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金納德和他的幾個同伴驚呆了，他們一致認為，從對面沖過來的那個兵一定是瘋了。

他們端著槍跑了出來，開始喊叫：“兩個蠢貨快跑。”

毒販這才回過頭來，看到後面飛奔追來的路揚。

路揚一個人，而對面是兩個毒販和幾個“洋鬼子”雇傭兵，但是路揚把他們追進了對面的叢林深處，遠處的森林中，槍聲不斷傳來。蘇朝輝恨恨地罵了一句臟話：“我操！”

“中隊，我們把軍裝脫了，一起過去吧！他會死的。”

“不行，堅決不行，死活都是他自找的，後面的兄弟部隊已經到了，正在搜捕漏網之魚。路揚的事情，只有我們在場的這些人知道，如果誰說出去半個字，就別怪我不顧兄弟之情，明白了嗎？”

“是！”這些特種兵的眼裏閃爍著一種悲壯和蒼涼，但更多的是驕傲，他們知道，就在對面的叢林中，有他們的一個兄弟，刻時正在與死神玩一個驚險的游戲。他一個人，用實際行動，詮釋了那句讓無數國人引以為傲到落淚的話——“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我們先到村裏去休整，幫著處理一下鄉親們的後事，熊貓和泥鰍還有老游，你們三個人就在這給我守著。”蘇朝輝嚴肅地看看他們，低沈地補充了一句：“但願他會活下來。”

蘇朝輝帶著戰友和傅家兄妹轉身消失在樹林裏……

而對面的叢林裏，槍聲好像停了，老游終於忍不住了，他站起身來，學著路揚摘掉了身上的胸標、姓名牌、臂章、軍徽等物。

“大不了俺不當這個兵了，回家種地去，俺兄弟在對面生死未蔔，就算是死了，俺也要去把他背回來。”

熊貓和泥鰍瞄了他一眼，這個情急之下狂飆方言的少尉，比平時嚴肅的時候要可愛了許多，他們知道他想幹什麽，但是他們並沒有阻攔。

老游背著槍已經沖了過去。

“餵，種地是不可能了，等著坐牢吧！不過老游，坐牢咱們一起搭個夥。”說話的是泥鰍，他和熊貓都追上來了。

狙擊手泥鰍是個中尉，他個子不高，一米七多的身高，體型也有點單薄，平時一個嘻皮笑臉的主兒，和人們心目中狙擊手的神秘形象嚴重不符。

熊貓說：“對，豁出去了！”

傍晚的時候，路揚和老游、熊貓、泥鰍四個人回到山村，傅水語一看到他，就撲到他懷裏嗚嗚地哭起來，整個下午，蘇朝輝和士兵們都在料理鄉親們的後事，讓他們入土為安。

路揚只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的耳邊說：“鄉親們的仇已經報了。”然後輕輕地推開她，沒有歡呼，沒有掌聲，但路揚分明感覺到兄弟們的眼中，充滿著巨大的歡樂。

他來到蘇朝輝的前面：“報告首長，我違抗軍令，特來領罪。”

蘇朝輝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等著坐牢吧！”

直升機飛行了一個多小時後，降落在了一處神秘的軍事基地，路揚一下飛機，兩個戴著白色鋼盔、白手套和白色武裝皮帶的糾察早就等候在那裏，看到路揚下車，直接把他的腦袋蒙上一張黑布頭套，推進了旁邊的一輛軍用吉普。

“你們這是要槍斃我嗎？”路揚問了一句，但沒人理他。

“我靠，槍斃我也得先上軍事法庭吧？哪有不先審判就直接給斃了的？”還是沒人理他。

吉普車在黑暗中行駛了十來分鐘。

路揚從車窗外吹進來的冷風和隱隱的回音，判斷出他們進入了一條隧道，幾分鐘以後，汽車停了下來，兩個特種兵將他推進了一間冰冷的房子，然後才解開蒙在他頭上的黑布頭套，轉身出門走了。

房子陰暗無光，只有一絲光亮從房頂的一個小風口照射進來，借著這絲光亮，路揚過了半晌才看清楚，這是一間連窗戶都沒有的禁閉室，墻上用白色的石灰寫著六個大字：自尊、自省、自勵，房子裏除了一張木床，空空如也。房子很高，從地面到天花板，足足有五、六米高。

路揚倒在床上就睡著了，過去的一天一夜裏，他是真的累著了。

這一覺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聽到外面有人在敲門：“吃飯了！吃飯了！”

他才醒了過來，鐵門上的一個小窗口打開了，有人塞進來一個盤子，路揚細看一下，是兩個饅頭和一碟鹹菜，還有一瓶水。

他二話不說，接過來就吃，但是才咬了一口他就罵了起來：“一點人性都沒有，就不能給兩個熱饅頭嗎？”原來，這饅頭又硬又澀，像是上個世紀做的，一直存放在冰庫裏的古董食品。鹹菜就更沒法吃了，因為鹹菜除了鹹，菜已經不知道是什麽味了。

“犯人也有權力吃口熱食嗎？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們這是虐待士兵，慘無人道地虐待自己的戰友，蘇朝輝，你這個沒人性，沒天良，忘恩負義的王八蛋，老子還救過你一命呢！居然熱饅頭都不給我一個，你生孩子沒屁眼……”路揚反正知道自己這回犯的事不輕，已經豁出去了。但是他罵得口幹舌燥，沒一個人搭理他，周圍死一地的沈靜。

一間顯示著禁閉室監控的房間裏，幾個軍人正靜靜地瞪著屏幕上的葉揚像個無賴一樣在破口大罵。

剛剛吃完一盒泡面的蘇朝輝看了看旁邊的任江南：“大隊，要不給他兩個熱饅頭？”

“不給，你沒看到他還那麽囂張嗎？這小子，就是苦吃得不夠。”任江南看著屏幕氣急敗壞的路揚，嘴角閃過一絲詭異的笑意。

蘇朝輝說：“反正又不是罵你，你看他把我罵成啥樣了？要不覺得這小子還有幾分可取之處，我真想去抽他一頓。”

任江南哼了一聲：“讓他吃兩個冷饅頭，總比坐牢或者開除軍籍好，這個混蛋剛剛立點功，馬上就惹事。這件事要不是我壓著沒往上報，他非被開除軍籍不可。”說著，他捧著手中的兩個紅色的獎章盒仔細地看了看。

蘇朝輝嘿嘿一笑：“大隊，你是羨慕嫉妒恨吧！”

“是啊！”任江南說：“你說這小子命有多好，一個列兵，一前一後兩次立功受獎，一個一等功，一個二等功，我當了十七年的兵，也才立功五次。所以，讓他吃冷饅頭是便宜他了。”

路揚終於沒有再堅持了，聊勝於無嗎，有口吃的總是好的。他好好地把自己安慰了一番後，坐在床上，把兩個饅頭就著水，小口小口地啃完了，然後倒在床上繼續睡。

在這間詭異的禁閉室裏，沒有白天和黑夜之分，唯有睡覺是打發孤獨和無聊的最好方式，但是狠狠地睡了幾覺後，路揚終於沒辦法繼續睡下去了。

禁閉室像一個巨大的怪獸，要把他一口吞噬，從最開始的無聊，發展成孤獨、壓抑。每天除了那個一言不發送飯的人，他見不到一個人，甚至連聲音都沒有。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關了多久，但是他從送飯的次數來推斷，應該有一周了，這一周裏，夥食還是每頓兩個冷饅頭加一碟鹹菜，沒有任何變化。但是他的“文化娛樂生活”卻豐富起來，第一餐飯後，固定唱三首歌，從老歌《打靶歸來》到《青花瓷》，唱得是不亦樂乎，並且同時兼任報幕員、演唱者和觀眾等多個角色。

第二餐飯後，要打一套拳，鬼知道他打的是什麽拳，南拳打了一半，裏面又夾帶上幾招長拳，還時不時插上兩個太極拳和擒拿格鬥的動作。

“下面，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有請國際著名的唱歌藝術家尼古拉斯路揚先生，為大家帶來一首經典的歌曲《打靶歸來》，掌聲有請……”

“日落西山紅霞飛，嘿！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嘿！，胸前紅花映彩霞，愉快的歌聲滿天飛……嘿!嘿!嘿!……掌聲在那裏？”

“啪啪啪”路揚自己扮演的觀眾熱烈的鼓掌。

掌聲過後，他沮喪地坐在床上，望著空無一物的禁閉室，突然有一種想抱著木床咬幾口的沖動。這真是令人抓狂的日子啊！

接著，他又站了起來，開始“表演”第二個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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