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青夜，你的善良從未湮滅

夜涼如水，月明星稀。

偶爾幾聲蟬鳴炸耳，幾道鳥鳴輕啼。

主母一身寒涼的站在門邊，即便受傷，依舊姿態卓越，毫無弱勢。

她足足等了兩個小時，方見漆紅大門打開，姬青夜跟鳳羽凰二人依舊抱著手機，在消遣著時間。

胡爺爺站在一旁躬身道：“主母，九爺有請。”

主母瞪了他一眼，傲然的走進院裏。

腳踏著鵝卵石，穿過草翠碧映的院落，徑直走向了正廳。

頭頂帷幔被踏入的夏風晃動，鈴聲清脆，聲聲入耳。

主母站定，聲音略顯哀戚：“小九，算是主母求你了。救救你大哥吧？”

許儷訝然，主母居然如此低聲下氣，開口便是祈求。一時間也是動容，跪在地上，給二人磕了三個響頭：“九爺，九夫人，先前是奴婢僭越，沖撞了夫人，奴婢該打！”

一下又一下，本來已經破相的臉，這下更是鮮血淋漓。

“行了……”

鳳羽凰向來不喜歡恃強淩弱，她看著姬青夜道：“救還是不救，你說？”

姬青夜放下手機，巋然不動，桀驁的看著主母道：“姬如卓畢竟是我大哥，若是死了，外面該怎麽傳言？救自然是要救的。只是主母，若小九記得沒錯，您曾經對我母親——可是不曾心軟半分啊？”

他後半句話猶如鬼魅，說著最輕的話，用著最嗜血的表情。

栽在他手裏，主母無話可說，眼圈沈澱著血紅，依舊傲然：“那你說，要我如何？”

姬青夜支著額頭，修長手指輕輕敲了敲臉頰，陰仄仄笑著：“很簡單啊，當初我母親承受過什麽，那你便承受什麽。”

許儷大驚失色，朝前跪走幾步，卻又不敢近前，狂磕頭道：“九爺不可啊，主母年邁，禁不起折騰了。求求您網開一面，讓奴婢去替主母受罪吧？”

“滾——”

許儷嚇的噤聲，顫巍巍看著主母，果然不敢再求情了。

姬青夜涼涼道：“主母，很晚了。我們要歇息了，您若是沒有想好，那便站在這裏好好想吧。”

“呵哈哈哈啊。”主母笑的邪氣，眼中全是怨毒之色，“小九啊小九，你自詡聰慧，運籌帷幄。但你知道嗎？你身上的詛咒是怎麽來的？”

鳳羽凰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你閉嘴！”

主母無視她，滿目猙獰的說道：“你想替你母親討回公道，可你那清高的母親會承你的情嗎？那個賤人，明明是她勾引你父親在先，還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給誰看呢？”

鳳羽凰很是不悅，剛要動手卻被姬青夜阻攔。

“所以她恨姬家，恨你父親，恨我們所有人！”她染著丹寇指著姬青夜控訴，“包括你！”

鳳羽凰道：“你胡說！天下哪有母親不愛自己的兒子？她怎麽可能會對自己的親兒子下詛咒？！”

主母看著姬青夜，笑的詭異：“信不信隨你。小九，別忘了去救你大哥。”

許儷見主母走了，爬起來行過禮後也跟著走了。

鳳羽凰見姬青夜面無表情，想必心裏一定不好過。她走過來，安慰道：“姬青夜，是非黑白你得自己去探個究竟，不要因為他人說了幾句話就對自己的母親妄自菲薄。”

“她說的是真的。”

“什麽？”

姬青夜淡淡笑道：“我說，她說的是真的。”

鳳羽凰被噎住了，同時一股窒息的感覺傳來，讓她不知道接下來要接什麽樣的話。

姬青夜看著外面那輪彎月，笑的極淺：“在我還在母胎裏時，母親就已經給我下了詛咒了。她想讓我死，可我偏偏沒死。你說，我的命是不是太硬了？”

“姬青夜，你、你別這麽說——”

你這樣，會讓我覺得呼吸不上來。就好像是被無情的丟在千米深的海底，身體在一瞬間被壓成一張肉餅，飄零在孤寂的海底。

見鳳羽凰小臉蒼白，姬青夜道：“別在意，主母說這些話，就是想讓我不痛快。我怎麽會如她的意？”

講真，鳳羽凰現在是真的不痛快了。

“那你什麽時候知道這件事的？”

“懂事起吧……”

鳳羽凰不解：“那你既然知道你母親如此狠心，為什麽還要替她討回公道？”

見她如此嫉惡如仇，姬青夜倒是釋懷的笑了：“笨阿凰，我母親縱然恨我，到底沒有殺死我。而主母非我生母，表面慈愛大度，內心卻極其的骯臟。既然她求上門來了，我為什麽要放過她？”

鳳羽凰搖頭：“你們這些人的心思真是海底針。”

她看著天上的星子，說道：“我若討厭一個人，便會將他踩到極惡之地，受百鬼撕咬，受紅蓮業火之刑。但我若喜歡一個人，便會將他捧到九天之上，白雲為被，彩霞為披，星子為燈，陪他看盡世間繁華！”

姬青夜有過一剎那的怔然，似乎在茫茫雲海裏，聽過這一席話。

他忍住心底的刺痛，調整情緒，好整以暇的問：“那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做？”

“很簡單。”鳳羽凰幾乎不假思索的說道，“我無法忍受我的母親害我，莫說她現在已經死了，就算沒死！那麽抱歉，你去死吧！還有主母，咄咄逼人，自以為是。留著做什麽？給自己找不愉快嗎？”

姬青夜挑眉：“你處事的風格還真是……讓人羨慕呢。”

鳳羽凰頗為無奈的看著他道：“姬青夜，我孑然一身，自然想的簡單。我知道你身不由己，所以為了迎合你的身份，我才會答應姬白元的賭註。

但是，我還是想奉勸你一句，若處處忍讓，最終無路可走。該迎刃而上之時，就一定要果決。莫要讓你的善良成為你的把柄！”

姬青夜倒是被她逗笑了，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耳朵：“你覺得我善良？”

姬青夜撥開他的手，帶著怒氣道：“難道不是嗎？”

“我姬青夜從來都不是一個善良的人。從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更不是。”

姬青夜指間磨砂著鳳羽凰的臉頰，碧色的眸子浮出淺薄的笑意，薄唇似染了寒霜，“阿凰，你或許並不知道，我可是一個睚眥必報，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不然你以為「修羅」的稱號是怎麽來的？”

鳳羽凰翻了個白眼，頗為不屑道：“你這一套說辭哄哄小孩子還行，你是什麽樣的人，別人或許看不透，我卻能一眼看清。姬青夜，你的善良從未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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