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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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飯
歲末最後一晚，是中國人一年中最重視的除夕夜。
姜柔荑的家坐落於郊區，並不在煙花爆竹的管轄範圍內，偶爾還能聽見遠處傳來幾聲鞭炮響。
起床後，何姝真擔心店鋪提前放假，急匆匆去附近超市買了些雞鴨魚肉，回來就開始在廚房忙活。
姜柔荑昨晚熬夜剪了會兒視頻，睡到下午才起來，一醒就看見老媽在島臺又是切又是洗。
“在弄什麽呢？擺一大桌子菜。”
“做飯啊，你以為年夜飯是一盒白人餅幹就能解決的？”
攻擊性很強，針對了在場兩位不會燒菜的白人飯愛好者。
姜柔荑很想幫幫忙。雖然她上竈臺炒菜是真的不太行，但這種年度大工程，能搭把手洗點兒東西，刷個碗也算是盡了一份力。
就在她剛洗完手，準備和對中餐一竅不通的外國友人一起，乖乖聽從何大廚指揮時，何姝真滿臉嫌棄地將她推開，轉手把廚房的入場券給了瑞恩。
“媽！他對中餐的所有了解，那是橘子雞啊？！”
姜柔荑不敢置信，瑞恩和她的烹飪技術半斤八兩。她至少還是地道的中國口味，旁邊的老外是真的把唐人街紙盒外賣當作地道中餐廳啊！
“那也比你強！”，何姝真了解自己的女兒，賺錢她是一把好手，做飯是翻遍她的基因也找不到的東西：“你真要是閑得慌，就去接一下小沈唄，讓他早點過來，一會兒飯涼了還得等他。”
“你等他幹啥，人家自己知道過來。”
“嘿？你就裝吧，我看你能裝多久不在乎？昨天也不知道是誰那麽著急，生怕我多說幾句……”
姜柔荑妥協了：“在乎在乎，這就去接。”
再聊下去，下一步就要開始和她深度剖析戀愛問題了。
她實在是受不了老母親的調侃，正好尋了一個借口出去遛遛。
姜柔荑繞過自家花圃，推開獨棟小院的大門，徑直走向LKG基地的入口，全程熟練地像是回自己家似的。
一回生，二回熟。
“叮咚——”
她按下大門右手邊的訪客鈴，整理了一下被自己睡飛的頭發。
出門太著急，她完全忘了要稍微收拾一下，想著反正離得近，穿著一雙拖鞋就來了。
反正沈韞早就見過她最憔悴的素顏了，現在的每一次見面都不會比發燒那次更醜了。
LKG基地大門是玻璃質地，姜柔荑一眼就捕捉到了正從樓梯往下走的沈韞。他似乎是在年前剪了頭發，從前較長的額發總是遮住他優越的眉骨，今日換了一身黑色牛仔夾克後，看上去幹練許多。
哪裏像是打游戲的，說是打籃球的都有人信。
姜柔荑開了一個調皮的玩笑：“早上好啊，這位正準備轉會北美的選手，請問您新賽季是要去湖人還是去掘金啊？”
“好了，怎麽你也跟著鬧？”
沈韞剪了頭發後，藏在發梢下的不羈再難掩飾，他整個人迎著暖陽站在玄關處，與身後的獅王LOGO竟有幾分重合。
姜柔荑有一瞬的失神。
仿佛隔著多年光陰，再次看見了那個校園時代繞到陽臺，主動和被孤立的她搭話的少年。
“哎呀！小獅子！這麽大的屋子～就只剩下你和沈韞哥哥了是嗎？”
姜柔荑本來正在發神，忽然被熱情的一團毛絨物體拱了一下，語氣轉眼變得柔軟起來，自然而然地代入了小朋友視角。
小獅子圍著沈韞轉圈圈，姜柔荑伸手揉了她兩把。
被禁錮在原地的男人喉結一動，還沒從姜柔荑剛才那句話裏回過味兒來。
直到小獅子一直繞著沈韞身後某一處嗅來嗅去，姜柔荑才註意到沈韞手上拎著幾個袋子。
她驚訝地問：“怎麽還帶東西了？太生分了吧。”
“給阿姨買的”，沈韞清了清嗓子，薅了一把金毛小狗，隨後關上大門，並肩和她往回走。
姜柔荑彎腰和小獅子招招手，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又有些賭氣：“哦……”
意思就是沒有她的份咯？
沈韞瞥見她往下癟的嘴角，將一個粉紅色的小袋子塞給她：“你也有份。”
“你真的是……”
很會啊！
姜柔荑被他這一套欲揚先抑吊起了胃口，睫毛都笑彎了：“謝謝！什麽東西呀！粉粉的袋子誒～”
她是草莓蛋糕要先吃草莓的人，立馬將袋子內的東西拿出來。打開一看，是一對美少女戰士聯名的耳環，正中她的紅心。
“”你還真是很懂我的喜好啊！”
被誇獎的人心想，主播賽那天她穿個粉紅裙時，臉上一直掛著笑意，但凡註意到這一點的人，都很難猜不中吧。
“你臉上一點都藏不住東西，還和之前一樣，當然很好猜。”
姜柔荑沒多想，脫口而出：“才沒有，以前姚倩欺負的時候我還能回懟幾句，哪裏看得出來我心裏其實早就快憋不住，想發洩痛苦一通了哈哈哈！”
話剛剛一說完，她明顯感覺到身邊男人的步子一頓，氣壓驟然降低，變得危險起來。
“哎呀，怪我，不該提她的！”
姜柔荑以為他想起姚倩嘲諷他的事情，對自己平白無故給別人添堵的行為有些抱歉，連忙像小麻雀似的在他身邊撲騰。
“你別生氣嘛！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剛睡醒沒過腦子……”
“沒生氣！”
沈韞怕嚇跑了小麻雀，迅速收斂起怒氣，先哄了哄她。
他並不是因為姚倩對自己的嘲諷，而是為姜柔荑的遭遇而難忍怒火。
姜柔荑見他不再掛著苦瓜臉，以為自己把他哄好了，笑了笑：“你還蠻好哄的嘛！網友都說你是睥睨賽場的獅子王，誰知道實際上是順毛拍的……”
“……”
她註意到沈韞的眉頭緊皺，連忙改話題。
“呃，大過年的，我們要說開心的事情，要多聊吉祥事兒，我先自我檢討！”
姜柔荑伸出三根手指默念了一遍Sorry，Sorry，然後心虛地不再說話，害怕把自己美少女的人設弄的越來越奇怪。
她不知道，是因為她的原因，他才那麽好哄。
根本用不著她開口，沈韞見了她淚汪汪、寫滿期望的眼神，語氣自然而然就軟了。
兩分鐘的功夫，姜柔荑就帶著沈韞原路返回，走進了自己家的玄關。
“媽！我回來了……呃，小沈也帶過來了”，她想了想，還是按照母親的語氣來稱呼他。
正在換鞋的沈韞身軀一抖，跟著融入了這套稱謂：“阿姨好，新年快樂！”
“誒，小沈來啦！”，何姝真把竈臺溫度調小，用圍裙擦了擦手後走了過來：“哎喲，怎麽還帶東西來了？！”
姜柔荑註意到，沈韞今天異常溫順，像是被異地登錄了似的，他禮貌地將手中的禮盒遞給了自己的母親。
這哪裏還是召喚師峽谷裏兇狠的野王，簡直是大齡三好學生。
何姝真完全沒料到沈韞還準備了禮物，趕忙道謝：“謝謝，謝謝！你和柔荑先坐，馬上就能吃飯了啊。”
說完後，就指使姜柔荑去廚房幫忙。
姜柔荑心裏有數，她能幫什麽忙，肯定是母親大人有話要講。
從餐廳走到一墻之隔的竈臺，何姝真先是用肉眼看了一下沈韞的位置，隨後壓低聲音：“……我和你再問一遍，這真不是男朋友？我紅包都準備好了。”
姜柔荑欲哭無淚：“真不是啊，說了一萬遍了。”
“是嗎？”，何姝真多年的生活經驗告訴她，這不簡單：“……那你喜歡他，他不同意？”
被猜中心思的姜柔荑又急又惱：“這都哪兒跟哪兒啊，什麽同不同意，不是這樣的！我……”
何姝真看著自己女兒支支吾吾的表情，心中大概有數，補刀問了一句：“你喜歡他，但是不確定他的心意？所以害怕我給你嚇走了？”
姜柔荑聲音極小地“嗯”了一聲，她甚至還喜歡了他很多年。
“我怎麽以前不知道你這麽傻乎乎，別人都跟著你到家裏過年了，還不明顯？”
“啊？”
何姝真見她還不開竅，用手彈了一下姜柔荑的額頭：“你老媽是過來人了，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是沒想法的人。”
“是嗎？他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啊”，姜柔荑開始回憶。
再次遇見沈韞後的每一次見面，兩人都比從前還要親密許多，她自然而然地把這些當作是理所當然的。
沈韞的確和她很親昵，可是姜柔荑依舊不敢確定。
畢竟，那些甜蜜的粉紅泡泡，也可能是她一個人的臆想世界。她實在是承擔不起再失去一次的感受了。
她只能停在暧昧，不敢往前靠近。
見姜柔荑沒反應，何姝真以為是她不信，嘆氣擺了擺頭：“哎，你們年輕人啊就是喜歡把事情弄覆雜，想的太多！先吃飯吧，幫我把這個雞肉端過去。”
“喳！”，姜柔荑諾諾地跟著指令照辦，不再多想。
剛到餐廳，就發現沈韞已經和瑞恩聊上了，兩人正講起下半年即將在北美舉辦的英雄聯盟世界賽。
她把菜放下，隨口問了句：“已經定了嗎？前段時間不是還說有可能是美洲合辦？”
沈韞立馬站起身，跟著她去忙活：“南美洲可能是在巴西打一輪預選賽，但還沒決定，也不排除全程都在北美。”
兩人將菜布好後，姜柔荑家的年夜飯總算是開了場。
“大家新年快樂，小沈你把這裏當自己家，別跟我們客氣～”
“好的，謝謝阿姨。”
姜柔荑看見沈韞這麽溫順的模樣實在有些不習慣，先吃了塊雞肉壓了壓驚。
何姝真擔心菜不合口味，解釋了一句：“我們是江城人，做菜可能味道會比上海本地口味重一些，不知道你習不習慣？”
“他也是江城的”，姜柔荑替沈韞回答了。
何姝真下巴都快掉了，她完全沒料到沈韞和她們母女是老鄉，驚呼道：“啊？真的嗎？完全聽不出來口音啊！”
沈韞點頭：“嗯，我和柔荑是高中同學。”
何姝真聞言，先是一滯。
原本她就覺得沈韞這個名字耳熟，之前沒有往江城這個角度回憶過。
現在她才想起來，這不就是姜柔荑高中暗戀的那個男同學嗎？女兒還在草稿紙上悄悄寫他的名字，這才讓她有了印象。
何姝真以為兩人是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劇本，再不濟也是一個職場相處日久生情設定，怎麽最後是情竇初開的朦朧校園戲了？
姜柔荑對此毫不知情，還樂呵呵地吃著飯。
結束後，何姝真找了借口打發她去洗碗，沈韞原本也想跟著去，卻被她留在了餐廳。
“小沈啊，阿姨之前不知道你是江城人，怪不得一直覺得這個名字耳熟。”
沈韞幫著她收拾餐桌，安靜地聽她娓娓道來。
“阿姨問你一個問題啊”，何姝真回憶起那段最難熬的時間，嗓音忍不住變得微微顫抖：“……電競選手應該是要從小開始訓練對吧，所以你應該是在高三前的那個夏天退學的？”
沈韞沒想到她能準確說出時間，驚愕地擡起頭：“對，是的……”
“你是不是沒想到我能記清日子？”
沈韞點頭。
何姝真苦笑，雖然她現在很幸福，但是七年前的她的確是從地獄走了一遭。
“我記得是因為我離婚後，柔荑一直沒有哭過，她回家後總是笑著，是不斷安慰我、給我打氣的人……”
沈韞知道這件事。
當年姚倩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學校裏所有人曾羨慕的掌上明珠，被最疼她的父親在暴雨天趕出了家門，落魄地住在安置出租屋裏。
在這個過程中，姜柔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低人一等過，在人前絲毫不會畏懼幼稚的挑釁與嘲笑，反倒讓不少人敬佩。
她像是一顆紮在泥潭的松樹苗，依舊昂著頭，挺起胸生活。
“但是我記得，應該就是你退學的那天，她回來哭得嘶啞，說自己在學校唯一的朋友退學了，像她阿爸一樣拋棄她了，問我會不會也……不要她。”
時隔多年，何姝真想到女兒破碎的眼神，還是有些哽咽。
沈韞怔住，雙腳僵直，像是被水泥封在了原地。
“後來，瑞恩幫我介紹了一份海外的中文翻譯工作，我才狠下心帶柔荑離開了江城，至今也沒有回去過。”
她一邊說，一邊註意到，沈韞的目光自始自終掛在姜柔荑身上。
聽完這些後，他那波瀾起伏的眼神，可不是一個普通同事應該有的表現。
何姝真確信，自己多嘴一次沒有錯。
“她是再怎麽難過都會想著先讓別人開心的人，但其實很害怕被落下……阿姨沒有別的話要交代，只希望你不要讓她難過。”
沈韞斂起目光，喉嚨上下滾動兩下，頓頓點頭：“嗯，不會的。”
此時在廚房刷鍋的姜柔荑，正戴著耳機，富有節奏感地扭動著腰和屁股，快樂地哼著小調。
她絲毫不清楚，就在她幹活的這幾分鐘裏，有人已經暗自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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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柔荑昨晚熬夜剪了會兒視頻，睡到下午才起來，一醒就看見老媽在島臺又是切又是洗。
“在弄什麽呢？擺一大桌子菜。”
“做飯啊，你以為年夜飯是一盒白人餅幹就能解決的？”
攻擊性很強，針對了在場兩位不會燒菜的白人飯愛好者。
姜柔荑很想幫幫忙。雖然她上竈臺炒菜是真的不太行，但這種年度大工程，能搭把手洗點兒東西，刷個碗也算是盡了一份力。
就在她剛洗完手，準備和對中餐一竅不通的外國友人一起，乖乖聽從何大廚指揮時，何姝真滿臉嫌棄地將她推開，轉手把廚房的入場券給了瑞恩。
“媽！他對中餐的所有了解，那是橘子雞啊？！”
姜柔荑不敢置信，瑞恩和她的烹飪技術半斤八兩。她至少還是地道的中國口味，旁邊的老外是真的把唐人街紙盒外賣當作地道中餐廳啊！
“那也比你強！”，何姝真了解自己的女兒，賺錢她是一把好手，做飯是翻遍她的基因也找不到的東西：“你真要是閑得慌，就去接一下小沈唄，讓他早點過來，一會兒飯涼了還得等他。”
“你等他幹啥，人家自己知道過來。”
“嘿？你就裝吧，我看你能裝多久不在乎？昨天也不知道是誰那麽著急，生怕我多說幾句……”
姜柔荑妥協了：“在乎在乎，這就去接。”
再聊下去，下一步就要開始和她深度剖析戀愛問題了。
她實在是受不了老母親的調侃，正好尋了一個借口出去遛遛。
姜柔荑繞過自家花圃，推開獨棟小院的大門，徑直走向LKG基地的入口，全程熟練地像是回自己家似的。
一回生，二回熟。
“叮咚——”
她按下大門右手邊的訪客鈴，整理了一下被自己睡飛的頭發。
出門太著急，她完全忘了要稍微收拾一下，想著反正離得近，穿著一雙拖鞋就來了。
反正沈韞早就見過她最憔悴的素顏了，現在的每一次見面都不會比發燒那次更醜了。
LKG基地大門是玻璃質地，姜柔荑一眼就捕捉到了正從樓梯往下走的沈韞。他似乎是在年前剪了頭發，從前較長的額發總是遮住他優越的眉骨，今日換了一身黑色牛仔夾克後，看上去幹練許多。
哪裏像是打游戲的，說是打籃球的都有人信。
姜柔荑開了一個調皮的玩笑：“早上好啊，這位正準備轉會北美的選手，請問您新賽季是要去湖人還是去掘金啊？”
“好了，怎麽你也跟著鬧？”
沈韞剪了頭發後，藏在發梢下的不羈再難掩飾，他整個人迎著暖陽站在玄關處，與身後的獅王LOGO竟有幾分重合。
姜柔荑有一瞬的失神。
仿佛隔著多年光陰，再次看見了那個校園時代繞到陽臺，主動和被孤立的她搭話的少年。
“哎呀！小獅子！這麽大的屋子～就只剩下你和沈韞哥哥了是嗎？”
姜柔荑本來正在發神，忽然被熱情的一團毛絨物體拱了一下，語氣轉眼變得柔軟起來，自然而然地代入了小朋友視角。
小獅子圍著沈韞轉圈圈，姜柔荑伸手揉了她兩把。
被禁錮在原地的男人喉結一動，還沒從姜柔荑剛才那句話裏回過味兒來。
直到小獅子一直繞著沈韞身後某一處嗅來嗅去，姜柔荑才註意到沈韞手上拎著幾個袋子。
她驚訝地問：“怎麽還帶東西了？太生分了吧。”
“給阿姨買的”，沈韞清了清嗓子，薅了一把金毛小狗，隨後關上大門，並肩和她往回走。
姜柔荑彎腰和小獅子招招手，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又有些賭氣：“哦……”
意思就是沒有她的份咯？
沈韞瞥見她往下癟的嘴角，將一個粉紅色的小袋子塞給她：“你也有份。”
“你真的是……”
很會啊！
姜柔荑被他這一套欲揚先抑吊起了胃口，睫毛都笑彎了：“謝謝！什麽東西呀！粉粉的袋子誒～”
她是草莓蛋糕要先吃草莓的人，立馬將袋子內的東西拿出來。打開一看，是一對美少女戰士聯名的耳環，正中她的紅心。
“”你還真是很懂我的喜好啊！”
被誇獎的人心想，主播賽那天她穿個粉紅裙時，臉上一直掛著笑意，但凡註意到這一點的人，都很難猜不中吧。
“你臉上一點都藏不住東西，還和之前一樣，當然很好猜。”
姜柔荑沒多想，脫口而出：“才沒有，以前姚倩欺負的時候我還能回懟幾句，哪裏看得出來我心裏其實早就快憋不住，想發洩痛苦一通了哈哈哈！”
話剛剛一說完，她明顯感覺到身邊男人的步子一頓，氣壓驟然降低，變得危險起來。
“哎呀，怪我，不該提她的！”
姜柔荑以為他想起姚倩嘲諷他的事情，對自己平白無故給別人添堵的行為有些抱歉，連忙像小麻雀似的在他身邊撲騰。
“你別生氣嘛！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剛睡醒沒過腦子……”
“沒生氣！”
沈韞怕嚇跑了小麻雀，迅速收斂起怒氣，先哄了哄她。
他並不是因為姚倩對自己的嘲諷，而是為姜柔荑的遭遇而難忍怒火。
姜柔荑見他不再掛著苦瓜臉，以為自己把他哄好了，笑了笑：“你還蠻好哄的嘛！網友都說你是睥睨賽場的獅子王，誰知道實際上是順毛拍的……”
“……”
她註意到沈韞的眉頭緊皺，連忙改話題。
“呃，大過年的，我們要說開心的事情，要多聊吉祥事兒，我先自我檢討！”
姜柔荑伸出三根手指默念了一遍Sorry，Sorry，然後心虛地不再說話，害怕把自己美少女的人設弄的越來越奇怪。
她不知道，是因為她的原因，他才那麽好哄。
根本用不著她開口，沈韞見了她淚汪汪、寫滿期望的眼神，語氣自然而然就軟了。
兩分鐘的功夫，姜柔荑就帶著沈韞原路返回，走進了自己家的玄關。
“媽！我回來了……呃，小沈也帶過來了”，她想了想，還是按照母親的語氣來稱呼他。
正在換鞋的沈韞身軀一抖，跟著融入了這套稱謂：“阿姨好，新年快樂！”
“誒，小沈來啦！”，何姝真把竈臺溫度調小，用圍裙擦了擦手後走了過來：“哎喲，怎麽還帶東西來了？！”
姜柔荑註意到，沈韞今天異常溫順，像是被異地登錄了似的，他禮貌地將手中的禮盒遞給了自己的母親。
這哪裏還是召喚師峽谷裏兇狠的野王，簡直是大齡三好學生。
何姝真完全沒料到沈韞還準備了禮物，趕忙道謝：“謝謝，謝謝！你和柔荑先坐，馬上就能吃飯了啊。”
說完後，就指使姜柔荑去廚房幫忙。
姜柔荑心裏有數，她能幫什麽忙，肯定是母親大人有話要講。
從餐廳走到一墻之隔的竈臺，何姝真先是用肉眼看了一下沈韞的位置，隨後壓低聲音：“……我和你再問一遍，這真不是男朋友？我紅包都準備好了。”
姜柔荑欲哭無淚：“真不是啊，說了一萬遍了。”
“是嗎？”，何姝真多年的生活經驗告訴她，這不簡單：“……那你喜歡他，他不同意？”
被猜中心思的姜柔荑又急又惱：“這都哪兒跟哪兒啊，什麽同不同意，不是這樣的！我……”
何姝真看著自己女兒支支吾吾的表情，心中大概有數，補刀問了一句：“你喜歡他，但是不確定他的心意？所以害怕我給你嚇走了？”
姜柔荑聲音極小地“嗯”了一聲，她甚至還喜歡了他很多年。
“我怎麽以前不知道你這麽傻乎乎，別人都跟著你到家裏過年了，還不明顯？”
“啊？”
何姝真見她還不開竅，用手彈了一下姜柔荑的額頭：“你老媽是過來人了，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是沒想法的人。”
“是嗎？他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啊”，姜柔荑開始回憶。
再次遇見沈韞後的每一次見面，兩人都比從前還要親密許多，她自然而然地把這些當作是理所當然的。
沈韞的確和她很親昵，可是姜柔荑依舊不敢確定。
畢竟，那些甜蜜的粉紅泡泡，也可能是她一個人的臆想世界。她實在是承擔不起再失去一次的感受了。
她只能停在暧昧，不敢往前靠近。
見姜柔荑沒反應，何姝真以為是她不信，嘆氣擺了擺頭：“哎，你們年輕人啊就是喜歡把事情弄覆雜，想的太多！先吃飯吧，幫我把這個雞肉端過去。”
“喳！”，姜柔荑諾諾地跟著指令照辦，不再多想。
剛到餐廳，就發現沈韞已經和瑞恩聊上了，兩人正講起下半年即將在北美舉辦的英雄聯盟世界賽。
她把菜放下，隨口問了句：“已經定了嗎？前段時間不是還說有可能是美洲合辦？”
沈韞立馬站起身，跟著她去忙活：“南美洲可能是在巴西打一輪預選賽，但還沒決定，也不排除全程都在北美。”
兩人將菜布好後，姜柔荑家的年夜飯總算是開了場。
“大家新年快樂，小沈你把這裏當自己家，別跟我們客氣～”
“好的，謝謝阿姨。”
姜柔荑看見沈韞這麽溫順的模樣實在有些不習慣，先吃了塊雞肉壓了壓驚。
何姝真擔心菜不合口味，解釋了一句：“我們是江城人，做菜可能味道會比上海本地口味重一些，不知道你習不習慣？”
“他也是江城的”，姜柔荑替沈韞回答了。
何姝真下巴都快掉了，她完全沒料到沈韞和她們母女是老鄉，驚呼道：“啊？真的嗎？完全聽不出來口音啊！”
沈韞點頭：“嗯，我和柔荑是高中同學。”
何姝真聞言，先是一滯。
原本她就覺得沈韞這個名字耳熟，之前沒有往江城這個角度回憶過。
現在她才想起來，這不就是姜柔荑高中暗戀的那個男同學嗎？女兒還在草稿紙上悄悄寫他的名字，這才讓她有了印象。
何姝真以為兩人是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劇本，再不濟也是一個職場相處日久生情設定，怎麽最後是情竇初開的朦朧校園戲了？
姜柔荑對此毫不知情，還樂呵呵地吃著飯。
結束後，何姝真找了借口打發她去洗碗，沈韞原本也想跟著去，卻被她留在了餐廳。
“小沈啊，阿姨之前不知道你是江城人，怪不得一直覺得這個名字耳熟。”
沈韞幫著她收拾餐桌，安靜地聽她娓娓道來。
“阿姨問你一個問題啊”，何姝真回憶起那段最難熬的時間，嗓音忍不住變得微微顫抖：“……電競選手應該是要從小開始訓練對吧，所以你應該是在高三前的那個夏天退學的？”
沈韞沒想到她能準確說出時間，驚愕地擡起頭：“對，是的……”
“你是不是沒想到我能記清日子？”
沈韞點頭。
何姝真苦笑，雖然她現在很幸福，但是七年前的她的確是從地獄走了一遭。
“我記得是因為我離婚後，柔荑一直沒有哭過，她回家後總是笑著，是不斷安慰我、給我打氣的人……”
沈韞知道這件事。
當年姚倩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學校裏所有人曾羨慕的掌上明珠，被最疼她的父親在暴雨天趕出了家門，落魄地住在安置出租屋裏。
在這個過程中，姜柔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低人一等過，在人前絲毫不會畏懼幼稚的挑釁與嘲笑，反倒讓不少人敬佩。
她像是一顆紮在泥潭的松樹苗，依舊昂著頭，挺起胸生活。
“但是我記得，應該就是你退學的那天，她回來哭得嘶啞，說自己在學校唯一的朋友退學了，像她阿爸一樣拋棄她了，問我會不會也……不要她。”
時隔多年，何姝真想到女兒破碎的眼神，還是有些哽咽。
沈韞怔住，雙腳僵直，像是被水泥封在了原地。
“後來，瑞恩幫我介紹了一份海外的中文翻譯工作，我才狠下心帶柔荑離開了江城，至今也沒有回去過。”
她一邊說，一邊註意到，沈韞的目光自始自終掛在姜柔荑身上。
聽完這些後，他那波瀾起伏的眼神，可不是一個普通同事應該有的表現。
何姝真確信，自己多嘴一次沒有錯。
“她是再怎麽難過都會想著先讓別人開心的人，但其實很害怕被落下……阿姨沒有別的話要交代，只希望你不要讓她難過。”
沈韞斂起目光，喉嚨上下滾動兩下，頓頓點頭：“嗯，不會的。”
此時在廚房刷鍋的姜柔荑，正戴著耳機，富有節奏感地扭動著腰和屁股，快樂地哼著小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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