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種東西叫做氣質。

比如我，天生的猥瑣男，在二十一世紀是一個滿肚子葷笑話黃段子碰到喜歡的姑娘不敢追求的慫貨，穿越到大唐來也是學不會武功只懂得跑路的貧困青年。我這人一看就發不了才成不了大業，胸無大志。有的人卻有一股豪邁氣度在身，令人情不自禁地想去結交，能夠輕松獲得別人的信任，比如巨人國的施筆墨。有的人是天生的美女，令無數英雄競折腰，比如秀國大公主謝妝。

有的人氣質就像一柄劍，一柄沒有出竅的劍。

眼前這位大叔就是這柄劍。他排隊買餅的時候一直耷拉著眼皮，仿佛沒睡醒似的。但是他完全睜開眼睛時，他渾身就散發著自信的光芒，亮得令我無法直視。他眼中的神采，比流星燦爛，單單一雙眸子，就能夠和鑄劍名師喬布使的平國劍初屏劍的光彩所媲美。我思索良久，問道：“大叔，你這美瞳哪買的？效果真不錯。”

這位絡腮胡子的大叔大怒，問道：“你喊我大叔？我有這麽老嗎？”

我耿直地說道：“本來我看不出來你的年紀有多大，但是你這絡腮胡子實在太過茂盛。你要是喝湯，湯的一半估計都被胡子喝了。哈哈哈。”

絡腮胡說道：“如今長安流行美髯公模樣的美男子裝扮，你不知道嗎？”

我搖搖頭。

絡腮胡說道：“不知者不怪。另外，美瞳是啥？”

坐在一旁的東瀛人看不過去了，說道：“餵，你們兩位，還做不做生意了……還做不做藝術了，我等了半天已經，你們一直在閑聊。這樣毫無意義的對白會造成讀者的大量流失。”

絡腮胡又耷拉著眼睛，說道：“不好意思老弟，他的這個單子，我接了。”

東瀛人氣得哇哇大叫，拔出刀來，說道：“敢搶我生意？錯了，搶我藝術？信不信我切腹自盡？”

我很奇怪，說道：“你切腹自盡了，我們一點損失都沒有啊。你這樣是威脅不到我的。”

東瀛人恍然大悟：“說得也對。怪不得我們國家的男人死得那麽快，原來都是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自盡上了。我來大唐生活了好幾年，原來也毫無意義。唉。日照大神，謝謝您派這兩位使者過來點撥我，提醒我不要動不動就切腹……”

我看東瀛人自言自語起來沒完沒了，就扔下他不管不問，對絡腮胡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您就是桃花劍神西門酒吧。”

絡腮胡奇道：“何出此言呢？我明明是拿著生死狀的招搖撞騙裝高手嚇唬人的家夥啊。”

我說道：“我看過很多電影電視劇，但凡決定高手出場，都會背景音樂。剛才你綻放劍神風采的時候，就有人在旁邊用嗩吶吹《小刀進行曲》，這可是絕頂高手出場專用配樂啊。”我指向絡腮胡的背後，有一個眉毛又粗又濃幾乎長到一起的漢子正在鼓著腮幫子吹嗩吶。我說道：“這可不是你專門請來給你伴奏的吧。”

這個漢子走上來，說道：“我是自願的，可是他不要。你說這人有沒有良心。”

漢子說話的聲音和他的眉毛一樣粗，不過他沒有喉結，而且胸肌發達，只要不是瞎子就看得出來此人是女扮男裝。擁有如此濃密眉毛的粗嗓門姑娘天下只有一個，那就是大唐十三公主，李令月。

長安城，天子腳下，正是李家的地盤。我趕緊行李，說道：“胡一刀參見公主殿下。”

李令月手一揮，說道：“出了宮就不用這麽多禮，你就喊我十三吧。”

“好的，公主殿下。”

李令月收起嗩吶，對絡腮胡說道：“老九，我就知道你來京城了，怎麽，還想躲著我麽？”

十三公主雖然長相裝扮很像男人，但是渾身上下的氣質又很女人，真是一個奇怪的矛盾體。不過從她看絡腮胡時毫不掩飾的眼神，便可知道她對絡腮胡有意思。

我問道：“老九？”

李令月奇道：“你不知道嗎？這家夥在家中排行老九，所以名字就叫西門九。想起來了，你們聽說他喜歡喝酒，所以叫西門酒是吧？哈哈。”

這下確認絡腮胡子就是桃花劍神西門九了。還是朝廷公主官方認證的。

以前我的授業恩師謝妝提過，十三公主李令月被一個白衣秀才迷得神魂顛倒的，現在一下子轉變對象，喜歡上有婦之夫的西門九。算起來，西門九還是我的姐夫。

西門酒有些無奈，說道：“十三，我現在已經結了婚，孩子都有了。你堂堂一個大唐公主，金枝玉葉，何必一直纏著我呢。論武功，我不是天下第一，論容貌，我比不上江湖新出道的那個藍主決，論家財，我窮得只剩幾根桃花枝。”

十三公主火辣辣地說道：“我只喜歡你的人啊，跟這些東西又有什麽關系？”

西門酒吃完餅之後，手上都是油，他幹脆把自己的衣服當做毛巾來擦手。他說道：“可是我有老婆孩子啊。”

十三公主一臉的無所謂，說道：“沒關系啊，我把他們殺掉就行了。這樣你就可以娶我了。”

李令月說這話時，西門酒身上噴薄出一股強烈的警惕意味。我對武學一道沒什麽研究都感受到了。這說明李令月真的做得出這樣的事情來，所以西門酒十分忌憚。

西門酒冷冷說道：“這種事情你最好想都不要想，不然你會十分後悔。就算是你哥李典策也罩不住你。”

李令月臉上的戾氣一閃而過，轉而笑道：“我錯了，不要怪我啦。我不會朝他們動手的，不過有可能動腳。雖然在你這位劍神面前，我的武功不值一提，但是我的面目全非腳還是有幾分威力的。要是你貌美如花的老婆被我踢了一腳，不知道你還喜不喜歡她。”

西門酒說道：“老實說，我媳婦兒長相一般，不好看，也不難看。”

李令月問道：“那你為何喜歡她？”

西門酒悠悠問道：“那你為何喜歡我？”

我忍不住了，說道：“二位，你們的臺詞太言情了吧。看你地上全是雞皮疙瘩，都是我掉的。”

李令月翻了個白眼，說道：“覺得肉麻就不聽啊，我又沒有強迫你。”

我的餘光看到柯學和施筆墨，想起了我的正題，是找我姐姐索要門票，現在決戰的主角就在這裏了。我說道：“我得暫停一下，因為我是胡洛貝的弟弟胡一刀，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的姐夫和別的女人打情罵俏。”

西門酒認真打量我，問道：“你是蘿蔔的弟弟？怎麽證明？”

他這個問題倒是難倒了我，我跟胡洛貝一點交集都沒有，我無法拿出有效的證據證明我是胡洛貝的弟弟。誰料李令月倒是幫了我的忙，她說道：“你小舅子跟你老婆長得這麽像，難道你沒看出來？”

西門酒睜開眼睛，渾身劍氣肆意，好半天才說道：“果然很像。”

他劍神光彩晃得我眼花。我心想，胡洛貝長得跟我像，那肯定好看不到哪兒去。

西門酒又說道：“鼻孔長得一模一樣。”

我：“……”

李令月評頭論足：“的確是，只有同一個爹媽才能生出這樣的鼻孔。”

我咳嗽兩聲，說道：“我嗤之以鼻孔。我好久沒見我姐姐了，也不知她住在哪，甚是想念啊。你能帶我去見見我姐不，還有我的外甥。”

西門酒想了想，說道：“也好。你姐這段時間都不怎麽開心，需要有人陪著說話解悶兒。”

我說道：“估計產後抑郁吧。”

西門酒和李令月同時問道：“啥玩意兒？”

長安城非常大，西門酒住在西城門旁邊的一個小別院裏。別院門前有一副對聯。

上聯：一門七進士。

下聯：父子三探花。

我念完後，說道：“這不是李尋歡的家麽？”

李令月突然抓住我的衣領，惡狠狠地說道：“你怎麽知道李探花叫做李尋歡？”

我莫名其妙，不知道她為何突然這麽激動。我說道：“我還知道他有個弟弟叫做李作樂呢。咋了？我看小說看的。”

小李飛刀，例無虛發，跟我一個年紀的人估計都知道這句話。李尋歡家裏出了七個進士，父子三人都是探花，可惜小說裏沒有交代李尋歡的父親和兄弟是幹啥的。

李令月松開手，說道：“不好意思，我失態了。”

西門酒眼帶笑意，說道：“陳芝麻爛谷子了，沒幾個人記得，何況我這小舅子才這麽點年紀。不要緊張。”他推開門，喊道：“夫人，我回來啦！”

回答他的是一把菜刀。

屋子裏飛出一把菜刀，擦著西門酒的臉砍進門板裏。一個女人尖聲叫道：“西門花心，你又打扮得這麽漂亮出去勾搭姑娘了！是不是看我生完孩子變成黃臉婆就不想要我了！告訴你，門都沒有！小心我毒死你全家！”

西門酒委屈說道：“夫人，你看我故意留這麽長的胡子，半年不刷牙，一雙襪子穿七個月，毫無形象可言啊。怎麽去勾搭姑娘？那個姑娘眼瞎會看上我啊。”

屋子的女人罵道：“放屁！站在你身邊的那個粗眉毛家夥，難道不是女的？長得這麽難看你也勾搭？你還有沒有審美？你是不是暗示我比這個姑娘還難看？西門子啊，我可憐的兒啊，你爹不要你了。”

我暗嘆，我這個姐脾氣不是一般暴躁啊，不過我這外甥的名字取得倒是不錯，西門子。

西門酒沖進屋子裏，說道：“出門的時候還是叫西門柔的，怎們一下子改成西門子了？聽起來像道士。”

他剛進屋，又退了出來，胸前有兩道腳印，看得出來是繡花鞋。

“快把這個女扮男裝的家夥趕出去！不要影響我家西門子的審美，免得以後男女不分。還有旁邊這個滿頭繃帶的家夥，咦，怎麽看起來這麽面熟？”女人的聲音從高亢轉為好奇。

我盡量讓聲音變得深情一點，說道：“老姐，是我啊，一刀。”

又一把菜刀貼著我的臉頰飛過。胡洛貝大罵：“你這麽久不來看我，現在才來，是不是等著來看笑話？這個不男不女的東西是不是你帶來的？”

李令月怒不可遏，喝道：“弓箭手準備！”

小院的圍墻上頓時爬出一百名弓箭手，動作整齊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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