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揚嘿嘿奸笑了一下：“我怕個球，一會兒沒氧氣了，我們就拔槍對射死個幹凈利索，只可惜這個女孩子會死得很慘，還可惜了她肚子裏的孩子。”說著他把泥鰍身上搜了一把：“子彈全給我，一會兒咱們各留一個彈匣，其他的我去扔了，我們對射的時候把子彈全部空，讓這個害人精自己把自己撕成碎片，我們死了，也不能便宜了她。”說著他出去了一趟，半晌才回來。

泥鰍問道：“你把子彈全扔了？”

路揚說：“一個彈匣都不夠你死嗎？其他的子彈留著又不能吃。”

清虹終於說話了：“你不用嚇唬我，反正我也沒打算活下去了，我只是覺得有些失望。”

“你失望什麽？失望在逃跑的時候被我們抓到了？”

“當然不是，你們才進來兩個人，這讓我有點失望。你們一共有四個人上車的，應該都進來才對。”清虹的聲音冷冰冰，從這種語氣中，路揚聽得出來她已經抱著必死的心，這真是一個死士。而且這真是一個巨大的陷阱，自己在監視別人的時候，沒想到他們同樣也在被別人監視，這實在是二十一區的恥辱。

“你這話太讓我受傷了，我們居然被發現了。”泥鰍嘆息道。

“那倒不是，這一點你們不用太悲觀，是那個死老頭被你們查出來了，我知道自己也不可能藏太久，我們就準備了一個這個大計劃。”

“你們的大計劃就是報覆我們！？就是把我們兩個困死在這裏？那你們的計劃也太小了點。”路揚陰陽怪氣地譏諷道。

清虹沒有正面回應他，繼續緩緩地說道：“你們真是讓我佩服，兩輛礦車都沒撞死你們，本來你們四個人進來都會死在這裏，用不了多久，你們的增援就會趕到，那才是我們計劃的開始。”

路揚的腦子嗡了一下：“你說什麽？”

清虹淒慘地笑了：“能拉著你們這麽多人一起下地獄，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偉大，你們這些人平時一副主宰者的樣子，高高在上，我們有多少兄弟姐妹落在你們手裏？是，我承認你們很厲害，但是我們照樣有機會為他們報仇，就現在，你們不也只能眼睜睜地坐在這裏等死嗎？”

“偉大你佬佬，一個蠢女人，比豬還蠢的女人。”路揚大致猜到了什麽，他氣得直垛腳，恨不得再沖上去暴打她一頓，但一想到她是個孕婦他又坐了下來。

泥鰍問道：“難道你一點也不怕死嗎？”

“為聖戰而死，我會進天堂的。”清虹淒慘的笑了。

“你就不考慮一下肚子裏的孩子？他是無辜的啊！”泥鰍繼續在苦口婆心地勸說著。

清虹突然站了起來，她的情緒開始變得激動：“這個雜種，這個孽種有什麽資格讓我把他生下來？那個老畜生每次趴在我的身上的時候，我心裏都想嘔吐，我怎麽可能生下他的孩子？就算生下來，我也會捏死他。這個老家夥的兒子奪去了我的第一次，現在，我又懷上了他老子的骨肉，這對畜生，我一想起來就惡心。”

路揚更驚訝了，如果這時候有人能夠看到他的表情，那他的表情一定是像看到了外星人似的：“你說什麽？你第一次給了趙光明？”

清虹沒有說話了，她甚至輕聲地在哽咽著。

“我操，你們都是魔鬼，都是畜生。”路揚說著站起身來，他跑向了礦道的出口處，然後走了沒多遠就發現前面的路全堵死了，泥土將整條隧道堵得水洩不通。他打開通訊器和衛星電話，上面一點信號都沒有。

“餵，平頭哥呼叫，餵，平頭哥呼叫，如果有人聽到我說話，請務必註意洞口，我懷疑他們在洞口處安放了炸藥……餵，平頭哥呼叫，平頭哥呼叫……”

……

他不停地試著呼叫，但喉嚨都快喊破了，通訊器和衛星電話一點回應都沒有，他慢慢絕望了。他重新回到礦道裏，再次仔細地搜索了一番，他相信清虹絕對沒打算在這裏為自己陪葬，可能是記憶上出現了錯誤的判斷，讓她一時沒有找到出口，但她一時沒找到出口並不等於沒有出口。而且他相信，在他們到達之前，清虹的同夥肯定鼓風機往地道內輸入了空氣，否則在這麽深的地下，幾乎不可能有氧氣供他們活到現在。

自己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用不了多久，會有一堆戰友陪著自己身陷危險之中，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他們這個報覆行動就真的成功了，他們會在境外大肆宣揚自己的“勝利成果”，從而吸引更多的“清虹”和更多的資金加入他們。

他又回到坑道裏，問泥鰍：“你是在哪兒抓到她的？”

“左邊二十米，你放心吧！我已經將這周圍挖地三尺搜過一遍了，沒有發現出口。”泥鰍很有把握地說道，但是路揚還是有些不放心，他重新將那一帶仔細搜索了一遍，然後和泥鰍一樣無功而返。

清虹冷笑了一聲：“別白費功夫了，好好地坐在這裏，等著這裏全踏下來將我們壓死吧！然後把我們都埋在這裏。”

大家沈默下來，泥鰍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不是缺氧，而是緊張。二十一區的兵，都受過極限條件下的生存訓練，但在這麽深的地下，他們卻從來沒有經歷過。泥鰍甚至在想，如果他還能活著出去，一定要建議二十一區開一門專門針對地下生存的訓練課，讓所有的新兵都到這地下深處來感受一下他們的前輩，一個叫泥鰍一個叫平頭哥的家夥在這裏度日如年的感覺，從而幫助他們克服在這種條件下的巨大的心理壓力。

路揚不願意再給清虹“洗腦”，因為在匪窩訓練多年，被強行灌輸的某些思想觀念根深蒂固紮於她的腦子裏，她的腦子已經被恐怖分子洗白了，短期間之內他沒有能力幫她洗回來。就連考塞爾那麽聰明的女孩子，也是和他生活了很久以後，才潛移默化中被改變。

路揚取下自己的夜視儀，在黑暗中說道：“泥鰍，如果讓你給我寫篇悼詞，你會怎麽總結我短暫而光輝的一生？”

“呸！”泥鰍罵道：“你這人臉皮不是一般的厚，都這個節骨眼上了，還有臉來吹捧自己？”

路揚說：“我沒跟你開玩笑，我想聽聽別人給我寫的悼詞。”

“我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沒那個文采，寫不出你要的什麽悼詞。”

路揚說：“那總結一下我還是可以的吧？”

“好，不錯，過得去，比較讚。”泥鰍搜羅了腹中的詞匯後，終於找出了這麽幾個。

“我操，泥鰍你太讓我失望了，你應該這麽說：平頭哥同志是一名優秀的同志，在他短暫卻光輝的一生中，他以保國衛國為己任，長期戰鬥在與邪惡搏鬥的第一線……好了他媽的，我自己馬上要掛了，而且掛得這麽窩囊，這麽好的悼詞真不適合用在我身上，我覺得可以給你。”

泥鰍沒有說話，路揚繼續說道：“如果這一次他們沒有把我們挖出去，我們被永遠埋在這裏，幾百年後人們無意中再把我們挖了出來，他們看到我們三個人，不，加上她肚子裏的孩子應該是四個人，看到我們四個人，人們會怎麽猜測我們的關系？”

還是沒人說話。

“我覺得他們會以為我們是一場情殺，為了爭奪這個女人和肚子裏的孩子，在這裏相互傷害。”

泥鰍嘆息一聲：“能不說話嗎？”

“不能！如果不讓我說話，我就覺得自己現在已經死了，所以乘著現在還沒死，能多說一句就多說一句吧！”

泥鰍憤怒了：“閉上你的鳥嘴！”

路揚終於閉上了嘴，但是沒過多久，泥鰍無奈地說道：“你還是說話吧！你不說話，這裏太安靜，安靜得我也覺得自己也是個死人了。”

路揚不說話了。

泥鰍只好接著說道：“告訴你個秘密好不好？有一次我在網上把你和我的合影發給我妹妹看，我妹妹居然讓我把你介紹給她當男朋友。”

“後來呢！？”

“後來我沒同意。”

“你為什麽沒同意？”

“是因為那時佳怡剛剛離開……喔，不說這個了，如果以後有機會，我把她介紹給你，我妹妹條件還是不錯，上海的一所名牌大學畢業，在一家外企上班……不過也沒戲，你還有一個要死要活愛著你的水語，水語這姑娘太優秀了，我妹妹和她競爭也沒戲。”

提到了這兩個名字，路揚的心裏一陣絞痛，這兩個女孩一個是眷戀他的，一個是他眷戀的，都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我是當不了你妹夫啦！我馬上就要去見佳怡了，雖然我是個唯物主義者，但我真的希望有另一個世界存在，這樣的話我就可以見到她，只是難為水語了。”他想象得出來，當知道他離開這個世界的消息，傅水語那麽單純善良而且深愛著自己的女孩，如何能夠承愛得起這麽沈重的打擊？但是一想到他的生死能夠讓這麽多人惦念，他又隱隱有一絲幸福。父母、戰友們、考塞爾、吳瑤瑤、百裏葉、甚至是瑪麗婭和白蓓，都會為這個消息感覺到悲傷，這是他的幸運也是他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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