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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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一日後，虞瑤扶著尚未恢覆的腰肢回了自己的西暖閣躲著不見人，沒想到衛陵川來找她，稱遲鈺想見她。
虞瑤遲疑片刻後，還是操縱著不太靈活的腿腳跟著他去了。
臨進門前，衛陵川看著她欲言又止。
虞瑤不解地看著他：“表哥想說什麽但說無妨。”
衛陵川的目光從她發間嶄新的發簪上滑過落到她的衣領處，表情透著難言的覆雜：“進去吧，公子還在等你。”
虞瑤雖然覺得他的反應有點奇怪，卻也沒有多問便推門進了鳳麟殿。
與以往不同的是，她這次進殿後並沒有看到遲鈺，正好奇地四下張望之際，大殿西側碩大的游龍潛海屏風後傳來遲鈺的聲音。
“阿瑤，我在屏風後。”
虞瑤歪著頭打量了一下突然多出的屏風，擡腳繞過，來到屏風後。
遲鈺身著一襲素雅的淡青長袍，發絲以一只墨玉發簪高高束起，暖黃色的光透過花窗落在他臉側，仿佛為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朦朧而柔和的光暈。
虞瑤從未見過這樣的他，一時間楞在了原地。
遲鈺轉頭看向她，粉嫩嫩的唇揚起一抹弧度，他擡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虞瑤這才回過神，走過去先行了個禮，隨後打量了一下地上鋪設的竹席，直接盤膝坐下。
“鈺公子找我有事嗎？”
“先嘗嘗我泡的茶。”遲鈺倒了一杯茶遞給她，擡眼時目光恰好從她脖頸處滑過，刺目的痕跡讓他的手微微一顫，茶水灑出些許，澆到了她接茶的手上。
虞瑤輕輕“嘶”了一聲，穩穩的接過茶杯：“倒茶這種事應該讓我來的，怎麽好勞您親自動手。”
遲鈺收回手，臉上看不出一絲異樣：“燙到了嗎？”
“沒事。”虞瑤伸手展示給他看，“不知公子今日尋我來有何事？”
遲鈺彎了彎唇角，突然道：“沒事就不能尋你嗎？”
虞瑤楞了一下，總覺得這話聽起來怪怪的，不像是遲鈺這樣的人會說出口的。
“說笑的。”遲鈺微笑看著她，“上次你不是說想吃涮肉嗎，今日天氣不錯，我已讓人準備好了肉和鍋子，阿瑤可願賞臉與我共進晚膳。”
一聽到涮羊肉虞瑤立刻便將方才的疑惑拋到了九霄雲天之外。
“到底是鈺公子，說話辦事就是靠譜，能和公子共進晚膳是在下的榮幸。”知道有吃的，虞瑤的小嘴就跟抹了蜜一樣。
遲鈺含笑看著她，但是眉宇間卻帶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天色漸暗之際，兩人移步來到庭前的梅花樹下，早早有人備好了鍋子、羊肉、蔬菜、點心還有一應蘸料。
虞瑤歡快地跑過去，主動承擔了調制蘸料的工作：“鈺公子可有忌口？”
“沒有。”遲鈺回答後警告性地掃了欲開口的衛陵川一眼。
衛陵川只好老老實實閉上嘴、低著頭站在一旁裝木頭人。
虞瑤絲毫沒有發現主仆二人之間的小動作，樂滋滋的按照自己的喜好調了兩碗蘸料，香噴噴的芝麻將中加了少許的腐乳和韭菜花，唯一的區別就是遲鈺那碗裏面沒有放辣椒。
“公子的身體不好，應當是不能食辛辣之物吧。”虞瑤將蘸料放到他面前的桌上，又端著自己那碗開心地坐到他旁邊，望眼欲穿地盯著咕嚕咕嚕冒小泡的鍋，誘人的骨湯香味勾得她頻頻咽口水。
遲鈺靜靜地看著她，忍不住輕笑出聲，微微動了動手指，一股灼熱而霸道的氣息將鍋子完全籠罩。
虞瑤詫異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鍋，前後不過片刻功夫，鍋裏的湯已經開了。
“可以涮肉了。”虞瑤夾起兩片肉放進鍋裏涮了起來，嘴上還不忘調侃，“公子這術法當真精妙，不過只適合吃涮肉卻不適合烤肉。”
遲鈺也夾起一片肉投入鍋中：“為何？”
“烤肉需要講究火候，公子方才運用的術法如此霸道，怕是會將肉直接烤成碳。”虞瑤專心盯著鍋裏的肉，見其變色了便夾起來放到了遲鈺的碗中，“涮肉也需要火候，若是火候過了，肉就柴了，影響它本身的鮮美。”
遲鈺也將自己涮好的肉片夾給她：“那你嘗嘗我涮得火候可還行？”
虞瑤也不客氣，裹上蘸料便塞入口中，顧不上燙嘴就大嚼特嚼起來，又嫩又香的羊肉與唇舌激情碰撞，她滿足地瞇起了眸子，對著遲鈺比了一個大拇指。
見她吃得如此香，遲鈺也忍不住將她夾來的肉片送進嘴裏：“嗯，果然好吃。”
“冬日裏最適合吃這個。”虞瑤繼續往鍋裏放肉。
遲鈺默默看了她片刻，溫聲道：“待下次我請你吃烤肉，你教我控制火候。”
“嗯？方才的術法還可以控制火候？”虞瑤總算舍得把眼珠子從鍋裏移開，驚訝地看向遲鈺。
遲鈺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自然可以。”
虞瑤考慮了片刻，正當遲鈺以為她會以他身體不好等等緣由婉拒時，卻聽她興奮道：“那就沒什麽問題，烤肉我也喜歡吃，若是能再配上一壺梅子酒就更好了。”
遲鈺唇角的弧度緩緩增大：“好，那就再來一壺梅子酒。”
虞瑤滿意地點點頭，目光重新回到了翻騰的鍋裏，招呼遲鈺：“吃肉吃肉，再涮就老了。”
遲鈺見她吃得實在是香，忍不住好奇是不是她那碗的蘸料格外好吃？
“阿瑤。”
“嗯？”
“我想嘗嘗你碗裏的肉。”
“啊？我的？”虞瑤看了看兩人的碗和肉，沒什麽太大區別，只不過她碗裏的蘸料多加了一點兒辣椒。
遲鈺笑看著她，誠實道：“我覺得你碗裏的更好吃。”
虞瑤哭笑不得地看著他，這種只會發生在孩子身上的事情居然在遲鈺身上也發生了。
看著被自己攪得亂七八糟的碗，虞瑤遲疑道：“要不我重新幫你調一碗吧？少放點兒辣椒？”
遲鈺輕輕搖頭：“再調一碗我也吃不完，豈不浪費。”
虞瑤無法，只好將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遲鈺夾起她碗裏的肉片，就往嘴裏送。
虞瑤緊張地看著他：“可能有點兒辣，你、你若是受不了就喝點兒水。”
遲鈺一口下去，果不其然被辣到了，嘴唇和臉都微微泛紅，淺淡的眸中也浮起一層水光。
虞瑤連忙取過茶杯遞給他：“快喝點兒水緩一緩。”
遲鈺接過杯子喝了兩口後，放下杯子低低嘶了兩聲。
虞瑤好似被戳中了笑點一般，趴在桌上咯咯笑了起來，笑到最後連眼淚都出來了。
“怎麽了？”遲鈺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卻好似沾染了她的快樂也跟著彎起唇角。
虞瑤邊笑邊道：“原以為像你這樣雲中仙一般的人吃辣後會面不改色，佯裝鎮定，沒想到居然和普通人一樣會抽氣。”
遲鈺雖然依舊不太理解，卻還是看著她低笑出聲。
衛陵川端著一個酒壺走了過來，遲鈺順手拿過酒壺和杯子，給兩人各倒了一杯酒。
“來，今日雖然沒有梅子酒，但是可以試試梅花酒。”
虞瑤擦了擦眼角的淚花，仔細嗅了嗅：“這是用臘梅做的？”
“嗯，嘗嘗。”遲鈺端起自己的那杯酒湊到唇邊一飲而盡。
虞瑤見狀也端起酒杯小口嘗了嘗，香香甜甜的，並不辣口，好似帶著花香的果飲。
遲鈺問：“如何？”
虞瑤滿意點頭：“很好喝。”
兩人就這麽一口酒一口肉大快朵頤，其實主要是虞瑤在大口吃喝，遲鈺吃得並不多，只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
一旁的衛陵川幾次想要開口勸阻，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虞瑤留意到了他的異樣，歪著昏沈的腦袋想了想，直勾勾盯著遲鈺道：“公子這樣讓我心中十分糾結。”
遲鈺倒酒的手微微一頓，擡眸怔怔地看著她，眼中似乎閃過一絲亮光。
虞瑤傻乎乎搶過他手中的酒壺：“我既舍不得涮肉，又舍不得這酒，可惜只長了一張嘴，不若公子讓讓我？”
遲鈺沈默片刻，輕輕扯了扯嘴角：“好，讓讓阿瑤又何妨。”
虞瑤瞇了瞇眼，頭一揚，就著酒壺喝了一大口酒，暈暈乎乎道：“多謝公子體恤。”
遲鈺的目光隨著她動作再度落在了她未被衣領完全遮蓋的脖頸處，眼中的光亮完全消失，淺淡的眸子倏然幽深不見底。
“阿瑤。”他低低喚了她一聲。
“嗯？”虞瑤抱著酒壺，眼神迷蒙地看向他，往日清澈的眼睛因醉意而帶著幾分朦朧。
“他待你可好？”
“他？你說遲衡那個狗崽子？”
聽到這個稱呼，明明並不好聽，他卻悄然攥緊了手。
“不好，他兇我，還咬我！咬得我可疼了！”虞瑤不滿地控訴著遲衡的惡行，“不過，我也咬回去了，怎麽樣，是不是很厲害？”
遲鈺垂下眼眸，好似沒有聽到她的問題。
虞瑤顯然也沒有讓他回答的意思，兀自抱著酒壺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看起來還挺得意。
“阿瑤。”遲鈺又喚了她一聲。
“唔？”
“遲衡他身...”遲鈺面色凝重地看著她，似是有重要的話想和她說。
“公子。”突然的出聲打斷了遲鈺的話。
翦鳶和陸青萱走了過來。
陸青萱淡淡掃了虞瑤一眼，眉頭微微蹙起，先和遲鈺打了一聲招呼，而後對著虞瑤道：“虞姑娘，又見面了。”
虞瑤看著面前清新秀雅的美人，仔細回憶了一番，才想起她是誰，跌跌撞撞起身道：“陸小姐好巧呀。”
遲鈺見她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了她一把順勢起身讓她靠近懷中。
對面的翦鳶和陸青萱的表情倏然變得有些奇怪，相比較於陸青萱的驚訝，翦鳶的目光則顯得有些淩厲。
“今日雖然天氣轉暖，但入夜後寒風料峭，公子身體虛弱，當多註意才是。”翦鳶的語氣可謂是絲毫不客氣，更是直接對著衛陵川冷聲吩咐，“讓人將此處收拾了，扶公子回房休息。”
衛陵川應聲上前，卻被遲鈺一個眼神止住了動作。
感受到他周身散發的寒意，翦鳶瞥了一眼被他半抱在懷中的虞瑤，語氣裏多了幾分嘲弄：“夫人若是知道公子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只怕會難過。”
聽她提起“夫人”二字，遲鈺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
陸青萱見狀連忙出聲打圓場：“表哥，翦鳶姑姑也是一番好意，你大病初愈，今日又飲了酒，若吹多了冷風，唯恐引發舊疾。”
虞瑤雖然喝多了，但是也感受到了幾分的凝固，擺手掙開遲鈺攙扶的手，笑瞇瞇道：“多謝公子款待，讓我喝得如此盡興，不過今日可不敢再喝了，不然我要醉了。等來日公子的梅子酒釀好後，我再來問公子討一杯，還望公子到時候莫要趕我。”
遲鈺看著空落落的手，許久才緩緩收回，對上她霧蒙蒙的眸子，微微一笑：“好，待我備好梅子酒再邀阿瑤共飲。”
虞瑤滿意地點點頭，晃晃悠悠就要往外走。
下臺階時，腳步踉蹌，讓她險些跌倒，幸好離她幾步遠的遲鈺閃身上前扶住她。
虞瑤也被嚇了一跳，靠在他懷裏心有餘悸地拍了怕胸口，回頭沖他笑著道了一聲謝，又掙紮著想走。
遲鈺怕她摔著便稍稍用力將她抱緊：“我讓你表哥送你。”
虞瑤正想搖頭拒絕，突然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好熱鬧。”戲謔口吻，細聽之下卻帶著十足的寒意。
遲鈺眸色驟然變得清冷，片刻後，放開掙紮的虞瑤，恭敬行禮：“尊主。”
遲衡一言不發地看著他，院中昏暗的燭火映著他的眼神有些犀利，狹長的鳳目似凝結了一層薄霜。
這時，虞瑤腳下突然動了動，瞬間吸引了遲衡的目光，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眸中的霜雪瞬間消融。
她跌跌撞撞晃到遲衡跟前，遲衡聞到了她身上的肉味與酒氣，嫌棄地蹙了蹙眉。
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巧合，她突然對著他打了一個大大的酒嗝，然後不顧他難看的臉色伸手在他肩頭拍了怕：“嗝...你來晚了，酒和肉都吃光了。不過鍋裏還有兩塊骨頭，你若喜歡，我可以撈出來給你啃啃，骨頭和狗崽子，絕配！”
遲衡黑著臉，伸手扒拉了她一下。
虞瑤立刻就像碰瓷一樣，直挺挺地往地上倒。
遲鈺腳下動了動，卻見遲衡黑著臉把她撈進懷中打橫抱走，而他從始至終都沒有看其他幾人一眼。
寒風陣陣，吹散了院中的酒肉香氣，也吹散了先前短暫的歡愉，燭火晃了晃只餘一縷青煙，周遭陷入一片黑暗中。
“有尊主親在來接，虞姑娘定會安全回到昭雲殿，公子不必跟著擔心。”翦鳶看了一眼燭臺，掐指將其重新點燃後便轉身離開。
待她走後，一直沈默不語的陸青萱來到遲鈺身側，輕聲道：“表哥，先進殿再說吧。”
“天色不早了，表妹還是盡快回去吧，免得舅舅擔心。”說著便吩咐衛陵川，“陵川，送表妹。”
衛陵川為難地看了陸青萱一眼，陸青萱則神色依舊，緩緩點了點頭：“那我就先走了，表哥保重身體。”
所有人都走了，院中陷入死寂，遲鈺擡眸看著幽暗的夜空，無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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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後，虞瑤扶著尚未恢覆的腰肢回了自己的西暖閣躲著不見人，沒想到衛陵川來找她，稱遲鈺想見她。
虞瑤遲疑片刻後，還是操縱著不太靈活的腿腳跟著他去了。
臨進門前，衛陵川看著她欲言又止。
虞瑤不解地看著他：“表哥想說什麽但說無妨。”
衛陵川的目光從她發間嶄新的發簪上滑過落到她的衣領處，表情透著難言的覆雜：“進去吧，公子還在等你。”
虞瑤雖然覺得他的反應有點奇怪，卻也沒有多問便推門進了鳳麟殿。
與以往不同的是，她這次進殿後並沒有看到遲鈺，正好奇地四下張望之際，大殿西側碩大的游龍潛海屏風後傳來遲鈺的聲音。
“阿瑤，我在屏風後。”
虞瑤歪著頭打量了一下突然多出的屏風，擡腳繞過，來到屏風後。
遲鈺身著一襲素雅的淡青長袍，發絲以一只墨玉發簪高高束起，暖黃色的光透過花窗落在他臉側，仿佛為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朦朧而柔和的光暈。
虞瑤從未見過這樣的他，一時間楞在了原地。
遲鈺轉頭看向她，粉嫩嫩的唇揚起一抹弧度，他擡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虞瑤這才回過神，走過去先行了個禮，隨後打量了一下地上鋪設的竹席，直接盤膝坐下。
“鈺公子找我有事嗎？”
“先嘗嘗我泡的茶。”遲鈺倒了一杯茶遞給她，擡眼時目光恰好從她脖頸處滑過，刺目的痕跡讓他的手微微一顫，茶水灑出些許，澆到了她接茶的手上。
虞瑤輕輕“嘶”了一聲，穩穩的接過茶杯：“倒茶這種事應該讓我來的，怎麽好勞您親自動手。”
遲鈺收回手，臉上看不出一絲異樣：“燙到了嗎？”
“沒事。”虞瑤伸手展示給他看，“不知公子今日尋我來有何事？”
遲鈺彎了彎唇角，突然道：“沒事就不能尋你嗎？”
虞瑤楞了一下，總覺得這話聽起來怪怪的，不像是遲鈺這樣的人會說出口的。
“說笑的。”遲鈺微笑看著她，“上次你不是說想吃涮肉嗎，今日天氣不錯，我已讓人準備好了肉和鍋子，阿瑤可願賞臉與我共進晚膳。”
一聽到涮羊肉虞瑤立刻便將方才的疑惑拋到了九霄雲天之外。
“到底是鈺公子，說話辦事就是靠譜，能和公子共進晚膳是在下的榮幸。”知道有吃的，虞瑤的小嘴就跟抹了蜜一樣。
遲鈺含笑看著她，但是眉宇間卻帶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天色漸暗之際，兩人移步來到庭前的梅花樹下，早早有人備好了鍋子、羊肉、蔬菜、點心還有一應蘸料。
虞瑤歡快地跑過去，主動承擔了調制蘸料的工作：“鈺公子可有忌口？”
“沒有。”遲鈺回答後警告性地掃了欲開口的衛陵川一眼。
衛陵川只好老老實實閉上嘴、低著頭站在一旁裝木頭人。
虞瑤絲毫沒有發現主仆二人之間的小動作，樂滋滋的按照自己的喜好調了兩碗蘸料，香噴噴的芝麻將中加了少許的腐乳和韭菜花，唯一的區別就是遲鈺那碗裏面沒有放辣椒。
“公子的身體不好，應當是不能食辛辣之物吧。”虞瑤將蘸料放到他面前的桌上，又端著自己那碗開心地坐到他旁邊，望眼欲穿地盯著咕嚕咕嚕冒小泡的鍋，誘人的骨湯香味勾得她頻頻咽口水。
遲鈺靜靜地看著她，忍不住輕笑出聲，微微動了動手指，一股灼熱而霸道的氣息將鍋子完全籠罩。
虞瑤詫異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鍋，前後不過片刻功夫，鍋裏的湯已經開了。
“可以涮肉了。”虞瑤夾起兩片肉放進鍋裏涮了起來，嘴上還不忘調侃，“公子這術法當真精妙，不過只適合吃涮肉卻不適合烤肉。”
遲鈺也夾起一片肉投入鍋中：“為何？”
“烤肉需要講究火候，公子方才運用的術法如此霸道，怕是會將肉直接烤成碳。”虞瑤專心盯著鍋裏的肉，見其變色了便夾起來放到了遲鈺的碗中，“涮肉也需要火候，若是火候過了，肉就柴了，影響它本身的鮮美。”
遲鈺也將自己涮好的肉片夾給她：“那你嘗嘗我涮得火候可還行？”
虞瑤也不客氣，裹上蘸料便塞入口中，顧不上燙嘴就大嚼特嚼起來，又嫩又香的羊肉與唇舌激情碰撞，她滿足地瞇起了眸子，對著遲鈺比了一個大拇指。
見她吃得如此香，遲鈺也忍不住將她夾來的肉片送進嘴裏：“嗯，果然好吃。”
“冬日裏最適合吃這個。”虞瑤繼續往鍋裏放肉。
遲鈺默默看了她片刻，溫聲道：“待下次我請你吃烤肉，你教我控制火候。”
“嗯？方才的術法還可以控制火候？”虞瑤總算舍得把眼珠子從鍋裏移開，驚訝地看向遲鈺。
遲鈺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自然可以。”
虞瑤考慮了片刻，正當遲鈺以為她會以他身體不好等等緣由婉拒時，卻聽她興奮道：“那就沒什麽問題，烤肉我也喜歡吃，若是能再配上一壺梅子酒就更好了。”
遲鈺唇角的弧度緩緩增大：“好，那就再來一壺梅子酒。”
虞瑤滿意地點點頭，目光重新回到了翻騰的鍋裏，招呼遲鈺：“吃肉吃肉，再涮就老了。”
遲鈺見她吃得實在是香，忍不住好奇是不是她那碗的蘸料格外好吃？
“阿瑤。”
“嗯？”
“我想嘗嘗你碗裏的肉。”
“啊？我的？”虞瑤看了看兩人的碗和肉，沒什麽太大區別，只不過她碗裏的蘸料多加了一點兒辣椒。
遲鈺笑看著她，誠實道：“我覺得你碗裏的更好吃。”
虞瑤哭笑不得地看著他，這種只會發生在孩子身上的事情居然在遲鈺身上也發生了。
看著被自己攪得亂七八糟的碗，虞瑤遲疑道：“要不我重新幫你調一碗吧？少放點兒辣椒？”
遲鈺輕輕搖頭：“再調一碗我也吃不完，豈不浪費。”
虞瑤無法，只好將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遲鈺夾起她碗裏的肉片，就往嘴裏送。
虞瑤緊張地看著他：“可能有點兒辣，你、你若是受不了就喝點兒水。”
遲鈺一口下去，果不其然被辣到了，嘴唇和臉都微微泛紅，淺淡的眸中也浮起一層水光。
虞瑤連忙取過茶杯遞給他：“快喝點兒水緩一緩。”
遲鈺接過杯子喝了兩口後，放下杯子低低嘶了兩聲。
虞瑤好似被戳中了笑點一般，趴在桌上咯咯笑了起來，笑到最後連眼淚都出來了。
“怎麽了？”遲鈺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卻好似沾染了她的快樂也跟著彎起唇角。
虞瑤邊笑邊道：“原以為像你這樣雲中仙一般的人吃辣後會面不改色，佯裝鎮定，沒想到居然和普通人一樣會抽氣。”
遲鈺雖然依舊不太理解，卻還是看著她低笑出聲。
衛陵川端著一個酒壺走了過來，遲鈺順手拿過酒壺和杯子，給兩人各倒了一杯酒。
“來，今日雖然沒有梅子酒，但是可以試試梅花酒。”
虞瑤擦了擦眼角的淚花，仔細嗅了嗅：“這是用臘梅做的？”
“嗯，嘗嘗。”遲鈺端起自己的那杯酒湊到唇邊一飲而盡。
虞瑤見狀也端起酒杯小口嘗了嘗，香香甜甜的，並不辣口，好似帶著花香的果飲。
遲鈺問：“如何？”
虞瑤滿意點頭：“很好喝。”
兩人就這麽一口酒一口肉大快朵頤，其實主要是虞瑤在大口吃喝，遲鈺吃得並不多，只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
一旁的衛陵川幾次想要開口勸阻，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虞瑤留意到了他的異樣，歪著昏沈的腦袋想了想，直勾勾盯著遲鈺道：“公子這樣讓我心中十分糾結。”
遲鈺倒酒的手微微一頓，擡眸怔怔地看著她，眼中似乎閃過一絲亮光。
虞瑤傻乎乎搶過他手中的酒壺：“我既舍不得涮肉，又舍不得這酒，可惜只長了一張嘴，不若公子讓讓我？”
遲鈺沈默片刻，輕輕扯了扯嘴角：“好，讓讓阿瑤又何妨。”
虞瑤瞇了瞇眼，頭一揚，就著酒壺喝了一大口酒，暈暈乎乎道：“多謝公子體恤。”
遲鈺的目光隨著她動作再度落在了她未被衣領完全遮蓋的脖頸處，眼中的光亮完全消失，淺淡的眸子倏然幽深不見底。
“阿瑤。”他低低喚了她一聲。
“嗯？”虞瑤抱著酒壺，眼神迷蒙地看向他，往日清澈的眼睛因醉意而帶著幾分朦朧。
“他待你可好？”
“他？你說遲衡那個狗崽子？”
聽到這個稱呼，明明並不好聽，他卻悄然攥緊了手。
“不好，他兇我，還咬我！咬得我可疼了！”虞瑤不滿地控訴著遲衡的惡行，“不過，我也咬回去了，怎麽樣，是不是很厲害？”
遲鈺垂下眼眸，好似沒有聽到她的問題。
虞瑤顯然也沒有讓他回答的意思，兀自抱著酒壺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看起來還挺得意。
“阿瑤。”遲鈺又喚了她一聲。
“唔？”
“遲衡他身...”遲鈺面色凝重地看著她，似是有重要的話想和她說。
“公子。”突然的出聲打斷了遲鈺的話。
翦鳶和陸青萱走了過來。
陸青萱淡淡掃了虞瑤一眼，眉頭微微蹙起，先和遲鈺打了一聲招呼，而後對著虞瑤道：“虞姑娘，又見面了。”
虞瑤看著面前清新秀雅的美人，仔細回憶了一番，才想起她是誰，跌跌撞撞起身道：“陸小姐好巧呀。”
遲鈺見她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了她一把順勢起身讓她靠近懷中。
對面的翦鳶和陸青萱的表情倏然變得有些奇怪，相比較於陸青萱的驚訝，翦鳶的目光則顯得有些淩厲。
“今日雖然天氣轉暖，但入夜後寒風料峭，公子身體虛弱，當多註意才是。”翦鳶的語氣可謂是絲毫不客氣，更是直接對著衛陵川冷聲吩咐，“讓人將此處收拾了，扶公子回房休息。”
衛陵川應聲上前，卻被遲鈺一個眼神止住了動作。
感受到他周身散發的寒意，翦鳶瞥了一眼被他半抱在懷中的虞瑤，語氣裏多了幾分嘲弄：“夫人若是知道公子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只怕會難過。”
聽她提起“夫人”二字，遲鈺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
陸青萱見狀連忙出聲打圓場：“表哥，翦鳶姑姑也是一番好意，你大病初愈，今日又飲了酒，若吹多了冷風，唯恐引發舊疾。”
虞瑤雖然喝多了，但是也感受到了幾分的凝固，擺手掙開遲鈺攙扶的手，笑瞇瞇道：“多謝公子款待，讓我喝得如此盡興，不過今日可不敢再喝了，不然我要醉了。等來日公子的梅子酒釀好後，我再來問公子討一杯，還望公子到時候莫要趕我。”
遲鈺看著空落落的手，許久才緩緩收回，對上她霧蒙蒙的眸子，微微一笑：“好，待我備好梅子酒再邀阿瑤共飲。”
虞瑤滿意地點點頭，晃晃悠悠就要往外走。
下臺階時，腳步踉蹌，讓她險些跌倒，幸好離她幾步遠的遲鈺閃身上前扶住她。
虞瑤也被嚇了一跳，靠在他懷裏心有餘悸地拍了怕胸口，回頭沖他笑著道了一聲謝，又掙紮著想走。
遲鈺怕她摔著便稍稍用力將她抱緊：“我讓你表哥送你。”
虞瑤正想搖頭拒絕，突然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好熱鬧。”戲謔口吻，細聽之下卻帶著十足的寒意。
遲鈺眸色驟然變得清冷，片刻後，放開掙紮的虞瑤，恭敬行禮：“尊主。”
遲衡一言不發地看著他，院中昏暗的燭火映著他的眼神有些犀利，狹長的鳳目似凝結了一層薄霜。
這時，虞瑤腳下突然動了動，瞬間吸引了遲衡的目光，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眸中的霜雪瞬間消融。
她跌跌撞撞晃到遲衡跟前，遲衡聞到了她身上的肉味與酒氣，嫌棄地蹙了蹙眉。
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巧合，她突然對著他打了一個大大的酒嗝，然後不顧他難看的臉色伸手在他肩頭拍了怕：“嗝...你來晚了，酒和肉都吃光了。不過鍋裏還有兩塊骨頭，你若喜歡，我可以撈出來給你啃啃，骨頭和狗崽子，絕配！”
遲衡黑著臉，伸手扒拉了她一下。
虞瑤立刻就像碰瓷一樣，直挺挺地往地上倒。
遲鈺腳下動了動，卻見遲衡黑著臉把她撈進懷中打橫抱走，而他從始至終都沒有看其他幾人一眼。
寒風陣陣，吹散了院中的酒肉香氣，也吹散了先前短暫的歡愉，燭火晃了晃只餘一縷青煙，周遭陷入一片黑暗中。
“有尊主親在來接，虞姑娘定會安全回到昭雲殿，公子不必跟著擔心。”翦鳶看了一眼燭臺，掐指將其重新點燃後便轉身離開。
待她走後，一直沈默不語的陸青萱來到遲鈺身側，輕聲道：“表哥，先進殿再說吧。”
“天色不早了，表妹還是盡快回去吧，免得舅舅擔心。”說著便吩咐衛陵川，“陵川，送表妹。”
衛陵川為難地看了陸青萱一眼，陸青萱則神色依舊，緩緩點了點頭：“那我就先走了，表哥保重身體。”
所有人都走了，院中陷入死寂，遲鈺擡眸看著幽暗的夜空，無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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