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開進了鬧市，嚴之凡下了車，又轉乘地鐵。地鐵上，他打了一個電話，電話接聽了後，胖子趙英俊的聲音在手機裏響起：“哇靠，老嚴，你終於想起兄弟我了。快給我說說昨天咋回事，電視臺綁架，外星人，還點名你們火星情報局去救人，簡直就像大片似的，好刺激啊。”

“停停，我說你能不能消停下，別一開口就像開了閘的洪水似的，嘩啦啦說個不停，說得我腦殼都痛了。”嚴之凡扶著額頭沒好氣道。

趙英俊頓了頓，大概聽出嚴之凡的語氣不太好，忙問道：“你這是咋的了，老嚴？聽上去心情糟糟的，我說你想開點啊。上頭不發獎金確實是過份了，你說這大過年的是不是。不過咱也要保持一個樂觀向上的心態，沒獎金而已，日子還得照過不是。你就別太往心裏去了，要不過來，咱哥倆喝喝小酒？”

“你這都說到哪啊，我有說因為獎金的事糟心了嗎？”嚴之凡頗為哭笑不得，他道：“不過你說對了，我正打算過去找你。但不是找你喝酒，胖子，我估摸著得跟你一起住上段時間了。”

“啥？”趙英俊立刻在那邊炸了起來：“你不是開玩笑吧，老嚴。你要過來跟我合住？你是瘋了還是傻了，放著東江首府那大好的公寓不住，要過來一起跟我住小破屋？別別別，我這廟小，容不下你尊大神。我說，你和人家小沈吵架了？”

“比那嚴重得多，總之你那我是住定了。你趕緊給我收拾個房間出來，最多晚上哥請你喝酒吃肉，把老包也叫上吧，咱仨也有段日子沒聚了，接下來有事情要忙，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再見面。”

趙英俊“咦”了聲說：“我說老嚴，咋聽上去挺嚴重得，發生啥事了？”

“一言難盡，呆會見著了再說吧，我掛了。”嚴之凡掛了電話，閉眼假寐。

到了東江首府已經是下午，走進大門裏，門房的保安招呼道：“嚴先生，回來啦。怎麽這幾天都不見你和沈小姐，還以為你們回老家了呢。”

嚴之凡勉強笑道：“正要回去呢，前兩天有事耽擱了，這不回來拿了行李好回去。”

“哎喲，這咋不早點回啊，這時候回去，春節假期可剩不了幾天吧。”

“嗯嗯，可不。”嚴之凡敷衍一番，走向自己公寓所在的大樓。

來到門前，嚴之凡掏出了鑰匙，猶豫了下，才把門打開。門裏很安靜，就連空氣也仿佛凝固了似的。嚴之凡輕輕掩上門，看著這熟悉的屋子，他仿佛可以看到沈夢佳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身影，仿佛可以看到兩人為了誰打掃衛生而鬥嘴鬥氣的樣子，仿佛可以看到自己在廚房裏做菜、沈夢佳在旁邊添亂的樣子……

他苦笑了聲，原來自己在這間公寓裏，已經留下了這麽多的回憶。可惜，無論回憶再多，回憶再美，終於也到了要結束的時候。

嚴之凡深吸了口氣，走回自己的臥室。打開衣櫥，他楞了下。記得搬進公寓的時候，他也就帶了身換洗的衣物，但現在，衣櫃裏放著幾套內衣，上面吊著一件件襯衫，其中有條領帶，還是沈夢佳在超市看到大減價的時候，買來送給他的。

“別想那麽多了，嚴之凡。過去已經過去，無論如何，也回不去了……”嚴之凡拍了拍自己的臉，麻利地從櫃子下拿出一個背囊，把幾套內衣襯衫一股腦全塞了進去。然後走到客廳，把鑰匙留在桌子上，便朝門口走去。

大門突然開了。

開門的是沈夢佳，女孩打開門正好看到了嚴之凡，整個人都楞住了。客廳裏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起來，嚴之凡撓了下頭說：“我來收拾下東西，現在要走了。那個，鑰匙我留在桌上。”

“哦。”沈夢佳終於反應過來，冷淡地應了聲。她走進了客廳，坐到沙發，打開了電視。沒有看嚴之凡，她道：“前幾天才剛交了房租，既然你要走了，那呆會我把你那部分租金用微信退給你吧。”

嚴之凡搖搖頭，笑說：“不用了，你留著吧。”

“我不管，你一定得收。收了……咱們就兩清了。”沈夢佳微微垂頭，不想讓嚴之凡看到自己咬牙切齒的樣子。

兩清嗎？

嚴之凡苦笑道：“那好吧，夢……沈小姐，你保重了。”，說完，他快步走出了大門，輕輕將門關上。

門關上了，客廳又變得安靜，還好電視裏綜藝節目的聲音響了起來。正好在演小品，平時看著一挺無聊的小品，也可以笑上半天的沈夢佳。不知為什麽，這次她一點也笑不出來。明明很歡樂的對話，她聽在耳中，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相反，眼中的視線漸漸變得有那麽一些模糊。

“混蛋！”沈夢佳輕輕罵道，拿起了一個抱枕，把自己的臉緊緊捂住。

這樣，湧出眼眶的淚，才不至於滴到沙發上。

淚流到了嘴裏，很鹹很鹹，很苦很苦。

女孩終於哇哇大哭了起來，像個無助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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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杯！”

三個裝滿了啤酒的杯子，用力地碰在了一起，於是啤酒濺了下來，落到了桌子上。桌子上擺滿了盤子，上面裝著切片的牛肉、羊肉、魚片、香腸和各種蔬菜。中間放著一口火鍋，火鍋是鴛鴦湯底，Ｓ形的隔斷讓火鍋一邊清湯寡水，一邊是濃湯辣油。

屋子中飄蕩著食物和啤酒的香味，縱使已經入夜天氣寒冷，可這屋子中卻是熱騰騰的。這不，胖子趙英俊都只脫得只剩下一件背心，那胖臉卻還是紅撲撲的。他喝了口啤酒，抹了把嘴道：“老嚴，看開點。不就以後不能和沈大美女住一塊，那確實有點遺憾，不過這天底下美女多的是。只要你一句話，我老趙保證，天天有美女給你暖被窩，還不帶重的。”

“得了吧，你就會吹。要真有這麽多艷福，你還會想著我，肯定一早享了再說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包叔。”嚴之凡夾了塊羊肉往嘴裏送，燙得他直叫。

坐在旁邊的包達霆幹笑道：“嚴爺說得對，我打認識胖子的時候，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他是色中餓鬼。雖然長得不咋滴，可那顆色心，比正常人都要活躍幾倍。他這人無女不歡，若有美女坐懷，豈有往外送的道理。”

“老包你這可就不對了，咋能拆我臺呢，枉我看你孤苦伶仃的，大過年的也只能自己一個人窩在家裏。叫了你過來白吃白喝，你倒拿我開涮起來了。”趙英俊氣呼呼地要去搶包達霆手上的啤酒。

包達霆擡高了杯子，笑嘻嘻道：“老包我實話實話，怎麽叫拆你的臺了。再說，誰孤苦伶仃了。我是受不了老家那熱鬧勁，懶得回去，不然，這回我該在吃家裏的流水席了。”

“你就吹吧你，我認識你這麽久，可沒見過哪次過年你有回去過的。實話實話，你在老家是不是不受待見啊。”趙英俊用胖手撞了包達霆一下，差點沒把他從椅子上撞下去。

嚴之凡擺擺手道：“行啦，你也別說包叔。要我看啊，咱仨都是半斤八兩，不然大年初二，會聚在一塊吃火鍋？”

包達霆伸著一根手指，敲著桌面道：“嚴爺說得沒錯，咱們三個老哥們，都差不多，誰也別笑話誰。不過話又說回來，在這大年初二的晚上，咱老哥仨個能夠聚在一塊喝酒吃肉，何嘗不是一件快事。來，為這個，咱再幹一杯。”

“成，喝他娘個痛快。”趙英俊舉起杯子叫道。

嚴之凡搖搖頭，笑了下和他們又幹起杯來。三人喝了好大一口，差點沒把杯子裏的酒喝光了。趙英俊連忙又開了瓶，給三人滿上，然後道：“老嚴吶，雖然我知道不應該多嘴，可你咋就跟沈小姐鬧翻了唄？”

“一言難盡，一言難盡。”嚴之凡看著杯中啤酒裏自己的倒影，苦笑了聲。

包達霆看了看他，擡手在趙英俊的手背上拍了下，胖子橫了他一眼說：“幹嘛打我，老包？”

“打你是因為你不懂事，胖子，知不知道，有些事就不該亂問。”包達霆夾了塊肉放胖子碗裏，說：“吃你的東西就是了，憑的話多。”

趙英俊夾塊肉就吃，邊嚼邊含糊不清地說道：“我這不關心他嘛。”

嚴之凡在鍋裏撈了些菜，放自己碗裏，笑道：“那我先謝謝您了，不過我又不是那年少無知的少女，還犯不著你來安慰。我沒事，吃東西吧。”

酒過三巡，啤酒都喝光了，火鍋也吃得差不多。三人都滿身酒氣，包達霆先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說道：“不成不成，我吃不下也喝不下了。現在幾點，我得回去了。”

趙英俊打了個飽嗝，說：“回啥回，今晚幹脆在我這住下得了，還是說你嫌棄我的狗窩？”

包達霆搖搖頭道：“我老包的窩不見得比你幹凈，只是睡習慣了自己的床，睡別人的，我怕失眠。告辭，告辭……”

“我送送你。”嚴之凡站了起來，踢了胖子一腳道：“收拾收拾，別招老鼠了。”

“得了吧，明天再收。不行了，我要回房睡覺。老嚴你呆會自己看著辦，反正客房我是給你騰出來了，其它的你自個動手，就當自己家哈別跟我客氣。”趙英俊扶著墻站了起來，開門出屋去了。

嚴之凡笑罵了聲，披上件外套，送包達霆出了胖子家。兩人往胡同口走，到外面小路後，包達霆叫了輛快車。等車的時候，包達霆幹笑道：“嚴爺，老包不會說漂亮的話。總之呢，需要幫啥忙，盡管開口。老包就把話擱你這了，別的，咱也不說了。”

嚴之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謝謝你了啊，包叔。這話，比剛才那火鍋還暖。”

“煽情。”包達霆哈哈笑了起來。

把他送上快車後，嚴之凡回到趙英俊那小院子。胖子早在自己屋子裏鼾聲如雷，見他屋子電燈還亮著，嚴之凡替他把燈關了後，回到了客廳裏。看著桌上這一片狼籍，他仿佛聽到那個女孩叫著：“好飽好飽，嚴之凡，桌子就讓你收了，我得上一邊躺著去了。”

嚴之凡摸了摸鼻子，默默收拾起桌子來。把餐桌抹得發亮，將鍋碗瓢盤洗了個幹凈，這才走到客房。

客房不大，比起東江首府公寓的臥室來，要小上許多。房間裏也就夠塞下一張床和旁邊的櫃子，留出條小小的通道，就沒啥多餘的空間了。嚴之凡躺到了床上，看著有蜘蛛網的墻角，心想她不知道躺下了沒有。

屋子中響起一聲輕嘆，然後燈就熄滅了。

夜涼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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