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電梯以後，考塞爾終於慢慢地緩過神來了：“楊子，這裏就是我的新家？”

“是啊！你喜歡嗎？”

考塞爾沒有回答他，但是她的眼神充滿了驚喜，她依稀記得自己家是在一個很偏遠的山村裏，家裏很窮，父母都是從來沒有去過大城市的農民。她還有一個姐姐，一個弟弟。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姐姐應該嫁人了，弟弟今年也有十四歲了。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陌生的親人，考塞爾有些緊張起來，她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臂。路揚此時的心情也是十分覆雜，他的父母對他來說，依然有些陌生。

可能是接到了警察的電話通知，考塞爾的父母和弟弟站在電梯的外面等他們。這是一對憨厚得有些近乎於木訥的中年夫婦，倒是那名十幾歲的少年顯得活躍多了，大大方方地拉著了考塞爾的手，用漢語喊了一聲“姐姐”，然後拉著她就往家裏走。

考塞爾不知所措地在弟弟和路揚的護送走進了自己的新家，這是一套嶄新的三居室，寬敞明亮的大客廳，頗具有現代氣息的布藝沙發和家具擺放得井然有序，窗明幾凈、在光潔的地板照應下，更是煥然一新。

考塞爾的父母跟著進來，站立半晌後，她的母親終於清醒過來，意識到這不是在做夢，才一把抱著考塞爾嚎陶大哭起來，她的父親也把頭埋在沙發後面哇哇大哭，頓時一家人哭成一團。目睹這種骨肉重逢，路揚也不禁黯然神傷。好不容易勸住了一家人，他們的情緒慢慢平息了一些。考塞爾才看著路揚，走到他的前面。

路揚看著這張雨打梨花的臉，掏出一張紙巾幫她擦了一下眼淚，然後沖她做了一個鬼臉：“我知道你想幹什麽？”

考塞爾有些恍惚地看著他，生怕一眨眼這一切都地消失。

“你是想咬我一口，或者是被我咬一口？對嗎？”

顯然他猜對了，考塞爾果然一口咬在他的手上，但是她並沒有用力，路揚依然很配合地“慘叫”了一聲。

“傻妞啊，現在真實了吧！？”

考塞爾的父母上前來，握著路揚的手說了一堆話，但是路揚一句也聽不懂，好在考塞爾的弟弟幫著翻譯：“我爸媽說，他非常感謝你，非常感謝政府幫忙我們把女兒救回來了。我媽還說很喜歡你，她希望你今後經常來這裏做客。”

路揚笑道：“謝謝大叔大嬸，我就住在你們家樓下，有時間我一定會經常來看你們的。”說完他起身要走，看到考塞爾不舍的眼神，連忙把她拉到門口說道：“我就在你們家樓下，先回去洗個澡，一會兒就上來看你行不？對了，我在你的包裏面放了兩萬塊錢，你自己留著慢慢零花吧！”說著他又沖她做了一個鬼臉走了。

路揚家裏的門是打開著的，路揚的母親朗月過站在門外的樓梯口，天下盼兒歸的母親都是一樣，恨不得能夠提前一秒鐘看到自己的兒子。當她看到兒子從樓梯口幾乎是連跑帶跳地下來，她慌忙跑過來：“楊兒，你慢點慢點。”

看著她一臉擔憂的樣子，路揚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開心一點，他將包往門裏面一扔，就抱住了母親。朗月過眼圈本來就紅紅的，路揚一抱哭了起來。

“媽你這是幹嗎？我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

穿著警服的路鳳明已經站在了門口：“你這是幹嗎？兒子不在家也哭，這回來了吧你也哭，真搞不懂你們女人。”說著撿起了路揚扔在地上的包：“快進來，別讓鄰居們笑話。”

離家越遠，越能夠感受到家的溫暖，路揚心頭一熱，喊了一聲爸。

路風明也是眼睛一熱，應了一聲，連忙假裝收拾路揚的行李別過臉去。

路揚坐在沙發上，陪母親說了好一會兒話，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東家長西家短的，就是只字不提李佳怡，路揚只是在笑。路風明看這要沒完沒了的架勢，說道：“兒子還沒換衣服，你先去幫他放點熱水，讓他洗個澡換套衣服，你看他這身衣服像什麽話？”

路揚穿著一身休閑服，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確有些不像話，他懷念那身軍裝已久，有些迫不及待了。路風明好像看透了他現在的心思，笑道：“我路風明的兒子就要穿軍裝，都給你準備好了，先洗澡。”

母親已經放好了熱水，路揚洗了澡換了一身軍裝重新出來的時候，一下子英氣逼人，神采飛揚，路風明不禁由衷感嘆：“這才是我路家男兒的樣子，好！”

“揚兒，你陪你爸聊會兒天，我做點東西給你吃。”母親在廚房裏說道。路揚應了一聲，然後靜靜地躺在沙發上，沒一會兒居然睡著。路風明沒有吵醒他，他放下了手中的報紙，靜靜地打量著這個對他而言同樣有些陌生的兒子，這個讓自己感到驕傲無比的兒子，同時又是讓自己望塵莫及的同行，這麽多年，他一直虧欠著他們母子，而現在一家人終於團聚了。

路風明淚光閃動，他輕輕地拿過一件衣服給他蓋上。

微風從陽臺上歡快地吹了進來，看到這家短暫的快樂時光。

路揚萬萬沒想到，二十一區會用那麽隆重的儀式歡迎他。大隊部的樓下，甚至拉起了一塊“歡迎英雄歸來”的大條幅，一百多名職業軍人穿戴整齊、筆挺地站立在大隊部樓下的操場上。大隊的幾個頭頭盡數到場，大隊長任江南、政委歐陽松和副大隊長兼參謀長宋繼飛站在隊伍的前面。背著包的小尉官路揚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就聽到了任江南充滿力量的口令：“歡迎英雄歸隊，向英雄敬禮！”

一排排職業軍人齊刷刷地向路揚立正敬禮。那一刻，一種強烈的軍人榮譽感突然在路揚的心中生起，他自信而嚴肅地望著他的戰友們，向他們還禮。他想起了那個差點被退兵的列兵路揚，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四處闖禍的傻小子，而現在他已經成為了一名真正的軍人，甚至已經為了整個二十一區的驕傲。

掌聲如雷。

一名年輕得像花一樣的漂亮女兵捧著一束鮮花向他跑了過來。一年多不見，已經成為二十一區學員的傅水語更漂亮了，也更成熟了，尤其是穿上軍裝，更有一番英姿颯爽的味道。她先是非常嚴肅地為路揚獻上花，敬禮，然後她轉身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手語動作：“報告首長，我想提一個請求。”

“你說！”任江南大聲地回答她。

“我想抱抱英雄，也想抱抱我哥！”傅水語又大大方方地用手語說道。這個二十一區的女兵之花，居然當著上百號人的面，提出這樣的要求。在二十一區，手語是一門基礎課程，幾乎所有的人都能讀懂她。

“當然可以！”任江南幾乎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傅水語一把撲到路揚的懷裏，緊緊地抱住了他。如果說這就是軍人的浪漫，那麽這種浪漫比世界上任何浪漫更為生動和動人。路揚拍了拍她的肩膀：“傻Y頭，這才一年不高，你都成大姑娘了。”

傅水語不會說話，但是路揚依然能感受到她內心巨大的興奮和喜悅。她的這種情緒是在告訴自己：“你不能老是把我當成一個孩子，我已經是個女兵了。”

眾目睽睽之下，路揚有些難為情了，他輕輕地推開她：“等會兒看我給你帶了什麽禮物。”傅水語笑得純真而陽光燦爛，仿佛今天是她最開心的一天，因為在歷經了一年多的苦苦等待以後，她最想看到的那個男人回來了，而且身披著英雄的聖光。

路揚大步來到任江南的面前，再次敬禮：“報告首長，上尉路揚奉命執行任務，現已完成任務申請歸隊，請批準！”

“批準歸隊，同時，我代表總部政治部授予路揚同志無畏獎章，以及一等功一次……”無畏勳章，一種只授予特種部隊和秘密戰線成員的最高獎章，也是一種不對外公開的獎章，其目的是保護那些為這個國家的最高利益做出過重大貢獻的軍人，真正代表著全軍的最高榮譽，此獎章於十五年前由軍委設立以來，包括路揚在內，一共僅有的五人獲此殊榮。

路揚沒想到部隊給予自己的回報竟然如此豐厚，儀式結束後，任江南對他說：“我沒記錯的話，你有一個當少校的夢想？”

“是的。”

“都說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為什麽只想當一名少校？”任江南好奇地問道。

“那是因為我現在只是一名上尉，等我成了上校的時候，再去想當將軍的事，那樣離夢想就更近一點，否則就叫不切實際了。”路揚說話的時候這才註意到，眼前的任江南應該是一名少將了。

“哇塞，都成將軍了？！”

“哈哈哈，你是個不喜歡喊口號的兵，我欣賞。”任江南笑完後又故作嚴肅地說道：“你不在家的這一年多，部隊發生了一些變化，咱們由原來的旅級單位提到了正師級單位，我自然也是水漲船高。對了，中午基地為你開慶功酒，而且晚上特意搞了一個小型晚會，還邀請了外面警衛團的軍官一起過來，你如果有想邀請的人，只要是在基地的，都可以。”

“我想邀請警衛連的兵可以嗎？”

“只要你願意，把他們一個連拉過來都沒有問題。”任江南很大方地說了。

路揚說：“這可是你說的，我真把他們一個連拉過來了？”

“我說的，拉過來。你現在去陪陪水語和中良，我晚上還有事和你說。”任江南不愧為大隊長，明察秋毫，說完他呵呵笑了笑，轉身走了。

一直在不遠處站著的傅中良和水語兄妹立即跑了過來。

“哥，我可真是想你，終於把你盼回來了。”傅中良有些羞澀地笑了笑，他更結實了，個子也高一頭，足足有一米七五了。

“良子，在部隊感覺怎麽樣？我一年沒管你了，不知道有什麽進步沒有？”路揚笑呵呵地看著這兄妹兩人。

“還好吧！”傅中良謙虛地笑了笑：“我們都很好，就是想你了，尤其是水語天天在我前面念你，我頭都大了，好在你現在回來了，我們也不用再跟著提心吊膽了。”旁邊的傅水語臉紅紅地笑了，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齒。路揚把背包遞給他們：“送給你們的禮物！”

包裏面裝著兩雙鞋子，和男女款各一只手表。

“哥，這手表得老貴吧？”傅中良好奇地問道。

“你問水語，她都知道。”

傅水語又露出了牙齒，她用手語告訴路揚：“我在網上看到這個牌子的手表廣告，最便宜的也要好幾千。”

“不怕，哥給你們買東西，不心痛錢。”路揚笑道。然後他帶著倆人就往宿舍走，這時隱約聽到有人喊他：師父！

路揚回過頭來一看，原來是警衛連的戰士陳小順，以前他逃離基地時，就是在這個兵的眼皮底下連唬帶騙跑掉的，他後來才知道，因為這件事陳小順差點還背了個處分。

“師父你還記得我不？我是陳小順啊！”陳小順一臉的傻笑。

“陳小順啊！師傅當然記得。你怎麽跑到在這兒來了。”路揚好奇地看著這個兵。

陳小順說：“我剛來值勤，本來是不能擅離崗位的，但是我還有大半年就要退役了，師父你再不教我幾手，我這就學不成了。所以才冒著受批評的風險進來找你。”

路揚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當年雖然是玩笑，但是這個兵卻當真了，而且非常較真地跑進來了。

“好吧！我答應你，今後你晚上值勤，我去找你。”

“真的，師傅你不會再騙我了吧？”

“不騙了，我說到做到。”路揚很嚴肅地說道。陳小順這才咧著嘴，美滋滋地轉身往門口走。路揚又在後面喊住他：“小順，基地晚上有個晚會，如果你不值勤的話就帶戰友們一起過來玩，有自助餐，吃喝管夠，空著肚子來就行了！”

“我們警衛連的也能去看？”陳小順又轉過身來，一臉的驚喜和疑惑。他在警衛連當了一年多兵，除了連長和指導員偶爾能夠進去匯報一下工作，普通的士兵和基層軍官根本沒有資格進入二十一區的內區。

“當然啊！別人也許不可以，但你陳小順是誰？你可我的徒弟，肯定可以的。”路揚沖他一笑，受到路揚的邀請可以進入自己守衛了一年多的二十一區，陳小順更高興了，他咧著嘴巴跑了。

很多相熟的戰友因為分派到各地執行各種任務，和戰揚一起進來的新兵宿舍大都空蕩蕩的。回到熟悉的地方，裏面的陳設和他離開時一樣，路揚覺得倍感親切，在房子裏不停地來回走動，傅水語忍不住捂嘴輕笑了起來。

路揚自嘲說：“你們不知道哥這一年是怎麽過來的，根本不可能住這麽幹凈的房子。”

傅中良沈思了一會說道：“我知道一些情況，還幾次申請調去當你助手，隊裏不同意，當然，不單是我申請了，就連水語都申請了幾次。”

路揚看著傅水語，她的臉紅了。

“你們是新兵，真過來的話幫不上我什麽大忙，搞不好只能越幫越忙，越幫越亂。但是只要你們好好訓練，我保證將來有一天會帶你們出任務的。”

正說著，一名戰友跑了進來：“路揚，糾察正在找剛剛進來和你說話那個兵的麻煩，那小子還在頂嘴，搞不好得挨揍。”

“誰在值勤啊？這麽牛X，我去看看。”路揚聯想到自己剛剛來二十一區時，被保衛處那幫家夥的各種“無禮”對待，脾氣一下就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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