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乘現在腦殼有些方。

色調暧昧的小旅館房間內，他端著碗泡面，呆呆看著對面同樣端著碗泡面的年輕女孩。

那人長發飄飄，肌膚如雪，眉目三方像前女友，七分卻像是蘇茗。

他吃了口泡面，對面女孩看著他，笑著也吃了口。

放下碗，女孩俯身湊過頭來，伸出鮮紅的小舌頭，在自己臉上舔啊舔。

“蘇姑娘，別，別這樣……”

口中說著，柳乘身體卻沒有躲，深得“欲迎還拒”的三分真味。

“別怎樣？”

頭頂響起道殺氣騰騰的清冷嗓音，旋即耳朵一痛，柳乘啊啊慘叫兩聲，醒了過來。

蘇茗懷中抱劍，冷冷望來，杏眼中淩厲的目光似要在某人身上狠狠戳出幾個透明窟窿。

“哈哈哈……我是說，別這樣為了工作而拼命，該休息還是得休息，女人嘛，就得愛惜自己……”

柳乘口中一通瞎扯，目光越過蘇茗，這才註意到這是仙寶齋後院自己的房內，自己正躺在床上。遠處門口的瘦竹疏影婆娑，在明亮的陽光下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臉上又濕了濕，像是有只小貓在舔自己。

他楞楞歪頭，見一個粉雕玉琢的七、八歲小姑娘正笑瞇瞇地伸著小舌頭，又準備舔向自己臉頰。

“臥槽，什麽東西？！”

柳乘嚇了一大跳，猛然抱著被子往後一縮。

見他這般，小姑娘眼眶頓時紅了，水汪汪地看著柳乘，顯得頗為委屈。

“呸，你才是個東西。”

蘇茗憐愛地摟過小姑娘，恨恨瞪了眼柳乘，“我還想問你呢，麒麟在哪？為什麽鴛鴦樓裏最後就剩你和這個小妹妹？”

“麒麟不見了？”

柳乘呆了呆，腦海裏響起了鬼老頭幸災樂禍的聲音，一番解釋之後，他神色古怪地將鬼老頭的話語轉述給蘇茗。

“你是說，這小妹妹就是化形後的麒麟？”

蘇茗的目光很是狐疑，杏眼中明顯寫著“不信”兩字。

“喏，你看看她的腋下。”

柳乘伸手摸了摸那紮著羊角辮的小腦袋，小丫頭頓時眉開眼笑地將小身子靠了過來，抱住柳乘的胳膊就不撒手了。

蘇茗將信將疑，蹲下身將小丫頭的粉紅衣裳褪下一角，臉色不由得微變。

在她瑩瑩如玉的腋下三寸，呈品字型生著三枚翡翠般的青鱗，看模樣，正是先前麒麟身上的鱗片。

“這下有得吵了 。”

幫助小丫頭穿好衣裳，蘇茗起身喃喃幾句，突然就笑了起來，看得柳乘有些莫名其妙。

“你先好好休息吧。昏迷了兩天兩夜，虧得這小妹妹一直陪著你。”

蘇茗拉上門，腳步聲漸漸消失了。

柳乘側耳聽了聽，頓時沒好氣地嚷嚷道：“老頭你趕緊出來，快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臭小子，你撿著大便宜還嘰嘰歪歪。”

半透明的灰袍身影在虛空中顯露出來，鬼老頭漂浮在柳乘頭頂，蒼老的目光飽含歡喜，一直盯著抱住柳乘胳膊悄然睡去的小丫頭，看個不停。

“你倒是說說，說說，我撿著什麽大便宜了？”

輕手輕腳將小丫頭放在床上，不知為何，柳乘看著她小小的眉眼，就會油然升起股親切感。

“噬靈血陣不僅煉化了那頭冥國厲鬼，還奪取了他寄體肉殼的仙脈，關鍵是，你個臭小子還把大王的血脈也奪去了一絲！”

鬼老頭說到最後，一雙眼睛很是不滿地瞅著柳乘，“看看你的手腕。”

柳乘聽得都快傻掉了，楞楞擡起雙拳，只見左掌手腕有道淡淡的血色細線若隱若現，右掌手腕卻是有道淡淡的黑色細線若隱若現，一紅一黑，相映成趣。

“吶，左邊的是仙脈，雖然是最下等的赤脈，但好歹也是仙脈。右邊的是鬼脈，看樣子應該是中等的玄脈。你小子現在體內還有一絲大王的麒麟神脈，以後要是無聊了，隨便在身體上這割割，那切切，都不用去就醫，直接就會痊愈！”

“我這算是啥？”

“非人非鬼非妖……唔，算是人妖。”

“……”

總算是聽明白了幾分，柳乘翻了翻白眼，不理會這死老頭，眉開眼笑地匆匆奔向角落裏的洗漱架。

陶盆清水中映出一張熟悉的清秀臉龐，先前的蠟黃之色褪去不見，取代的是毫無血色的慘白。

“怎麽就沒變得帥一點？”

柳乘左看右看，有點失望。滿以為還會像小說裏寫的那樣，立馬變成個面如冠玉，俊朗無雙的翩翩公子呢。

“……你想多了，”

鬼老頭幽幽看著他，生生憋出了句。

“不對，我怎麽覺得像是失血過多的樣子？”

想起以前看到那些獻血之後的人，和眼下自己的模樣頗為相似，都是一臉慘白，就跟用石灰刷過一遍似的。

柳乘心裏隱隱覺得有些不妙，感覺又被這死老頭給坑了。

“哦，那個啊。”

鬼老頭一副無所謂的語氣，目光左右飄飛，就是不敢對上柳乘的眼睛，“當時的情況很覆雜，大王有些失血過多，老夫勉為其難，就用你的凡血濫竽充數，沒想到誤打誤撞，大王居然成功化形了！”

轉頭望著床榻上睡得正香的小丫頭，鬼老頭老眼含淚，又哭又笑道：“天意，都是天意啊！”

柳乘怔住了。

難怪自己總感覺這小丫頭很是親切，原來是因為血脈的原因……

走到床頭，看著那副小小的眉眼，他越看越覺得與自己頗為相似。

俯身將小丫頭耳畔幾根繚亂的發絲梳到耳後，柳乘下意識喃喃道：“妹妹……”

臉頰一涼，他摸了摸，是淚。

“臭小子，你哭個什麽勁？”

“我，我高興不行啊?嗚嗚嗚……”

柳乘突然覺得，日子開始過得飛快。

那些為爭奪麒麟而來的各大勢力見著言笑晏晏的小丫頭，都是黯然搖頭離開了。成功化形的妖族，不是他們能夠染指的。

仙寶齋的後院圍墻又砌了回來，柳乘混在夥計中，王三在遠處和泥，二狗給他遞磚，小丫頭不時擡起白嫩嫩的小手，笨拙地給他擦擦汗，看得一旁的蘇茗大為眼紅。

小丫頭很能吃，喜歡花花綠綠的新衣服，柳乘滿不在乎，先前開展覽賺了一千多兩，各自分了分，自己還有五百多，夠他揮霍很久了。

帶著小丫頭回了趟城北小巷，孫大叔幾人很是喜歡，柳乘沒有告訴他們小丫頭的真實身份，怕嚇壞他們，只說是自己在街上撿的。

“要不叫二妞？”

傍晚的青磚小院內，孫嬸嬸圍坐在方桌旁，看著鼓起腮幫子啃雞腿的小丫頭，笑著對柳乘說道。

二妞……

柳乘笑得有點勉強，“好好，挺好聽的……”

“切，隔壁牛家就有個叫二妞的胖丫頭，還有那邊的老吳頭家的小苗苗也叫二妞……以後叫聲二妞，滿大街都是回頭的，不行，絕對不行。”

孫大叔抹了把胡茬上的酒沫，瞪了眼正要去夾雞腿的兒子，可憐的二狗只好掉轉筷頭去夾青菜，孫大叔這才收起目光。

“那當家的你說，你說該叫啥？”

孫嬸嬸板起臉，有點生氣。

“嘿嘿，我覺得吶……翠花，翠花不錯！”

翠花……

柳乘笑得跟哭似的。

不行，自己已經叫做“富貴”了，這名字沒少被蘇茗笑話，要是再把這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叫做“翠花……”

他渾身一激靈，連忙開口道：“哈，其實蘇掌櫃已經幫忙取了名字了，叫阿琳。”

“不好聽，還是二妞好。”

“真難聽，翠花更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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