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開始沈默著用餐, 肖也話不多, 尺寸也拿捏的剛剛好。

即便是眼前這種尷尬的情況下，唐卡也沒有想要落荒而逃。

如果不討論感情話題，無論何時何地，唐卡跟他相處都是非常放松且舒適的。

他不再主動提剛才的事，但是唐卡心裏卻很難放下。

大概五分鐘後, 她咬了咬牙。

“肖先生, 您很好，但是我們真的不合適。”她由衷而發的說。

“還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的話麽？好男人和賺錢機遇一樣，都是轉瞬即逝，你要錯過, 或許就真的再難遇到。”肖也淡淡道。

說這話的時候，他非常自信，他也確實有這個資格。

唐卡不知道在哪裏看到過, 說人有三次投資可以決定一生命運。

第一是教育, 第二是婚姻，第三是孩子。

當肖也把好男人和跟錢相提並論是, 唐卡立馬想到了這句話。

除去感情和現實因素, 肖也絕對是唐卡目前遇到最好的投資對象，沒有之一。

跟他結合，應該是穩賺不賠的選擇。

但是, 她卻沒有這個膽量。

一塊貧瘠的土地，得到些許雨水滋潤就會感恩戴德，甚至會無法控制渴望更多。

無欲則剛, 無情則無憂。

她能走到今天，從一無所有到目前身家千萬，就是因為沒有任何牽絆和退路，除了繼續努力之外別無選擇。

如果，陳文軒在高三的時候向她表白……

她的人生，絕對會被重新改寫。

唐卡沒有經歷過轟轟烈烈的愛情，但卻看過不少悲劇。

小熊喜歡上度子燁，悲傷頹廢了整整大半年。

方若溪為了肖也，甘願放下大小姐自尊，在他面前變得卑微又可憐。

徐靜姝跟王浩宇分手之後，至今念念不忘覆合之事。

香香為了曲新源，跑了大半個地球，還依然無法灑脫。

她無法想象，陷入愛情中的自己會是什麽模樣。

肖也給她畫了一張大餅，愛情、事業應有盡有。

但是她卻沒勇氣去觸碰，更沒有本事掌握。

跟想象中的甜美誘惑比起來，她更懼怕殘酷現實帶來的危機。

在情場上，她是個唯唯諾諾的新手，不敢也承擔不起任何挫敗。

與其總是提心吊膽，不如孑然一身，來來去去瀟灑如風……

她放下筷子，兩只手在桌子下面反覆糾纏。

“肖先生，我想，我真的還沒有能力跟您並肩而行。”唐卡吞吞吐吐的說。

“沒關系，我可以等。”肖也語氣恬淡而堅定。

“等？”唐卡神色困惑。

“對，等到你有天，跟我站在同一條水平線上，那時候就沒有理由拒絕了吧？”肖也說。

“我……可以嗎？”她對此毫無信心。

“你還年輕，未來有無限可能，無論遇到什麽事，都不要輕易懷疑、否定自己。”肖也微笑道。

“可人都說小錢靠掙，大錢靠命。您的起點和身家都太高了，我不確定自己這輩子會有那麽一天。”唐卡說。

事實上，她連想都不敢想。

“不試試看怎麽會知道？”肖也微微挑眉。

他雖然行事保守，但是在某些方面，卻也願意冒險。

譬如說眼前這位姑娘，她就值得。

肖也的話語和眼神，給了唐卡不少底氣。

“如果有那麽一天……我，我……”那句話仿佛卡在喉嚨裏，怎麽也講不出來。

“怎樣？”肖也微笑著看她。

“我會願意試試，但是……”唐卡心情覆雜道。

“有前面這句話就足夠了。”肖也打斷她說。

他是肖也啊，真的願意為個一無所有的女孩子等待嗎？

唐卡不確定，也不敢再追問。

接下來無論吃什麽，她都品不出味道。

她只是機械地吃著，然後悄悄偷瞄一眼對面的男人。

“吃飽了麽？”

“嗯。”

“那我們出去走走吧！”肖也說。

“我來結賬！”唐卡搶先道。

“不用著急，以後你結賬的機會還有很多。”肖也說。

他總是這樣，一本正經地說著充滿歧義的話。

有時候唐卡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他另有所指，還是自己聯想太多。

炙熱的盛夏，兩人行走在長滿巨大梧桐樹的小路上。

唐卡不敢跟他並行，總是會有意無意的落下兩步，就好像是兩人的關系，看似親密，實則若即若離。

“卡卡。”肖也說。

“嗯？”唐卡緊張。

如此生硬的名字，由他喊出來，竟然也能多出幾分寵溺和溫柔。

“就這麽說定了，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要忘了我是第一人選。”他說。

“啊，哦，可是，肖先生……您這麽做，會不會太冒險？我沒有別的意思啊，就是有點擔心……我這邊會做這首約定的，不過您的年紀，應該會有家庭和社會壓力吧？如果遇到了合適的，或者改變了主意，我都能理解，絕不會有任何怨言！”唐卡語無倫次道。

肖也停下腳步，回頭瞥了她一眼。

“我跟你一樣，在某些方面特別堅持，一旦確定了目標，就不會中途放棄。”他聲音很輕道。

“那，那就好。”唐卡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在她心慌無措的時候，肖也悄然退回兩步。

最後兩人之間，只有十公分距離。

“肖先生。”那種強大的壓迫感又來了，唐卡感覺快要窒息。

“……算了，我怕自己會改變主意。”他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後，把身體轉了過去。

小時候，肖也有陣子心血來潮喜歡上了種植物。

結果爺爺送了他一盆白草莓，肖也每天都看，並堅持給它施肥澆水。

最後草莓開花結果，不知道是因為天氣還是別的原因，只結了一顆。

小巧可愛的奶油果子，少年每天早上都去看一遍，聞一聞。

草莓的香氣與日俱濃，時刻引誘著少年去嘗一下它的味道。

這是他親手種出來的，意義非凡。

少年忍了又忍，最後有天實在沒忍住，就趴在上面咬了一口。

因為沒熟，所以味道很酸，跟想象中清香甜美的滋味完全不同。

看上莖上殘留的半顆果實，少年後悔極了。

他舍不得摘，也舍不得再吃，最後眼睜睜地看著它爛在了盆裏……

這件事，讓肖也懊惱了很久。

所以後來他再也沒有種過草莓，也沒再吃過草莓。

唐卡於他，就像當年那顆青澀果子。

聞起來氣味芬芳，但實際上內裏還沒有完全成熟。

他不能著急，免得重蹈覆轍。

兩人沿著路邊閑逛了很久，最後唐卡提出要回學校時，肖也才停下腳步。

“即便即便這件事挑明了，以後也沒必要躲著我，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聯系我。公司那邊，你沒事也可以去多轉轉，雖說眼下你對這行業不感興趣，但不代表以後不接觸。”他心平氣和道。

“好的，謝謝肖先生。”唐卡說。

雖說答應了對方不會逃避，但是從那以後，唐卡邊便再也沒有麻煩過他。

肖也的頭像，安靜地躺在她的通訊錄裏，聊天記錄停留在了大二暑假的夏天。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唐卡已經大三了。

她開始忙碌著考各種證書，而小熊，也在準備考研。

隨著微商泛濫，微信管制也越來越嚴格，無論是加好友還是發廣告，都開始受限。

唐卡決定上岸，砍掉了考證、旅游、賣貨之類的業務，把它們分給了二級代理。

這樣自己可以省心一點，也不用再背負任何風險。

至於喬南那邊，也早洗手不幹了。

據說是解除了零花禁制，現在又重新做回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

不過有那段賣粉絲的辛酸經歷在，他現在花錢也有了節制。

“掙錢真的不容易啊，我手上現在還有粉條刮蹭出來的繭子！感覺應該也讓喬詩去鍛煉一下，省得她整天瞎買什麽包包啊，化妝品什麽的。”他感慨說。

“窮養兒，富養女，老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現在年輕人也不都流行什麽女孩按書養，男孩按豬養嗎？”爺爺說。

“……性別歧視已經這麽嚴重了麽？”喬南震驚。

“不是性別歧視，怪你前幾年不爭氣。現在孩子少，都是長輩手心裏的寶，誰家有錢，舍得讓像你那個同學唐卡一樣啊？都是被逼的，沒辦法啊。”爺爺說。

“別提她，人家現在過得滋潤呢！”喬南嘆氣道。

“你說話這麽酸，是不是又嫉妒了？”爺爺問。

“我是真嫉妒啊，她現在什麽事都不做，每天都有大筆入賬，除了燕大這邊，還有十幾個代理。那天吃飯的時候，我看著她拿手機盯盤，偷瞄了一眼，您猜她理財賬戶裏多少錢？”喬南問。

“我可不敢猜，早說了那姑娘不是一般人。”爺爺擺手說。

“一個賬戶八百多萬，這還沒算固定資產，真懷疑哪個神仙給了她賺錢的金手指！最要命的是，她現在居然任上了今年土木專業SCI審稿人……事業學業雙開花啊，跟其他人比起來就是一騎絕塵之勢……”喬南羨慕嫉妒恨道。

“你就這樣看著她往上沖？”爺爺問。

“不然呢，反正我拍馬也追不上。”喬南無力道。

“不打算嘗試了？”爺爺笑道。

“我害怕自取其辱，真的，跟這樣的女生在一起，壓力太大，總覺得自己不爭氣。以前我總覺得人人生而平等，沒什麽不同，現在才發現，還真就不同，只要天賦夠好，起點根本不重要！”喬南說。

“那你要努力才行，你明天就要畢業了，也該考慮下以後的路了，我老了，你爸也不年輕了，以後怎麽走，還得看你自己的。”

“我想出國。”

“考慮好了麽？”爺爺驚訝。

“嗯，已經確定了。”喬南神情鄭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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