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寶來了？唐卡腦袋嗡地一聲。

好端端的, 他到燕京來, 難道發生了什麽事？

不過她轉念一想, 不對。

唐寶這才走沒多久呢, 他要過來，不可能不跟自己打招呼。

“唐總？餵, 您有在聽嗎？”前臺試探道。

“讓我來跟她說吧！”一個爽利的男聲說：“怎麽，我突然拜訪，把你給驚喜到了？”

是肖寒！唐卡松了口氣。

“你怎麽過來了？”她欣喜道。

“放假沒事幹，就專程跑來找你玩兒！”他說。

“吃飯沒？”唐卡問。

“沒呢。”

“等會兒啊, 我帶你去吃飯。”

唐卡把手頭的郵件盡快處理回覆了, 然後拎著包下樓。

當她看到肖寒時，有些被震驚到。

他上身穿著黑白條紋T, 下面配普通的牛仔褲，頭發修剪得很幹凈。

乍眼看上去，竟跟肖也幾年前沒什麽差別。

不過兩人性格卻相距甚遠，肖寒遠不及肖也成熟穩重。

他笑嘻嘻地跟前臺聊天, 對方的臉已經紅成了蘋果。

看到唐卡後，他便轉過臉打量她。

“你是不是胖了？”肖寒問。

“沒有！”唐卡立刻反駁。

“可我怎麽覺得臉圓了呢？”肖寒困惑。

“我才出院沒兩天, 應該是浮腫！”唐卡語氣堅定道。

這熊孩子怎麽說話呢, 開口就切中女性命脈。

雖然……她也有發現，自己原來的衣服好像變緊了，早晨褲子提著也有些吃力。

肖寒打量過後，卻依然死守自己的觀點。

“你確實胖了，肯定是我叔把你餵肥了, 雖說他很少下廚房，但是不得不承認他做飯還是挺好吃的。”他說。

“……他湯煲得不錯。”唐卡抑郁道。

肖也前段時間好像怕自己傻了，住院期間拼命試圖以形補形。

什麽豬骨生姜湯、杞子煲生魚、參芪補腦湯之類的輪番登場。

起初唐卡對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是排斥的，但是架不住人家手藝好，明知道湯裏都是嘌呤和脂肪，唐卡還是忍不住喝了一碗又一碗。

在醫院靜養那會兒，她除了吃喝就是睡覺，連房門都很少出，這麽餵養的結果就是不胖才怪！

唐卡甩甩頭，把這個煩惱丟在腦後。

附近新開了一家自助餐廳，食物新鮮味道也不錯。

在征詢過肖寒的意見後，唐卡把他帶到了那裏。

兩人一邊吃一邊閑聊，很快就扯到了肖也身上。

“這次小叔為了你，算是徹底豁出去了。因為這件事，還被太爺爺罵好幾次，說他行事沖動不顧大局，無視企業利益……這麽多年，我頭回看到他被老爺子罵這麽慘！他那個人，冷血冷肺冷心的，不管身邊的人發生什麽事，他都很少插手幹預，跟何飛鴻這樣的人硬杠，真不是他的風格作派。對此，你有什麽想說的嗎？”肖寒說。

“就……蠻感謝他的啊。”唐卡含糊道。

“只是這樣？”肖寒驚訝。

“不然呢？”唐卡反問。

“他都三十一了，到現在還一個人，你就不覺得愧疚嗎？”肖寒問。

“我也沒找對象啊！”唐卡反駁說。

“所以，你打算什麽時候脫單？”他飛快道。

“目前還沒有這個計劃。”唐卡回答。

“真不知道你們兩個人在糾結什麽，依我說，你幹脆嫁給小叔算了！”肖寒說。

“婚姻沒你想的那麽簡單，而且，你以前不都提醒我要遠離他嗎？為什麽現在倒戈了？”唐卡納悶。

“我那會兒不年紀小嘛，所以想法也傻，覺得你們兩個差的有點遠，總擔心你會被他吃幹抹凈之後啥也落不到。可現在我長大了，就不這麽想了！”肖寒理直氣壯的說。

“你現在是怎麽想的？”唐卡問。

“你看你吧，現在混的還不錯。而我小叔呢，有錢有地位又潔身自好，簡直比現世大熊貓還稀少。你嫁他，怎麽看都不吃虧吧？而且就他那個人，肯定不會在外面瞎搞。而且說句不好聽的，是他追的你，婚前條件隨便你開，即便將來兩個人要鬧離婚，他那麽多財產都是你的！就算不圖他人，那錢你該心動吧？他身家這兩年可長了不少，福布斯50富豪榜都前進了好幾位呢！”肖寒說。

“……你這真是親侄子啊！”唐卡感慨。

“嗨，你要嫁給他，那不就是我親嬸嗎？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那麽清楚！”肖也說。

“他今天讓你來做說客？”

“那怎麽可能？他那個人，寧願獨自跟你這麽耗到地老天荒，也不會跟我求助啊！”

以唐卡的認知而言，他這話說的一點沒錯。

“我就是熱心腸，看不慣你們兩個人這麽磨磨唧唧的，多少年了，一點進展都沒有，累不累啊！我今天過來，除了想探望一下你，還有秘密想要帶給你。”肖寒神神秘秘道。

“什麽秘密？”唐卡好奇。

“具體什麽我也不清楚，但是直覺告訴我，小叔最近在謀劃一件大事，而且跟你有關。”肖寒說。

“直覺這種事……你今晚回去睡一覺，也許明天就沒了。”唐卡沒放在心裏。

“不信我？瞧不起我？”肖寒的表情好像受到了折辱。

“沒有！”唐卡連忙否認。

“愛信不信吧，反正我是跟你說了，哼，以後你就會知道，男人的直覺到底可不可靠！”他撂下狠話說。

雖說兩人在部分話題上聊得不是很投機，但是肖寒能來看自己，唐卡還是很開心。

吃過飯後，唐卡帶著他去參觀了安廣廈。

“你還真是潛力股啊，要是當初賣粉條那會兒我跟著你混，現在應該也是名利雙收了吧？”肖寒感慨。

“你是小少爺，肖家那份家產將來少不了你的，犯不著跟我們這些窮人辛苦打拼。”唐卡說。

“什麽小少爺啊，你就別跟我打趣了，前兩天還跟肖子期幹了一架，瞧見沒，我下巴現在還是青的呢。”肖寒嘀咕。

“你犯不著跟他動手，這樣討不到任何便宜。如果真要想搶家產的話，方法有很多，改天我休養好了再跟你詳細說……”唐卡揉捏太陽穴。

雖說人已經出院了，但是這腦子，還是不能太費神。

大夫說要靜養，不著急，慢慢等恢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徹底好！

“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其實我也不圖什麽家產不家產的，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想要狠狠治那個混蛋一回！我出生的時候，他還在娘胎裏呢，憑什麽優越感爆棚瞧不起我？我回肖家，那也是肖文遠欠我的，跟他有個屁關系！我要是有你那些損招，也不至於被欺負這麽多年了！真是的，我早前怎麽沒想到讓你這個滿肚子壞水的女人給當軍師呢？”肖寒幡然醒悟。

唐卡無語望天，竟分辨不出來他這話是罵還是誇。

最近這幾天，唐卡工作很輕松。

大家都知道她剛出院，所以很有默契地減少打擾，連每日例會時間都跟著縮減了。

除了簽簽字、回覆下郵件外，唐卡覺得自己就像個吉祥物，渾身上下都不對勁。

周六唐卡在家裏睡到自然醒，她收到了香香的電話。

“卡卡，快點到樓下接我！”她說。

“啊？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唐卡驚訝。

“這個話題說來就長了，住院那會兒，我就已經去看過你了！”香香說。

唐卡連忙下樓，香香從車裏拎了好幾箱禮物出來。

從包裝上來看，全都是些貴物，什麽阿膠、燕窩、老山參，看得唐卡目瞪口呆。

“你沒事兒吧，買這麽多東西？還是說最近交了好運，突然發達了？”她驚訝。

“那倒沒有，就是一個比較好奇的追求者而已，天天送這些亂七八糟的，我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香香蠻不在乎道。

“哎呀，這人也太闊氣了！人家送你的，我怎麽好意思收！”

“別說這些話啦，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在最落魄的時候，是你陪著我度過。”

唐卡幫忙拎著，把十幾個大大小小的盒子全都提了上去。

“香香，你現在住哪兒呀？不然搬到我這裏吧！”唐卡問。

陳露出去住了，現在她又恢覆了獨居生活。

“我也想啊，但是我要搬過來，那人估計得瘋！”香香說。

“醋勁兒這麽大啊！哪裏人？做什麽的？什麽時候找來，讓我們互相認識一下！”唐卡開心道。

“我正想找你幫忙參謀這事兒呢，方便的話，咱們待會一起吃個飯？幫我看看她怎麽樣，能不能交往！”香香帥氣地坐在沙發上說。

“好啊！”唐卡應下，“對方家裏條件怎麽樣？”

“特有錢！之前還說要送我市中心的房子，但是我沒收。”香香說。

“還沒交往就送房子？還市中心？！”唐卡震驚了。

“對，就之前我們家那套……你怎麽了？”香香納悶。

“幫我挑件衣服，再給我點時間化個妝！”唐卡面色鄭重道。

市中心的別墅說送就送哇，這到底是什麽神仙土豪！

說到這裏時，唐卡突然想起肖也。

他也送過自己貴重禮物，那枚價值數千萬的粉色鉆戒。

不過後來……不提也罷！

在一家豪華浪漫的法式西餐廳裏，唐卡見到了香香所謂的土豪追求者。

何雲生的女兒何玉坐在位置上，一身黑色打底外搭格子小西裝。

個子一米七出頭的她，氣場卻有兩米八。

“你好，唐小姐。”她從容地伸出一只手。

“……你好，何、何小姐。”唐卡差點咬到舌頭。

她腦海中一片空白，眼睜睜地看著何玉拉開椅子，幫香香手動鋪餐巾。

雖說，性別有點意外。

但是，兩人感覺意外的搭……

“卡卡，你怎麽不吃？難道不合胃口？”香香好奇。

“不是，我自從磕到頭以後，反應就各種遲鈍，大腦還時不時會斷片兒。”唐卡給自己找了個好理由。

“這麽嚴重啊，大夫說什麽時候能徹底恢覆？”香香擔憂道。

“說不準，就是讓慢慢養著，不讓費神。”唐卡說。

菜式很精致，味道也非常棒，但是唐卡吃得有點艱難，滿腦子都是亂糟糟的想法。

曲新源還時不時跟自己打聽香香的消息呢，可是她卻跟何玉交往了！

如果讓那家夥知道的話，估計會瘋吧？！

就在唐卡手持鋼鉗，準備跟盤子裏的蝸牛奮戰時，香香卻突然變了臉色。

“方若溪來了。”她說。

唐卡連忙回頭，果然是她。

與其同行的，是個戴著帽子，渾身珠光寶氣的女人。

看上去已經上了年紀，六十多歲，方若溪走在她旁邊，態度很卑謙。

她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那位闊太太身上，根本沒留意到有人在盯著自己看。

記憶中，方若溪一直都是高昂著頭，驕傲的像個公主。

像今天這樣小心翼翼的，還是頭一次。

唐卡心裏莫名有些不舒服，她轉過頭，不再看對方。

“那女的是誰？”她下意識道。

“港商梁振興的太太，據說跟方家有遠親，平時為人低調，很少拋頭露面。”何玉慢悠悠道。

唐卡不認識對方，但卻聽過梁振興這個名字。

這人屬於比較有遠見的，很早就在內地廣置地產，雖說名氣不大，但手中資金卻非常雄厚。

“方若溪跟她會面，難道是想求援？”唐卡問。

“很難，方氏現在已經回天無力了，只是早死晚死的問題。梁振興能夠發展到今天，除了敏銳的投資嗅覺之外，還得益於其謹慎低調的個性，他不大可能願意跟方家扯上什麽關系。”何玉淡定道。

幾人都很好奇，接下來事態會如何發展，所以不約而同地放慢了進餐速度。

“梁太太，我們現在遇到的困難，不過這只是暫時的，只要我們撐到年底，事情就一定會有轉機……奶奶生前常跟我們提到您，還說在最困難的時候，她把所有家底全部借給了您，能不能看在這件事的情分上，拉我們一把？”方若溪懇求道。

唐卡耳朵尖，雖說對刻意壓著聲音，但她依然聽了個七七八八。

這位方大小姐，真的很不會做人。

找人幫忙的時候，最忌提起陳年舊事，即便方家對梁太太有恩，方若溪也不應該這麽直白的說出來。

換唐卡坐在那個位置上，必定是把姿態放得盡可能低，低到塵埃裏去。

然後陳述危機解決方案、大開空頭支票，給對方建立信心。

然後旁敲側擊明褒暗誇將對方架到神壇上，讓她迫於道德情面不幫也得幫。

奈何，這位是從來不求人、也沒吃過任何苦頭的方大小姐。

她覺得，自己現在已經很委屈了，所以連帶求人都透著幾分理直氣壯的勁兒。

唐卡想，除非梁太太是位聖母，否則根本不可能理會她。

“方小姐，我希望你搞清楚一件事。你奶奶跟我是好朋友，她確實在困難的時候借給我一筆錢，但是，幾年以後我就還回去了，同時附帶了很高的利息。錢歸錢，交情歸交情。她若是活著，遇到了難處，我必定不計代價的幫她。可是，她是她，你是你，方氏如今的樣子，我實在看不到任何好轉的跡象與希望。”梁太太說。

“不是那樣的，你不要相信報紙上胡說八道，韻派在行內一直都是龍頭，我們有最好的設計團隊，我們的作品也屢獲大獎……”方若溪急道。

“是這樣的嗎？你們那些設計師，確定能比得過裴然？”梁太太問。

方若溪沈默了，她咬著下唇，雙手吃力地捏著手包。

“方小姐，我來之前曾經做過功課，也向業內人士打聽過，大家的結果驚人的一致，他們都告訴我你們沒救了。如果僅僅是財務上出了危機，這問題不大，你們的設計人員相繼出走，公司又高築債臺，客戶全都失去信心，再加上你自身的那些不好傳聞，我相信，誰都不會在這個時候出來幫助你們。”梁太太說。

“不幫就算了，為什麽還要說風涼話？！”方若溪忍不住發飆。

“我在幫你剖析原因……”梁太太錯愕道。

“不需要！”方若溪坐得筆直，略顯尖銳的下巴重新擡了起來。

她在竭盡全力地，維護著自己的尊嚴與驕傲。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辭了。”梁太太搖頭離去。

唐卡這桌上，三個人表情各異。

“這女人真的沒救了，到這個份上還能得罪人。”香香嘆息道。

“不是誰都像你一樣，能適應那種巨大的落差。”何玉說。

“我其實特別恨她，當初要不是她出來作祟，我也不會經歷那些事。不過，我也有點感謝她，要不是她主動跳進了賀飛鴻那個火坑，我恐怕到現在還做著不切實際的美夢！”香香說。

梁太太走了，方若溪孤獨地坐在位置上，她看上去就像一尊雕像。

“卡卡，我想跟方大小姐聊幾句，你要不要一塊兒過去？”香香問。

“不了。”唐卡搖頭。

“這可不像你，別忘了她以前是怎麽對你的？如果你們兩個互換一下，她肯定要過來看熱鬧。”香香說。

“我不是她。”唐卡笑笑。

“好吧，那我自己去了，這麽好的天賜良機，要是錯過了，我都對不起自己！”香香果斷起身。

她坐在那裏還好，一起身，剛出所有女人一大截兒。

很多人都看得過來，其中也包括方若溪。

她看見香香，眼中露出一絲驚慌，很快又將視放在唐卡身上，便僵在那裏不動了。

但是唐卡還在專註地吃蝸牛，沒有看她。

“方小姐，我們聊聊吧！”香香說。

“我跟你沒什麽好聊的。”方若溪把臉轉了過去。

“怎麽會呢？聽說我的前未婚夫，現在已經成了你的前夫，單就這個話題，咱們就能聊上一天了！”香香露出邪惡的笑。

方若溪幹的事，可不止這麽一件。

還讓人傳播香香和曲新源的照片，讓她顏面掃地，最後不得不出走燕京，遠赴他鄉去謀生路。

雖說現在同唐卡說起過往，都是雲淡風輕的語氣。

但是只有自己知道，那段時間她到底經歷了什麽。

蒼天有眼，方大小姐也有今天，可喜可賀！

唐卡還在用鉗子夾那個很大的蝸牛，她很少吃西餐，所以動作實在算不上優雅。

“你跟方若溪的恩怨，我聽香香說起過。我以為，你也會跟著過去，狠狠地嘲諷她一通。”何玉微微挑眉道。

“我曾經確實是那麽想過，如果有天自己超過了她，就專門跑到她面前大肆炫耀一番，把我受過的那些屈辱，全都加倍還回去，然後笑著看她哭。”唐卡說。

“那為什麽不去呢？她那種脾氣，還有目前的境況，你稍微用言語刺激一下，對方估計就要崩潰了，還說不定……會因此自殺，那就真的是一了百了，徹底清凈了。”何玉眼神邪惡道。

她雖說是女人，卻遺傳了何雲生的江湖痞氣，看起來就不是善茬子。

女人要是狠起來，都沒男人什麽事兒！

回去之後，一定得提醒香香三思不可……唐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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