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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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菲麗雪剛進門就察覺不對, 房間裏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響。掃眼看去，解雨洋即不在陽臺也不在床上，更不在給他新加的人魚最愛的半米高的海洋玻璃魚缸。
她心裏咯噔一下，但房間左側浴室很快傳出水聲, 這讓菲麗雪松了口氣。
一扭頭就看到磨砂玻璃後露出男人精壯的上半身, 正在背對她淋浴。
菲麗雪臉一紅，心跳頓時漏跳半拍忙轉過身去, 可她忽然感覺到不對, 人魚怎麽能站著洗澡呢？
剛這樣一動念頭，斜刺裏突然伸過來一只胳膊，菲麗雪還來不及呼叫就被男人捂住口鼻。她下意識張嘴, 一顆圓圓的甜絲絲糖果便被那只手掌按著她腦袋一仰直吞下肚裏。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等菲麗雪回過神, 眼前開始模糊，腦子也逐漸變得暈眩，臉上露出輕飄飄的快樂笑容。
看到幻夢糖起了作用，緊貼在門背後一動不動的解雨洋這才走出來，沖浴室打了個響指。
浴室裏的水聲停了，裏面的男人轉過身, 卻是同樣一頭藍發解滄海，他撕掉腿上纏繞的塑料薄膜, 穿好衣服走了出來。
這個過程中，解雨洋已經將菲麗雪扶到椅子上, 用人魚魅惑的喉音, 湊近她耳畔問出了今晚她的任務。
不怪解雨洋瞧不上菲麗雪這位新任侍衛長, 她今晚接到的任務不過是在神廟外圍負責接應，更重要艱巨的任務蘇淩並沒有安排給菲麗雪。尤其下地宮, 蘇淩只帶了少數幾名侍衛跟那名情報處長莫斯利。
看得出來蘇淩自己對這次行動並沒有十足信心，甚至她已經做好上不來的準備。
解雨洋將菲麗雪綁在沙發裏，然後跟解滄海一前一後走出房間。紅樓周圍前一天還在的暗哨們，一部分出去執行蘇淩的任務，一部分已經被解滄海帶來的海族成員給迷暈解決。
之前解雨洋在紅樓“發瘋”扔下的每一片垃圾都不是無的放矢，海族自有自己的接頭暗號。在蘇淩離開紅樓的隔天解滄海的人就找到了不斷發出信號的解雨洋。
事實上，蘇淩雖然不願意對他提及，但在求助父親幫助替雪人族兄妹收屍時，解雨洋已經從父親的嘴裏得知了更多有關地宮的事。
從他來到龍族皇宮伊始，一切都是早已謀算好的局。
尤娜作為當年二公主的養母，迄今為止唯一看錯的人，大概就是那對皇帝陛下與人族結合生下的雙胞胎少女。
野心不小的尤娜在擁有金龍血脈的表姐死於戰場後，全盤接手了解滄海這名人魚族長為首領的暗中依附於表姐的海族勢力。尤娜跟姐姐一樣，對海族抱有極大的同情，並在解滄海的影響下，願意支持海族覆興。
海族覆興前提條件，就是將海族也納入龍族的正式公民範疇，讓他們能取得合法的身份，讓龍族的海族伴侶被婚姻法所保護，一旦受到傷害有法可依，在法律範圍內享有跟普通龍族一樣的權利。
皇帝陛下已經形成了自己的價值觀無法影響。
解滄海跟尤娜的計劃是影響下一代皇儲。兩名少女之間，尤娜過於疼愛養女，二公主到八歲時已經被寵的無法無天，傲慢專橫。
而初來乍到的蘇淩則唯唯諾諾，沈默寡言，任何一點小事都能讓她若驚弓之鳥露出害怕表情，看起來更好控制。
想要在未來獨攬大權，蘇淩明顯比養女更合適。
尤娜也是經過輾轉反側又痛苦的抉擇，這才決定讓養女成為侍奉始祖龍神的聖女。
所以，哪有什麽初見時看蘇淩可憐，影子認主時籃球不小心砸到她？
每一個看似巧合的背後，都暗藏有心人的精心算計。
尤娜在幾年後就後悔了，蘇淩逐漸展現無與倫比的政治嗅覺，她雖然沈默寡言卻心思極為覆雜深沈，想法經常異於龍族，甚至沒有多少道德感。一切都是從實際利益出發，是個外表看起來柔弱實則很難走進內心的家夥。
這樣的皇儲幾乎無法被影響跟控制。
同時，八年的母女情份也不斷在夜深人靜啃噬著尤娜的內心，在數次探視神廟看到養女的狀態後，她越想越後悔，深恨自己為什麽會一時頭腦發熱，讓自己的孩子去神廟受苦。
隨著時間的推移，尤娜已經不在想別的，唯一願望就是二公主能少受些苦。所以她對蘇淩一直很好，因為存了希望蘇淩能主動換回二公主的心思，尤娜多少還是有些內疚。
最終，尤娜想盡辦法說服了同樣思念二女兒的皇帝陛下，讓他帶蘇淩下了一趟地宮換二公主上來。
這樣姐妹倆輪換著入神廟，因為長相非常相似，又不會驚動旁人，每人受到的苦楚卻可以少一半。
“其實一開始本該是你去侍奉始祖龍，是妹妹替你去受了苦。如今只要你把妹妹換上來，過幾年父皇還會帶妹妹下來換你回去。”皇帝陛下當時對大女兒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皇太女當時明明已經口頭答應了”計劃的很好，但最終跟隨臉色蒼白的皇帝回來的還是蘇淩。
至於兩父女在下面經歷了什麽，皇帝箴口不言，蘇淩更不會說。
那也是解雨洋唯一讀取的記憶球中十三歲之前印象最深的記憶，他作為蘇淩的心腹，當時就在上面為兩人守住出入口。
而那次地宮之行，在上面守護的解雨洋也有奇遇，他只對父親說過。
他看到二公主的精神體，本該在地宮的精神體卻出現在神廟上方，說明始祖龍神對地宮的控制力正在減少，那時他似乎還跟二公主曾經有過一次長談，但那些記憶解雨洋想不起來，所以“狐貍”的很多事只有解滄海知道。
而解滄海告訴解雨洋的一些事情，顛覆了他所有已經認定的想法，和他之前隱約猜測過不願面對的“真相”嚴絲合縫。
今天的大街上到處都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用各種方式慶賀始祖龍神壽誕的龍族民眾，皇室的巡游車隊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幾乎要圍繞整個龍族區域全部轉一圈，入夜才會到達神廟。
解雨洋跟父親站在貧民區小巷路口，望著熙熙攘攘的人潮，那些熱鬧仿佛與他們無關。
“想好了嗎，你該怎麽做？”
“父親希望我怎麽做？”
“這是我們海族唯一下地宮，斬斷始祖龍殘餘精神體的機會。皇太女在神廟附近偷偷安置了很多炸/藥，固然是為了萬一皇後帶領貴族們鬧事，震懾他們。但這件事情卻可以為我們所用。”
“父親想讓我炸死所有到場的龍族貴族？”解雨洋有些驚訝看向解滄海：“可尤娜阿姨作為皇室管理處的老大，祭祀大典時必然在場。”
解滄海那雙幽碧而深邃的眼眸中泛上一點傷感：“尤娜最大的願望就是救回二公主。如果這個願望無法完成，那她往後餘生都會活的很痛苦。”頓了頓：“這件事，尤娜曾經跟我討論過。她心裏清楚自己的下場，在將神廟地圖拱手讓給我時，她就已經是龍族最大的叛徒了。”
“我會試著救出二公主，但如果實在......”解雨洋說不下去，因為他根本不確定自己會面對的情況，這次下地宮還有沒有機會活著回來。
解滄海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兒子，嘴角露出一絲苦意：“當年還是孩子的你決定拋棄身份，尊嚴，名字，底線去到龍族皇宮當一名影子時，我們都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如果在我們這一代還無法完成殺死龍神的使命，那麽和龍族生活在同一片區域的海族將永遠被他們踩在腳下，世世代代為奴。”
所以，這名已經年過四旬的海族族長是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必死決心。
不光是他，慢慢從小巷後方走出的一個個藍發，黑發，白發......身材或消瘦，或壯實，或膚色異樣的海族族人們，他們雖然穿著跟龍族同樣的慶賀服裝，將臉用油彩圖的五顏六色狀若小醜，沈默無言，但同樣眼神堅定萬分。
那些人當中，有解雨洋認識的，也有他不認識的，在年輕一代海族中，他甚至一眼認出了從敦刻爾克區趕赴龍族的柯大寶，明菲菲等人。
“同一片天空下，憑什麽純血龍族就是人上人。”
“憑什麽海族的生存空間被不斷擠壓。”
“憑什麽我們在自己的地盤生活，還要給龍族交重稅祈求保護？”
“以敦刻爾克區為基地，我們早在若幹年前就有了跟龍族一戰之力，只是人族在一旁虎視眈眈，若我們跟龍族硬拼，最後只會讓人族趁虛而入。”
“如今再沒有比眼下更好的機會，徹底剿滅龍神，殺死龍族信仰。”
“龍神覆滅之日，就是海族崛起之時！”解滄海攥緊拳頭做了個特殊的手勢，這些話精準傳遞至每一名海族的耳中。
所有海族都握緊拳頭對他回了一禮，然後又迅速散去，混進了街面上參與花車游行的隊伍中。
這幾個月因失憶造成的混亂，迷茫，還有對自己身份的懷疑，一切的一切到如今這刻，終於重新化為年少時那份初心堅定。
一切都在按照“狐貍”改頭換面吞下幻夢糖之前的計劃那樣走，甚至利用Omega雪人族兄妹的死亡加劇皇後與皇太女之間的矛盾，這背後也有解滄海的手筆。
解滄海告訴解雨洋，就算當時不是他殺了四王子，四王子也會因“意外”死在屠齊屠麗兄妹手裏，再嫁禍給北森德蘭堡。
生化人早就跟海族聯盟，屠齊屠麗當初會出現在拍賣會，制造解雨洋跟蘇淩意外相遇，生死相隨，其實也早就是計劃中的一環。
只是蘇淩一直沒有按照海族族長想要的劇本那樣走，她絞盡腦汁化解了許多困局，就算在面對當年自己的“白月光”重回身邊變成她的舔.狗時，也將情感克制到極點。
解雨洋的一切都是包裝著精美糖衣的謊言，只有一個例外，“狐貍”這個白月光對她而言卻是真的。
所以海族們只是在賭而已。
賭皇太女是否真的能斬斷所有感情，是否會為了從小一起長大的解雨洋做出一定形式的妥協。
事實證明，蘇淩的心真是塊捂不熱的石頭。
但如果她再狠一點，就不該只是將解雨洋囚禁，而是應該在認出他即是“狐貍”的第一眼，就殺死他。
她跟他，從身為兩個不同種族的首腦子嗣開始，就已經註定是天生的競爭者與敵人。
無關感情。
她是那樣的理智，所以解雨洋也只能深深埋藏起那份意外被狐貍設定為“癡”的感情。
他刻意將這幾個月對她的所有心動與愛戀都拋諸腦後，可只要心中一想到“蘇淩”兩個字，還是會微微扯痛。
但機會不等人，這份感覺只能交給時間去磨蝕，也許在這次任務後他不會再有未來，誰知道呢，他現在哪裏有資格談情這個字，根本也管不了那許多。
眼下奔赴地宮必須要完成的事，無論成功還是失敗，他總對得起自己的族人，對得起人魚王子的稱號，對得起當年那個發下宏願，勢要覆興海族的少年。
解雨洋的眸光若火，他掏出一把匕首在胳膊上切開十字小口，鮮血很快染紅他雪白的臂膀，他疼得青筋直暴，牙齒幾乎咬碎，卻很快用那把刀尖反覆在肉裏挑戳，剔除了蘇淩前段時間令醫生在他身上植入的跟蹤器。
迅速用止血繃帶纏好胳膊，帶血的追蹤器被他遞給了解滄海：“父親，我知道該怎麽做。”
“一切小心。”解滄海掌心一翻，跟蹤器便消失在他手裏。海族族長最知道該怎麽利用這樣東西，混淆皇太女的判斷。
“你也一樣。”解雨洋最後看了父親一眼：“活著回來。”
說完那句話，解雨洋就跟父親分道揚鑣，背影迅速消失在了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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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麗雪剛進門就察覺不對, 房間裏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響。掃眼看去，解雨洋即不在陽臺也不在床上，更不在給他新加的人魚最愛的半米高的海洋玻璃魚缸。
她心裏咯噔一下，但房間左側浴室很快傳出水聲, 這讓菲麗雪松了口氣。
一扭頭就看到磨砂玻璃後露出男人精壯的上半身, 正在背對她淋浴。
菲麗雪臉一紅，心跳頓時漏跳半拍忙轉過身去, 可她忽然感覺到不對, 人魚怎麽能站著洗澡呢？
剛這樣一動念頭，斜刺裏突然伸過來一只胳膊，菲麗雪還來不及呼叫就被男人捂住口鼻。她下意識張嘴, 一顆圓圓的甜絲絲糖果便被那只手掌按著她腦袋一仰直吞下肚裏。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等菲麗雪回過神, 眼前開始模糊，腦子也逐漸變得暈眩，臉上露出輕飄飄的快樂笑容。
看到幻夢糖起了作用，緊貼在門背後一動不動的解雨洋這才走出來，沖浴室打了個響指。
浴室裏的水聲停了，裏面的男人轉過身, 卻是同樣一頭藍發解滄海，他撕掉腿上纏繞的塑料薄膜, 穿好衣服走了出來。
這個過程中，解雨洋已經將菲麗雪扶到椅子上, 用人魚魅惑的喉音, 湊近她耳畔問出了今晚她的任務。
不怪解雨洋瞧不上菲麗雪這位新任侍衛長, 她今晚接到的任務不過是在神廟外圍負責接應，更重要艱巨的任務蘇淩並沒有安排給菲麗雪。尤其下地宮, 蘇淩只帶了少數幾名侍衛跟那名情報處長莫斯利。
看得出來蘇淩自己對這次行動並沒有十足信心，甚至她已經做好上不來的準備。
解雨洋將菲麗雪綁在沙發裏，然後跟解滄海一前一後走出房間。紅樓周圍前一天還在的暗哨們，一部分出去執行蘇淩的任務，一部分已經被解滄海帶來的海族成員給迷暈解決。
之前解雨洋在紅樓“發瘋”扔下的每一片垃圾都不是無的放矢，海族自有自己的接頭暗號。在蘇淩離開紅樓的隔天解滄海的人就找到了不斷發出信號的解雨洋。
事實上，蘇淩雖然不願意對他提及，但在求助父親幫助替雪人族兄妹收屍時，解雨洋已經從父親的嘴裏得知了更多有關地宮的事。
從他來到龍族皇宮伊始，一切都是早已謀算好的局。
尤娜作為當年二公主的養母，迄今為止唯一看錯的人，大概就是那對皇帝陛下與人族結合生下的雙胞胎少女。
野心不小的尤娜在擁有金龍血脈的表姐死於戰場後，全盤接手了解滄海這名人魚族長為首領的暗中依附於表姐的海族勢力。尤娜跟姐姐一樣，對海族抱有極大的同情，並在解滄海的影響下，願意支持海族覆興。
海族覆興前提條件，就是將海族也納入龍族的正式公民範疇，讓他們能取得合法的身份，讓龍族的海族伴侶被婚姻法所保護，一旦受到傷害有法可依，在法律範圍內享有跟普通龍族一樣的權利。
皇帝陛下已經形成了自己的價值觀無法影響。
解滄海跟尤娜的計劃是影響下一代皇儲。兩名少女之間，尤娜過於疼愛養女，二公主到八歲時已經被寵的無法無天，傲慢專橫。
而初來乍到的蘇淩則唯唯諾諾，沈默寡言，任何一點小事都能讓她若驚弓之鳥露出害怕表情，看起來更好控制。
想要在未來獨攬大權，蘇淩明顯比養女更合適。
尤娜也是經過輾轉反側又痛苦的抉擇，這才決定讓養女成為侍奉始祖龍神的聖女。
所以，哪有什麽初見時看蘇淩可憐，影子認主時籃球不小心砸到她？
每一個看似巧合的背後，都暗藏有心人的精心算計。
尤娜在幾年後就後悔了，蘇淩逐漸展現無與倫比的政治嗅覺，她雖然沈默寡言卻心思極為覆雜深沈，想法經常異於龍族，甚至沒有多少道德感。一切都是從實際利益出發，是個外表看起來柔弱實則很難走進內心的家夥。
這樣的皇儲幾乎無法被影響跟控制。
同時，八年的母女情份也不斷在夜深人靜啃噬著尤娜的內心，在數次探視神廟看到養女的狀態後，她越想越後悔，深恨自己為什麽會一時頭腦發熱，讓自己的孩子去神廟受苦。
隨著時間的推移，尤娜已經不在想別的，唯一願望就是二公主能少受些苦。所以她對蘇淩一直很好，因為存了希望蘇淩能主動換回二公主的心思，尤娜多少還是有些內疚。
最終，尤娜想盡辦法說服了同樣思念二女兒的皇帝陛下，讓他帶蘇淩下了一趟地宮換二公主上來。
這樣姐妹倆輪換著入神廟，因為長相非常相似，又不會驚動旁人，每人受到的苦楚卻可以少一半。
“其實一開始本該是你去侍奉始祖龍，是妹妹替你去受了苦。如今只要你把妹妹換上來，過幾年父皇還會帶妹妹下來換你回去。”皇帝陛下當時對大女兒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皇太女當時明明已經口頭答應了”計劃的很好，但最終跟隨臉色蒼白的皇帝回來的還是蘇淩。
至於兩父女在下面經歷了什麽，皇帝箴口不言，蘇淩更不會說。
那也是解雨洋唯一讀取的記憶球中十三歲之前印象最深的記憶，他作為蘇淩的心腹，當時就在上面為兩人守住出入口。
而那次地宮之行，在上面守護的解雨洋也有奇遇，他只對父親說過。
他看到二公主的精神體，本該在地宮的精神體卻出現在神廟上方，說明始祖龍神對地宮的控制力正在減少，那時他似乎還跟二公主曾經有過一次長談，但那些記憶解雨洋想不起來，所以“狐貍”的很多事只有解滄海知道。
而解滄海告訴解雨洋的一些事情，顛覆了他所有已經認定的想法，和他之前隱約猜測過不願面對的“真相”嚴絲合縫。
今天的大街上到處都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用各種方式慶賀始祖龍神壽誕的龍族民眾，皇室的巡游車隊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幾乎要圍繞整個龍族區域全部轉一圈，入夜才會到達神廟。
解雨洋跟父親站在貧民區小巷路口，望著熙熙攘攘的人潮，那些熱鬧仿佛與他們無關。
“想好了嗎，你該怎麽做？”
“父親希望我怎麽做？”
“這是我們海族唯一下地宮，斬斷始祖龍殘餘精神體的機會。皇太女在神廟附近偷偷安置了很多炸/藥，固然是為了萬一皇後帶領貴族們鬧事，震懾他們。但這件事情卻可以為我們所用。”
“父親想讓我炸死所有到場的龍族貴族？”解雨洋有些驚訝看向解滄海：“可尤娜阿姨作為皇室管理處的老大，祭祀大典時必然在場。”
解滄海那雙幽碧而深邃的眼眸中泛上一點傷感：“尤娜最大的願望就是救回二公主。如果這個願望無法完成，那她往後餘生都會活的很痛苦。”頓了頓：“這件事，尤娜曾經跟我討論過。她心裏清楚自己的下場，在將神廟地圖拱手讓給我時，她就已經是龍族最大的叛徒了。”
“我會試著救出二公主，但如果實在......”解雨洋說不下去，因為他根本不確定自己會面對的情況，這次下地宮還有沒有機會活著回來。
解滄海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兒子，嘴角露出一絲苦意：“當年還是孩子的你決定拋棄身份，尊嚴，名字，底線去到龍族皇宮當一名影子時，我們都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如果在我們這一代還無法完成殺死龍神的使命，那麽和龍族生活在同一片區域的海族將永遠被他們踩在腳下，世世代代為奴。”
所以，這名已經年過四旬的海族族長是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必死決心。
不光是他，慢慢從小巷後方走出的一個個藍發，黑發，白發......身材或消瘦，或壯實，或膚色異樣的海族族人們，他們雖然穿著跟龍族同樣的慶賀服裝，將臉用油彩圖的五顏六色狀若小醜，沈默無言，但同樣眼神堅定萬分。
那些人當中，有解雨洋認識的，也有他不認識的，在年輕一代海族中，他甚至一眼認出了從敦刻爾克區趕赴龍族的柯大寶，明菲菲等人。
“同一片天空下，憑什麽純血龍族就是人上人。”
“憑什麽海族的生存空間被不斷擠壓。”
“憑什麽我們在自己的地盤生活，還要給龍族交重稅祈求保護？”
“以敦刻爾克區為基地，我們早在若幹年前就有了跟龍族一戰之力，只是人族在一旁虎視眈眈，若我們跟龍族硬拼，最後只會讓人族趁虛而入。”
“如今再沒有比眼下更好的機會，徹底剿滅龍神，殺死龍族信仰。”
“龍神覆滅之日，就是海族崛起之時！”解滄海攥緊拳頭做了個特殊的手勢，這些話精準傳遞至每一名海族的耳中。
所有海族都握緊拳頭對他回了一禮，然後又迅速散去，混進了街面上參與花車游行的隊伍中。
這幾個月因失憶造成的混亂，迷茫，還有對自己身份的懷疑，一切的一切到如今這刻，終於重新化為年少時那份初心堅定。
一切都在按照“狐貍”改頭換面吞下幻夢糖之前的計劃那樣走，甚至利用Omega雪人族兄妹的死亡加劇皇後與皇太女之間的矛盾，這背後也有解滄海的手筆。
解滄海告訴解雨洋，就算當時不是他殺了四王子，四王子也會因“意外”死在屠齊屠麗兄妹手裏，再嫁禍給北森德蘭堡。
生化人早就跟海族聯盟，屠齊屠麗當初會出現在拍賣會，制造解雨洋跟蘇淩意外相遇，生死相隨，其實也早就是計劃中的一環。
只是蘇淩一直沒有按照海族族長想要的劇本那樣走，她絞盡腦汁化解了許多困局，就算在面對當年自己的“白月光”重回身邊變成她的舔.狗時，也將情感克制到極點。
解雨洋的一切都是包裝著精美糖衣的謊言，只有一個例外，“狐貍”這個白月光對她而言卻是真的。
所以海族們只是在賭而已。
賭皇太女是否真的能斬斷所有感情，是否會為了從小一起長大的解雨洋做出一定形式的妥協。
事實證明，蘇淩的心真是塊捂不熱的石頭。
但如果她再狠一點，就不該只是將解雨洋囚禁，而是應該在認出他即是“狐貍”的第一眼，就殺死他。
她跟他，從身為兩個不同種族的首腦子嗣開始，就已經註定是天生的競爭者與敵人。
無關感情。
她是那樣的理智，所以解雨洋也只能深深埋藏起那份意外被狐貍設定為“癡”的感情。
他刻意將這幾個月對她的所有心動與愛戀都拋諸腦後，可只要心中一想到“蘇淩”兩個字，還是會微微扯痛。
但機會不等人，這份感覺只能交給時間去磨蝕，也許在這次任務後他不會再有未來，誰知道呢，他現在哪裏有資格談情這個字，根本也管不了那許多。
眼下奔赴地宮必須要完成的事，無論成功還是失敗，他總對得起自己的族人，對得起人魚王子的稱號，對得起當年那個發下宏願，勢要覆興海族的少年。
解雨洋的眸光若火，他掏出一把匕首在胳膊上切開十字小口，鮮血很快染紅他雪白的臂膀，他疼得青筋直暴，牙齒幾乎咬碎，卻很快用那把刀尖反覆在肉裏挑戳，剔除了蘇淩前段時間令醫生在他身上植入的跟蹤器。
迅速用止血繃帶纏好胳膊，帶血的追蹤器被他遞給了解滄海：“父親，我知道該怎麽做。”
“一切小心。”解滄海掌心一翻，跟蹤器便消失在他手裏。海族族長最知道該怎麽利用這樣東西，混淆皇太女的判斷。
“你也一樣。”解雨洋最後看了父親一眼：“活著回來。”
說完那句話，解雨洋就跟父親分道揚鑣，背影迅速消失在了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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