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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修改了哈,看過的親們,請回頭再看一遍,o(n_n)o~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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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不準再踏進周珺琬的正房一步,當然,也是有防著錦雲留在周珺琬身邊時間一長,難免會動疑的意思。

將錦雲趕走,又命錦秀守好房門後,文媽媽才拿絲帕浸了水,輕輕給周珺琬擦拭起幹裂的嘴唇來。

文媽媽的絲帕才剛挨上周珺琬的嘴唇,她便驀地睜開了眼睛,眼神冰寒如刀,透著毫不掩飾的冷漠和防備,霎時給她整個人都籠上了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

文媽媽的心猛地一顫,想起了周珺琬昨晚上吞下那顆紅色丸藥時的決絕與狠戾,一個人究竟要經歷過怎樣的痛苦和絕望,才能對自己也那麽狠絕那麽不留餘地?就更不要說對別人了,那些害死她家小姐和小主子的惡人們,你們且等著血債血償罷!

周珺琬睜開眼睛後,怔忡了一瞬,才看清面前的人是文媽媽,整個人一下子松懈下來,舒了一口長氣後,方虛弱的問道:“媽媽,天亮了嗎?什麽時辰了?韓家的人來了嗎?”

文媽媽聽她的聲音幹澀而嘶啞,嘴唇更是因說話蠕動而幹裂得越發的明顯,顧不得回答她的話,先至桌前倒了一盅溫水過來餵她喝畢後,方答道:“才辰時二刻。高嬤嬤才來過了,這會子只怕去回夫人的話了。我使了錦秀去前面盯著,一旦韓家來人,即刻回來稟報,她這會子還沒回來,韓家的人應當不會這麽早到。”

周珺琬就疲憊的閉上了眼睛,“那我再瞇一會兒,錦秀回來時,記得叫醒我。”那丸藥也不知是什麽做的,藥性竟這樣霸道,她這會子心口雖已不再疼痛,人卻無力得很,只是想睡覺。

當然,她並不知道睡覺在某些時候,其實也是滋補將養身體最好的良藥。

再說高嬤嬤離了周珺琬的小院,便徑自去了宜蘭院回寧夫人的話兒。

彼時寧夫人方起身,但青黑一片的眼圈和憔悴無光的臉色,卻透露了她昨兒個夜裏並未睡好這一事實。想想也是,先是被人莫名在背後捅了一刀,在京城的顯貴圈子裏丟盡了顏面,隨即又被逼著要退了自己精心選定的兒媳婦,轉而將挑選兒媳婦的大權雙手奉到向來與自己不合的婆婆手裏,換作是任何人,都會惱恨抑郁得徹夜難眠的,更何況寧夫人還向來要強慣了,說一不二慣了?

宜蘭院眾人都是伺候寧夫人多年的,自然都知道她此刻正處於怎樣的火燒火燎當中,惟恐一個不慎,便做了現成的出氣筒,是以進出間都格外的小心翼翼,以致偌大一個院子,竟是內外皆聲息不聞。

高嬤嬤也是大氣不敢出,只低頭肅手侍立在一旁,靜候寧夫人問話。

然寧夫人卻像是魔怔了似的,只是直勾勾的盯著鏡子裏的她自己,別說開口說話,竟是連眼睛都不曾眨過一下!

眾伺候之人看在眼裏,便越發的大氣不敢出了。

良久,就在眾人都覺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之時,齊少游進來了。

齊少游今日穿了件天青素色滾瀾邊的長袍,系同色腰帶,其下一應玉佩荷包俱無,打扮得十分素凈。他的眼下也有一圈不太明顯的青影,顯然昨兒夜裏也沒睡好。

但他畢竟是男人,心胸不若寧夫人那般狹窄,既已決定的事,輕易絕不會後悔,兼之睡了一夜,又想得更多更細了一些,因此反倒安慰寧夫人:“娘,您也別生氣了,已成定局之事,豈是您生氣便能改變的?沒的白氣壞了身子,還是想想待會兒韓家的媒人來了後,該怎麽說罷!”

寧夫人一整夜都不曾合過眼,是越想此番之事便越生氣,越想便越恨不能生吃了周太夫人,又豈是齊少游不痛不癢勸幾句便能消氣的?張口便又要罵周太夫人。

齊少游卻在此時發現了侍立在一旁的高嬤嬤,搶在她之前開了口,“嬤嬤怎麽這會子過來了?是……小周氏她……”說著,到底還是露出了幾分遲疑和不忍之色,畢竟一日夫妻還百日恩呢,更何況他與周珺琬做夫妻已大半年?

高嬤嬤等了這許久,總算等到開口的機會了,忙屈膝福了一福,畢恭畢敬的回道:“回二爺,小周氏她還吊著最後一口氣,不過看起來當是撐不住今天白天了……”

話音未落,已被寧夫人冷笑打斷:“她倒是命大,都這會子了還沒死,果真是應了那句老話‘禍害遺千年’!”老不死的果然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連做件這樣小事也拖拖拉拉的,一點都不幹凈利落!

“娘!”說得齊少游不由皺起了眉頭,“她都已是快死的人了,您還說這些有的沒的,有意思嗎?還是讓人快些擺了早飯來,吃了好去萱瑞堂見祖母和父親是正經!”

見齊少游動了氣,寧夫人不好再說,只得命人擺了早飯來,只是母子兩個都沒心情也沒胃口,不過草草動了幾筷子,便命人撤了,然後一道去了萱瑞堂。

至於齊涵芝姊妹幾個和幾位姨娘,則早在王大貴家的和郭媽媽商量之後,分頭使了人去傳話,令她們今日不必過來請安了,省得寧夫人瞧見馮姨娘之流怒上加怒。

寧夫人與齊少游母子到得萱瑞堂時,齊亨早已到了,原來他昨夜就歇在萱瑞堂的廂房,離得近,因此到得最早。

只是與寧夫人的滿臉憔悴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齊亨看起來精神卻很是不錯,甚至可以用紅光滿面來形容,顯然昨兒個夜裏睡得極好,這會子心情也很是不賴。

直瞧得寧夫人氣不打一處來,好你個白眼兒狼齊亨,兒子出了這樣的事,你還能該吃吃該睡睡,難道兒子是我一個人的?你還配做父親嗎?便要說點什麽來擠兌齊亨一回。

——寧夫人不知道的是,她其實誤會齊亨了,齊亨就算再不待見她這個正妻,對齊少游這個兒子還是比較喜歡比較看重的,如今他被韓家退親,他心裏也很不好受。只不過齊亨是武將,多年來已養成了但凡心煩時便打一套拳的習慣,今日便正是如此,所以看起來面色稍顯紅潤罷了。

寧夫人正要開口,不想齊少游已搶在她之前,上前恭恭敬敬的給周太夫人和齊亨見起禮來:“孫兒給祖母請安,給父親請安!”

周太夫人點點頭,“起來罷。自家娘兒們,不必多禮。”

寧夫人只得把到嘴的話咽了回去,也上前給周太夫人和齊亨見禮。卻見周太夫人也跟齊亨一樣,紅光滿面,氣色極好的樣子,半點不若他們母子一看便知沒睡好,不由滿心的不平,想了想,因不無壞心的向周太夫人道:“回母親,晨起高家的來回兒媳,說昨兒個夜裏小周氏不知害了什麽病,這會子只剩出的氣,沒有進的氣,怕是不好了,問兒媳可要將人挪出去,省得旁人過了病氣。兒媳因想著小周氏不比旁人,不好比照府裏其他老姨娘的例來,只是具體該怎麽做,兒媳也沒個章程,還請母親示下!”

說話間,心裏則在想,哼,才取了人性命已能這般若無其事吃睡自己的,老不死的心可真是有夠狠的,且等著小狐媚子今兒個白日落了氣,晚間便化作厲鬼找她去!

周太夫人也早已得知了周珺琬還尚存一息之事,跟寧夫人一樣,第一反應便是埋怨寧夫人做事一點都不幹凈利落,這會子見寧夫人還好意思問她,便有幾分沒好氣,因似笑非笑又將皮球給寧夫人踢了回去,“如今主持府裏中饋的可是你,這些個小事你自己拿主意便是,又來請示我做什麽?”哼,想讓她來做這個現成的惡人,真是打得好算盤!

倒把寧夫人堵了個大窩脖,片刻方強擠出一抹笑意,道:“母親吃過的鹽,比兒媳吃過的米還多呢,兒媳這不是沒經過這類事嗎?少不得只能腆著臉,求母親拿個主意了!”她能把皮球給她踢回來,她難道就不能給她踢回去?笑話!

心裏再次冷哼,別以為你在鼻子裏插棵蔥便能裝象了,人在做天在看,你遲早會遭報應的!

卻不知道周太夫人早已認定此事是她做的,想著周珺琬就算化作厲鬼回來索命,也只會找她寧氏而非找她,她充其量只是見死不救而已,且還是有苦衷,而並非故意的,又何懼之有?自然不會像她那樣,一看便知因心虛而徹夜未眠。

不過寧氏也真有夠可惡就是了,明明就是自己做下的惡事,還妄想拉她下水,她除非是傻子,才會讓她如願。

“咳咳咳!”周太夫人因清了清嗓子,便要再拿話把寧夫人給堵回去。

就有小丫鬟小心翼翼走了進來,屈膝稟道:“回太夫人、侯爺、夫人,國子監韓大人攜夫人並禮部於大人的夫人於夫人到訪!”

禮部於大人的夫人正是當初齊韓兩家聯姻時韓家的媒人。

只是不論是結親還是退親,按規矩習俗男女雙方的父母都是不能同時在場的,彼此滿意不滿意或是有什麽要求,都全靠媒人在中間走動張羅,故民間的習俗是親事成了後,有“謝大媒”之說,由此可見媒人在其間起到的作用有多麽大。

可小丫鬟方才卻說不止於夫人來了,韓大人與韓夫人也一塊兒來了!

在場的祖孫三代四個人不由面面相覷,都有些吃不準韓家這是要做什麽了。

片刻,還是齊亨最先回過神來,吩咐小丫鬟:“即刻請去花廳好生奉茶伺候著,說本侯隨後就到!”待打發了小丫鬟後,又威嚴的看一眼寧夫人,道:“既然韓夫人也來了,你且收拾收拾,即刻與我一道出去待客!”

想了想,又命齊少游,“你也一塊兒去!不管怎麽說,韓大人和韓夫人這些年待你終究不薄,你很該當面與他們磕個頭,聊表謝意的!”韓大人如今還不到四十,已身居國子監祭酒之要位,照這樣發展下去,將來指不定會入閣拜相,正所謂“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有些該做的面子情兒,還是要做到的。

彼時寧夫人猶沈浸在韓大人韓夫人與媒人一塊兒來,莫不是事情還大有轉機的喜幸當中,聞得齊亨的話,忙應道:“妾身不需要收拾,這就可以同侯爺一塊兒去待客!”

齊亨看一眼寧夫人蠟黃的臉,眼裏幾不可見的閃過一抹嫌惡,隨即便點頭道:“既是如此,我們這便出去罷。”

轉頭看向周太夫人,拱手賠笑道:“母親且稍事歇息片刻,兒子與他們母子待會兒再回來陪母親說話兒。”

周太夫人點點頭,卻猶不放心,又再三再四囑咐了齊亨幾遍不可忘記昨兒夜裏答應她的話,得了齊亨的肯定回答後,方放了他們離去。

齊亨夫妻父子三人到得花廳時,果見韓大人夫婦與於夫人已侯在哪裏。

韓大人穿了件鴉青色團花長衫,目光明亮,身材挺拔,氣宇軒昂,看上去非常的俊朗,只是他一貫掛著溫和笑容的臉上此刻卻笑容不再,只剩下一片冷然,為他平添了幾分威儀,讓人此刻才幡然記起,眼前的人不止是一個書生,更是一個久居高位者。

再看韓夫人和於夫人,也是目不斜視,雙雙一臉的冷然。

三人面前的茶皆無動過的跡象。

寧夫人的心就忍不住猛地一“咯噔”,情知此事還有回寰的餘地只能是她一個人的癡心妄想了。

寧夫人發怔之際,齊亨已幾步上前抱拳給韓大人見起禮來,“伯鈞兄大駕光臨,小弟有失遠迎,實在是失禮,失禮!”

“西寧侯客氣了,下官擔當不起!”果然韓大人一開口便絲毫不留情面,“還請侯爺喚下官韓祭酒或是韓大人即可,下官的表字乃是給親朋和熟近的人叫的,當不得侯爺也這般叫!”

真是當不得嗎……齊亨臉上不由閃過一抹訕然,但隨即便已又笑道:“既然韓大人這麽堅持,那本侯恭敬不如從命!韓大人,請坐!”

又喝命一旁侍立的丫鬟:“還不快給客人上熱茶!”

“是,侯爺……”丫鬟怯怯的答應著正要去,韓大人已冷然道:“下官今日來拜訪侯爺,是為正事而非為吃茶而來,下官說完正事便會離開,侯爺不必客氣!”

說完不容齊亨答話,又道:“下官今日前來,是為取回小女的庚帖,退掉小女與令公子的婚約,如今令公子的庚帖已經在這裏了,還請侯爺也退回小女的庚帖!”

韓大人說話時,坐在韓夫人下首的於夫人已托起一張大紅灑金的庚帖,送到了寧夫人面前。

寧夫人見事情已然沒有回寰的餘地了,只得起身接回了齊少游的庚帖,只是終究不死心,忍了又忍,到底還是沒忍住問韓夫人道:“雅……韓夫人,齊韓兩家素來交好,少游他也已經知道錯了,事情難道真就再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嗎?”

韓夫人正眼不看她,只是面無表情應了一句:“我家老爺說話,豈有我插嘴的餘地?齊夫人有話,不妨直接問我家老爺!”

寧夫人被刺得一窒,又接收到齊亨如影隨形掃過來的警告目光,只得訕笑說了一句:“是我失禮了!”恨恨的低垂下了頭去。

齊亨這才看向韓大人苦笑一聲,道:“此番之事,原是我們理虧在先,韓大人有此決定,我無話可說,亦無顏請韓大人收回成命。我也不是護短,但此番之事,犬子少游的確無辜,想抱重孫子和孫子的是家母並我們老兩口兒,想齊家香火後繼有人的也是我們幾個老的,韓大人也知道我家的情形,大犬子是那麽個情形,小的那一個又終究於身份上差一截兒,我齊家的香火大計可說盡數系在少游這孩子身上,正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家母又業已那麽大年紀……”

抿了抿唇,面露無奈之色,“說句不好聽的,誰知道明日是什麽情形?想早些看見第四代後人,也是人之常情……我身為人子,連老母親最後一個願望都不能滿足,那我又有何顏面存活於這世上?韓大人和夫人若要怪,就怪我罷,千萬不要怪少游,他一心拿二位當親生父母般尊敬愛戴,昨晚便是一夜通不曾合眼,說辜負了二位這麽多年來的栽培和疼愛,真正是萬死也難辭其咎!我如今是身為人子也難,身為人父也難,身為一家之主更難,還請二位千萬體諒一二,我在這裏,先給二位賠不是了!”

一邊說,一邊已站起身來,對著韓大人和韓夫人恭恭敬敬躬下了身去。

雖是齊家理虧在先,但齊侯爺可是堂堂一品侯爺,卻為了兒子如此低聲下氣,大家也都是為人父母的……當下韓夫人和於夫人的神色都多少有幾分松動起來,尤其是於夫人,她本來就覺得此番之事算不得什麽大事,無論如何也不至於發展到退婚的地步,韓家也未免太寵女兒了些兒,試問真退了齊家這門親,誰家還敢娶個這麽嬌慣的媳婦進去?又不是娶進門當菩薩供的!

便起了開口打圓場,好歹把事情圓過去的意思,畢竟老話還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呢!

奈何韓大人已搶在她之前開了口:“雖說古語有雲‘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但古語也有雲‘人無信則不立’,侯爺既有心為令公子賠不是,那下官說不得也只能腆著臉生受了!”

哼,說得倒好聽,‘原是我們理虧在先’,既知道自家理虧在先,何以又即刻搬出“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大道理來?是在指責他們家既不能早些把女兒嫁過來為齊家傳宗接代,就不該阻止別的女人為齊家傳宗接代是嗎?這是理虧認錯的態度嗎?當初兩家定親時,難道不知道他女兒年紀小,要等到齊少游二十二足歲後方能過門?既然知道這一點還堅持要求親,那就應當信守承諾才是,一個連做人最基本的“信”都做不到的男人,他才不屑將女兒嫁與之!

齊亨打的主意正是以模棱兩可的態度,將事情盡可能和氣的揭過去,因此他不惜給韓大人和韓夫人行禮,就是想以哀兵之策既達到退親的目的,又讓兩家不至於太傷和氣。

卻沒想過他是長期混跡於官場的老油子,韓大人又豈是吃素的?對他這一套把戲,韓大人根本就不買賬,韓大人只認對與錯,不問隱情和緣由,所以齊亨對上他,註定只能吃癟。

果然齊亨被韓大人噎得很是下不來臺,他原本還以為自己姿態都擺得這麽低了,韓大人就算只出於面子情兒,多少也該謙虛幾句,那他好歹也有了筏子下臺的,卻沒想到韓大人竟直接擺出這副當仁不讓的態度來,不由暗自氣悶不已,只得喝罵齊少游:“孽子,還不上前給韓大人韓夫人磕頭認錯!”

早在齊亨躬下身去時,寧夫人與齊少游也已站到他身後,跟著躬下了身,這會子齊少游聞得齊亨的話,即刻便就地跪下,“咚咚咚”認認真真的給韓大人韓夫人磕了三個響頭,直磕得額頭紅腫一片,“岳……韓大人,韓夫人,蒙您二老不棄,將掌珠許配於我,可我卻辜負了您二老的看重和栽培,我也不敢奢求二老原諒,只求二老千萬保重身體,他日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定然萬死不辭!”

終歸是她眼看著長大,疼愛了多年的孩子,他又是晚輩,長輩有令,只有服從斷沒有推辭的道理……韓夫人婦道人家容易心軟,見齊少游這般做作,不由又松動了一二分。卻也知道今日若真對齊少游心軟了,便是在對自己惟一的骨肉心狠,且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是無論如何再回不去了,看齊家的態度,也沒有要挽回的意思,那她又何須心軟?因此只是半垂著頭一言不發,只任韓大人處理接下來的事。

韓大人當年本就因齊家是武將,且齊少游又是嫡次子,不願結這門親,奈何韓夫人喜歡,他又與韓夫人是少年夫妻,一路患難與共過來的,不想讓韓夫人傷心,於是只能違心同意了這門親事。好在之後見齊少游也不是那等不知眉高眼低,只知一味高樂的紈絝潑皮,反而頗喜讀書,這才漸漸喜歡上了,卻沒想到,臨到親事就要成了前夕,竟發生了這樣的事,當下便將多年來好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好感一下子散了個幹幹凈凈,如今看齊少游是怎麽看怎麽厭惡,又豈會因他隨隨便便磕幾個頭便心軟?

當下也不叫齊少游起來,只是問齊亨:“如今該說的話都已說了,不知侯爺幾時歸還小女的庚帖?取了庚帖,下官等也好早些離開,省得叨擾侯爺!”

齊亨真是快被韓大人的油鹽不進氣死過去了,暗恨讀書人果然迂腐認死理兒,卻還不能表露出來,還得強忍著賠笑道:“韓大人稍安勿躁,本侯這就著人取去。”

命寧夫人:“沒聽見韓大人的話嗎?還不快去!”早些將人打發了,他們也能少好些氣生!

寧夫人這會子也恨起韓大人和韓夫人的絕情來,少游給他們磕頭把頭皮都快磕破了,卻還半點不松動,不松動也就罷了,好歹先叫少游起來啊……僅剩的一二分想要挽回的心也隨之煙消雲散了,對著齊亨屈膝應了一聲“是”,便向一旁王大貴家的點了點頭。

王大貴家的於是屈膝行了個禮,轉身自去了,不多一會兒,便用托盤捧了一張同樣大紅灑金的庚帖回來。

寧夫人面色不好的接過,上前遞給了於夫人。

待於夫人接過庚帖,遞給韓夫人看過以後,齊亨便站了起來,勉強笑道:“本侯送韓大人出去!”逐客的意圖非常明顯。

誰知韓大人卻巍然不動,冷然道:“下官還有一件事要與侯爺商量,待商量完了,下官自會離開!”

話音剛落,齊亨已笑道:“韓大人可是想說小定禮的事?家母昨兒個夜裏已吩咐過本侯,說終歸是少游對令愛不起,所以小定禮就算是貴府的補償了,韓大人不必客氣。”哼,國子監祭酒清倒是清,貴不貴可就說不準了,就不信財帛面前,他能不低頭!

念頭閃過,索性又壞心的臨時加了碼,“家母的意思便是本侯的意思,只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本侯心裏委實過意不去,因此還想再加五千兩銀子,聊表存心,還請韓大人笑納……”

只是話還沒說完,已被韓大人猛地站起來冷笑打斷:“怎麽西寧侯以為我韓家窮到要賣女兒的地步了嗎?我韓家是不比侯府家大業大,但還做不出賣女兒的無恥行徑來,貴府的小定禮,今日之內必會送還,到時候還請侯爺親自查收!下官要說的是另一件事!”

不待齊亨問是什麽事,已語速極快的又說道:“令公子那位二房奶奶如今可還安好?下官聽人說,那位二奶奶昨兒個忽然‘病倒’了,如今外面都在瘋傳是我韓家為了替女兒出氣,逼貴府讓其病倒的,不知侯爺可曾聽說了這話兒?如此人命關天之大事,我韓家可不敢肆意妄為,草菅人命,還請貴府即刻為其延醫問藥,令其早日康覆的好,便是其真不服貴府的水土,想來之前便能安然無恙,再撐個一年半載的,也不會是什麽難事,不知侯爺意下如何?不然,下官便只有奏疏一封呈交皇上,求皇上來聖裁此事了!”

韓大人是在昨兒個自國子監家去的路上,無意聽到行人議論周珺琬忽然“臥病不起”了之事的,市井上三教九流磨牙的閑話兒,能好聽到哪裏去?泰半都是說韓家仗勢欺負孤女的,也又罵西寧侯府不厚道的,總之說得很難聽就是了。

這讓向來愛惜名聲的韓大人如何受得住?當即便氣了個半死,一回家便發了好大通脾氣,待發了脾氣稍稍消了幾分氣後,方認真思索起要如何補救此事來。

行人之所以瘋傳韓家仗勢欺人,原是建立在齊家那位二房奶奶忽然“病倒”了之事基礎上的,只要那位二奶奶安然無恙,謠言自然不攻而破,他的名聲也自然不會受損,所以唯今之計,便是讓齊家早些讓那位二奶奶“康覆”!

——這也是韓大人今日會同於夫人一塊兒來西寧侯府最主要的原因,不然單只退親一事,何須他親自出馬?沒的白自失身份!

韓大人一席話,說得齊亨終於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他今兒個何以會親至了,敢情是在這裏等著他!

意外之餘,不由又有幾分惱怒,因冷笑道:“這是本侯的家務事,就不勞韓大人費心了!”即便兩家如今還是姻親,也斷沒有過問彼此家務事的道理,更何況兩家如今已不是姻親了?他韓成豐也未免管得太寬了!

不想韓大人卻絲毫不讓,也冷笑道:“雖是西寧侯的家務事,卻與我韓家息息相關,所以下官少不得要過問一二。還請西寧侯慎重考慮下官的話,畢竟事關兩家的聲譽,果真出了人命,只怕皇上面前,西寧侯也難以交差!”

不惜擡出皇上來壓齊亨。

好在效果還不錯,齊亨果然被壓住了,“韓大人所言甚是,畢竟事關兩家的聲譽,的確該慎重考慮。韓大人請放心,本侯會處理好此事,不叫韓大人為難的!”雖然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般。

韓大人這才容色稍霽,點頭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還請西寧侯這一次能真信守承諾,說到做到!下官就不打擾了,告辭!”說完也不管齊亨是何反應,領著韓夫人於夫人等,便轉身自去了。

餘下寧夫人不待他們走遠,已急忙上前親扶起齊少游來,一邊還心疼的抱怨道:“讓你一跪就是這麽久,連頭都差點兒磕破,真是太過分了,果真別人家的孩子就不心疼是不是?這心眼兒也真是有夠狹窄有夠黑的……你也是,他不叫你起來,你就不知道自個兒起來的……”

寧夫人這會子可說已是恨極了韓大人和韓夫人,只不過方才怕開了口,又被韓夫人擠兌不懂規矩在男人說話兒的時候插嘴,所以一直強忍著罷了,這會子人都已走了,她自然沒什麽好顧忌的了。

“你少說兩句,沒人會把你當啞巴!”話沒說完,已被齊亨厲聲喝斷,“真真是慈母多敗兒!”想起方才韓大人的不留情面,齊亨又何嘗不是一肚子的火?如何聽得寧夫人的嘮叨?

直喝得寧夫人是心頭火起,便要反唇相譏,礙於滿屋子都是下人,齊少游又當機立斷扯了她的袖子一下,飛快給她使了個眼色,她方強忍住了,盡量以平靜的聲音問齊亨:“那依侯爺說,如今該當怎麽樣?總不能真就這麽被他韓家拿捏住罷?”不行,那個小狐媚子非死不可,不然她這口惡氣該如何出去?

齊亨沒好氣,“你問我,我問誰去!”說來說去,都怪她當初非要結韓家這門親,豈不知那些所謂書香世家是最死板最不知變通的?若非韓夫人昨兒個當眾鬧出那麽一出來,事情又何至於這麽快便傳遍整個京城,弄得他如今這般被動?

急促喘息了幾口,想著當著滿屋子下人的面兒,總要給寧夫人幾分顏面,到底放緩了語氣:“還能怎麽樣?你才沒聽韓成豐說我們若不即刻為周氏延醫問藥,令其早日康覆,便要將此事稟了皇上,求皇上聖裁嗎?自然不能讓周氏就這麽死了!你這就同我去見母親!”

齊亨至今不知道周珺琬忽然“病倒”一事到底是誰的手筆,總覺得無論是周太夫人還是寧夫人,都有可能,偏這類事終究見不得人,他總不好當面問二人到底是你們誰做的罷?彼此心照不宣也就罷了。

因此方才韓大人一行還沒離開前,他已做了決定,那就是當著周太夫人和寧夫人的面將他的態度表明,不管二人是誰下的手,最好都即刻去趕在周珺琬還沒落氣之前,將她救活,省得韓大人真將事情鬧到聖上面前去。

齊亨這會兒惟一慶幸的,便是周珺琬還沒落氣,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不然真讓她死了,誰知道他韓成豐會做出什麽書呆子意氣的事來?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這句話,很多時候反過來也是一樣適用!

“……韓家不要小定禮,不要五千兩銀子的補償,只要保琬丫頭不死?”對韓大人提出的要求,周太夫人也是十分意外,不過對能順利退親她還是很高興,且她又不若寧夫人那般恨周珺琬,巴不得她立刻就死,是以很快便道:“既是如此,那咱們就保琬丫頭不死便是,好在她如今還一息尚存,應當還救得回來!”說著大有深意的看了寧夫人一眼。

卻見寧夫人也正似笑非笑的看她,只是一見她看過來,便飛快移開了目光。婆媳兩個的目光只在空中交匯了短短的一瞬。

齊亨顧不得去理會老母親和老婆之間的眉眼官司,迫不及待便要表明自己的態度,“韓成豐可是說了就算周氏水土不服,之前既能在咱們府裏安然無恙的過幾年,如今再要撐個一年半載,當不是什麽難事的,也就是說,咱們不但眼下要保住周氏不死,接下來的一年裏,也不能讓她出什麽意外,好歹也要等此事淡了,才能再……總之,周氏如今是萬萬不能死了,韓成豐我還是有幾分了解的,自來便說得出做得到,果真讓他將事情鬧到聖上跟前兒,雖只是家務事,但‘齊家治國平天下’,齊家可是排在最前面的,若讓聖上因此對我有了微詞,於咱們家以後無疑大大不利,個中厲害關系,我們一定要省得,一定不能讓韓家抓了把柄,須知兩家這回已是結了仇了,誰知道韓成豐心裏這會子有多恨我們家!”

事關整個西寧侯府的身家前途,此時此刻齊亨一家之主的地位無疑是神聖的,不論是周太夫人,還是寧夫人,都不敢說一個“不”字兒,當下都點頭應了:“我們省得的!”

齊亨卻猶不放心,又暗示了兩人一回務必要即刻去救回周珺琬後,方借口今日還沒去過衙門,好歹須得去衙門點個卯,離開了萱瑞堂,只留下周太夫人和寧夫人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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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三 祭奠

更新時間:2013-1-14 11:49:12 本章字數:13540

“……因有客人在,侯爺和夫人不好不留人伺候,因此韓大人等說了什麽做了什麽,眾伺候之人從頭到尾都一清二楚。愛豦穬劇韓大人當場便拒絕了侯爺說留下小定禮和另給五千兩銀子的補償,只要侯爺為姑娘延醫問藥,令姑娘早日康覆。韓大人的態度十分強硬,還說侯爺若是不慎重考慮,便要上疏請皇上聖裁此事,侯爺沒辦法,只得答應了韓大人的要求……姑娘,這下您是真的安全了,不管是太夫人還是夫人,短期內都再不敢把您怎麽樣了!”

文媽媽坐在周珺琬榻前的小杌子上,一邊輕柔的給她揉著太陽穴,一邊以只有二人能聽得見的聲音說著話兒。

周珺琬一直懸著的心,至此方算是徹底落回了原地,吐出一口長氣,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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