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像這種集會聚餐的時候，最容易看出一個人的交際圈大小。圍繞著兩張長桌，人們三五成群，自然形成了一個個圈子。有的人天生親和力比較強，所以他的身邊，自然圍著一大群人。有的人可能沒什麽親和力，可他比較靈活，又會察言觀色，所以在一個個圈子中到處竄，也不會惹人反感。

嚴之凡就屬於後者，他都忘記自己竄進第幾個小圈子了，只是他光顧的圈子，都是清一色的女同事。一圈下來，嚴之凡的微信裏已經多了十幾個女孩名單。他樂呵呵地看著自己的“戰利品”，突然看到了方遠。

這個情報科的年青人簡直和郭雪瑤一樣，自己獨坐一角，默默地吃著東西。

嚴之凡笑了笑，拎著盤子坐到方遠的前面。冷不防眼前人影晃過，方遠擡起頭，看見是嚴之凡，他習慣性地托了下眼鏡框，淡淡道了句：“恭喜了，這次你們立了大功。”

“這功勞也有你的一份。”嚴之凡看方遠盤裏全是青菜，當下把自己盤裏的牛肉夾了過去，說：“你吃素啊，適當也得開開葷啊。”

“你不覺得太多管閑事了嗎？”方遠冷淡地說。

嚴之凡哈哈一笑，說：“換個角度想，這叫懂得關心別人。”

方遠搖搖頭，道：“烈刃，你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還用說，男人啊。”嚴之凡一本正經地說。

“你這個笑話可真冷。”方遠輕輕攪了下自己碗裏的沙拉，然後舀起一勺，送進自己的嘴中。他放下湯勺，拿起旁邊的餐巾，輕輕擦了下溢出嘴角的沙拉醬。

嚴之凡搖搖頭，對他說：“老弟，哥哥可是在教你呢。咱們郭局長冷冰冰的，沒關系，誰讓她漂亮又養眼，還是咱們的上級。我打賭除了老田外，她有的是人追。可你一個大老爺們也走冷漠範，怕就行不通了。所以你要學會幽默，就像哥哥我，幽默風趣，有的是女孩喜歡。”

他拿出手機，打開微信，道：“瞧見沒有，這一眨眼的功夫，哥哥就多了十幾個好友，還全是女孩子。這就算每天約會一個，也可以約上大半個月的了。”

方遠看也沒看他的手機，只是盯著嚴之凡，他說道：“烈刃，我真是看不透你。”

嚴之凡皺了下眉毛說：“你幹嘛總研究我，先說好，我不喜歡男人。”

說完他站了起來，才轉過身，就聽方遠在後面平靜地說道：“你這個人表面雖然很浮誇，可關鍵的時候又靠得住。這點和田特工很像，除了一點，田特工的眼裏沒有秘密。你的眼中，我看到，你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或許連你自己也沒註意到，不過，在你獨處的時候，你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似的。給我的感覺，就像一個懷揣著某個秘密的人，小心翼翼，生怕別人會發現。只有到了人前，你才會變得吊兒郎當。在心理學上，像你這樣的人，不是精神分裂，就是……”

嚴之凡飛快轉過身來，瞇了瞇眼問：“就是怎樣？”

“沒怎麽樣。”方遠突然在這個話題上打住，他看著自己碗裏的水果沙拉，說：“誰沒有一兩個秘密，你不用介意。只是我最近在學習側寫，隨手拿了你練習而已。”

“哦，原來是這樣，沒想到你還有當偵探的興趣。”嚴之凡突然不走了，又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微笑著看著方遠說：“既然你最近研究過我，那麽幹脆說說對我的看法好了，我也好拿來借鑒借鑒，看有哪些地方需要改正。”

方遠擡頭，眼神清澈，映照著嚴之凡的身影。他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那麽幾分飄忽不定的味道：“我看過你的人事檔案，每個加入局裏的員工，特別是像你這樣的特工，局裏都會把你調查得清清楚楚。”

嚴之凡聳了下肩膀：“很正常，那麽，你看出什麽來了。”

“很詳細。”方遠托了下鏡框說：“你的檔案很詳細，小學在哪裏讀，搬過幾次家，什麽時候參軍，直到你今年來檸檬電視臺任職。你的生平，說說細細，清清楚楚地記錄在檔案裏。”

“哦，那有什麽不對的嗎？”嚴之凡攤開手問。

方遠看了他一眼道：“我有說過檔案不對了嗎？”

一時間，嚴之凡心臟重重跳了下。他暗道厲害，自己不過一不小心用詞不當，這眼前的年輕人就立刻察覺到了。不過方遠又低下頭去，似乎沒有在意剛才的問題，繼續說道：“檔案很齊全，齊全得有些過份。我看過許多檔案，卻從沒見過這麽詳細的。那種感覺，仿佛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從哪裏來的一樣。”

“你什麽意思？”嚴之凡微微坐直了一些，心道難道這家夥已經發現自己身份有問題了？

方遠卻搖著頭說：“沒什麽意思，我只是覺得給你錄入這份檔案的人，挺閑的，覺得有點意思罷了。你覺得，我會有什麽意思？”

這個反問來得極其刁鉆，嚴之凡感覺自己無論如何回答，都不完美。他幹脆冷了聲，忽的站起來壓低了聲音說：“方遠，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這樣針對我。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懷疑些什麽。不如這樣吧，如果你有什麽疑問的話，可以直接去找郭局長。只要郭局一句話，把我停職查辦也沒關系。”

他擡起手，指著方遠的鼻子道：“不過你再這麽陰陽怪氣地對老子，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方遠擡起頭，淡漠的臉上露出一絲羞澀的笑意：“你不用這麽激動，我沒懷疑你什麽。我都說了，我只是純粹地出於興趣，如果讓你不高興了，我道歉。”

這時察覺到他們這邊兩人氣氛有異，沈夢佳走了過來，看了看兩人問：“你們在幹什麽？”

嚴之凡點點頭，對方遠道：“記住你說的，也記住我說的。”

然後跟沈夢佳說：“沒什麽，就是這家夥有點死腦筋，我開解開解他呢。走，我們到那邊去，我剛才看那裏有一只這麽大的澳洲龍蝦。”，嚴之凡誇張地比劃了一下。

沈夢佳朝田風源那邊努努嘴說：“老田剛才已經拿了大半只去了，這會估計已經讓人吃完了。”

“不會吧，這幫混蛋，也不給我這個主角留點。”嚴之凡大呼小叫地跑過去，果然剛才放著澳洲龍蝦的那個盤子，現在就只剩下一些蝦足和湯汁了。

沈夢佳不放心地看向方遠道：“你們沒什麽吧？”

“沒。”方遠微笑說：“我這人不太會說話，剛才惹烈刃不高興而已。”

“這樣啊，你也不用管他，他那人又小氣又記仇，你就當給狗吠了好了。”沈夢佳煞有其事地說道。

“餵，我不是聾子，說誰是狗呢。”嚴之凡在那邊叫了起來。

沈夢佳故意東張西望，說：“聽到沒聽到沒，真有狗狗在叫呢。”

嚴之凡為之氣結。

慶功宴進行得差不多的時候，嚴之凡已經吃飯喝足，已經有不少人提前離場了。他看看時間也不早了，撞了撞沈夢佳的手肘道：“咱們要不要撤啊，我已經吃不下了。”

沈夢佳送了他一對白眼道：“你是餓鬼來投胎的嗎，剛一桌的食物，你一人至少就吃了半張桌子。”

“有那麽誇張嗎，我就是不想浪費食物。”嚴之凡打了個飽嗝。

“您還真偉大。”沈夢佳冷笑了聲。

忽然前面人影晃動，兩人聽到旁邊的同事在議論著什麽。嚴之凡放下盤子，很三八地走到前面探出腦袋，看去，從餐廳大門出進來一隊人馬。走在最前面的是信息部的主管海倫，這金發美女晚上愈加耀眼。穿著件低胸的上衣，從領口看去，那一條溝壑差點沒把嚴之凡的魂都勾了去。

在海倫後面是一組黑西裝，五男兩女，人人西裝筆挺，連皮鞋都擦得亮埕埕的。如果這幾人走在大街上，那就是社會精英的範。只不過這會卻在火星情報局裏，而且由海倫帶來，似乎來頭不小。

旁邊有個男同事“咦”了聲說：“那前面男的好像是總局的特級特工，高書博。”

“什麽，就是那個代號‘公爵’的高書博，聽說獵犬裏排名第二的殺手‘龍卷風’，就是被他幹掉的？”

“哇塞，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特級特工啊。真是好酷，可比咱們局裏那位高級有範多了。”

附近局裏的同事都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嚴之凡退了回來，扯了下沈夢佳說：“好像來了不得了的人物，什麽公爵，你聽說過沒有？”

“廢話，全球的特級，加起來才那麽幾個，我怎麽會不認識。”沈夢佳翻了個白眼道：“公爵，你的意思是高書博來了？那應該是總局派下來的，為了保護潘多拉構件過來的。”

嚴之凡“哦”了聲，他們在雲南搶了潘多拉構件後，本來是打算送去總局的。不過總局擔心構件上做了手腳，別一不小心將總局的基地暴露了，因此讓構件留在槎城分局解析。並且答應了會派遣人馬來保護和支援，現在，總局的人終於來了。

“走，咱們過去瞧瞧。”嚴之凡叫道，然後往前走去。

沈夢佳卻跑快幾步，伸手提住嚴之凡的後領，閉著眼睛一付無奈的樣子道：“你看就看，這端著個盤子，還捉了只雞腿算什麽回事。你剛才不是說撐不下了嗎？”

嚴之凡已經咬了下雞腿，說：“我這不興奮嘛，一興奮消化就快，好像又可以吃東西了。”

“你給我把東西放下再走，不然，你不介意，我還嫌丟人呢！”沈夢佳沒好氣地叫道。

嚴之凡依依不舍地朝手上這大雞腿看了眼，然後狠狠咬下一塊肉，才把盤子和雞腿放下。他找了張紙幣擦了擦手，無奈道：“這總成了吧？”

“把東西吃完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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