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峽谷深處，甫一落下，出來了幾個水族，使著水架趕緊過來參拜，執禮恭敬，大喬便上了車，淡淡的微笑，素雅的裝束，依舊顯得溫和、淡雅、但多了一層光輝，昭顯著幾絲超脫，有了幾分高高在上的仙神氣質。

“娘娘，繼續巡查麽？”

“巡查吧！”大喬說著，掃看了眼，與峽谷裏茫茫霧氣不同，陸地已消散了瘴氣靈霧，植物過度旺盛已恢覆正常，但充沛水量和溫暖穩定的氣候，還是衍生出蔥翠茂密的植被，有一級級動物，共同營構殊異於九州的生態圈。

玉谷川流經的兩岸地形覆雜，有平原也有高山，一些河側崖淺或只數丈，浪花飛沫能拍擊到岸上，大多河段數落差很大，最深處高達百丈，陡峭縫隙間生著一株株遒勁的古松，雲霧繚繞，時聞猿嘯鷹啼，時有妖風……

不過巡查車架一過，雖才幾個水族，但妖氣就自向後退去。

去年，一股靈力貫穿整條玉谷川流，它們知此間有主了，又讓大喬帶著真人群毆過一遍，此時見著她出來巡游，都退避三舍，別說搶壓寨夫人的戲碼，就連試探都是不敢。

這種本能反應很明智，一條大川的水伯即便不是仙人，以天庭黑脈符印掌握巨大的水力，力量落差壓制，不是尋常小妖能窺伺！

唯一要顧慮就是黑水洋大妖侵襲，那些自外域星君艦挑撥起來，時有騷擾窺伺陸地，又有著黑水洋廣闊縱深的便宜，堪稱漢國的勁敵。

“等我成仙了，就讓你們好看……”

大喬心想著，實際行為還是保守，她沒有男修士常見野心，很清楚自己陽神真人的極限，每次撞見敵人能嚇退的就嚇退，嚇不退……她就叫幫手，芊芊姐姐，驚雨姐姐和恨雲姐姐，都會樂意出手教訓敵人。

但最近幾位姐姐受了夫君召喚，忙得無暇抽身，傳了信過來，大喬就心裏存了底，開始召集各分支水系的掌水使，到入海口建設大陣……

原本這些只是她自己的事，但和夫君通信交流時，似乎引起了夫君興趣，說他也會來看看。

“好久沒見到夫君了，聽說成地仙了……不知是什麽模樣……”大喬想著，有些期待重逢的歡喜。

只是才想著，突一道青光落下，就在側座出現了一個年輕人，大喬一驚，看了上去，就笑著：“夫君！”

“大喬越來越美了。”大喬身著冰紗，清光似水，羅襪生塵，漆黑眼眸深處，不時迷離而出的一絲光，愈是迷人，只此一眼，葉青便明白，得了這水伯位，大喬的道行，得到了長足的進步。

葉青當下就笑著：“我已受了信風總督之職，監督天下青脈仙門，不過才受職，要到三天後才正式轉化，就下來先看看東荒所封的各山神、水神……第一個就來看你了。”

又說了幾句鼓勵她成仙：“只有成仙，你的水伯才算穩固。”

“最近五脈簽訂戰時協議，青脈和黃脈和解，跑來咱們東荒打秋風的土德修士也不少……”

“啊，夫君如何應對？”大喬關切問。

葉青喜歡看她心切的俏模樣，吊著她胃口，問：“還記得咱們交上去的拔苗助長計劃麽？”

大喬無奈，白了他一眼：“自是記得，天庭可有通過？”

“暗面下土實驗數據已經出來，要進行陽面試點了，這次我受帝君封的信風總督，內部來說總掌天下青德仙門，外部據說就是這試點計劃前奏，搜集各種仙道力量反哺人道的數據表現……既是五脈默許試點，那些土德修士哪能讓他們白白打秋風？當然是……”

葉青說著，又是微頓，待這水鄉少女嬌嗔不依錘了他一下，才笑吟吟揭開謎底：“……封個山神給他們做，條件是幫助附近地域修整靈脈、築造水渠、調控地力、培植莊稼……總之是往死裏用，怎麽高效怎麽來。”

大喬心忖果然，微笑嘆道：“我就知道，夫君你最壞了……”

“哈哈，那是，咱們家的便宜有這麽好占？還都是土德這些家夥，不壓榨出三層油來，我這地仙的妥協也太跌價了吧？上面要咱們顧全大局，咱們就顧著，但該撈的利益一樣不能少……現在的青脈可不是勢單力孤了，嗯，等大喬你也成了仙，我看黑脈人族那邊還有什麽話好說。”葉青刮了刮她白嫩瓊玉般的鼻子，頗為得意又期待說。

“嗯！”

大喬抿著嘴，重重點首，心中很是愉快……自己能以黑脈人族仙侶幫到夫君一點，何樂而不為呢？

陪了大喬，除六位還在小仙境，別處都視察下，三日後首度巡查完成，葉青就回去青乾天界覆命。

這次沒有見到帝君或者青鸞仙子，遇到了很久沒見的那輛雪白馬車，車廂的窗簾掀開來，隱見其內蘊空間的一片廣闊仙境宮殿，有一個神情冷峭的少女立在窗口，雪白的衣袍繁覆華麗，有點蘿莉少司命的同款服飾風格，司職配飾一絲不茍的嚴峻，倒是立在宮殿裏俯瞰臣民的女王，路過的天人童仆們都不敢多看她。

她目光與葉青視線一相接，就變得稍回暖，平等語氣相邀：“漢王殿下，請進來。”

“是，大司命殿下。”葉青躬身入了車，已經越來越習慣這種平等待遇，稍一打量她的眉眼身形，尤其是高聳胸脯，有點暗自叫苦……這是最早遇到，讓自己意外襲胸的那個分身，真仙實力！

馬車已經轔轔啟動前行，秀麗幽深的景致風光在車窗外晃過去，光影在空間殿內投落下時間的碎片，大司命分身覺察到他目光落點，這次不以為忤，淡然：“好久不見，很意外？”

“稍有點……”

葉青頷首，心中別有一種滋味，當年弱勢，步步行至此就是為了能有這樣平等對話的權力，不是麽？

相比過去的一點小誤會，本尊早已和解甚至關系緊密，分身自是會受影響，他也就不擔心過去的一點小問題，更別說現在自己是地仙，對面大司命分身僅僅真仙……就不信對方還敢計較。

咦，真仙？

葉青終於發現了異常，仙人分身都是降兩級，通常研究司職已經足夠，不會專門修煉到提升一級，那會讓本源消耗大增，地仙雖富有，但大劫之際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遂問：“殿下何時成的真仙？”

“去年年底，我是首席分身，臨戰時解鎖了本源，要加入……”

大司命分身頓住聲，想了想事情未定不便多提，雪白玉手推一盞藍瓷茶杯在對方面前，清水，沒有茶葉：“嘗嘗。”

每個分身性情稍有不同，這少女的話題轉換雖有些僵硬，但總歸不可能有害，葉青還是禮貌地舉杯抿了一口，有點冰涼，出乎意料的甘潤柔滑，氣息與對面佳人相似，似乎是某種特產的靈泉。

他還在思索著這女仙分身加入了什麽。

“我們都在帝君這邊司職，事務恰好都涉凡間，以後就是一個院子裏的鄰居了。”大司命分身解釋了一句，行使著自己的帶新人任務，帶他去了律政園：“這就是你以後的司署……本尊繁忙的話，也可派分身過來常駐，處理任務。”

律政園中一路前行，只見與別處不同，殿宇重重，樓臺隱隱，自然帶著一種肅殺的氣息，甚至每一處殿、樓、閣、亭，以至走廊，都法度嚴緊，氣象肅穆，裏面更隱隱帶著殺伐的靈光。

果是青德的重地。

抵達一處帶著濃郁風情的園林建築，不知道多少年前，不過入得了殿內，卻和想象的不一樣，屏風分割，書架一個又一個，不過密密麻麻全部是玉碟——就是仙界存檔。

除外，也有文卷，一個個標著簽，沒有奢華，只有工作。

葉青轉了圈出來，望見隔壁有個精致漂亮的小院子，院子裏種著兩株枝幹交纏的桑樹，心中微動，問：“這是殿下平日所住？”

“嗯，此處只是辦公和休息所在的司署，一般是分身住這裏。”

“本體住在東荒天界那面一處地界，這是有原因，我們地仙都已與大地建立引力交纏，這權限反過來可長期升舉固化一片地界，永不墜落……”

“所以地仙相應就會地界，匯集起來形成天界的一半領域——會分配給漢王殿下你一個地界，與你自身凝塑的仙境不同，那是天庭授予的永久天界居所。”

葉青沈吟問：“我的地界在何處天界？”

“我還不知，結果應還沒出來，這居所本質上是世界對你道業反饋，以你根基的特質來定你在天地轉運中的位置。”大司命分身搖首，神情依舊淡然不假辭色，內容說的很細致。

“位置？”

葉青納悶不解，看出這女仙分身面冷心熱，遂追問：“時空意義上的位置，還是別的意義？”

大司命分身平靜避過他的目光，轉首望著遠處的蒼郁天空，思索一下，說：“這樣吧，我給你打個比方，整個世界是一個家，界膜是以院墻這個意義而存在，墻外面是虛空，裏面所有生命匯成的整個生態圈就是世界主人，當它只是能動的泛意識，家裏有三大件五小件的各式家具，以方便主人。”

“家具是這樣，細小的玩具也是這樣，每個都有著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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