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等待

腳步飄忽著走了好久好久，終於走出那片熟悉的山林，而此時站在一片白色迷霧中間，素衣只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而夢裏，是她在這山中冗長無味的千餘年。

看著一幕幕的過往，並不覺得心亂，只是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仍是身在幻境，那片刻的清醒也只是七月捏造出的假象……其實，她從未從那幻象裏邊出來過。

茫然的四顧著，素衣的心底有些涼，四周都是一樣的景，沒有光，沒有出路，沒有風……她是不是再出不去了？

正是這個時候，她忽然看到前邊有一個男子，那人背對著她，廣袖長袍，衣袂翩然。

這是這麽久以來，她除了自己的記憶以外所看見的第一個人。她想喚他，卻不能言語，於是只好站在原地，看著他低著頭，手裏似乎拿著一個什麽東西，自顧看得專註。

而她望著那個背影，莫名便覺得熟悉，感覺在哪見過似的，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猛地一顫，手中之物也跌落下來，落在一旁，素衣向那邊看去，竟是一個有些舊了的香囊。不知是不是錯覺，在香囊跌落的那一刻，素衣恍惚間聞到了銀夙花幽淡的香。

素衣心下一滯，再看向他，那男子卻仍未回頭，也不懂，似是怔忪在那裏。頓了半晌，他也只是微微歪歪頭，看著那個香囊，沒有去將它拾起。不知道怎的，她忽然就很想沖上去看看那個男子是誰，只不過，剛想提步，素衣卻驚訝的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竟動彈不得了。

就是這時候，素衣發現，自己如今只是一粒微塵。

還沒來得及驚訝，有風吹過，她忽然便散了，那男子的身影漸漸模糊，心底有一塊地方一下子就空了，似乎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正在遠離她，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暈乎乎的飄著，素衣的耳邊忽然便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那聲音的主人似乎是在問她，若這是你的結局，你會不會後悔當初的選擇？

她有些茫然，“什麽選擇？什麽結局？什麽後悔？我，我不知道……”

或許是聽到了她的回答，那聲音頓了片刻，順著風聲帶出一句微微的嘆息，而她仍是一粒微塵，被那聲嘆息卷住，不由自主的飄著。

後來，不知過了多久，那聲音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又開始了，輕輕喃喃念著什麽似的，只是，素衣卻已經聽不清了。雖然她直覺那是很重要的事情，雖然她很努力的想要認清那人究竟是在說什麽。

再落到地上的時候，素衣發現，自己又有了形，神智也清醒了不少。

擡眼，她看到眼前站了一個人，是個男子，而且又是一個背影。只是，便是背影，這次她也不會認錯迷茫，因為那人於她而言太過熟悉。

是阮玖。

無意識的開口，吐出的卻是模糊不清的三個字。

“好奇怪……”

不是難過，不是驚訝，沒有想念，也沒有了以前那種心痛如絞的悲傷。

是好奇怪，奇怪為什麽還會見到他，雖然這份奇怪裏邊還是帶了些惆悵，可這只是習慣，早不是情緒了。

正奇怪著，眼前男子忽然回了頭，只是，那卻不是記憶中清俊深刻的眉眼。眼前這個人，對著她笑得一臉燦爛，一雙眸子幹凈澄澈得宛若山後湖水。心中一驚，素衣的眼瞳驟然縮緊……怎麽會是傅風華？！

然後，他開心的看著她，笑得一口白牙都要呲出來，“你終於醒了？我等你很久了吶……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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