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約定承諾，何來負你一說。”賈赦好笑道。

道姑努力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露出黑漆漆的眼仁, “你拿了我的藥, 便就是應了我的意思。”

“何必用你的自以為是和我狡辯，沒趣。”賈赦一臉無聊索味, 擺擺手打發胖道姑走，便拂袖轉身要去。

胖道姑哇的叫一聲，立刻伸手捉住了賈赦。

賈赦身子一僵, 立刻甩袖, 回頭滿眼厭惡地看她。

胖道姑慌張道歉, 表示自己並非有意冒犯，“情急之下沖動之舉, 見諒見諒。”

賈赦微微揚起下巴, 打量胖道姑, “你到底是誰。”

“你說什麽, 我並不懂。”胖道姑眼睛滴溜溜轉。

賈赦回身湊近她，因胖道姑身材矮小, 賈赦帶著一個巨大的陰影壓下來, 倒把她嚇著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呀叫了兩聲, 笑一下哭一下，指著賈赦，罵他唐突了自己。然後胖道姑就反應過來, 抱住自己的胸，面容一副驚恐狀看著賈赦。

賈赦早已經發現胖道姑眼底的從容淡然，曉得她不過是做戲偽裝。但可以確定的是，這人應該不是警幻。依照警幻孤高狂傲的性子，她是做不出胖道姑剛才那般滑稽又加點落魄的行為。

“你到底是誰。”

胖道姑面容繃緊，驀地一副嚴肅模樣看著賈赦：“你早就知道了，而今何必多此一問。”

“先有一僧一道，說話做事瘋瘋癲癲，不按常理出牌。你倒是像他們其中之一。”賈赦移開身子，斜眸冷冷盯著趴在地上的胖道姑。

胖道姑賊目看一眼賈赦，便拍拍自己的短腿起身。“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今日來也沒有別的目的，就是提醒你，別自毀前程，為了個根本不值得你付出的人，白白浪費了自己在這一世重活的機會。若不聽我的話，你早晚會後悔，自己好生想想吧。”

胖道姑說罷，便扭著腰肢，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那藥你還有麽？”賈赦問。

胖道姑怔了下，轉身狐疑的看著賈赦，“怎麽，終於想明白了？倒是還有一包，這是你最後保住自己的機會。我想你心裏也該清楚，我的手段如何神通廣大。”

胖道姑見賈赦帶薄怒的盯自己，以為他被自己威脅到了，便才從袖子裏掏出一把藥，告訴他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別再浪費了，“否則你就等著玩玩。”

賈赦接過藥包看了看，問胖道姑，“喝了它會如何？”

“並不是害人的，這東西只是讓他恢覆本來的面目。”

“你早前就和我說過，他變了，可我並沒有覺得他有什麽變化。”賈赦道。

胖道姑冷笑，“你慧眼如炬，他是否變了，你心裏自會清楚，何須我多言。倘若你覺得他沒有事，依你的性子，便也不會接我的藥。”

“來人，拿她京畿府大牢。”賈赦一聲令下，便有人闖進們，壓住了胖道姑。胖道姑一聽此話，嚇得大叫，眼瞪著賈赦要罵他。豬毛等也不是吃素的，早就拿人熟練了，在他們老爺跟前自然更謹慎。只待這道姑一張嘴，便把破布塞進她嘴裏，押著他她離開。

賈赦擺弄手裏的藥。

豬毛看出自家老爺的心思了，湊過來恭謹詢問賈赦有什麽吩咐。

“這廝一再讓我藥下給宋大人，顯然這東西是有些特別。”

“老爺英明。”豬毛笑著接過藥，表示他會把這個藥拿給魏清東，請他幫忙鑒定，並在老鼠身上試驗，看看會有什麽反應。

不多時，便有小廝來傳柳之重的話。

“柳大人已經按照老爺的吩咐，以冒犯和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將那道姑羈押在當初關押一僧一道的牢房內。那道姑反應似乎很激烈，一直鬧著要出去。”

“隨她去。”賈赦打發了小廝不久之後，魏清東便上了門，對於賈赦給他的那包藥又重新試驗，結果卻和第一包藥一樣，老鼠吃了之後，沒有任何不良的反應。

賈赦讓魏清東加大藥量試一試，結果還是如此。

“大人，您這是從哪兒弄來的東西？”魏清東問。

“一個奇怪的道姑。”賈赦道。

“該不是什麽要命的東西。”魏清東將餘下的藥包好，放回桌上。

賈赦點了點頭，便和魏清東話了幾句家常，問起元春及其孩子元寶的情況。

“一切安好，您放心吧，過兩日我們夫妻還打算去榮府一趟，拜見老太太呢。”魏清東笑道。

賈赦表示隨時歡迎，送走魏清東之後，便有玄真觀的小廝過來捎話，跟賈赦耳語一番。賈赦隨後低聲囑咐了他幾句，又叫鬼三打發十幾個侍衛，在黃昏出城人多的時候，喬裝成百姓的模樣出去，去玄真觀好生護住賈敬等五人的安全。

“宋大人來了。”

宋奚進門的時候，賈赦剛和鬼三說完話，因笑對賈赦：“說什麽悄悄話？”

“沒有什麽，你今兒個倒新鮮，竟來我這裏了。”

“順道路過，聽聞你在這，就來接你一塊走。”宋奚環顧屋子的環境，感嘆賈赦當京畿府府尹之後，一點都沒有調整屋內的擺設，他當初什麽樣，還是什麽樣。

“擱一般的，總要調換一下，按照自己的喜好來。”

賈赦：“原來安排的就挺好，再說我來京畿府也為了其它。”

“懂，你只為案子。”宋奚問賈赦什麽時候走。

賈赦起身道：“也沒什麽事，這就可以。”

宋奚點了頭，便在他走之後，也隨之去了。

豬毛侍候賈赦上車之後，賈赦忽然想起放在桌上的那包藥還沒有處理，便讓豬毛回去把拿東西毀了。

豬毛恭送自家老爺和宋大人的馬車去了之後，便樂顛顛地跑回京畿府，卻發現紅木桌上光溜溜的什麽都沒有。豬毛又把地面搜尋了一遍，再三確認沒有之後，便問京畿府的丫鬟和小吏們，可曾拿過。幾個人都搖頭，表示他們收茶杯的時候，桌上並沒有其它東西。而且京畿府的規矩他們向來謹守，屋子裏只要沒有特意分過的東西，他們從來不敢動。

“這就怪了，老爺們剛走，你們也沒拿，就這麽一會子的工夫，屋裏也沒有進過其他人。”豬毛覺得自己這回可能真見鬼了。

至晚飯後，豬毛方得機會把此事回報給了賈赦。

“容小的冒犯一句，老爺會不會是順手帶走了那包藥卻忘了？”

賈赦看一眼豬毛，“你真沒找到？”

豬毛點頭。

賈赦揮揮手，打發豬毛下去，轉而去了內間。就見宋奚正坐在桌後，閱讀密信。信是藏在一根毛筆的筆桿之中。宋奚用纖細的鐵鉤將筆桿內的紙卷勾粗來以後，展平覽閱，隨即就把紙條湊到燭臺邊兒引燃，再快要燃盡的紙扔到桌上一尊雕花的小銅鼎內。

宋奚隨即又拆看第二根筆，擡眼忽見賈赦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不動，笑問他何故。

賈赦淡笑一聲，慢慢湊近，問他情況如何。

“已經有三萬餘兵士喬裝成百姓進京。恒書都應安排妥當，這人數該不會出什麽差池，怕只怕隨後人數成倍增加，便是喬裝了，還是會引人矚目。”宋奚擔憂道。

賈赦點了點頭，“太子爺可聰明得很。”

“他已經有些懷疑你我。”宋奚道。

“那便讓你召急的那些人不要進京，在夢蘭行宮附近的村縣駐紮。”

“村縣那種小地方，忽然來很多人，可比京城更引人矚目。”宋奚搖了搖頭，覺得賈赦這提議並不算合理。

“確實如此，便就要找個可靠的地方安置。京外蒲柳縣縣令乃是我的舊相識，跟鄰家秘聞淵源頗深，只要讓他幫忙想辦法，倒是不難。”賈赦隨即展開蒲柳縣的地圖，在一脈山地那裏指出，“這座山翻過去以後，走不了多久，便是京畿以北地區，那地方守衛薄弱，若是奇襲，倒有勝算。而且這片山林因為風水不好，鮮少有人，咱們的人在這地方活動，引起註意的可能性會小些。”

宋奚指了指賈赦所謂的山，“你可知道這座山有多高？三面斷崖，很難翻閱。”

賈赦挑起嘴角，“這倒不難了，而今我們有法寶。”

“哦？”宋奚挑眉。

“火藥的配方。”賈赦回道，“玄真觀的敬大哥剛剛告知我，他們研制的火藥，已經十分有效了。這座山翻過去難，但如果詐山開洞，便就簡單多了。”

宋奚：“詐山開洞？”

“對，我已經讓人仔細探查過茫北山一帶的地形，倒有一處自然形成的山洞，詐起來疏通比較容易。而今令人發愁的便就是這詐山的動靜，要如何隱藏才好。”

“這倒是簡單，此處距離村縣比較遠，你們詐山弄出的動靜傳過去估計也沒多大了。我回頭尋個由頭，要人在蒲柳縣弄些煙花炮仗去放，自然聲東擊西，沒人註意你那頭了。”宋奚琢磨道。

“這倒是個好主意，便煩勞你安排此事。如此，我們倒是可以出其不意了。那假太子也可盡早擒拿歸案，審問清楚。”

宋奚：“有一點你要註意，這火藥會不會出些什麽意外，你可得考慮清楚了。再把山炸塌了，鬧出許多人命來，便是白費勁。”

賈赦：“該是不會，敬大哥經我的提議，已經能配置很準確的炸藥，並且在詐山石這方面，他和他的道友們都做了不少嘗試。雖然都是詐些小地方，沒鬧什麽動靜，但練習的次數多，掌握都算純熟。”

二人議定之後，便各自行動，籌謀此事。此期間，賈赦和宋奚也接到了夢蘭行宮皇帝的傳話，責令他二人盡快處置了假太子，非常時期，也可行便宜之權，但凡阻攔者，不論高低貴賤，可就地處死。

“到這會兒才說這樣的話，卻是晚了，他自己都被制掣其中不得脫身，還以為我們又能耐去殺人。”宋奚嗤笑一聲，眼皮半開，滿臉嘲諷。

豬毛報了一聲，才的應允進門。

賈赦見他面色不對，知道有急事，問他何故。

“老爺，您還記得那個被關在京畿府衙的道姑麽，她這兩日有些反常。”

賈赦：“怎麽。”

“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突然安靜下來，說話慢調斯文，還整日打坐。衙門的人忍了兩日，便忍不住求小的問您，這道姑會不會是鬼附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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