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救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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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救誰
一大早，鄧梅爾的臉色就不大好。
這倒不是因為顧家在婚事上讓她不滿意，而是從這周初開始，她就覺得肚子有些隱隱作痛。中間也去看了醫生，醫生都是一句靜養不要太累打發她。她休息了幾天覺得的確好了一些，但今早一起床，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又卷土重來，而且似乎更嚴重了些。
“要不你去躺會？”王美佳看著女兒有些發青的眼底說道：“需不需要去醫院？”
女兒這胎極為重要，如果保不住可是有可能日後都生不了孩子的。與此相比，婚禮完不完美，顧家面子不面子的，在王美佳眼裏根本不值一提。
鄧梅爾看著鏡子裏自己精致的妝容，完美的發型，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她感覺自己應該能撐住。
酒店外面，宋鳴博牽著六六的手，另一只手挽著顧梓敏，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一家三口。林秉心本來不同意宋鳴博帶六六過來參加婚禮，但一方面六六鬧騰的厲害，另一方面，她今天還接了個沙龍活動，也的確沒有時間照顧孩子。加上宋鳴博的保證，所以最終六六還是如願以償參加她人生中的第一場婚禮。
六六很興奮，一雙眼睛裏滿滿都是好奇，待看到迎賓的新郎新娘，眼神裏的驚艷更是呼之欲出。
“新娘好像公主，好漂亮！”
她心裏想著，嘴裏就喊了出來，頓時引得周圍一陣笑聲。鄧梅爾從宋鳴博出現在門口時便註意到了，此時聽到六六的誇獎，忍不住撇了宋鳴博一眼。見對方根本沒有看過來，只是眼神寵溺地看著六六，她立即彎下腰，笑著從伴娘那裏抓起一把糖送到六六手中：“謝謝小朋友，謝謝小公主來參加我的婚禮！”
眾人笑得更開心了，宋鳴博跟新郎新娘打了招呼，然後按照婚禮的固定模式，與新人合影。
新娘居中，左邊是小姑子顧梓敏，右邊是新郎顧梓陽，顧梓敏的另一邊則是宋鳴博，六六站在宋鳴博身前，笑顏如花。
“笑一個！”攝影師喊。
畫面定格。
等鄧梅爾回到休息室，已經是三十分鐘後。一身覆古旗袍的王美佳關上休息室房門，摸著女兒冰冷的手，眉頭不由緊皺。
“怎麽這麽涼？梅爾你感覺怎麽樣？”
要知道現在是春天，氣溫在二十度左右，而且鄧梅爾的婚紗並不是清涼款式，正常情況下人體並不會感到太冷。王美佳穿的比鄧梅爾少，她不僅不覺得冷，甚至還有些微微熱意。
“肚子疼。”鄧梅爾弓著身體，在王美佳面前，她用不著再裝：“媽，有沒有熱水袋或者暖寶寶，我捂一捂可能會好一點。”
鄧梅爾的額頭都有些冷汗了，站了那麽久，肚子現在更痛了。
“要麽去醫院看一下吧。”王美佳倒了杯熱水給鄧梅爾捂著，現在都是春天了，誰還用熱水袋和暖寶寶啊，更想不到要帶到婚禮上。王美佳讓鄧梅爾先捂手，給王則建撥了個電話，讓他出門去買。
老頭現在需要跟親家交際，買東西還是派侄子去比較合適。
等王美佳放下電話，鄧梅爾猶豫說道：“再挺挺。把前面儀式做了，後面敬酒再看情況。”
剛剛把熱水放在小腹上，那股冰寒感覺散去了一些。等會有熱水袋或者暖寶寶，應該能夠挺到儀式結束吧。
鄧梅爾這樣想著。
然而，不知道是因為這個季節不容易買到這種取暖的東西，還是因為侄子被其他什麽事情耽誤了，鄧梅爾換了三杯熱水，心心念念的熱水袋和暖寶寶還沒有蹤影。那邊，顧梓陽已經進來說是儀式要開始了。
鄧梅爾擠出個笑容，挺了挺身體，挽住顧梓陽的手走出了休息室。
一出休息室，鄧梅爾就覺得一陣眩暈。人很多，幾乎每個人都在熱烈地交談，配上具有沖擊感的音響，讓鄧梅爾覺得仿若置身在嘈雜無比的菜市場中，連場中無數新鮮玫瑰散發出的花香都化成菜市場中混雜了魚腥味與爛菜葉味的惡心氣味。
鄧梅爾忍不住要幹嘔，然而新娘一出現頓時把眾人的視線吸引了過來。鄧梅爾壓制腹中翻湧的感覺，扯動嘴角盡量露出得體笑容。她已經沒有精力去聽司儀的聲音，所有的精力都在壓制體內不斷翻湧的感覺，以及越來越下墜的小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大約是交換戒指儀式完成，顧梓陽摟住她來個婚禮上經典的“新郎親吻新娘”的橋段，顧梓陽湊上來的時候，鄧梅爾再也壓制不住幹嘔的沖動。
好在她還有一絲理智，她將臉湊了上去，從技術層面完成了親吻的儀式，等不及司儀再說什麽，匆匆下臺。
大約是為了營造氛圍感，舞臺角落的燈光並不明亮，甚至有些朦朧感。鄧梅爾邊走邊用手捂住嘴巴，全副心神都在喉嚨處湧動的熱流上，根本沒有註意前面和路上有什麽東西。
腳下似乎撞到了什麽，撞擊感其實並不強烈，但她此時情況太差，這一點點的撞擊似乎給予喉嚨的熱流無限能量，幾乎在同一秒，那股熱流猶豫開閘洩洪一般從口中噴湧而出。
然而，這並不是最讓她心驚的。隨著喉嚨熱流的噴湧，仿佛是對應般，下腹那股湧動的熱流也終於沖破桎梏。鄧梅爾只覺得那股讓她腹部疼痛的熱流順暢流出，那感覺，就好像從她體內帶走了什麽似的。
她身體緩緩倒下，閉上眼睛前，耳邊是眾人各種驚呼聲。
其中，她聽得最清楚的是一個熟悉的聲音，是宋鳴博失控的驚叫聲。
宋鳴博感覺自己的心跳隨著六六倒下的身影猛然間驟停。前一秒他的六六還站在悉心挑選的位置，興致盎然地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下一秒那小小的身影就往後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宋鳴博在一陣兵荒馬亂中沖到最前面，將壓在最上面狀似已經昏迷的鄧梅爾拉開，又將橫在鄧梅爾身下的已經破碎的木板胡亂扔掉，這才看到躺在最下面的六六。
小小的身軀軟軟歪著，雙目緊閉，嘴角不停有血水滲出。
宋鳴博在看到六六模樣的那一瞬間，腦海一陣空白。耳邊的各種尖叫叫喊聲仿佛遠在天邊，他什麽也聽不見，眼中只有六六慘白的小臉和殷紅的血水。
“120！對，120！”他喃喃自語，跪在六六面前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撥打120。有人想要靠近，宋鳴博看也不看只用力把人推開，兇狠的樣子哪裏有原先文質彬彬的大律師模樣。
“對，6歲小孩被重物壓倒，嘴角和鼻孔有出血，不確定內臟是否破裂。能不能移動？”他拿著電話的手在抖，但打電話的聲音還算冷靜。
“十分鐘，好請一定要盡快！”
宋鳴博掛了電話，他不敢移動六六，壓在六六身上的木板是舞臺角落臨時放置手花包包等雜物的木架，實木材質，分量絕對不輕，加上鄧梅爾幾乎整個人都壓了上去......
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顧梓敏叫了好幾聲，宋鳴博都沒有聽見。直到救護車響起，他這才猛然轉身看向外面。
醫生來了一看現場情況，有些犯難。兩個人都昏迷了，一個孕婦，一個小孩，他們只能裝一個。
“先救小孩。”宋鳴博拉住看起來是負責人的大白褂的手，將自己的江詩丹頓手表塞進對方手中。
大白褂都無語了，不著痕跡地趕快把手表還回去。手還沒從宋鳴博手中徹底抽回來，大白褂被人用力拉扯了下，好懸沒把手表掉地上。
“先救孕婦，要是一屍兩命，我讓你和你們醫院吃不了兜著走。”說話的是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王美佳，此刻妝容全部哭花，伸著塗了大紅甲油的手指聲嘶力竭地喊著，狀若瘋子一般。
她苦命的女兒啊，到底是命裏犯了什麽煞，兩次結婚都這麽不順利！
還有她的外孫外孫女，千萬千萬一定要留住啊！
王美佳在心中淒厲哭喊，然而外人卻只看到她猛拽著白大褂的衣服，將人往鄧梅爾身邊拉。
這場面，所有人都感到戚戚，然而卻沒有辦法。
只有一輛救護車，只能救一個人，救這個就有可能耽誤另一個。
“好了！”
白大褂被拉扯得接連兩個趔趄，終於忍不住發火：“再吵吵，耽誤救人，你們後果自負。”
他說完抱歉看了宋鳴博一眼，招呼另外兩個助手朝鄧梅爾走去。
好在，門外，刺耳的鳴叫聲中，另一輛救護車終於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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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鄧梅爾的臉色就不大好。
這倒不是因為顧家在婚事上讓她不滿意，而是從這周初開始，她就覺得肚子有些隱隱作痛。中間也去看了醫生，醫生都是一句靜養不要太累打發她。她休息了幾天覺得的確好了一些，但今早一起床，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又卷土重來，而且似乎更嚴重了些。
“要不你去躺會？”王美佳看著女兒有些發青的眼底說道：“需不需要去醫院？”
女兒這胎極為重要，如果保不住可是有可能日後都生不了孩子的。與此相比，婚禮完不完美，顧家面子不面子的，在王美佳眼裏根本不值一提。
鄧梅爾看著鏡子裏自己精致的妝容，完美的發型，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她感覺自己應該能撐住。
酒店外面，宋鳴博牽著六六的手，另一只手挽著顧梓敏，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一家三口。林秉心本來不同意宋鳴博帶六六過來參加婚禮，但一方面六六鬧騰的厲害，另一方面，她今天還接了個沙龍活動，也的確沒有時間照顧孩子。加上宋鳴博的保證，所以最終六六還是如願以償參加她人生中的第一場婚禮。
六六很興奮，一雙眼睛裏滿滿都是好奇，待看到迎賓的新郎新娘，眼神裏的驚艷更是呼之欲出。
“新娘好像公主，好漂亮！”
她心裏想著，嘴裏就喊了出來，頓時引得周圍一陣笑聲。鄧梅爾從宋鳴博出現在門口時便註意到了，此時聽到六六的誇獎，忍不住撇了宋鳴博一眼。見對方根本沒有看過來，只是眼神寵溺地看著六六，她立即彎下腰，笑著從伴娘那裏抓起一把糖送到六六手中：“謝謝小朋友，謝謝小公主來參加我的婚禮！”
眾人笑得更開心了，宋鳴博跟新郎新娘打了招呼，然後按照婚禮的固定模式，與新人合影。
新娘居中，左邊是小姑子顧梓敏，右邊是新郎顧梓陽，顧梓敏的另一邊則是宋鳴博，六六站在宋鳴博身前，笑顏如花。
“笑一個！”攝影師喊。
畫面定格。
等鄧梅爾回到休息室，已經是三十分鐘後。一身覆古旗袍的王美佳關上休息室房門，摸著女兒冰冷的手，眉頭不由緊皺。
“怎麽這麽涼？梅爾你感覺怎麽樣？”
要知道現在是春天，氣溫在二十度左右，而且鄧梅爾的婚紗並不是清涼款式，正常情況下人體並不會感到太冷。王美佳穿的比鄧梅爾少，她不僅不覺得冷，甚至還有些微微熱意。
“肚子疼。”鄧梅爾弓著身體，在王美佳面前，她用不著再裝：“媽，有沒有熱水袋或者暖寶寶，我捂一捂可能會好一點。”
鄧梅爾的額頭都有些冷汗了，站了那麽久，肚子現在更痛了。
“要麽去醫院看一下吧。”王美佳倒了杯熱水給鄧梅爾捂著，現在都是春天了，誰還用熱水袋和暖寶寶啊，更想不到要帶到婚禮上。王美佳讓鄧梅爾先捂手，給王則建撥了個電話，讓他出門去買。
老頭現在需要跟親家交際，買東西還是派侄子去比較合適。
等王美佳放下電話，鄧梅爾猶豫說道：“再挺挺。把前面儀式做了，後面敬酒再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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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梅爾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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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梅爾擠出個笑容，挺了挺身體，挽住顧梓陽的手走出了休息室。
一出休息室，鄧梅爾就覺得一陣眩暈。人很多，幾乎每個人都在熱烈地交談，配上具有沖擊感的音響，讓鄧梅爾覺得仿若置身在嘈雜無比的菜市場中，連場中無數新鮮玫瑰散發出的花香都化成菜市場中混雜了魚腥味與爛菜葉味的惡心氣味。
鄧梅爾忍不住要幹嘔，然而新娘一出現頓時把眾人的視線吸引了過來。鄧梅爾壓制腹中翻湧的感覺，扯動嘴角盡量露出得體笑容。她已經沒有精力去聽司儀的聲音，所有的精力都在壓制體內不斷翻湧的感覺，以及越來越下墜的小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大約是交換戒指儀式完成，顧梓陽摟住她來個婚禮上經典的“新郎親吻新娘”的橋段，顧梓陽湊上來的時候，鄧梅爾再也壓制不住幹嘔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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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似乎撞到了什麽，撞擊感其實並不強烈，但她此時情況太差，這一點點的撞擊似乎給予喉嚨的熱流無限能量，幾乎在同一秒，那股熱流猶豫開閘洩洪一般從口中噴湧而出。
然而，這並不是最讓她心驚的。隨著喉嚨熱流的噴湧，仿佛是對應般，下腹那股湧動的熱流也終於沖破桎梏。鄧梅爾只覺得那股讓她腹部疼痛的熱流順暢流出，那感覺，就好像從她體內帶走了什麽似的。
她身體緩緩倒下，閉上眼睛前，耳邊是眾人各種驚呼聲。
其中，她聽得最清楚的是一個熟悉的聲音，是宋鳴博失控的驚叫聲。
宋鳴博感覺自己的心跳隨著六六倒下的身影猛然間驟停。前一秒他的六六還站在悉心挑選的位置，興致盎然地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下一秒那小小的身影就往後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宋鳴博在一陣兵荒馬亂中沖到最前面，將壓在最上面狀似已經昏迷的鄧梅爾拉開，又將橫在鄧梅爾身下的已經破碎的木板胡亂扔掉，這才看到躺在最下面的六六。
小小的身軀軟軟歪著，雙目緊閉，嘴角不停有血水滲出。
宋鳴博在看到六六模樣的那一瞬間，腦海一陣空白。耳邊的各種尖叫叫喊聲仿佛遠在天邊，他什麽也聽不見，眼中只有六六慘白的小臉和殷紅的血水。
“120！對，120！”他喃喃自語，跪在六六面前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撥打120。有人想要靠近，宋鳴博看也不看只用力把人推開，兇狠的樣子哪裏有原先文質彬彬的大律師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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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好請一定要盡快！”
宋鳴博掛了電話，他不敢移動六六，壓在六六身上的木板是舞臺角落臨時放置手花包包等雜物的木架，實木材質，分量絕對不輕，加上鄧梅爾幾乎整個人都壓了上去......
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顧梓敏叫了好幾聲，宋鳴博都沒有聽見。直到救護車響起，他這才猛然轉身看向外面。
醫生來了一看現場情況，有些犯難。兩個人都昏迷了，一個孕婦，一個小孩，他們只能裝一個。
“先救小孩。”宋鳴博拉住看起來是負責人的大白褂的手，將自己的江詩丹頓手表塞進對方手中。
大白褂都無語了，不著痕跡地趕快把手表還回去。手還沒從宋鳴博手中徹底抽回來，大白褂被人用力拉扯了下，好懸沒把手表掉地上。
“先救孕婦，要是一屍兩命，我讓你和你們醫院吃不了兜著走。”說話的是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王美佳，此刻妝容全部哭花，伸著塗了大紅甲油的手指聲嘶力竭地喊著，狀若瘋子一般。
她苦命的女兒啊，到底是命裏犯了什麽煞，兩次結婚都這麽不順利！
還有她的外孫外孫女，千萬千萬一定要留住啊！
王美佳在心中淒厲哭喊，然而外人卻只看到她猛拽著白大褂的衣服，將人往鄧梅爾身邊拉。
這場面，所有人都感到戚戚，然而卻沒有辦法。
只有一輛救護車，只能救一個人，救這個就有可能耽誤另一個。
“好了！”
白大褂被拉扯得接連兩個趔趄，終於忍不住發火：“再吵吵，耽誤救人，你們後果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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