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嶺南兵浴血奮戰，最終不敵六倍於己的安南兵。

敵軍也不好受，三萬人戰死兩萬。對面一個統領模樣的人騎在馬上走出來，趾高氣揚地問道：“你們當中誰的官兒最大？”

我們的這支隊伍由嶺南道都指揮使的副將竇泥灣領導。竇姜軍渾身是血，力竭被俘。這位將軍不茍言笑，我親眼見他手刃數十個敵人，端的是條好漢。竇泥灣怒道：“大膽安南賊子，你是何人？竟敢伏擊我大唐軍隊？你們這是向大唐宣戰？”

敵軍這廝是一個滿臉橫肉的黑漢子，他獰笑一聲：“我怎麽敢襲擊大唐軍隊？只不過安南地界不安定，有很多土匪，他們見你們滿車都是貨物，於是攔路搶劫謀財害命，把我們的‘太子’殿下也給殺掉了。跟我們安南朝廷一點關系都沒有。”

我聽明白了，胡虎牌根本就不願意把王位還給陳之道，幹脆除掉陳之道，以絕後患，一勞永逸。不過我有點奇怪，胡虎牌想殺陳之道，派人暗殺不就行了，何必興師動眾安排這麽龐大的隊伍來截殺。

可能顧忌我方隊伍中有高手吧。高手在萬人以上的戰役中，能夠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所以胡虎牌不惜血本來殲滅陳之道和護送他的隊伍。

竇泥灣把一支長槍插在地上，用長槍支撐著自己的身體。“你想把我們趕盡殺絕？”

“沒錯。”

“那你為什麽要把計劃說給我們聽？”

“我做了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但是沒人欣賞，豈不是很孤獨很沒有成就感？哈哈。竇泥灣將軍，你也不算冤枉，我安南兩萬男兒被你們拉了陪葬。”

黑漢子押解著這些人走了半個小時的路，帶我們走到一處大坑，看周圍堆起來的土還是新鮮的，估計還是剛挖完沒多久。

我和忍冬站在一塊。

忍冬望著大坑好奇地問我：“一刀哥，他們挖這麽大個池塘幹什麽？養魚啊？比我們家的魚塘大多了。”

我憂心忡忡：“忍冬……安南人想坑殺我們！唉，本想著帶你出來瀟灑，誰知安南人叛變。我們不能上天做比翼鳥，倒是可以下地當連理枝了。”

“要活埋我們？”忍冬下意識地抓緊了我的手臂。

“是啊。”我打量周圍的環境。安南一萬人馬把我們圍在中間，我們當中一千人是領導的各路親戚，最擅長的就是吃喝玩樂，剩下的以前嶺南兵各個身上掛彩帶傷，而且武器都被收繳了。“忍冬，放心，我會救你出去的。”我信口胡扯，安慰忍冬。

觀光團裏的所有人都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嚇得面無人色，都開始幹嚎起來。他們都在表達同一個意思，不該占朝廷的便宜，本來想南下旅游，這下要上西天了。

“全部活埋掉！”

安南兵的個子相對矮小一些，此時都是惡魔附體，兇神惡煞，不願意跳進坑裏的，都被當胸一刀劈倒給扔進坑裏。竇泥灣臨死前爆發出驚人的能量：“死也要拉個墊背的！大家殺！”他一馬當先，兩拳轟飛一個安南兵，但是他也被刺了好幾槍，屍體摔倒在地。在竇泥灣的血腥激勵之下，那一千降兵重新燃起了鬥志，和安南兵大戰。由於體力嚴重透支，他們往往犧牲五個人才能殺掉一個安南兵。

老天保佑，如今是冬天，天黑得早，而且天上有月亮。我施展月華劍專門刺敵軍的眼睛。我連皇上下面那只眼睛都能準確無誤地刺到，何況這些尋常士兵？我雖然暫時了阻止了安南兵對我和忍冬的殺戮，但是很快吸引了安南兵的註意力，更多兵馬向我圍過來。

我朝觀光團的人大喊道：“你們都沒有懂武功的人嗎？不要坐以待斃啊！”

一個嚇得哇哇大哭的年輕男人叫道：“我們會一點武功，但是沒有簽生死狀，不能亂殺人啊。”

我一口老血噴出來。

大唐武人之間無論是比武還是尋仇，都要簽生死狀，這樣官府就不管江湖人士的死亡。“教條主義害死人啊！都要死了還簽什麽生死狀啊！趕緊殺人自保！”

年輕男人說道：“以後朝廷追究我們的責任怎麽辦？”

在這生死一瞬的時刻，這幫酒囊飯袋居然還在想這些問題！人都死了，還怕什麽法律責任！我拍拍胸脯，說：“你們放手殺，所有責任我來承擔，我可是皇上的密使！”我感覺我懷裏有個牌子，掏出來一看，原來是韓棟梁以前給我的內衛的身份牌。“這是皇上賜給我的金牌！大家快把這些狗崽子們都殺掉！”

“真的是金牌！”一個明亮的聲音響起。我聞聲望去，居然是大唐好身手的主持人楊高印。他的聲音全國最大，以前觀光團的人一下子都沸騰了。

窮學文富學武，練武比讀書耗費錢財多了，光是寶刀寶劍就價值不菲，請高手來當老師的學費也貴得離譜，而且有錢人家吃得好，營養跟得上，身體素質相對強壯一些。這觀光團裏的五百人都是有錢人，懂武功的不少數，他們聽到楊高印的解說，都開始施展自己的武功絕學。一時間，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拐子流星，十八彎武器漫天飛舞，真不知道之前他們把武器藏在哪兒的。

醉紅樓美苑樓的歌舞人員也有不少身懷武功。原來青樓行業協會每年都斥巨資請武林高手給姑娘們教導防狼術。雖然姑娘們做的就是皮肉生意，顧客就是色狼，但是顧客都是付錢的。街上那些臭流氓想吃免費的午餐怎麽能行。這些防狼術威力驚人，一招斃命。

一千人突然發難，把安南的一萬士兵打得措手不及。

觀光團中不乏讀書人，平常都以諸葛孔明自居，以為搖搖扇子就可以排兵布陣，不過現在雙方混戰在一團，根本沒有什麽陣勢可言，每個人各自為戰。等安南兵集結起來，我們又是等死的節奏。

天黑以後，我拉著忍冬趁亂逃走，但是兩個小時候又被抓起來了。經過這暗無天日的混戰，雙方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我們這邊還有兩三百人活著，安南大概還有五千。這五百人的膏粱子弟和五百人的歌舞人員，殺傷力之強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外。

黑臉漢子還要活埋我們。

我急中生智，大聲喊道：“我可以幫你們發財！”

黑臉漢子問：“什麽意思？”

我說：“你們既然想假扮土匪搶劫傷人，不如假扮得更徹底一點，把我們這些人都留著，然後派人去找他們的家人要錢。他們家的親戚都是有錢人和大官，這是發財致富的捷徑啊。你們要是把我們殺了，也是白殺，何必浪費資源。”

黑臉漢子大笑：“你這廝倒是很有經驗，好，具體怎麽要錢，就交給你來做。你有什麽後臺？”

我聳聳肩：“我哪有什麽後臺，我只是一個打工的。我爹媽當年被人陷害，至今還在跑路，有家不能回……”

黑臉漢子把裝死的陳之道從死人堆裏扒出來，把他跟我和忍冬三個人關在一輛囚車裏，押解回河內郡。

我是天性樂觀的人，拉著忍冬的手說：“這一路步行，現在倒是有專車接送了。”

忍冬看到外人在場，十分害羞，把手抽了回來。“註意影響……”

陳之道面若死灰，喃喃自語：“完了完了。”

我和忍冬可能被處死，陳之道肯定要死。面對生死，其他都是小事。我不管陳之道這個覆讀機，對忍冬說道：“忍冬，怕不怕？”

忍冬努力擠出微笑：“有點怕。”

我說：“不用拍，每次我們在生死關頭，那個藍主決都會出來救我們的。”

陳之道突然問道：“你說這個姑娘是忍冬？”

“是啊！”

我反應過來，忍冬在白天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小美女，在晚上是一個滿臉麻子的醜八怪。陳之道沒見過忍冬晚上的樣子。我說：“這是忍冬啊，她有兩副面孔。”

“哦。”陳之道繼續面若死灰。

他絕望的情緒傳染給了我。我望著囚車外面那些滿身血腥的士兵，內心深處開始害怕起來。

第二天，我們三個人被提審，主審官竟然是安南國國王胡虎牌。

國王陛下一拍驚堂木：“堂下三人是誰？快快報上名來！”

這胡虎牌不好好當皇帝，居然喜歡扮演斷案的提刑官。

我老老實實地說：“我是大唐沔陽郡人士，名叫胡一刀，自由職業者。”

“自由職業是什麽職業？”

“就是沒有職業！”

“放肆，少油嘴滑舌！”胡虎牌大怒！

“哦。”

“不許對寡人說哦這麽簡答的一個字，起碼要說三個字。”

這國王還是個玻璃心啊。“哦，呵呵。”

胡虎牌氣呼呼地不再理我，轉而問忍冬：“你呢？”

忍冬低著頭，小聲說：“我叫趙忍冬，也是沔陽郡人士，以打魚為生。”

“恩，自食其力，是好姑娘。你呢。”胡虎牌饒有興趣地盯著陳之道看。

陳之道還是呆若木雞。

我撞撞他肩膀：“太子，人家問你了。”

“太子？哈哈哈哈。”胡虎牌放聲大笑：“這個王八蛋整天假扮太子出去招搖撞騙了！是不是是啊，陳之道？”

陳之道打算把徐庶進曹營的原則堅到底，一言不發。

胡虎牌身材高大威猛，在普遍矮小的安南人當中猶如鶴立雞群。他走下來，點著陳之道的頭說：“陳家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自相殘殺。前朝皇帝陳獲就是，把他的兄弟姐妹全部殺光了。他的太子就更了不起，還沒登基，就把其他王子都鏟除了，陳家哪來的王子？你就是碰巧長得跟陳獲像，又在地攤上買了個假冒的牌子而已。以前在安南冒充太子妖言惑眾就算了，你現在居然跑到唐朝去忽悠唐皇！”

我覺得有些奇怪：“陛下，如果這個太子是個假的，你為什麽要派大軍截殺他呢？”

胡虎牌冷笑一聲：“唐皇難道單憑一個破木牌和他的長相就認定他是前朝太子？嘿嘿，唐皇想廢掉我，找個人代替我而已。唐皇說找個人是太子，即使是頭豬，他也是太子。不過，我既然敢派人刺殺皇帝，我就不怕他！”

陳之道當堂被亂棍打死。

“全國軍馬總動員，準備迎接戰爭！”胡虎牌威嚴地發布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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