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喬媽媽的回憶為我展現出十六年前的故事畫面。

喬布使左右各持一把寶劍，左眼行書般寫滿興奮，右眼狂草般寫滿哀傷。喬布使裝作淡然的樣子，對妻子說道：“明天我給楚王獻劍，獻劍的那一刻就是我的死期。”

妻子望著偉岸的丈夫，無不驚愕，問道：“為何？你獻給楚王的明明是舉世無雙的寶劍，稀世珍寶，他為何要殺你？”

喬布使年近五十，身強力壯，妻子卻才二十多歲，他望著妻子微微鼓起的腹部，沈默了片刻，說道：“這個楚王，看起來禮賢下士溫文爾雅，效仿孟嘗君，收了一大堆門客，雞鳴狗盜的什麽都有。實際呢，肚量狹小，殘忍猜忌。我給他鑄造出這麽鋒利的寶劍，也有可能幫別人鑄造出更好的劍。為了防止有能夠跟他匹敵或者超越的劍產生，他肯定會殺掉我。”

妻子緊張地問道：“早知如此，當年你就不該接下這個任務啊。”

喬布使嘿嘿笑道：“你丈夫我的心思都在刀劍之上，一直都想打造出世界上最鋒利的劍，楚王妃生下的鐵塊，是最好的材料，就算楚王不找我，我也會去找他。今天寶劍出爐，我的願望也算達成了。”

妻子眼裏沒有劍，只有丈夫和即將出生的孩子，她說道：“那我們現在帶著寶劍逃跑，怎麽樣……”

喬布使搖搖頭，說道：“沒有用的，咱們大唐的國家機器強大無比，像我這樣的的人是逃不了的。”他右手揮出一劍，院子裏的磨盤被劍氣切成兩半。他說道：“這是兩把劍，一把雄劍，一把雌劍。除了你我二人，別人都以為我只鑄造了一把劍。我把雄劍給你，把雌劍先給楚王。如果我明天沒有回來，說明楚王就跟我料想中的一樣無情，把我殺了。你帶著雄劍，和未出生的孩子，有多遠跑多遠。等到孩子出生，你好好撫養，待他成年之後，就把雄劍交給他，用雄劍砍楚王的脖子，幫我報仇。”

妻子哭得梨花帶雨，說道：“別去，咱們把兩把寶劍都放在這裏，我們自己逃命，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喬布使放下雙劍，抱緊妻子說道：“我一家人逃跑的話，一家人都要死，我一個人去獻劍，還能保住你母子性命。”

這打鐵的鐵打般漢子和妻子一夜無眠，交待後事。

第二天晚上，喬布使沒有回家。妻子挺著大肚子，連夜逃離。後來，妻子打聽到，喬布使身首分離，屍體分別埋在楚王府的前門和後苑。

聽完故事，我看到喬閣老渾身冒火，每一根頭發都跳躍著火星，就如同一個火人。我想，這小夥子在玩火啊，也不怕***。

“現在我帶你去取雄劍。”喬媽媽說道。

我覺得一直這麽偷聽，有點不像話，於是起床，開口說道：“喬老弟，喬夫人，不好意思，你們的對話都聽到了。你們家的秘密我不能接觸太多，我離開之後，你們再取寶劍吧。我怕我自己會洩露你們的秘密。”

喬媽媽說道：“你是尤舞的朋友，我信得過你。你就一起來看吧。”

我說道：“尤舞這麽值得你們信任？連帶她的朋友。”

巧媽媽沒有解釋什麽，帶著我和喬閣老取寶劍。

她來到了茅房。

土磚制作茅房邊上飛舞著大量蚊子，脫下褲子拉屎一分鐘，蚊子能夠給人叮出五十個大包。面對屁股上的蚊子，我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

喬媽媽眼神落在茅房。

我說道：“不是吧……寶劍藏在茅房裏？這口味也太重了點。”

喬媽媽說道：“肯定不是啊，埋在茅房一丈遠的地方。”

我說道：“那也占了氣味吧……”

喬媽媽摸出一把鐵鍬，遞給喬閣老，伸腳在地面上畫了個圓，說道：“挖吧。”喬閣老鋤頭舞得飛起，不一會就挖出一個大坑。

月光下，這把鋤頭閃閃發光，木柄的頂端刻著兩個小字。我借過鋤頭，定睛一看，上邊寫著：藍翔。

挖到半米深的時候，土壤的顏色開始有些不同了，估計被陳年老屎浸染的，還有一些爛掉的樹葉。

“要小心了。輕輕地挖。”喬媽媽囑咐道。

喬閣老大力揮舞的動作變成裏撫摸情人肌膚般的輕柔。

坑裏出現一個深黑色的木箱，像一個小棺材。喬媽媽蹲下身來，用手掃掉長條木箱上邊的泥土，我也跟著幫忙。

我的手觸摸到長木箱，感覺指尖一片冰涼，就跟碰到冰塊似的。

三個人齊力把小木箱提出來，木箱邊緣掛著一把鎖。

喬媽媽無不得意地說道：“這是閣老父親親自打造的七巧玲瓏鎖。當年大唐十大巧匠來解鎖，都宣布失敗，可見保密性能多麽好。可以說，沒有鑰匙的話，任何人都打不開這把鎖。”

喬閣老拉住鎖，用力一扯，鎖的確沒打開，但是小木箱被扯成了碎片。

碎箱子裏躺著一堆碎布，喬閣老揭開這些封存了十六年的碎片，一把近乎透明的長劍展現在我們面前。喬閣老找到劍柄，顫抖著雙手捏住，提出來，橫在胸前。

空中的明月驟然間失去了光輝！

我使用月華劍的時候，周圍的光線只是暗一圈，而這柄劍出世，幾乎讓日月無光。

這劍能吸日月之精華？

喬閣老握著劍，說道：“媽，好冷，這劍好冷！”

喬媽媽說道：“已過子時，你十六歲了。拿著這把劍去報仇吧！”

我連忙勸阻，說道：“喬夫人，你這有點操之過急吧。閣老才16歲，也沒什麽武功，楚王府守衛森嚴，閣老進都進不去，怎麽報仇？”

喬媽媽愛憐地摸著閣老的頭，問道：“子報父仇，天經地義，等到閣老武功大成，那也是二三十歲之後的事情了，到時候楚王都老死了，報仇還有什麽意義。何況這柄劍威力巨大，只要能夠充分掌握到這把劍的性格，就可以發揮出超越博導師境界的實力。好了，閣老，我的話都說完了。來，我送你一身衣服，方便你揚名立萬，以後玩個制服誘惑什麽的，也可以試試。”

老人家回到房子裏，搬出一口破箱子，箱子外面都是蜘蛛網。她打開箱子，裏面都是比裹著寶劍的破布還破的衣服，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漁網。

“媽，這衣服也太破了吧。”

“我的兒，不要小看這衣服破，這是你爹當年的工作服，上面的破洞都是當年你爹打鐵時迸濺出來的火星燙的。很有紀念意義。”

“我知道很有意義，但是也太破了，走出去影響市容，縣令說我有傷風化，要打我五十大板的。”

“額，你就把這件外套當做內衣穿吧。”

“好吧。”

“明天你就去報仇！待在家裏沒什麽前途。一刀，你要是有興趣的話，就送他兩程。”喬媽媽轉過頭來對我說道。

我一楞，心想這是送喬閣老上路啊。

可能是母子連心，喬媽媽心中的仇恨和憤怒很快轉移到喬閣老身上來了。他目光堅毅，說道：“放心吧，媽，我一定會為父親報仇的！對了，媽，這兩把劍叫啥名字？這麽有名的劍，總該取個名字吧。”

“雌劍獻給了楚王，那把劍每次出竅，都如同孔雀開屏一般絢爛，所以叫做初屏劍。這把雄劍，相對來說比較厚重，你父親認為只有無雙國士才有資格佩戴，因此取名為平國劍。”

交待後一切，喬閣老回屋睡覺。

第二天看到他，仿佛一下子成熟了十多歲，眼中有些滄桑。他裏面穿著漁網破衣，外面披著書生長袍，背後長劍用厚厚的布條包好。一來平國劍太冷，直接用手觸摸，會把自己凍成冰塊，二來也防止平國劍的冷氣刺激到其他人。喬閣老眼袋很重，黑眼圈很濃，明顯沒有睡好。

我總覺得眼前的一切太過荒謬，一個未滿十八歲的未成年拿著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去找省委書記單挑？我問道：“現在去哪？”

喬閣老努力裝出一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壯烈的氣質，可是他嘴上的容貌和瘦弱身板一直跟他唱反調。他說道：“去楚王府！我知道路。我現在就去殺他！”

我說道：“等等我，我跟你一起。”

喬閣老認真地問道：“你跟著我？我是去送死的，你去幹什麽？”

我也問道：“知道送死，還是要去啊？”

喬閣老背負雙手，說道：“人生在世，有所為有所不為。”

我有些無語，說道：“小小年紀，還掉書袋，我聽不懂。反正你媽讓我送你，我就去送你。我雖然沒有武功，但是逃跑跑得快，不會拖累你。”

走出家門，我和他沒什麽共同語言。

突然，喬閣老問道：“你覺得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麽？”

我努力回想我看過的刺客類的小說和影視劇，歸納總結說：“規劃路線，摸清楚楚王的生活規律，制作刺殺計劃？”

“不是，我好餓，我想找東西吃。”

大唐耕牛數量稀少，不許隨意宰殺牛，所以我想吃牛肉面都一直吃不到。不過大唐其的花樣翻新的面點倒是不少。

我在喬閣老家的床上躺了好久，沒怎麽吃飯，喬媽媽手裏有點錢也舍不得買肉改善生活，喬閣老正在長身體，有些營養不良。兩人聞到食物的香味，都狂咽口水。

找到早餐街，看到一家烤雞店，香氣四溢。

我問道：“有銀兩嗎？”

喬閣老認真回答道：“沒。”

我翻了個白眼。我的錢都給尤舞了，尤舞把錢給了喬媽媽，但是喬媽媽似乎沒有把錢給喬閣老。“銅錢呢？”

“也沒。”

“那我們吃什麽喝什麽？”

“吃什麽我不知道，反正可以喝西北風。”

“現在是夏天，沒有西北風。”

“那我們可以吃閉門羹。”

我嘆了口氣，說道：“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烤雞掛眼簾。飛流直下三千尺，摸摸口袋沒有錢。”我讀小學的時候，總有一些人才亂改古人詩句，此情此景，我忍不住吟出一首。

“好詩啊！好詩！”一個黑臉大漢讚道。

我望過去，大吃一驚。這廝腳下踩著雲彩，跟死在韓棟梁面前施明湃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不過施明湃踩著烏雲，他踩著白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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