹲下攬住他，聲音艱澀道：“哥來了。”
“哥，幫我，救救她，求你了，救救她。”遲衡說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應鈞輕輕拍著他的背，看了一眼他懷裏已經燒成焦炭的屍身，薄唇間溢出一聲嘆息：“遲衡，她已經死了，救不回來了。”
遲衡激動地看著他，目光裏滿是祈求：“不可能，你一定有辦法，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瞞著她，不該欺負她，幫我一次吧，救救她。”
應鈞抿直唇角，靜靜看著他：“遲衡，她生機已失，便是天神降世也救不了她。”
遲衡的身子僵了僵，崩潰道：“不可能，昨夜我們還隔著門說話，她都知道了，她說她以為我們之間是有情誼的，她說累了想冷靜一下。為什麽會這樣，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應鈞眉心微微一蹙，目光再度落在了燒焦的屍身上：“你說你們昨夜隔著門說話？”
遲衡還在呢喃著不可能，壓根就沒理他。
“別哭了！”應鈞推搡了他一下，“你覺得她是那種發現被你騙就會點火自焚的人嗎？按照她的性子倒是把你焚了可能性更大些。”
遲衡迷茫地擡頭看著他，神色漸漸清明了幾分：“你的意思是說她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應鈞仔細想了想，總覺得哪裏不太對：“你把昨日發生的事情一絲不差的告訴我。”
遲衡的眼中亮起了一絲希望，如果她是被人害死的，他要幫她報仇，將痛苦千萬倍的還回去！
他便將昨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應鈞。
應鈞聽後撚著手指沈思片刻，對著言韶吩咐道：“你去問一下昨日暗中跟隨虞姑娘的護衛還有昨日把守的護衛，昨天虞姑娘從外面回來後是否有什麽奇怪之處。”
言韶應了一聲，毫不遲疑地便去了。
遲衡覺察出他的反應不對，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應鈞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想法告訴了他：“我覺得她未必是虞姑娘。”
“什、什麽？”遲衡怔忡地看著他，許久後，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屍身。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突然也覺得這具焦黑的屍身長得不像虞瑤，只是依舊不敢相信，用懷疑的眼神看向應鈞，“你不會是在哄我吧？”
應鈞無力地嘆了口氣：“...你已經一百三十多歲了，還需要人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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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遲衡風塵仆仆地回到昭雲殿，護衛立刻稟報虞瑤今日外出的事情。
遲衡聽得直蹙眉：“她出去了多久？見了誰？”
護衛道：“回尊主，虞姑娘出去了半個時辰左右，是和珊小姐一起，大約一刻鐘左右，珊小姐走了，虞姑娘又獨自在梅林逛了一會兒才回來。屬下一直在遠處看著，沒有發現異常。”
遲衡應了一聲，沒有多問，徑直進了殿。虞瑤不在他的寢室而是回了西暖閣，他隱約覺察不對，轉身朝著西暖閣走去，房外緊閉，裏面傳出虞瑤的聲音。
“回來了？”
遲衡推了推門，門被人從裏面反鎖了，他不悅地蹙眉：“你怎麽了？”
裏面的人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沈默了許久，就在突然問道：“我都知道了。”
遲衡推門的動作一頓，臉色變了變，緊張道：“你在說什麽？”
“逐流綺羅花，相生相克，誘人上癮。”裏面的人語氣有些受傷，停頓了一瞬繼續道，“我以為我們之間終究是有幾分情誼的，是我想錯了。”
遲衡沈默了許久，突然大力拍著門吼道：“虞瑤，開門。”
啪啪的拍門聲中夾著虞瑤低沈無力的聲音：“我累了，有什麽事等明日再說吧。”
“虞瑤...”
“我真的累了，遲、遲衡，給我點兒時間，讓我先冷靜一下。”
門外的遲衡沈著臉，緩緩收回手，默默站了許久才道：“好，你先好好睡一覺，有什麽事等明日我們當面聊。”
西暖閣裏再沒有傳出虞瑤的聲音。
遲衡頹然地後退了幾步，盯著門出神了許久，轉身出了大殿。
門外的護衛被他突然的出現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留意著他臉上的神色。
“尊主，有何吩咐？”
“讓今日跟著虞瑤的護衛過來回話。”
“是。”護衛哆哆嗦嗦退下。
片刻後，一名身材魁梧的護衛走了過來對著遲衡拱手行禮道：“屬下見過尊主。”
遲衡瞇起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今日是你跟著虞瑤出門的？”
“回尊主，是屬下跟著虞姑娘出門的，”護衛恭敬答話。
遲衡問：“她今日都去了哪兒？見了誰？”
護衛迷茫地眨眨眼，似是有點兒疑惑他怎麽又問一遍，不過依舊老實回答：“回尊主，虞姑娘今日見了珊小姐，兩人在梅林逛了一刻鐘左右，後來珊小姐離開後，虞姑娘就獨自在梅林站了大約一刻鐘便回來了。”
遲衡擰緊眉頭問：“她只見了遲拂珊，沒有見過別人？”
護衛雖然有些不解，卻還是鄭重答話：“是，只見了珊小姐。”
盡管得到了肯定回答，但是遲衡還是感覺哪裏不對，他垂眸思索，難道說背後之人是遲廣雲，遲拂珊是受其父所托特意來告訴虞瑤這事？他們的目的是什麽？
虞瑤在梅林站的那一刻鐘都在想什麽？
回想起她方才受傷的語氣，遲衡只覺得心裏堵得十分難受，她在難過嗎？她...為什麽會難過？
遲衡突然吩咐道：“讓淩岐、言韶還有封鶴白來見本尊。”
“是！”護衛應聲往外走去。
“等等。”遲衡突然叫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西暖閣的方向，“讓封鶴白直接去淩岐他們院子。”
護衛再度應聲離去。
遲衡邁步下了臺階，臨離開前，他再度回頭看了一眼，叮囑護衛照顧好虞瑤後才轉身離開。
此時，鳳麟殿密室內，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一張石床、一盞石燈和一條蜿蜒著嵌入墻體的鎖鏈，虞瑤抱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鐵鏈的一端鎖在了她的脖子上。
今日她被遲鈺帶回來後便鎖在了此處，寂靜的密室只有她一個人，她忍不住分析如今的情形和遲鈺的意圖。
遲鈺是為了防止她將不歸谷找到的解毒之法告訴遲衡所以才將她關起來。可是，她壓根就不知道什麽解毒之法，遲衡當時重傷昏迷，她都不夠提心吊膽的哪兒顧得上找什麽解毒之法。
虞瑤嘆了口氣，這真是無妄之災，整個秘境除了樹就是山，對了，還有一個山洞，可是山洞裏除了九幅小人兒畫什麽都沒有啊。
“小人畫兒？”虞瑤仔細回憶了一下，突然一哂，“不、不會是那個吧？？？”
情毒嘛，用這種方式解似乎也說得過去吧？
但是一想到那九幅畫上的詭異姿勢，她就覺得還是別解了，沒必要累了她，成全了遲衡那種狗東西！
虞瑤點點頭，打定主意不管他。
她隨即又想到自己現在消失無蹤了，難道遲鈺就不怕暴露嗎？
不管為了什麽，遲衡一定會找她，那麽遲鈺就有暴露的風險，所以她的失蹤不能讓遲衡察覺，最好的辦法是...送回去一個人。
怎麽才能發現不被遲衡發現那人是假的呢？不露面？
可是，今日不露面明日還是要露面的，除非今晚被送回去的人死了，還得連渣渣都不剩，不然...
她琢磨得正起勁，外面已經亂套了。
昭雲殿突然起了火，從西暖閣內開始燒，等護衛發現時火勢已經失控竄上了屋頂，甚至一路燒到了正殿。
遲衡聽到護衛稟報時，臉一白，楞了一下便沖出房間。
從淩岐他們居住的院子到昭雲殿不過眨眼功夫，對遲衡來說卻是從未有過的漫長，直到親眼看見昭雲殿的火勢時，他的腿一軟，踉蹌了兩步，扶著柱子才堪堪穩住了身形。
“虞瑤呢？”他問護衛，眼睛卻直直看向西暖閣的方向，瞳仁裏清晰映出躍動的火光。
護衛縮著脖子小聲回稟：“回、回尊主，虞姑娘在殿裏。”
遲衡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突然飛身往火光沖天的大殿沖去，恰好撞上了闖進去救人的護衛，手中抱著一個渾身黑漆漆的東西往外沖。
兩人碰上時都楞了一下，護衛身上多處燒傷，撲通一聲跪下哽咽道：“尊主恕罪，虞、虞姑娘已經...”
遲衡木然地看著他懷裏焦黑的屍體，久久沒有反應。
正當護衛忍不住擡頭去看他的表情時，卻聽他大聲斥責道：“跪什麽跪，還不趕緊救人！”
說完，遲衡便往裏沖，幸好淩岐等人趕到將他死死抱住。
“滾開！虞瑤還在裏面，我要去救她！”遲衡卻好似瘋了一般，周身一震將幾人震開拔腿往裏沖。
淩岐飛撲過去抱住他的腿，大聲道：“尊主，虞瑤已經死...”話沒說完，就被遲衡一把掐住脖子提了起來。
“閉嘴！”他的眸子血紅一片，周身殺意洶湧，看起來十分嚇人。
眼見著淩岐的口鼻冒血，氣息漸弱，言韶連忙撲過去抱住他的胳膊喊道：“尊主息怒，他淩岐，是淩岐。”
遲衡危險地瞇了瞇眸子，手緩緩松開，人卻轉身沖進了火海中。
言韶見狀連忙扔下淩岐跟著沖了進去，封鶴白掏出一把傘撐開也跟著沖了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火被撲滅了，遲衡抱著一具焦黑的屍身滿身狼狽坐在倒塌的廢墟之上，雙目無神地看著遠處。
言韶和淩岐不敢勸他，封鶴白遲疑了片刻來到他身邊坐下：“昨夜負責守衛的護衛已經被控制住了，屬下方才調查清楚了起火的原因，火勢是從西暖閣床榻燃起的，而且還被人用了助長火勢的風靈符，所以推測是虞姑娘自己點的火。”
“自己、點的火？”遲衡眸子微微一動，垂眸看了眼懷裏人，嗓子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他突然想起昨日她說的話，她以為他們之間是有情誼的，沒想到居然是因為逐流綺羅花的影響，悔恨、愧疚不斷在心頭凝聚化為難以承受的痛苦在他體內肆意沖撞撕扯。
遲衡的臉色一片慘白，身體不受控地輕顫。
封鶴白見他臉色實在難看，猶豫了許久只道：“尊主，請節哀。”
遲衡對他的話沒有絲毫反應，哀嗎？他不知道，如何節哀，他更不知道。
封鶴白嘆了口氣，緩緩起身離開。
言韶和淩岐迎上封鶴白，似是想詢問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封鶴白沖兩人搖搖頭，回頭看了一眼廢墟中的遲衡：“我覺得此事不會這麽簡單，但是尊主眼下可能沒心思管這些，所以，我們需要早做準備。”
言韶和淩岐對視一眼，神色凝重地點點頭。
言韶問道：“那尊主怎麽辦？就、就放任他抱著...她這麽坐著？”
“你如果能勸動可以試試，但是我勸你最好別過去。讓他先緩一緩，畢竟有逐流花毒在，他一時間怕是難以接受。”封鶴白說完之後便先下去安排事情了。
言韶站在原地沈默了許久才小聲呢喃：“如果只是受逐流花毒的影響倒還好，也不知道應鈞尊主不知什麽時候能到。”
淩岐看了眼天色，估算了一下時辰：“應該快了，我們先將人打發走吧。”
兩人只好先安排周圍的護衛離遠些，正忙著，便見遲鈺帶人過來了。
言韶輕輕拽了淩岐一下，示意他看過去，淩岐微微蹙眉看著來人。
“鈺公子怎麽來了？”言韶上前攔住他。
遲鈺神色中帶著幾分擔憂道：“我聽說昨夜大火，不知尊主可受傷了，所以帶著陵川過來看看。”
淩岐回答：“勞公子掛心了，尊主沒事。”
衛陵川緊張道：“不知表妹如何了？我是否方便看看表妹？”
言韶垂眸掩去眼底的精光，搶在淩岐開口前道：“哦，昨夜失火，虞姑娘受了重傷，此時人還在昏迷當中未醒，所以暫時不方便見人。”
淩岐眸光微動，卻默契的沒有說話。
“阿瑤受傷了？”一聲驚呼傳來，遲拂珊從不遠處小跑過來，臉上滿是擔憂。
言韶輕輕挑眉，旋即笑道：“珊小姐請放心，尊主已命人全力醫治了，相信虞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定會沒事的。”
遲拂珊問：“阿瑤傷得重不重？”
“傷得不輕。”言韶嘆了口氣，“不過有尊主在，想來會沒事的。”
遲拂珊稍稍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昨日見她還好好的，結果昨天夜裏便聽人說昭雲殿起火了。”
言韶面帶微笑，禮貌送客：“今日昭雲殿事務繁多，尊主也正忙著，屬下就不招待鈺公子和珊小姐了。”
遲鈺面色淡然，道：“既然尊主無事我們便先回去了，有勞你們照顧好阿瑤，若有好消息，煩請告知一聲。”
言韶點點頭：“鈺公子言重了。”
送走遲拂珊和遲鈺後，淩岐才問他：“你懷疑他們？”
言韶擰眉斟酌了一下道：“虞姑娘縱火之事有些蹊蹺，眼下還是先瞞著吧，等應鈞尊主來了之後再說吧。”
兩人安排好後又囑咐守門護衛今日不管是誰過來都攔下，這才將院門關上。
遲衡還保持著原先的姿勢一動不動，仿佛被人抽幹了精氣。
淩岐深吸一口氣，別開視線不忍再看：“當初真不應該留下她！”
“行了，誰能料到事情會發展至此，尊主居然還真...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她不在了，尊主身上的花毒怎麽辦。”言韶無力地靠在影壁上滿臉愁容。
說話間，地上現出一道法陣，言韶眼睛一亮：“應鈞尊主來了。”
淩岐見狀心中也稍稍安定了幾分。
靈力波動消失後，應鈞出現在院中，今日的他表面看起來一如往日從容，但是細看起來便能發現他的衣衫明顯較之往日淩亂些許，甚至發髻都沒來得及挽，僅用一根系帶紮起。
言韶跑過去行了禮，連忙道：“應鈞尊主，您可算來了，虞姑娘出事了，尊主他、尊主...已經抱著她的屍身坐了幾個時辰了。”
應鈞遠遠看著遲衡，眼底劃過一抹擔憂：“到底出了何事？”
“昨日虞姑娘去見了珊小姐，回來後便把自己關在西暖閣，晚上尊主回來後發現她知道了逐流綺羅的事情。昨夜她一把火點了西暖閣，就成了這樣。”
“她才知道逐流綺羅花的事情？”應鈞擰緊眉頭，有點兒不想管這個混賬弟弟的事情。
言韶瞥了淩岐一眼，擡手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點點頭。
應鈞沈默片刻朝遲衡走了過去，他一身素衣，在焦黑的廢墟中顯得尤為紮眼。遲衡餘光中瞥見他，緩緩回神，目光盯著他一動不動，往日光華流轉的鳳目此刻只有死氣沈沈，眼底霧氣升騰，一滴淚珠凝在眼尾，迷茫又脆弱。
遲衡哭了，這是他第二次叫遲衡哭，都是為了同一個人。
“哥。”遲衡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熟悉又陌生的稱呼讓應鈞心頭一震，心中突然湧上一股酸澀，上前蹲下攬住他，聲音艱澀道：“哥來了。”
“哥，幫我，救救她，求你了，救救她。”遲衡說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應鈞輕輕拍著他的背，看了一眼他懷裏已經燒成焦炭的屍身，薄唇間溢出一聲嘆息：“遲衡，她已經死了，救不回來了。”
遲衡激動地看著他，目光裏滿是祈求：“不可能，你一定有辦法，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瞞著她，不該欺負她，幫我一次吧，救救她。”
應鈞抿直唇角，靜靜看著他：“遲衡，她生機已失，便是天神降世也救不了她。”
遲衡的身子僵了僵，崩潰道：“不可能，昨夜我們還隔著門說話，她都知道了，她說她以為我們之間是有情誼的，她說累了想冷靜一下。為什麽會這樣，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應鈞眉心微微一蹙，目光再度落在了燒焦的屍身上：“你說你們昨夜隔著門說話？”
遲衡還在呢喃著不可能，壓根就沒理他。
“別哭了！”應鈞推搡了他一下，“你覺得她是那種發現被你騙就會點火自焚的人嗎？按照她的性子倒是把你焚了可能性更大些。”
遲衡迷茫地擡頭看著他，神色漸漸清明了幾分：“你的意思是說她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應鈞仔細想了想，總覺得哪裏不太對：“你把昨日發生的事情一絲不差的告訴我。”
遲衡的眼中亮起了一絲希望，如果她是被人害死的，他要幫她報仇，將痛苦千萬倍的還回去！
他便將昨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應鈞。
應鈞聽後撚著手指沈思片刻，對著言韶吩咐道：“你去問一下昨日暗中跟隨虞姑娘的護衛還有昨日把守的護衛，昨天虞姑娘從外面回來後是否有什麽奇怪之處。”
言韶應了一聲，毫不遲疑地便去了。
遲衡覺察出他的反應不對，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應鈞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想法告訴了他：“我覺得她未必是虞姑娘。”
“什、什麽？”遲衡怔忡地看著他，許久後，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屍身。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突然也覺得這具焦黑的屍身長得不像虞瑤，只是依舊不敢相信，用懷疑的眼神看向應鈞，“你不會是在哄我吧？”
應鈞無力地嘆了口氣：“...你已經一百三十多歲了，還需要人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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