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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我吧，愛我吧◎
楚淮說自己四月的時候就能回來, 現在也確實如約而至。
紀惜時剛想往楚淮那裏走，溫黛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小幅度搖了搖頭。
“惜時, 先等一下。”她輕聲說。
……紀惜時對楚淮也太信任了一點。
面前跪著一批頂尖殺手的能是什麽好人？那裏哪一個都有可能會傷到紀惜時的性命。
溫黛墨色的眼眸擡起, 她的語氣是和紀惜時對話時全然不同的冷淡：“你來這裏做什麽？”
楚淮：“我來見她, 和你無關。”
溫黛：“要見人沒必要帶這麽多殺手，別讓你的這些護衛到處亂竄。”
在話音落下的那一刻, 楚淮後方的青年面色不善地向前一步, 暗處隱隱約約也有躁動的聲音。
溫黛面無表情地和那雙淺藍色眼眸對視，在他國公爵面前並不顯弱勢。
楚淮擡了擡手，那位護衛目光不善地看了溫黛一眼, 暫時退到了後方。
空氣中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周圍的住戶像是察覺到愈爆發的沖突, 各個門窗緊鎖，還有的原本亮著的燈也關上了。
紀惜時看看溫黛又看看楚淮。
狗狗吵架紀惜時都要勸架, 更何況是自己的兩個好朋友。
她咳咳兩聲，朗聲道：“明天還要上學呢, 要不明天去學校我們再說？”
楚淮：“現在晚了，我可以送你回家。”他知道紀惜時住在季氏, 也有心拜訪。
溫黛：“她今天晚上住我家。”
楚淮皺了皺眉：“……我需要和你談談。”
這話是和溫黛說的, 紀惜時稍稍擡頭看眼溫黛的表情，聽見她語氣平靜：“…可以, 但得讓這些殺手離我家遠點。”
聽這個語氣，還是稍微緩和了一些的態度。
楚淮同意了。
楚淮身後的護衛想說什麽, 似乎是擔心他的安全問題, 但年輕公爵的命令顯然沒有違抗的餘地。
紀惜時看見阿爾奇起身瞥了自己一眼, 又扭頭看向楚淮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循著殺手小哥的目光看去。
隨後紀惜時註意到楚淮掛在腰側的冰原狼毛絨掛件，用來壓住襯衫的束縛帶在這個毛絨玩具的襯托下顯得有些滑稽。
那個位置，本來應該是放防身的武器的。
紀惜時：“……”
好眼熟的掛件，好眼熟的狼。
作為野外的猛獸，冰原狼其實很有兇性，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是落島馴鹿人的噩夢。
後來旅游業發展起來，環境保護局也采取了措施保障了居民的利益，不至於用□□或是其餘的工具獵殺冰原狼。
弄成這種可愛的造型，也有點迷信在裏面，好像這樣就能夠讓它們變弱一些。
紀惜時呆了呆，看著那個掛件隨著楚淮的動作晃了晃，毛絨冰原狼的藍眼睛中呈現出睿智的光，和冷漠酷哥的臉有種詭異的割裂感。
……早知道買一個酷一點。
幾個殺手轉瞬間就消失在了樓宇間，紀惜時本來想讓兩個人進自己的房子坐著聊，一打開門感覺到了裏面的灰塵氣味。
紀惜時：“咳咳…要不，換個地方？”
溫黛：“沒關系，去我家吧。”
三人轉移陣地。
作為開學時候最先組成的三人組，三人都很默契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紀惜時坐在中間，溫黛楚淮一左一右。
溫黛很明顯地表現出對這位不速之客的不歡迎，楚淮坐下後那個冰原狼玩偶就在紀惜時這邊。
紀惜時：“這個，你一直都掛身上嗎？”
楚淮：“嗯，有時候掛在手機上。”
束縛帶將楚淮身上明顯的線條勾勒出來，他的身材是目前最受異性歡迎的薄肌——雖然紀惜時覺得身邊的人都差不多是這樣。
他們這些豪門尤其在意身體健康，健身作為必要項目，身材自然都保持的很不錯。
紀惜時想象了一下他拿出手機時候周圍人會有的表情，她擡手緩緩捂住臉：“下次我送你一個別的吧？”
楚淮嗯了一聲，少年淺藍色的眼睛始終註視著紀惜時：“這個我也很喜歡。”
他說：“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暑假……”
溫黛緩緩打斷楚淮準備說的話：“楚淮，我們還有帳沒有算。”
紀惜時嗅到空氣中繼續彌漫的微妙對沖，她準備起身去倒杯水緩解這裏的尷尬。
結果忽然想起這裏不是自己家，還沒從沙發上擡起來的屁股又重新坐了回去。
紀惜時現在只知道溫黛家裏是個超大的地下組織，但並不清楚他們家以前究竟是什麽規模。
楚淮掀起眼簾：“我離開時候，有人來追殺。”
他一說紀惜時就想起來了，她忍不住問：“你的那個傷好了沒有？”
楚淮頓了頓，少年說傷口在背上，現在雖然不疼了，但並不清楚有沒有好全。
“大概被別的傷口覆蓋了，我不太清楚。”
紀惜時：“嘶…覆蓋了？那豈不是很嚴重……”
眼看著這個人要蠱惑紀惜時說看看傷口，溫黛及時止住了他們的對話。
已經是第二次打斷了。
楚淮掀起眼簾看了溫黛一眼，少年平靜地收回目光，隨後說：“那時候的那個人，是溫家的仇人。他們是沖著你來的，惜時。”
那時候雙胞胎還沒能將舊部聚集，楚淮走了以後溫黛才有能夠保護好朋友的能力。
對於這件事，溫黛一開始其實不太清楚，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表達歉意：“是我的問題，惜時，抱歉。”
紀惜時反應了一會兒，呆呆說了聲沒事。
她原本以為那些警察管不著的都是外國人，京城本地也有殺手嗎？那是不是有點太橫行霸道了？
而且溫黛溫彥一直得面對那些，豈不是很危險。
紀惜時問：“不能報警抓他們嗎？”
溫黛搖頭：“沒用的，還會引火燒身。”
那些微不足道的殺手清理掉是最好的選項，再說她和溫彥也要做點會被欒安帶人抓起來的事情。
楚淮意識到溫黛已經將自己的身份告訴了紀惜時，由於座位的問題，紀惜時和溫黛說話的時候會側過身。
有種……溫黛將她的目光奪走的感覺。
他搭在膝蓋上的手微蜷，壓下內心的惡念，年輕又殺伐果斷的公爵啟唇：“然後你處理了我留下來的人。”
溫黛不客氣的秒回：“你應該檢查好那些人的背景再讓他們出來，不過是定時炸.彈我順手清理了而已。”
紀惜時眨眼：“什麽定時炸.彈？”
兩人瞬間住口，一致地保持了緘默。
紀惜時感覺他們表現的像是“重要談話，不要讓小孩子知道”的大人。
紀惜時有點郁悶：“好吧，如果是我不能聽的話題那我就先去洗澡，但是你們不能打起來哈。”
考慮到溫黛的身份其實也很特殊，再想想那些殺手小哥，紀惜時隱隱約約猜到了點什麽。
這方面知道的越少越安全，他們不告訴自己也是保護，紀惜時接受程度良好。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二點了，明天還要上課，早睡早起的紀惜時快要熬不住了。
她想著自己還是不要耽誤事，起身的時候坐著的兩人一左一右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紀惜時：“？”
溫黛先放開手：“沒什麽…下意識的。我的房間是左邊那一間，你洗完可以直接去睡覺，備用的牙刷在抽屜裏。”
楚淮擡眸看她，語氣不太強勢：“……我明天可以來接你去學校嗎？”
紀惜時說：“太麻煩啦，明天我們學校見吧。”回來就這麽折騰多麻煩！
她補充了一句：“反正以後還有很多很多見面的機會的。”
楚淮緩緩松開手，輕輕嗯了一聲。
像是主人說什麽就是什麽，從不會質疑反抗、訓練有素的德牧。
不過紀惜時一離開，兩個人的氣質都有了些許轉變。
溫黛朝著門微微一擡下巴：“出去說？”
楚淮垂眸：“嗯。”
除了要覆仇以外，溫黛和溫彥還要將原本屬於自己的權力奪回來。
當年出現叛徒的時候，父母正在將組織往白道上牽引，沒想到是給那些叛徒鋪了路。
那些被奪走的，他們統統都要搶回來。
打算和楚淮合作，是兩人一致協商過後的結果。
“我可以把人借給你。”楚淮說著，聽見裏面浴室的關門聲，“但我的要求是，之後不論你遇到什麽危險，都不能把她牽扯進去。”
不用他說，溫黛也會那麽做的。
“就我個人而言，我無所謂你是否能夠安全度過。”楚淮語氣平靜，是作為亞特蘭公爵而非同齡人的口吻，在一陣停頓以後，他垂眸。
“但最好還是別死。”
如果溫黛死了，紀惜時一定會很傷心。
——楚淮不想她被溫黛和溫彥牽動太多的情緒。
溫黛：“是麽？那還是謝謝你的祝福。”
紀惜時換了睡衣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楚淮人已經走了。
溫黛靠在床邊凝視著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黑發少女倚在窗邊的景象很美，但紀惜時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她心虛不寧。
溫黛的內心應該不像是表面上所展示出來的那麽平靜。
紀惜時湊到她身邊：“你們吵架啦？”
他們兩個之前就總是吵，雖然不會像是一般人吵架那樣說很多話，最多就是刺對方幾句。
但其實紀惜時還是覺得，四個S級中溫黛和楚淮的關系其實已經算好了。
在性格上，他們其實有點像同類，大概是同性相互排斥？所以才會在相處的時候跟點了炮仗一樣。
作為三人組中的調和劑，紀惜時肩負起了責任。
溫黛搖頭：“……沒有。”
紀惜時說：“那我們去睡覺吧，有什麽煩惱的事情睡一覺就好啦。”
溫黛彎了彎眼眸：“嗯。”
她說：“惜時，我很高興成為你的朋友。”
城中村的房子不大，溫彥今晚沒回家，紀惜時睡了溫黛的房間。
但她早上起來的時候在家裏看見了溫彥！
後者穿著圍裙正在做早飯，看見紀惜時後少年歪歪頭，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
紀惜時茫然：“你昨天晚上睡在哪裏啊？”
溫彥一偏頭：“客廳的沙發。”
紀惜時當即：“！不好意思！”
溫彥笑起來：“沒關系，我姐也不知道我昨晚會回家。”
距離必須出門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溫黛出來看了一眼，先去刷牙洗臉。
早餐是三明治，溫彥將包含了豐盛料理的三明治遞給她，咬著袋裝牛奶往沙發那裏走。
紀惜時：“辛苦啦。”
少年姿態閑適地在沙發上盤腿坐下，他仰著頭的時候柔軟的黑發隨著動作稍稍向後，露出耳朵的輪廓。
溫彥問：“姐姐是不是知道我和我姐的事？不擔心我和溫黛會給你帶來麻煩嗎？”
他還沒有換上利波斯的制服，紀惜時覺得他和溫黛一樣，有時候很像是大型的貓科動物。
紀惜時搖頭：“只是我沒有辦法和你們一起承擔……只能祝你們成功覆仇！”
溫彥笑起來。
他說：“沒關系，我們能馬上就能處理好這些麻煩的事情了。”
*
楚淮回校的事情引起了很大的騷動。
這位S級走的時候身份還有些尷尬，回來以後是當之無愧的頂級豪門。
只是楚淮向來不喜歡和外人交流，他走進教室的時候其餘學生都不太敢上前搭訕。
畢竟人家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
現在確實是三個S級都在本班了。
溫黛：“有種很擁擠的感覺。”
紀惜時看著教室外面圍觀的人：“……確實。”
紀惜時變成溫黛的同桌以後，楚淮旁邊就沒人了，他看著圍繞在紀惜時身邊的一圈人，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文科。
這樣一來，紀惜時去別的教室上課的時候，他就是唯一的同伴。
宋時遇看著陸衡也有些郁悶的表情：“哈哈。”喜歡的人身邊跟了一條惡犬，情況看上去可不太妙。
在高考前的這段時間內，社團沒有過多的活動，紀惜時決定競選學生會的副會長，因為她忙得腳不沾地，幾個追求者一致都沒有打擾。
暗地裏互相使的絆子可不少。
這樣的狀況等到高考結束、利波斯的期末考也結束後才穩定下來。
會長交接的時候助理學長非常傷感地抹了把眼淚，說太好了，終於可以輕松一些了。
他已經被世界TOP10的院校錄取，剩下的一年完全可以擺爛放松——這就是在學生會付出了精力的回報。
兩個原特招生成了利波斯學生會的管理者，這件事對於現在的利波斯學院來說也是好事，輿論上足夠炒作一番，據說有意向報名利波斯的優等生比往年都多。
不過這些就不是目前需要關註的事情了。
招生是招生辦的事情，學生們即將迎來暑假。
陸衡也第三次想約紀惜時被學生會的事情打斷。
少爺閉了閉眼睛，在駱易驚恐的目光下閉上嘴，臉色沈沈地等待著來匯報的助手說話。
今年學生會選定的三個旅行地址都是納涼的好地點，三個地方紀惜時都很想去，和冬天同樣是一周的周期，時間在八月。
陸衡也這次學聰明了，他提前做好了準備，公司也提前做好了預案——抽不到一個城市，那他就自己包飛機過去。
宋時遇忽然插嘴：“惜時，七月初有空嗎？”
靠在桌邊的楚淮看過去，宋時遇：“他們說你可能會覺得不好意思，所以直接辦了個宴會……總之，圈內會有很多人來。”
宋時遇的父母很喜歡炫耀自己的孩子。
在四個利波斯學院的S級當中，宋時遇是唯一一個從小就在愛意中長大的。
所以他叛逆離家出走，轉頭去娛樂圈做偶像這件事，豪門圈內雖然震撼、但似乎也有跡可循。
宋時遇就是這樣一個隨心所欲的人。
紀惜時：“應該有，如果是宴會的話季氏也會讓我去的。”
宋時遇彎眸：“好，那我們約好了。”
溫黛忽然問：“你們的宴會在幾號？”
宋時遇報了個時間，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溫黛一眼。
溫黛頷首，她和溫彥對視，雙胞胎似乎做出了什麽決定。
*
宋時遇家在京城相對偏僻一些的地方。
紀惜時原本還有些奇怪為什麽不像是別的豪門一樣往市中心住，直到見到了眼前的莊園。
……大概有四個季氏公館那麽大。
就算是已經逐漸在熟悉豪門風格的紀惜時也忍不住小小震撼。
宴會邀請了豪門圈內大多數人，紀惜時和欒安一起進場，拄著權杖的女士面色鎮靜，她告訴紀惜時也不需要緊張。
已經不是第一次在圈內露面，紀惜時鎮靜了不少，她向著來打招呼的每一個人回禮。
在紀惜時游刃有餘地確認人的身份，和來訪者談及那些有關於他們家族的信息，欒安按在權杖上的手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欒安問：“你把所有人名和家族企業都記下來了？”
紀惜時乖巧點頭：“嗯，應該基本上都能認識了。”她現在是季氏的人，在外面就代表著季氏，起碼的禮數得到位。
欒安露出沈思的表情，須臾問：“前段時間你讓醫生看過身體了嗎？現在感覺怎麽樣。”
紀惜時忽然被關心，有點受寵若驚：“就是偶爾困和一點點暈而已。”
做了全身檢查也沒查出來什麽。
欒安點點頭：“你偶爾也可以休息一下。”
紀惜時彎眸：“我認為這是必須的…不過這樣也好，不用麻煩季會長。”
她直接把季晏清當成了標桿，無意識地與他的行為靠近。
紀惜時朝著這位幫助自己很多的女士笑了笑：“而且也不累，這個工作量很正常啦。”
不用打工以後，那些精力全部都放在提升自我上，紀惜時倒是覺得這樣很充實。
欒安看了一眼正在人群中央的季晏清。
少年進場後就被包圍，他最近對季氏越發勢在必得，圈內所有人都認定了他會成為季氏的下一任掌權者。
季晏清游刃有餘地和每一個長輩平等的對話，他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似乎很認真地聽著人侃侃而談。
只有了解季晏清的欒安知道，他看上去和那些人在聊天，實際上已經有些不耐。
他想來找紀惜時。
欒安並不可惜，紀惜時是個優秀的孩子，但現在事情已成定局，她知道季晏清不會到撕破臉的程度。
再怎麽想，也起碼會在將季氏收入囊中之後，而且也得看看紀惜時願不願意——如果女方不願意，欒安會用很強硬的手段讓他們分開。
欒安問：“你對季晏清怎麽看？”
紀惜時：“大概，想成為他那樣的人。”
好像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只要有他在身後就能給別人無盡的底氣。紀惜時也想成為朋友和家人的勇氣，任何時間、任何地點。
欒安頷首。
她說：“我聽說你有周游世界的心願。”
這是從紀瀾那裏聽到的，紀瀾現在的狀態好了很多，欒安有時候會去和她聊天。
紀惜時的親和力或許是從她母親那裏繼承過來的，欒安想。
“高中畢業後，有興趣的話可以空出一年的時間，參與世界範圍內的公益組織也有利於大學的申請。”她說，“你隨時可以做決定。”
紀惜時點頭，她小聲說了句謝謝。
欒安手中的權杖在地面上輕輕點了兩下，有人從另一側走了過來。
宴會正式開始，宋時遇的父母來到紀惜時面前，這座巨大莊園的主人看著紀惜時的時候眼裏充滿了喜愛。
欒安看得出她對這樣的熱情有些難以招架，她出聲為紀惜時解圍，這對熱情的父母語氣才稍稍緩和下來。
“對了，時遇養了一些寵物來著。”宋母親親熱熱地拉著紀惜時的手，看著紀惜時越看越喜歡，“你要是有興趣，我讓他帶你去看看。”
欒安：“晚些吧，都不是小孩子了，不用趕鴨子上架。”
宋父趕緊說：“我們家那個臭小子平時不聽人說話，難得一次，我們有點激動了……”
紀惜時被圈內幾個大人物圍在中間，視線往旁邊一掃，看見了有些熟悉的人臉。
似乎是季晏清的表弟……？
這種宴會來的人多也能理解，但紀惜時看著他圍在旁邊鬼鬼祟祟的模樣，忍不住多留意了一眼。
他和一個端著酒杯的是侍應生擦肩而過，後者朝著被人包圍的季晏清走去。
與此同時。
宴會的主角宋時遇在二層，他並不像是父母那樣在人前露面，只是興致缺缺地看了一會兒。
季晏清這樣的人，他喜歡什麽，什麽就會成為他的弱點。
宋時遇靠在二樓的欄桿上。
他知道他們打算做什麽。
楚淮和溫黛姐弟達成了交易，他們準備在夏天結束那些混亂的爭鬥。
季晏清將欒安風註意力引開，陸青雲也和溫家姐弟達成了交易，陸衡也從別的角度查人，具體內容不清楚。
而他，他提供一個讓他們出現在豪門圈子眼中的舞臺。
今天，現在。
站在這裏可以看見下方的一切，宋時遇看見季晏清拿起那杯酒。他又看向另一邊在宴會上社交完，松了一口氣的紀惜時。
少年眼眸中暗色更濃。
他們的關系太好了，他要提前戳破那層紗布，讓紀惜時看見季晏清真實的一面。
剛好，季氏有個蠢才可以利用。
宋時遇擡了擡手。
暗處走出來一個看不清面貌的男人：“大人。”
宋時遇：“如果他因為藥效真的動手，你去把人打暈。”
那人一頷首：“明白了。”
他重新隱沒到暗處。
宋時遇在上方又看了一會兒，轉身從欄桿邊離開，身影消失在了二層。
*
對於紀惜時來說，變故發生的實在是有些突然。
——這場宴會似乎本身就不像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麽平靜。
紀惜時本來意外地很喜歡這裏的甜點和酒飲，社交是必然的，不過她的價值顯然沒有其餘同齡人高，很快周圍就空下來。
她剛好低血糖，多吃點甜食也沒關系吧！
紀惜時拿了吃的正準備往角落裏跑，忽然看見正和某位新能源產業的董事長聊天的季晏清似乎有些不適的表情。
他頷首說了聲抱歉，將手中的酒杯在一邊放下，紀惜時註意到他扶著桌面的手有些顫抖。
……身體不舒服嗎？
她當機立斷放下蛋糕，擡步就朝著季晏清的方向走去，向著這個董事長打招呼表達歉意後，紀惜時說自己找季晏清有事。
整套流程下來對方也沒露出不適的表情。
“哈哈，看來你們兄妹關系很不錯。”這位董事長發出這樣的感慨，“快去吧，下次有機會再聊。”
紀惜時說好。
她扭過頭看向季晏清，後者低著頭，白皙的臉上沾染了些許紅暈。
紀惜時剛想說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季晏清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對方的體溫瞬間襲了上來，紀惜時嚇了一跳。
太不正常了。
季晏清來的時候還好好的，絕不可能是感冒發燒，他自己也察覺了自己的失態，飛快抽回手後擡起貼在臉側。
他目光有些渙散：“抱歉……”
少年擡手扯了扯自己的領帶，試圖用這樣的方式來散熱，垂眸輕聲說：“酒裏面有東西。”
原本疑惑為什麽季晏清的體溫偏高，這下紀惜時也緊張起來了。
紀惜時往四周環顧一圈。
宋家很大，這個宴會的會場也一樣大到有些離譜的程度。季晏清作為頂級豪門頗有實力的繼承者，自然而然會吸引別人的目光。
他絕不能在大眾面前失態。
門口處傳來了騷動聲，很多人都在往那裏走，紀惜時擋在季晏清面前，她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說陸理事長來了。
真是及時雨……！
趁著現在人們的註意力遠離，紀惜時趕緊扶著季晏清向著一側走去，但季晏清有點站不穩，而且休息室離這裏太遠了。
怎麽宋時遇家裏能大到這種程度！！！
紀惜時趕緊扶著他向旁邊走，季晏清的呼吸聲越來越重了，他的神志似乎也逐漸趨於模糊，不斷的想要接近紀惜時、從她身上攝取一些冰涼。
紀惜時咬咬牙。
她幹脆把季晏清扶到了旁邊的垂地簾布後面，簾布和墻壁之間隔著可以坐下人的距離。
燈光被阻攔在之外，紀惜時松了口氣。手機沒帶，否則現在應該給宋時遇發消息讓他救命。
這塊幕布不像是會拉開的樣子，紀惜時扶著季晏清靠著墻坐下，他已經不適應地解開了襯衫上面的兩顆扣子。
光線昏暗，但紀惜時還是能看見他的頸部和鎖骨，季晏清急促地呼吸了兩下。
紀惜時：“……誰幹的啊！”
她有點著急，外面因為陸青雲一家的到來而產生的騷亂已經停了下來，現在從這裏出去難免要引起別人的註意。
這樣子的季晏清要是被別人看見就糟糕了，可以說是形象全毀的程度。
季晏清看著她。
少年忽然往前湊了些許，他拉近了距離，紀惜時下意識地望進那雙眼眸中。
她有些怔楞。
暗紅色的簾布隔開了兩片區域，宴會廳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大人們在評論著時事、政治、經濟，仿佛整個世界已經完全掌握在他們的手中。
但一簾之隔，他們不談論那些宏達的理想，任由內心的念想無限擴散蔓延。
紀惜時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噗通、噗通，逐漸和季晏清的心跳趨同。
她慌亂錯開視線，咬了咬牙：“我出去找人幫忙，你在這裏再忍一下。”
剛要走，手腕被季晏清拉住，他將她拉了回來，輕輕搖了搖頭。
季晏清努力保持自己的思考。
手中握著的手比他的小多了，紀惜時的體溫涼，手腳很容易冰冰的，現在成了最好的降溫劑。
“先別出去…外面有人在找我。”
紀惜時一出去，立刻就有人能找到這裏。
來宋家的時候，幾個殺手小哥都沒跟上，他們被留在了偌大莊園的門外——宋家自己有頂級安保團隊。
那麽，誰能幹這種事？
季晏清分出些許心神，平靜地想，除了那個想要討好季老、爭奪繼承權的表弟，沒人會幹這種低劣的事。
季晏清清楚自己現在其實應該讓紀惜時離開。但他沒辦法抵抗來自她的體溫和心跳。
這是為數不多的，能用正當理由和她親密接觸的機會。
他分不清自己的心。
——究竟是想，還是不想呢？
他背靠在墻上，將臉埋進紀惜時的手心，比起少女要寬大的多的手掌輕輕圈住了紀惜時的手腕，手中的力道拿不準，像是擔心將她捏痛。
或許是藥效上來，觸碰到掌心的臉頰皮膚帶著滾燙的熱意，紀惜時想收回手，被他的一眼定住。
季晏清掀起眼簾。
他的瞳色淺，眼中水波流轉，他不說話，但那張天使般的面容上滿是乞求。
紀惜時忽然想起一個說法。
他們說天使的樣貌通常都很潦草，只有惡魔才會擁有絕美的容顏，那樣才能夠誘惑人類與自己簽訂契約。
現在，季晏清明明什麽都沒說，但紀惜時就是感覺到了慌亂。她有些許眩暈感，那種不好的感覺再次湧了上來，仿佛日常在滑向失控。
紀惜時聽見陸衡也的聲音：“人去哪兒了？”
還有駱易的回覆：“應該不會沒來的，可能去外面了？我看她剛才好像有點暈…宋時遇家怎麽這麽大。”
紀惜時想著可以找陸衡也幫忙。
她的註意力被吸走了。
季晏清的呼吸帶著仿佛能夠將人燙傷的溫度，他放下手，沈沈喘息兩聲，濃密纖長的眼睫遮下來，將那雙眼中的情緒全部遮蓋住。
他皺起眉，呼吸的起伏大了一些，露出了有些痛苦的神情。
紀惜時下意識地關心他：“你還好嗎？”
季晏清閉了閉眼，他曲起腿側過頭，上下滾動的喉結和順著臉部輪廓滑落的汗暴露在紀惜時眼前，他幾乎狼狽地掩飾著自己。
簾布後的世界忽然安靜了一瞬，隨後人群騷動起來，混雜在這些聲音裏，紀惜時聽見了季晏清的聲音。
“…惜時，別去，別在意他們。”
*
宋時遇坐在黑暗中。
姿態優雅的小貓蹲坐在階梯上，那雙藍色的眼眸靜靜註視著前方，游魚的影子在澄澈的眼眸中變換。
只有幽幽的藍光從玻璃另一側投射下來，被水波攪亂的影子在地面上變換。容納400萬升水，圈養了多種海洋魚類，幾乎覆刻了一個小型海底世界。
這個鯊魚缸是宋時遇十歲的生日禮物，那時候他很喜歡大海，這棟別墅也是在那時候一同修建完畢的。
少年的身體向後傾斜，他的手在膝蓋上交疊，視線落在圍繞著魚群的鯊魚身上。數量眾多的捕食者將獵物聚集在一起，等待著機會飽餐一頓。
少年臉上的神色逐漸趨於平淡，唇角和眼尾的笑意落下，這樣一張好看的臉在面無表情時也能吸引人的目光。
身後旋轉的階梯上傳來咚咚的聲響，一只小貓從上層跑了下來，蓬松的尾巴翹的高高的。
它從樓梯上跳下來，輕巧地落到了昂貴的沙發背上，坐在沙發上的少年側過臉問它：“馬上就可以和媽媽見面了，高興嗎？”
紀惜時的初期癥狀更嚴重了，時不時就會恍一下，宋時遇面色平靜的想到，要趕在她發病之前才行。
森林貓沒辦法給出回答，淺藍色的眼眸註視著宋時遇，像是在等待著他繼續說些什麽。
或許是壓抑的太久，宋時遇是將小貓抱進懷裏，他緩緩垂下眼簾，很輕很輕的一句。
“…奇怪嗎？我想讓她恨我。”
小貓發出喵喵的叫聲，從額頭開始蹭過宋時遇的手背，安慰著有些落寞的主人。
作者有話說：
我把這個鯊魚缸放wb真的很大很喜歡很酷炫，開文的時候我就想寫！
明後天加更，沒意外能正文完結
*
感謝在2035-08-24 11:44:35~2035-08-24 35:35: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akura 2個；別拽我腿毛、烽火戲諸侯、博覽群書熊是文化人、顧北海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栗子栗子 140瓶；白馬 15瓶；森然 10瓶；z 9瓶；挽欣 5瓶；彩色小熊、大藍水母 5瓶；木梓魚 3瓶；林亦忱、烽火戲諸侯、博覽群書熊是文化人、柚子茶君、美麗姐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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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我吧，愛我吧◎
楚淮說自己四月的時候就能回來, 現在也確實如約而至。
紀惜時剛想往楚淮那裏走，溫黛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小幅度搖了搖頭。
“惜時, 先等一下。”她輕聲說。
……紀惜時對楚淮也太信任了一點。
面前跪著一批頂尖殺手的能是什麽好人？那裏哪一個都有可能會傷到紀惜時的性命。
溫黛墨色的眼眸擡起, 她的語氣是和紀惜時對話時全然不同的冷淡：“你來這裏做什麽？”
楚淮：“我來見她, 和你無關。”
溫黛：“要見人沒必要帶這麽多殺手，別讓你的這些護衛到處亂竄。”
在話音落下的那一刻, 楚淮後方的青年面色不善地向前一步, 暗處隱隱約約也有躁動的聲音。
溫黛面無表情地和那雙淺藍色眼眸對視，在他國公爵面前並不顯弱勢。
楚淮擡了擡手，那位護衛目光不善地看了溫黛一眼, 暫時退到了後方。
空氣中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周圍的住戶像是察覺到愈爆發的沖突, 各個門窗緊鎖，還有的原本亮著的燈也關上了。
紀惜時看看溫黛又看看楚淮。
狗狗吵架紀惜時都要勸架, 更何況是自己的兩個好朋友。
她咳咳兩聲，朗聲道：“明天還要上學呢, 要不明天去學校我們再說？”
楚淮：“現在晚了，我可以送你回家。”他知道紀惜時住在季氏, 也有心拜訪。
溫黛：“她今天晚上住我家。”
楚淮皺了皺眉：“……我需要和你談談。”
這話是和溫黛說的, 紀惜時稍稍擡頭看眼溫黛的表情，聽見她語氣平靜：“…可以, 但得讓這些殺手離我家遠點。”
聽這個語氣，還是稍微緩和了一些的態度。
楚淮同意了。
楚淮身後的護衛想說什麽, 似乎是擔心他的安全問題, 但年輕公爵的命令顯然沒有違抗的餘地。
紀惜時看見阿爾奇起身瞥了自己一眼, 又扭頭看向楚淮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循著殺手小哥的目光看去。
隨後紀惜時註意到楚淮掛在腰側的冰原狼毛絨掛件，用來壓住襯衫的束縛帶在這個毛絨玩具的襯托下顯得有些滑稽。
那個位置，本來應該是放防身的武器的。
紀惜時：“……”
好眼熟的掛件，好眼熟的狼。
作為野外的猛獸，冰原狼其實很有兇性，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是落島馴鹿人的噩夢。
後來旅游業發展起來，環境保護局也采取了措施保障了居民的利益，不至於用□□或是其餘的工具獵殺冰原狼。
弄成這種可愛的造型，也有點迷信在裏面，好像這樣就能夠讓它們變弱一些。
紀惜時呆了呆，看著那個掛件隨著楚淮的動作晃了晃，毛絨冰原狼的藍眼睛中呈現出睿智的光，和冷漠酷哥的臉有種詭異的割裂感。
……早知道買一個酷一點。
幾個殺手轉瞬間就消失在了樓宇間，紀惜時本來想讓兩個人進自己的房子坐著聊，一打開門感覺到了裏面的灰塵氣味。
紀惜時：“咳咳…要不，換個地方？”
溫黛：“沒關系，去我家吧。”
三人轉移陣地。
作為開學時候最先組成的三人組，三人都很默契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紀惜時坐在中間，溫黛楚淮一左一右。
溫黛很明顯地表現出對這位不速之客的不歡迎，楚淮坐下後那個冰原狼玩偶就在紀惜時這邊。
紀惜時：“這個，你一直都掛身上嗎？”
楚淮：“嗯，有時候掛在手機上。”
束縛帶將楚淮身上明顯的線條勾勒出來，他的身材是目前最受異性歡迎的薄肌——雖然紀惜時覺得身邊的人都差不多是這樣。
他們這些豪門尤其在意身體健康，健身作為必要項目，身材自然都保持的很不錯。
紀惜時想象了一下他拿出手機時候周圍人會有的表情，她擡手緩緩捂住臉：“下次我送你一個別的吧？”
楚淮嗯了一聲，少年淺藍色的眼睛始終註視著紀惜時：“這個我也很喜歡。”
他說：“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暑假……”
溫黛緩緩打斷楚淮準備說的話：“楚淮，我們還有帳沒有算。”
紀惜時嗅到空氣中繼續彌漫的微妙對沖，她準備起身去倒杯水緩解這裏的尷尬。
結果忽然想起這裏不是自己家，還沒從沙發上擡起來的屁股又重新坐了回去。
紀惜時現在只知道溫黛家裏是個超大的地下組織，但並不清楚他們家以前究竟是什麽規模。
楚淮掀起眼簾：“我離開時候，有人來追殺。”
他一說紀惜時就想起來了，她忍不住問：“你的那個傷好了沒有？”
楚淮頓了頓，少年說傷口在背上，現在雖然不疼了，但並不清楚有沒有好全。
“大概被別的傷口覆蓋了，我不太清楚。”
紀惜時：“嘶…覆蓋了？那豈不是很嚴重……”
眼看著這個人要蠱惑紀惜時說看看傷口，溫黛及時止住了他們的對話。
已經是第二次打斷了。
楚淮掀起眼簾看了溫黛一眼，少年平靜地收回目光，隨後說：“那時候的那個人，是溫家的仇人。他們是沖著你來的，惜時。”
那時候雙胞胎還沒能將舊部聚集，楚淮走了以後溫黛才有能夠保護好朋友的能力。
對於這件事，溫黛一開始其實不太清楚，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表達歉意：“是我的問題，惜時，抱歉。”
紀惜時反應了一會兒，呆呆說了聲沒事。
她原本以為那些警察管不著的都是外國人，京城本地也有殺手嗎？那是不是有點太橫行霸道了？
而且溫黛溫彥一直得面對那些，豈不是很危險。
紀惜時問：“不能報警抓他們嗎？”
溫黛搖頭：“沒用的，還會引火燒身。”
那些微不足道的殺手清理掉是最好的選項，再說她和溫彥也要做點會被欒安帶人抓起來的事情。
楚淮意識到溫黛已經將自己的身份告訴了紀惜時，由於座位的問題，紀惜時和溫黛說話的時候會側過身。
有種……溫黛將她的目光奪走的感覺。
他搭在膝蓋上的手微蜷，壓下內心的惡念，年輕又殺伐果斷的公爵啟唇：“然後你處理了我留下來的人。”
溫黛不客氣的秒回：“你應該檢查好那些人的背景再讓他們出來，不過是定時炸.彈我順手清理了而已。”
紀惜時眨眼：“什麽定時炸.彈？”
兩人瞬間住口，一致地保持了緘默。
紀惜時感覺他們表現的像是“重要談話，不要讓小孩子知道”的大人。
紀惜時有點郁悶：“好吧，如果是我不能聽的話題那我就先去洗澡，但是你們不能打起來哈。”
考慮到溫黛的身份其實也很特殊，再想想那些殺手小哥，紀惜時隱隱約約猜到了點什麽。
這方面知道的越少越安全，他們不告訴自己也是保護，紀惜時接受程度良好。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二點了，明天還要上課，早睡早起的紀惜時快要熬不住了。
她想著自己還是不要耽誤事，起身的時候坐著的兩人一左一右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紀惜時：“？”
溫黛先放開手：“沒什麽…下意識的。我的房間是左邊那一間，你洗完可以直接去睡覺，備用的牙刷在抽屜裏。”
楚淮擡眸看她，語氣不太強勢：“……我明天可以來接你去學校嗎？”
紀惜時說：“太麻煩啦，明天我們學校見吧。”回來就這麽折騰多麻煩！
她補充了一句：“反正以後還有很多很多見面的機會的。”
楚淮緩緩松開手，輕輕嗯了一聲。
像是主人說什麽就是什麽，從不會質疑反抗、訓練有素的德牧。
不過紀惜時一離開，兩個人的氣質都有了些許轉變。
溫黛朝著門微微一擡下巴：“出去說？”
楚淮垂眸：“嗯。”
除了要覆仇以外，溫黛和溫彥還要將原本屬於自己的權力奪回來。
當年出現叛徒的時候，父母正在將組織往白道上牽引，沒想到是給那些叛徒鋪了路。
那些被奪走的，他們統統都要搶回來。
打算和楚淮合作，是兩人一致協商過後的結果。
“我可以把人借給你。”楚淮說著，聽見裏面浴室的關門聲，“但我的要求是，之後不論你遇到什麽危險，都不能把她牽扯進去。”
不用他說，溫黛也會那麽做的。
“就我個人而言，我無所謂你是否能夠安全度過。”楚淮語氣平靜，是作為亞特蘭公爵而非同齡人的口吻，在一陣停頓以後，他垂眸。
“但最好還是別死。”
如果溫黛死了，紀惜時一定會很傷心。
——楚淮不想她被溫黛和溫彥牽動太多的情緒。
溫黛：“是麽？那還是謝謝你的祝福。”
紀惜時換了睡衣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楚淮人已經走了。
溫黛靠在床邊凝視著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黑發少女倚在窗邊的景象很美，但紀惜時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她心虛不寧。
溫黛的內心應該不像是表面上所展示出來的那麽平靜。
紀惜時湊到她身邊：“你們吵架啦？”
他們兩個之前就總是吵，雖然不會像是一般人吵架那樣說很多話，最多就是刺對方幾句。
但其實紀惜時還是覺得，四個S級中溫黛和楚淮的關系其實已經算好了。
在性格上，他們其實有點像同類，大概是同性相互排斥？所以才會在相處的時候跟點了炮仗一樣。
作為三人組中的調和劑，紀惜時肩負起了責任。
溫黛搖頭：“……沒有。”
紀惜時說：“那我們去睡覺吧，有什麽煩惱的事情睡一覺就好啦。”
溫黛彎了彎眼眸：“嗯。”
她說：“惜時，我很高興成為你的朋友。”
城中村的房子不大，溫彥今晚沒回家，紀惜時睡了溫黛的房間。
但她早上起來的時候在家裏看見了溫彥！
後者穿著圍裙正在做早飯，看見紀惜時後少年歪歪頭，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
紀惜時茫然：“你昨天晚上睡在哪裏啊？”
溫彥一偏頭：“客廳的沙發。”
紀惜時當即：“！不好意思！”
溫彥笑起來：“沒關系，我姐也不知道我昨晚會回家。”
距離必須出門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溫黛出來看了一眼，先去刷牙洗臉。
早餐是三明治，溫彥將包含了豐盛料理的三明治遞給她，咬著袋裝牛奶往沙發那裏走。
紀惜時：“辛苦啦。”
少年姿態閑適地在沙發上盤腿坐下，他仰著頭的時候柔軟的黑發隨著動作稍稍向後，露出耳朵的輪廓。
溫彥問：“姐姐是不是知道我和我姐的事？不擔心我和溫黛會給你帶來麻煩嗎？”
他還沒有換上利波斯的制服，紀惜時覺得他和溫黛一樣，有時候很像是大型的貓科動物。
紀惜時搖頭：“只是我沒有辦法和你們一起承擔……只能祝你們成功覆仇！”
溫彥笑起來。
他說：“沒關系，我們能馬上就能處理好這些麻煩的事情了。”
*
楚淮回校的事情引起了很大的騷動。
這位S級走的時候身份還有些尷尬，回來以後是當之無愧的頂級豪門。
只是楚淮向來不喜歡和外人交流，他走進教室的時候其餘學生都不太敢上前搭訕。
畢竟人家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
現在確實是三個S級都在本班了。
溫黛：“有種很擁擠的感覺。”
紀惜時看著教室外面圍觀的人：“……確實。”
紀惜時變成溫黛的同桌以後，楚淮旁邊就沒人了，他看著圍繞在紀惜時身邊的一圈人，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文科。
這樣一來，紀惜時去別的教室上課的時候，他就是唯一的同伴。
宋時遇看著陸衡也有些郁悶的表情：“哈哈。”喜歡的人身邊跟了一條惡犬，情況看上去可不太妙。
在高考前的這段時間內，社團沒有過多的活動，紀惜時決定競選學生會的副會長，因為她忙得腳不沾地，幾個追求者一致都沒有打擾。
暗地裏互相使的絆子可不少。
這樣的狀況等到高考結束、利波斯的期末考也結束後才穩定下來。
會長交接的時候助理學長非常傷感地抹了把眼淚，說太好了，終於可以輕松一些了。
他已經被世界TOP10的院校錄取，剩下的一年完全可以擺爛放松——這就是在學生會付出了精力的回報。
兩個原特招生成了利波斯學生會的管理者，這件事對於現在的利波斯學院來說也是好事，輿論上足夠炒作一番，據說有意向報名利波斯的優等生比往年都多。
不過這些就不是目前需要關註的事情了。
招生是招生辦的事情，學生們即將迎來暑假。
陸衡也第三次想約紀惜時被學生會的事情打斷。
少爺閉了閉眼睛，在駱易驚恐的目光下閉上嘴，臉色沈沈地等待著來匯報的助手說話。
今年學生會選定的三個旅行地址都是納涼的好地點，三個地方紀惜時都很想去，和冬天同樣是一周的周期，時間在八月。
陸衡也這次學聰明了，他提前做好了準備，公司也提前做好了預案——抽不到一個城市，那他就自己包飛機過去。
宋時遇忽然插嘴：“惜時，七月初有空嗎？”
靠在桌邊的楚淮看過去，宋時遇：“他們說你可能會覺得不好意思，所以直接辦了個宴會……總之，圈內會有很多人來。”
宋時遇的父母很喜歡炫耀自己的孩子。
在四個利波斯學院的S級當中，宋時遇是唯一一個從小就在愛意中長大的。
所以他叛逆離家出走，轉頭去娛樂圈做偶像這件事，豪門圈內雖然震撼、但似乎也有跡可循。
宋時遇就是這樣一個隨心所欲的人。
紀惜時：“應該有，如果是宴會的話季氏也會讓我去的。”
宋時遇彎眸：“好，那我們約好了。”
溫黛忽然問：“你們的宴會在幾號？”
宋時遇報了個時間，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溫黛一眼。
溫黛頷首，她和溫彥對視，雙胞胎似乎做出了什麽決定。
*
宋時遇家在京城相對偏僻一些的地方。
紀惜時原本還有些奇怪為什麽不像是別的豪門一樣往市中心住，直到見到了眼前的莊園。
……大概有四個季氏公館那麽大。
就算是已經逐漸在熟悉豪門風格的紀惜時也忍不住小小震撼。
宴會邀請了豪門圈內大多數人，紀惜時和欒安一起進場，拄著權杖的女士面色鎮靜，她告訴紀惜時也不需要緊張。
已經不是第一次在圈內露面，紀惜時鎮靜了不少，她向著來打招呼的每一個人回禮。
在紀惜時游刃有餘地確認人的身份，和來訪者談及那些有關於他們家族的信息，欒安按在權杖上的手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欒安問：“你把所有人名和家族企業都記下來了？”
紀惜時乖巧點頭：“嗯，應該基本上都能認識了。”她現在是季氏的人，在外面就代表著季氏，起碼的禮數得到位。
欒安露出沈思的表情，須臾問：“前段時間你讓醫生看過身體了嗎？現在感覺怎麽樣。”
紀惜時忽然被關心，有點受寵若驚：“就是偶爾困和一點點暈而已。”
做了全身檢查也沒查出來什麽。
欒安點點頭：“你偶爾也可以休息一下。”
紀惜時彎眸：“我認為這是必須的…不過這樣也好，不用麻煩季會長。”
她直接把季晏清當成了標桿，無意識地與他的行為靠近。
紀惜時朝著這位幫助自己很多的女士笑了笑：“而且也不累，這個工作量很正常啦。”
不用打工以後，那些精力全部都放在提升自我上，紀惜時倒是覺得這樣很充實。
欒安看了一眼正在人群中央的季晏清。
少年進場後就被包圍，他最近對季氏越發勢在必得，圈內所有人都認定了他會成為季氏的下一任掌權者。
季晏清游刃有餘地和每一個長輩平等的對話，他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似乎很認真地聽著人侃侃而談。
只有了解季晏清的欒安知道，他看上去和那些人在聊天，實際上已經有些不耐。
他想來找紀惜時。
欒安並不可惜，紀惜時是個優秀的孩子，但現在事情已成定局，她知道季晏清不會到撕破臉的程度。
再怎麽想，也起碼會在將季氏收入囊中之後，而且也得看看紀惜時願不願意——如果女方不願意，欒安會用很強硬的手段讓他們分開。
欒安問：“你對季晏清怎麽看？”
紀惜時：“大概，想成為他那樣的人。”
好像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只要有他在身後就能給別人無盡的底氣。紀惜時也想成為朋友和家人的勇氣，任何時間、任何地點。
欒安頷首。
她說：“我聽說你有周游世界的心願。”
這是從紀瀾那裏聽到的，紀瀾現在的狀態好了很多，欒安有時候會去和她聊天。
紀惜時的親和力或許是從她母親那裏繼承過來的，欒安想。
“高中畢業後，有興趣的話可以空出一年的時間，參與世界範圍內的公益組織也有利於大學的申請。”她說，“你隨時可以做決定。”
紀惜時點頭，她小聲說了句謝謝。
欒安手中的權杖在地面上輕輕點了兩下，有人從另一側走了過來。
宴會正式開始，宋時遇的父母來到紀惜時面前，這座巨大莊園的主人看著紀惜時的時候眼裏充滿了喜愛。
欒安看得出她對這樣的熱情有些難以招架，她出聲為紀惜時解圍，這對熱情的父母語氣才稍稍緩和下來。
“對了，時遇養了一些寵物來著。”宋母親親熱熱地拉著紀惜時的手，看著紀惜時越看越喜歡，“你要是有興趣，我讓他帶你去看看。”
欒安：“晚些吧，都不是小孩子了，不用趕鴨子上架。”
宋父趕緊說：“我們家那個臭小子平時不聽人說話，難得一次，我們有點激動了……”
紀惜時被圈內幾個大人物圍在中間，視線往旁邊一掃，看見了有些熟悉的人臉。
似乎是季晏清的表弟……？
這種宴會來的人多也能理解，但紀惜時看著他圍在旁邊鬼鬼祟祟的模樣，忍不住多留意了一眼。
他和一個端著酒杯的是侍應生擦肩而過，後者朝著被人包圍的季晏清走去。
與此同時。
宴會的主角宋時遇在二層，他並不像是父母那樣在人前露面，只是興致缺缺地看了一會兒。
季晏清這樣的人，他喜歡什麽，什麽就會成為他的弱點。
宋時遇靠在二樓的欄桿上。
他知道他們打算做什麽。
楚淮和溫黛姐弟達成了交易，他們準備在夏天結束那些混亂的爭鬥。
季晏清將欒安風註意力引開，陸青雲也和溫家姐弟達成了交易，陸衡也從別的角度查人，具體內容不清楚。
而他，他提供一個讓他們出現在豪門圈子眼中的舞臺。
今天，現在。
站在這裏可以看見下方的一切，宋時遇看見季晏清拿起那杯酒。他又看向另一邊在宴會上社交完，松了一口氣的紀惜時。
少年眼眸中暗色更濃。
他們的關系太好了，他要提前戳破那層紗布，讓紀惜時看見季晏清真實的一面。
剛好，季氏有個蠢才可以利用。
宋時遇擡了擡手。
暗處走出來一個看不清面貌的男人：“大人。”
宋時遇：“如果他因為藥效真的動手，你去把人打暈。”
那人一頷首：“明白了。”
他重新隱沒到暗處。
宋時遇在上方又看了一會兒，轉身從欄桿邊離開，身影消失在了二層。
*
對於紀惜時來說，變故發生的實在是有些突然。
——這場宴會似乎本身就不像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麽平靜。
紀惜時本來意外地很喜歡這裏的甜點和酒飲，社交是必然的，不過她的價值顯然沒有其餘同齡人高，很快周圍就空下來。
她剛好低血糖，多吃點甜食也沒關系吧！
紀惜時拿了吃的正準備往角落裏跑，忽然看見正和某位新能源產業的董事長聊天的季晏清似乎有些不適的表情。
他頷首說了聲抱歉，將手中的酒杯在一邊放下，紀惜時註意到他扶著桌面的手有些顫抖。
……身體不舒服嗎？
她當機立斷放下蛋糕，擡步就朝著季晏清的方向走去，向著這個董事長打招呼表達歉意後，紀惜時說自己找季晏清有事。
整套流程下來對方也沒露出不適的表情。
“哈哈，看來你們兄妹關系很不錯。”這位董事長發出這樣的感慨，“快去吧，下次有機會再聊。”
紀惜時說好。
她扭過頭看向季晏清，後者低著頭，白皙的臉上沾染了些許紅暈。
紀惜時剛想說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季晏清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對方的體溫瞬間襲了上來，紀惜時嚇了一跳。
太不正常了。
季晏清來的時候還好好的，絕不可能是感冒發燒，他自己也察覺了自己的失態，飛快抽回手後擡起貼在臉側。
他目光有些渙散：“抱歉……”
少年擡手扯了扯自己的領帶，試圖用這樣的方式來散熱，垂眸輕聲說：“酒裏面有東西。”
原本疑惑為什麽季晏清的體溫偏高，這下紀惜時也緊張起來了。
紀惜時往四周環顧一圈。
宋家很大，這個宴會的會場也一樣大到有些離譜的程度。季晏清作為頂級豪門頗有實力的繼承者，自然而然會吸引別人的目光。
他絕不能在大眾面前失態。
門口處傳來了騷動聲，很多人都在往那裏走，紀惜時擋在季晏清面前，她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說陸理事長來了。
真是及時雨……！
趁著現在人們的註意力遠離，紀惜時趕緊扶著季晏清向著一側走去，但季晏清有點站不穩，而且休息室離這裏太遠了。
怎麽宋時遇家裏能大到這種程度！！！
紀惜時趕緊扶著他向旁邊走，季晏清的呼吸聲越來越重了，他的神志似乎也逐漸趨於模糊，不斷的想要接近紀惜時、從她身上攝取一些冰涼。
紀惜時咬咬牙。
她幹脆把季晏清扶到了旁邊的垂地簾布後面，簾布和墻壁之間隔著可以坐下人的距離。
燈光被阻攔在之外，紀惜時松了口氣。手機沒帶，否則現在應該給宋時遇發消息讓他救命。
這塊幕布不像是會拉開的樣子，紀惜時扶著季晏清靠著墻坐下，他已經不適應地解開了襯衫上面的兩顆扣子。
光線昏暗，但紀惜時還是能看見他的頸部和鎖骨，季晏清急促地呼吸了兩下。
紀惜時：“……誰幹的啊！”
她有點著急，外面因為陸青雲一家的到來而產生的騷亂已經停了下來，現在從這裏出去難免要引起別人的註意。
這樣子的季晏清要是被別人看見就糟糕了，可以說是形象全毀的程度。
季晏清看著她。
少年忽然往前湊了些許，他拉近了距離，紀惜時下意識地望進那雙眼眸中。
她有些怔楞。
暗紅色的簾布隔開了兩片區域，宴會廳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大人們在評論著時事、政治、經濟，仿佛整個世界已經完全掌握在他們的手中。
但一簾之隔，他們不談論那些宏達的理想，任由內心的念想無限擴散蔓延。
紀惜時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噗通、噗通，逐漸和季晏清的心跳趨同。
她慌亂錯開視線，咬了咬牙：“我出去找人幫忙，你在這裏再忍一下。”
剛要走，手腕被季晏清拉住，他將她拉了回來，輕輕搖了搖頭。
季晏清努力保持自己的思考。
手中握著的手比他的小多了，紀惜時的體溫涼，手腳很容易冰冰的，現在成了最好的降溫劑。
“先別出去…外面有人在找我。”
紀惜時一出去，立刻就有人能找到這裏。
來宋家的時候，幾個殺手小哥都沒跟上，他們被留在了偌大莊園的門外——宋家自己有頂級安保團隊。
那麽，誰能幹這種事？
季晏清分出些許心神，平靜地想，除了那個想要討好季老、爭奪繼承權的表弟，沒人會幹這種低劣的事。
季晏清清楚自己現在其實應該讓紀惜時離開。但他沒辦法抵抗來自她的體溫和心跳。
這是為數不多的，能用正當理由和她親密接觸的機會。
他分不清自己的心。
——究竟是想，還是不想呢？
他背靠在墻上，將臉埋進紀惜時的手心，比起少女要寬大的多的手掌輕輕圈住了紀惜時的手腕，手中的力道拿不準，像是擔心將她捏痛。
或許是藥效上來，觸碰到掌心的臉頰皮膚帶著滾燙的熱意，紀惜時想收回手，被他的一眼定住。
季晏清掀起眼簾。
他的瞳色淺，眼中水波流轉，他不說話，但那張天使般的面容上滿是乞求。
紀惜時忽然想起一個說法。
他們說天使的樣貌通常都很潦草，只有惡魔才會擁有絕美的容顏，那樣才能夠誘惑人類與自己簽訂契約。
現在，季晏清明明什麽都沒說，但紀惜時就是感覺到了慌亂。她有些許眩暈感，那種不好的感覺再次湧了上來，仿佛日常在滑向失控。
紀惜時聽見陸衡也的聲音：“人去哪兒了？”
還有駱易的回覆：“應該不會沒來的，可能去外面了？我看她剛才好像有點暈…宋時遇家怎麽這麽大。”
紀惜時想著可以找陸衡也幫忙。
她的註意力被吸走了。
季晏清的呼吸帶著仿佛能夠將人燙傷的溫度，他放下手，沈沈喘息兩聲，濃密纖長的眼睫遮下來，將那雙眼中的情緒全部遮蓋住。
他皺起眉，呼吸的起伏大了一些，露出了有些痛苦的神情。
紀惜時下意識地關心他：“你還好嗎？”
季晏清閉了閉眼，他曲起腿側過頭，上下滾動的喉結和順著臉部輪廓滑落的汗暴露在紀惜時眼前，他幾乎狼狽地掩飾著自己。
簾布後的世界忽然安靜了一瞬，隨後人群騷動起來，混雜在這些聲音裏，紀惜時聽見了季晏清的聲音。
“…惜時，別去，別在意他們。”
*
宋時遇坐在黑暗中。
姿態優雅的小貓蹲坐在階梯上，那雙藍色的眼眸靜靜註視著前方，游魚的影子在澄澈的眼眸中變換。
只有幽幽的藍光從玻璃另一側投射下來，被水波攪亂的影子在地面上變換。容納400萬升水，圈養了多種海洋魚類，幾乎覆刻了一個小型海底世界。
這個鯊魚缸是宋時遇十歲的生日禮物，那時候他很喜歡大海，這棟別墅也是在那時候一同修建完畢的。
少年的身體向後傾斜，他的手在膝蓋上交疊，視線落在圍繞著魚群的鯊魚身上。數量眾多的捕食者將獵物聚集在一起，等待著機會飽餐一頓。
少年臉上的神色逐漸趨於平淡，唇角和眼尾的笑意落下，這樣一張好看的臉在面無表情時也能吸引人的目光。
身後旋轉的階梯上傳來咚咚的聲響，一只小貓從上層跑了下來，蓬松的尾巴翹的高高的。
它從樓梯上跳下來，輕巧地落到了昂貴的沙發背上，坐在沙發上的少年側過臉問它：“馬上就可以和媽媽見面了，高興嗎？”
紀惜時的初期癥狀更嚴重了，時不時就會恍一下，宋時遇面色平靜的想到，要趕在她發病之前才行。
森林貓沒辦法給出回答，淺藍色的眼眸註視著宋時遇，像是在等待著他繼續說些什麽。
或許是壓抑的太久，宋時遇是將小貓抱進懷裏，他緩緩垂下眼簾，很輕很輕的一句。
“…奇怪嗎？我想讓她恨我。”
小貓發出喵喵的叫聲，從額頭開始蹭過宋時遇的手背，安慰著有些落寞的主人。
作者有話說：
我把這個鯊魚缸放wb真的很大很喜歡很酷炫，開文的時候我就想寫！
明後天加更，沒意外能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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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在2035-08-24 11:44:35~2035-08-24 35:35: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akura 2個；別拽我腿毛、烽火戲諸侯、博覽群書熊是文化人、顧北海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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