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貍肚子裏藏不住秘密。

小家夥兒就抖了抖狐貍耳朵。

“二師兄，芝芝，芝芝……”

給她一個機會！

“無論芝芝還有什麽都沒關系。只要對芝芝沒有危險就好。”

林青崖一眼就看出這小東西小胖臉上在想些什麽，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和聲說道，“只要還是芝芝就什麽都好。”

或許芝芝身上還有一些秘密，就比如……那天在偏殿或許並不是出自廣陵仙君劍意的危險感，也或許是她橫空掏出，之前不知隱藏在哪裏的藏著異火的煉丹爐。

可這又算得了什麽？

她是他的小師妹。

是會軟軟地抱著自己喊他“二師兄”的芝芝。

這樣就已經足夠。

她的秘密，想告訴他，他就傾聽。

若不說，他也不會刨根問底。

因此，感受到小家夥兒迫切得不得了的心情，林青崖柔和地說道，“等師尊回來，芝芝一塊兒說給我和師尊聽好不好？重要的事，當然要重視，一起聽芝芝講對不對？”

“那好吧。”狐貍崽兒小聲哼哼了兩聲，又撲進林青崖的懷裏。

“二師兄，我，我心裏很高興，又不知道在高興什麽。”她沒有說謊話，是因為她真的不知道在因為什麽高興。

可這種高興的心情卻是清晰而真切的。

而且，她二師兄好重視她。

連她爹爹的份兒都想到了。

小家夥兒在林青崖的懷裏笑得像是一朵胖嘟嘟的喇叭花兒，大大的眼睛都瞇起來。

林青崖忍俊不禁，沒忍住，輕輕捏了捏她的胖腮笑著說道，“芝芝開心就好。”

養小師妹，不就是希望她每天開開心心的。

看著芝芝開心得不得了的樣子，林青崖的心情也真心不錯。

這種不錯的心情，還有想帶著芝芝去坊市轉轉玩耍的愉悅，直到當他這一天面對一面空無一物的水鏡時，笑容依舊掛在臉上。

這是廣陵仙君殿宇的一處偏殿，整個偏殿裏只有一盞燃燒得很旺盛的油燈，還有一面安靜無聲沒有漣漪波紋的水鏡。

大大的水鏡豎起在半空，林青崖走進偏殿看了一眼，見水鏡上沒有影像，下意識地就看了一眼油燈。

當看到這盞本命元神燈燒得還不錯，並沒有虛弱，他心裏松了一口氣。

這是他師兄，廣陵仙君首徒雷凡的本命元神燈。

燈火能夠準確地顯示他現在的狀態。

只要還燃燒得旺盛，就說明雷凡的狀態不錯，沒有受到致命傷。

自從雷凡去了魔域，這盞本命元神燈就安放在了廣陵仙君的偏殿，隨時都在廣陵仙君和他的神識籠罩之下。

只要元神燈有半點差錯，他們師徒就會知道，那時候也可以盡快趕去魔域支援雷凡。

不過這些年，元神燈一直都沒有半點差錯。

雷凡在魔域看似危機重重，可竟然過得還不錯。

雖然已經到了約定的時間，水鏡卻沒有反應，不過只要本命元神燈安穩，林青崖就不會很擔心雷凡的安危。

他就安靜地站在水鏡對面。

待過了半柱香的時間，水鏡突然微微晃動起來，從水鏡中傳出了緩緩的行走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不快不慢，緩緩而行，腳步每一步都走得很用力沈穩，大片的黑暗從水鏡之中擴散開，卻像是從黑暗中，一個高挑的身影由遠及近。

他穿著一身黑衣，就像是整個人都融入了黑暗之中，可卻奇異地又在黑暗之中清晰地顯露出來，又像是融合了黑暗，卻又清晰地和黑暗分割得一清二楚。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他本就是黑暗，可又在黑暗中與眾不同。

當水鏡之中清晰地展露出這個身影，林青崖先擡頭對上了水鏡裏一雙漆黑如濃墨的眼睛。

一雙狹長冷漠的眼睛，眼瞳烏黑，眼裏完全沒有倒映出林青崖的影子。

“大師兄。”林青崖微笑，和聲問道，“最近可好？”

他本性溫柔，也和雷凡這位師兄沒什麽矛盾，所以見了面自然要關心他最近的情況。

可水鏡對面的男人卻對這種問題毫無興趣，冷冷地掃過林青崖那突然像是笑容變得真心許多的臉，也不好奇他最近遇到了什麽，冷漠地說道，“換靈丹，八步散，朝天丹各三瓶。再送幾套衣服過來。”

他就像是開通水鏡，不過是要林青崖給自己準備在魔域需要的靈丹罷了。

林青崖垂了垂眼睛，微微皺眉。

“師兄在魔域日久，若魔域還算平靜，不如回宗門休息一段時間。”

雷凡本就修殺伐之道，為人孤僻。

可似乎在魔域時間久了，他看起來更加冷漠。

這大概就是廣陵仙君離開之前也要叮囑他多和雷凡說說話的原因。

水鏡的對面沒有半點反應，雷凡似乎對回應這個話題毫無興趣。

這樣冷漠的拒絕，甚至回應自己一句都沒有興趣，林青崖忍著想要揉揉額頭的沖動，繼續笑著對站在水鏡之中目光森然的雷凡繼續說道，“還有一事大師兄許是不知情。師尊與人結緣，如今有了一個女兒。芝芝……就是咱們的小師妹很可愛，師尊與我都很喜歡她。若大師兄回歸宗門，也一定會喜愛小師妹。……大師兄？”

他說著一些自己與芝芝相處的那些有趣的事，說著說著自己都忍不住微笑起來。

可自說自話半晌，一擡頭，卻見雷凡依舊冷漠地冷冷看著自己。

他心裏嘆了一口氣。

“女兒？”雷凡突然問道。

就像是終於有了些興趣。

“是啊，芝芝她……”

“搶的誰的？”

雷凡不耐地問道。

“什，什麽？”

“還是撿的？”雷凡繼續問道。

“……大師兄，這話日後不要再說。芝芝若聽見，恐怕就要傷心。”

這女兒還有搶回來，撿回來的？

雖然說以廣陵仙君無法無天的性格幹什麽都不奇怪，可芝芝可是甜甜蜜蜜，一口一個“爹爹”抱著廣陵仙君不撒手。

這要不是廣陵仙君自己的崽兒，怎麽可能會有這麽親密真心地喊“爹爹”的。

倒是雷凡，說的這樣直接，不就是仗著偏殿有禁制，師兄弟之間的話不會傳出偏殿被人聽到。

林青崖難得覺得雷凡誤會了他們師尊，雷凡的嘴角卻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我又不會在孩子面前說。你竟然這麽維護。”林青崖雖然看似溫柔，其實性情冷漠，萬事都不落進他的心裏。

可他不過說了一句那“芝芝”的話，林青崖就受不了了。

還要求他不要再在孩子的面前提起這種會傷人心的話題。

有點意思。

不過他毫無興趣。

“記得把靈丹送來。”他就要關上水鏡離開。

“師兄！”林青崖沈聲說道，“我們再說說師兄在魔域的生活？”他正想再拉著雷凡說說魔域的事，不管怎樣都不能讓雷凡變得越發孤僻冷漠，就在這時候，就聽到偏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小小的縫隙。

一顆紮著漂亮小辮子的小腦袋從門縫鉆過來。

小家夥兒趴在偏殿殿門的門檻後往裏面探頭探腦，怯生生地問道，“二師兄，是大師兄來了麽？”因為有禁制，她看不清大殿裏的什麽。

知道今天和大師兄通信，芝芝打扮得可漂亮了。

她穿著一件百花編織的香噴噴的衣裳，頭上還頂著一只小花環，兩只毛茸茸的耳朵從花環撲棱出來，就為了在大師兄的面前好看一點。

她小小一顆滾進來，林青崖也知道她今日想拜見雷凡，笑著散去禁制，走過去抱她起來。

雷凡狹長的眼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熟練抱起一個孩子的動作。

這是一個養得油光水滑的混血半妖，胖嘟嘟的狐貍尾巴抱在懷裏，瞪圓了一雙懵懂的眼睛，對上他，還對他露出呆呆的，不大聰明的笑。

“大師兄，見過大師兄。”她緊張地拿小胖爪扯了扯自己的小褂子，怯生生給水鏡裏正瞇起眼睛看著自己的男人拜了拜。

她大師兄很英俊的樣子。

就算整個人都像是隱沒在一片片壓抑的黑暗裏，可他的英俊卻超越了黑暗，清晰分明地映入芝芝的眼睛。

還有那雙眼睛，漆黑不見底，仿佛什麽都不能映照在他的眼睛上。

可芝芝就是覺得很親切。

大概是……有那麽一種奇妙的感覺，那就是她大師兄雖然看起來兇巴巴像是會擇人而噬的孤狼，可氣質上又有點像是她爹爹。

也有點像她二師兄。

這可能是因為她爹爹的弟子都修行和他差不多的功法的原因吧。

芝芝頓時找到了理由，所以，雖然大師兄看起來很冷漠，可她又覺得格外親切。

而且，就算看起來冷漠，其實大師兄也會和爹爹，二師兄一樣是很好很好的人。

他一定是很好的人。

“喜歡大師兄！”狐貍崽兒抱著尾巴奶聲奶氣地說道。

雷凡沈默了。

……的確是，不大聰明的樣子。

林青崖終於忍不住揉了揉眼角。

他請求地看著雷凡，希望雷凡不要傷害一個小孩子的心。

雷凡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可對上正眼巴巴期盼地看著自己的小家夥兒，他皺眉，看起來更加冷漠，好半晌，才冷淡地說道，“你……”他生澀地，緩緩地說道，“也很好。”

他又頓了頓，背後背負著的一把漆黑的長劍微微顫動，突然游走出一道道漆黑的氣息，卻被他不耐地揮手打散，更加艱澀地說道，“芝芝……小師妹。”

他說完這，就見正小心翼翼抱著尾巴看著自己的小家夥兒眼睛一下子亮了。

尾巴尖尖兒偷偷豎起來。

哪怕看似冷漠，可那份對她的耐心與善意也被接收到了。

那雙單純的眼睛明亮得刺眼，小臉兒放光，狐貍崽兒頓時膽子大了，一疊聲地巴巴兒說道，“大師兄，我也喜歡大師兄。大師兄是這世上最英俊，最好的大師兄！”

她能夠感受到大師兄對她不是不喜歡。

這種快樂讓狐貍崽兒扭著小身子甜甜蜜蜜地就要湊到水鏡來。

“大師兄，你在魔域還好麽？爹爹，二師兄還有芝芝都可擔心你。一個人在魔域要註意休息，要吃飽飽。遇到壞人，先，先下手為強呀。”

她恨不能鉆進水鏡，跟大師兄貼貼。

林青崖差點抱不住這狐貍崽兒。

“可喜歡大師兄。以後大師兄回家了，會抱抱芝芝麽？”狐貍崽兒搖著胖尾巴貼著水鏡哼哼唧唧。

熱情。

狐貍，最擅長得寸進尺。

漫長的沈默，男人仿佛融入到黑暗裏。

沈默過後，突然……

“嗯。嗯？你說什麽？聽不到。靈氣不夠了，下次再見。”

水鏡豁然關閉。

他消失在水鏡裏。

於忍笑的林青崖眼裏，好似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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