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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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喬思沒想到之前一直不讚同買彩票的王載靈竟然會主動要求, 她有些錯愕，但還是點頭。
或許是從王喬思的表情中看出端倪，視頻中的王載靈放下在琴弦中的手, 捋了捋美髯, “我原先以為你吃穿不愁，又何必用旁門左道。只是如今你參與他人博弈，還要成為其中翹楚，既然有制勝的法子，何必棄之不用, 平白受苦。”
王喬思觀察了一下四周, 節目組的攝像大哥現在在拍攝周圍的環境，沒有拍到自己, 她也不方便一直摘手套打字，就用非常小的聲音說, “謝謝載靈祖宗！不過買彩票可能要等下午, 我昨天就在手機上和這家餐館的老板溝通過了, 既然答應了人家，至少也要把今天的活幹完, 要不然他一時間找不到可以代替的人, 餐廳難免焦頭爛額。”
毫無疑問, 王喬思是個頂頂愛財的人，但在面對王載靈允諾買彩票，自己將要天降橫財的事上，仍舊能想到，要先把之前答應人家的事做完, 不能中途毀諾。
王載靈聽了，是又心疼王喬思得幹那麽多活, 又慶幸王喬思的德行俱佳。作為長輩，看到品德端正的子孫，無論怎樣，內心都是滿足和引以為豪的。
王賦德就不是那麽註重品行的人，不過，他行商多年，不管怎麽油嘴滑舌，但從來都能秉持一個誠字，從不缺斤少兩，以次充好。
否則，光有一副油腔滑調，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創下連皇帝都要覬覦的龐大財富。
說話間，節目組的人又繞回來了，王喬思就沒有再說話。
她安安靜靜的洗碗洗盤子，速度又快，洗的又幹凈，一看就是熟練工。
節目組的人回來了，她洗碗的畫面也就播放在直播間，網友們都能看見。
[今天我發財了嗎：剛剛不是堆了很多嗎，她不會都洗完了吧？]
[看到我提醒我去學習：天吶天吶，她真的是豪門千金嗎，我一介屁民洗的都沒她好。]
[心上瑜：洗個碗而已，你們驚訝什麽，洗碗只不過是流水線工作，哪裏能比得上我們瑜瑜，優雅大方，她肯定是沒有一技之長，才不得不幹這種事情，不學無術。]
[柿柿長安：樓上的，我真的是忍你很久了，天天瑜瑜多優秀，她優秀關你什麽事，跑來這邊趾高氣昂。]
[茉莉花茶：是啊是啊，樓上說的對。而且王喬思很好啊，也很優秀，她上次測試還是第一。洗這麽多碗，我都受不了，她連一句抱怨都沒有，還做的又快又好。]
[晴天陰天下雨天：對，我感覺我被王喬思圈粉了。]
事實證明，像王喬思這樣的人，其實還是很受歡迎的，她沒有所謂豪門的虛偽氣質，因為從前的生活都在掙紮求生，她的脾氣秉性，反而更能引起普通網友的共鳴和喜愛。
好不容易洗到下午，吃飯的人少了，餐館的老板讓王喬思也一起去吃飯。
說是吃飯，其實也就是餐廳裏的廚師隨便炒了幾個菜，大家一起吃。
吃完以後，王喬思把剩下的碗也都洗了，把手頭所有屬於自己的事情都歸置完，弄得清清楚楚，然後才向老板告辭。
“你明天還來嗎？”華人老板對王喬思的欣賞溢於言表，他就喜歡這樣能幹利索的員工。
今天請王喬思，是因為剛好原本洗碗的員工請假了，如果王喬思能長期幹，工資又比原先的員工低，他覺得請王喬思也非常不錯。
王喬思搖頭，她笑著禮貌拒絕了。
雖然遺憾，但是老板也沒辦法，他很爽快的把今天的工資結清，走之前還不忘和王喬思說，“你要是改變主意了，下次還可以來找我。”
王喬思都態度很好的笑著應下，並沒有因為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就顯露些不耐煩。
等到經過一家彩票店的時候，王喬思頂著鏡頭，走了進去。
早上被一群網友追著嘲諷的王瑾瑜的粉絲，這時候也冒頭出來。
[心上瑜：不是吧，原來品行優良的人，也會一賺到錢就去買彩票呀。]
[我愛瑜瑜：咦惹，小小年紀就有不良嗜好。]
[柿柿長安：樓上閉嘴可以嗎？]
就連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也勸了王喬思，但是她都一一聽完，然後拒絕。
走進彩票店，她在王載靈的指引下，隨便選擇了幾個數字，買了一張彩票，只要等周三晚上的抽獎儀式就可以。
數字很普通，但是是經過王載靈的嘴說出來的數字，作為傳說中的天選之子，有十成十的可能會中獎。
關於這點，王喬思從不懷疑。
買完彩票，她就把這張彩票珍而重之的放進口袋。
[心上瑜：不會吧，她不會真以為她會中獎吧，還放的這麽認真，錦鯉都不敢這麽夢。]
[瑜此同時：她要是能中獎，只要超過一千，我就直播表演用可樂倒立洗頭。]
[柿柿長安：東西認真放，總比邋裏邋遢的亂扔好吧，這有什麽好吐槽的。]
盡管一些網友有心維護王喬思，但都不敢說王喬思肯定能中獎，只能從別的地方反駁。畢竟，中獎的可能性實在不高，如果現在大肆宣揚了，到時候不中，真的是會非常打臉。
就連看評論的工作人員，都免不了愁。
王喬思從一開始，就因為王瑾瑜的原因，天然有許多網友不看好她，評論也很不友好。這段時間，好不容易挽回了一點，結果，買了一張彩票，就又跌入谷底。
這要是中了，哪怕中個小獎都好，要是不中，以後別人翻出這個視頻，恐怕就要嘲笑她一次，把她釘在好逸惡勞、異想天開的恥辱柱上。
比起工作人員的發愁，網友的看好戲，王喬思的心態卻很穩，一點都沒有受到影響。
她在經過一家花店的時候，看到一簇向日葵開得很燦爛，忍不住停下腳步，買了一簇。然後才慢悠悠的回家。
她並不因為自己即將中大獎而興奮，也不擔心自己會不會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中不了獎，在她臉上，看不到半點患得患失的情緒。
一直待在視頻中的幾個祖宗，看到她的表現，都沒忍住滿意的點頭。
比起所謂外在的才華，能有一顆寵辱不驚的心，保持沈著冷靜，才是最為可貴的。
王載靈教了王喬思那麽多經史子集，最重要的，也只是讓她從先賢留下來的文字中，學到他們的風采氣度，從而變得心胸寬和博厚，目光長遠。
很顯然，王喬思本身的心性就極好。
等到回去的時候，她推開門，孟奶奶坐在花園的窗戶旁，戴著老花鏡，正拿著本書看。
孟奶奶是個很精致的人，即便是一個人在家裏，也無時無刻不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她從來不會在白天穿著睡衣離開自己的臥室，什麽季節擺什麽花，換什麽顏色的窗簾都有講究，甚至地毯和沙發的配色都必須和諧。
孟奶奶帶給王喬思的感覺，比王瑾瑜，甚至陳依君她們，都更像是豪門。
不在於徒有其表的豪富講究，更在於一舉一動的風華，和骨子裏的不能屈就。
在王喬思看已經是很精致講究的生活，在孟奶奶看來，卻像吃飯喝水一樣普通，已經是人在異國他鄉的屈就了。
王喬思一進門，門口旁邊掛著的風鈴就隨著開門的風而輕輕搖晃，發出悅耳的碰撞聲。
孟奶奶遂放下手中的書，摘下老花眼鏡，臉上的皺紋堆疊，布滿笑容，“你回來啦？今天工作的怎麽樣？”
其實洗碗的工作並不輕松，甚至可以說非常累，因為工作量太大了，餐館老板更是因為王喬思沒有工作簽證，給出的價格非常低。
但是，王喬思並沒有說出其中的任何一點缺點。
她也一邊脫鞋，一邊笑盈盈的回答孟奶奶，“嗯，整體感覺還不錯，老板人挺好的，餐廳其他員工也很好相處，而且今天的天氣特別好，路上還看到了開得很燦爛的花。”
王喬思述說的，全是生活中的美好，孟奶奶這些年深居簡出，對外面的印象已經不大深刻，聽見王喬思這麽說，臉上流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是嘛？我好久沒出去了，沒想到外面的一切聽起來也不錯。”
“是呀。”王喬思笑著回答，她還把自己買的那一簇向日葵送給孟奶奶，“給您，這是我用在這個國家賺到的第一筆錢買的花，我一看到它，就覺得很適合您。”
沒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還能收到花的孟奶奶，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謝謝你，這也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孟奶奶拿過這簇燦爛的向日葵，就去找了個長頸的花瓶，把向日葵養在了裏面。
她坐在輪椅上，難得滿臉都是笑意，欣賞著王喬思送的花。
而直播間裏的網友，也不再糾結剛才彩票的事情。
[我不穿秋褲：王喬思好溫柔！]
[柿柿長安：完了完了，我更喜歡王喬思了，我可以拒絕一個有才華的人，也可以拒絕一個聰明的人，還可以拒絕她的豪門身份，可是這些加上她還能讀懂生活中的美好，還這麽溫暖。救命，我徹底淪陷了。]
[大雨小雨嘩嘩下：你們不覺得孟奶奶也很好嗎，那麽溫柔而又包容，不管王喬思說什麽做什麽，她都是滿臉笑容，她還很有品味！]
孟奶奶在經過的歲月的磋磨和沈澱，她不僅有舊時代大家閨秀的氣度和講究，還少了年少的盛氣淩人，多了溫柔的包容瑜理解，很難不令人喜歡。
而王喬思在上樓換完衣服下來時，在經過樓梯角的時候不自覺停住腳步，她被一幅合照吸引住。
上面的合照還是黑白的，是一個穿著舊時代軍裝的男人和一個穿著旗袍，差不多十幾歲，但笑得燦爛的女性。男人脊背挺直，一身軍裝襯得他非常精神，樣貌也很周正。女人，或者說女孩，依稀間能看見孟奶奶的影子。
在王喬思停留的片刻，樓梯的正下方，響起了孟奶奶的聲音，她的聲音依舊溫柔，還帶著些許懷念，可言語間，卻仿佛已經釋然，“他很精神吧？那是我丈夫，不過他已經去世許多年了。”
王喬思轉頭，神色意外的看向孟奶奶。
不過，她也知道孟奶奶上不來，這樣仰頭和她說話可能會很累，所以她走了下去。
孟奶奶不在乎的笑了笑，自顧自的控制輪椅到客廳去。
對於這段往事，她早已看來，也沒有藏著掖著，就像是和普通的小輩閑聊般說了出來。“我們是指腹為婚的青梅竹馬，自幼就感情很好，後來……
家國逢難，他不顧家人阻攔，執意考軍校，跑來找我退婚。”
孟奶奶笑著哼了一聲，“我怎麽可能答應，我說，‘你自報國去，何妨我嫁你，你若死了，我披麻戴孝，你若活著，多久我也等。’
他走之前，我們還是成了婚。後來，戰事混亂，多少人去了，連個全屍也落不下，他的信也斷了。我問了很多人，有說他在部隊被重新整編，去了其他部隊，也有說他死了，總之是沒個音訊。
我等許久，等的心都涼了，原來我連給他收屍的機會都沒有。
再後來，時局動蕩，我被家裏人帶到這，漸漸的，又只剩我一個了。”
她伸手撫摩著無名指的戒指，她手上的皮膚已經布滿斑點皺褶，戒指早將皮膚壓得變形，可她從未取下。
看著這樣的孟奶奶，王喬思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麽才能安慰她。
甚至於，她覺得自己說什麽都是多餘的。
在生死與跨越時間的愛情面前，任何語言都變得單薄。
她只能低頭抱住孟奶奶，輕輕的拍孟奶奶的肩膀，無聲的安慰。
孟奶奶也只是沈浸了一會，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當時的錐心之痛，到了今日，竟也能淡然說出。她反而用自己斑駁蒼老的手，輕輕拍了拍王喬思的手，臉上還有淺薄笑意，“你放心吧，我沒事的。”
聽了孟奶奶剛才的話，她只覺得自己的心情也很低落，但孟奶奶都如此堅強，她要是流露出難過傷心的樣子，豈不才是戳她的心。
所以王喬思嘴角也揚起淡淡的笑，眼睛微微彎，但卻看不出什麽高興的神色。
但與此同時，她的腦海裏想起了王岱風曾經和她說過，這個家裏有滯留的鬼魂。
王喬思的心中，浮起一個大膽的猜測。
有沒有可能，這個靈魂就是孟奶奶在戰場失蹤的丈夫。
越是想，王喬思就覺得越有可能。
但是大白天她不能做什麽，尤其是在鏡頭前，她必須等到晚上。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謝逾明回來了，王喬思本來是想自己一個人隨便吃點東西解決一下的，尤其是她已經以很低的價格租下了孟奶奶的房子，再蹭吃蹭喝，總覺得過意不去。
可孟奶奶顯然不這麽想。
她先是叫幫忙做飯的保姆去叫王喬思，聽說王喬思拒絕了，又自己坐電梯上去。
孟奶奶重新敲響王喬思的房門，王喬思開門的時候，手上正拿著一塊面包啃著。孟奶奶一看就蹙起眉頭，“你的晚飯只吃這個嗎？”
王喬思看到自己過分簡陋的晚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點頭，又搖頭“也不全是，還有一瓶可樂，其實這些還是挺好吃的。”
孟奶奶不讚同的搖頭，“這可不行，晚飯要吃點熱乎的飯菜，光是吃塊面包，都沒有熱氣，那哪夠啊，對身體也不好。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吃東西必須要講究，要不然胃受罪，可是要吃一輩子苦頭的。”
於是，本來只打算面包配可樂，快速且便宜的解決掉晚飯的王喬思，硬生生被孟奶奶叫到了餐桌前。
可能是因為多了王喬思和謝逾明這兩個吃飯的人，孟奶奶讓保姆準備的晚飯很豐盛。
實際吃飯的只有三個人，卻準備了七個菜，兩碗湯。這七個菜裏面，還包括了松鼠魚、美人肝這種大菜，能在異國他鄉吃到這麽正宗、還具備一定難度的中國菜，實在不容易。
但孟奶奶似乎並不怎麽滿意，她還挑剔保姆某些地方做的不好。
王喬思都看呆了。
謝逾明坐在旁邊，適時解釋，“婆婆的口味比較精細，原本家裏有一位用慣的老人，後來辭職回國養老，也是換了好幾次保姆，才找到勉強合適的。”
王喬思恍然大悟地點頭，“原來是這樣。”
她從來到孟奶奶家，基本就沒和謝逾明說過話，他主動解釋，兩個人才算有了交流。
如果換成王瑾瑜，眼見謝逾明這麽優秀，哪怕不知道他的家世，肯定也會趁著這個機會適時攀談，醞釀醞釀感情，將來不管是做什麽，都能套交情。
可坐在這裏的是王喬思，她回了那麽一句，就沒再說什麽。
等到孟奶奶跟保姆說完，重新開始吃飯，王喬思就認真的跟飯菜作鬥爭。說實話，在王喬思看來，這些菜都挺好吃的，挑不出半點不足，而且和她的口味也很相符。
王喬思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就喜歡吃酸酸甜甜的東西。
謝逾明也沒再說什麽，他面色平淡的繼續吃飯。
孟奶奶看著同桌吃飯的兩個人，只覺得心情都好上了許多，她很久沒有人陪著了。謝逾明倒是偶爾回來看她，但頻率也就是每半年來個幾天，除此之外，一年到頭都是她一個人。
現在還多了王喬思，有時候孟奶奶會想，如果她當初早點跟家人離開，會不會就不至於在動蕩中沒了孩子。現在的她，也許也會有個像王喬思這樣聰明機靈的孫女，會給她帶花，說說路上遇到的有趣事情。
不過世上的事情是說不準的。
孟奶奶臉上帶著笑，心中卻浮起淡淡遺憾，就這麽吃完了晚飯。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每到這個時候，便很容易想起消失在烽火年代的丈夫，不知道他如今可安好，若真的是死了，又有沒有人幫他收斂屍骨，享受香火祭拜。
等到晚上，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都回到酒店休息了，只留下安裝在王喬思臥室的攝像頭。
原本王喬思事想假裝起夜，然後進衛生間，用之前王岱風曾經教過她的方法，幫自己開眼，這樣就能見到鬼魂，可以和滯留在這裏的鬼魂見面。
但偏偏麻煩的是，臥室裏有監控，她出去太久的話，很容易被發現端倪。
不過，從前王喬思在睡夢中，總是被王岱風叫去地府，用的是魂魄離體的法子。
王喬思在群裏重新問了王岱風，掌握如何自己魂魄離體的辦法。
所以到了睡覺的時候，王喬思閉上眼睛，假裝睡覺，大腦卻聚精會神的念起口訣，她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漸漸的，感覺不到重量，當她在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躺在床上的自己。
她便知曉，自己成功了。
而魂魄狀態的她，竟然也能拿出系有銅鈴的手機，還能照常使用。
王喬思在群裏發了自己的情況。
【可憐兮兮小白花王喬思：我成功了，自行魂魄離體好像沒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就是感覺自己慢慢變輕了。 @匡扶正義的豪俠、武將第一人王岱風】
【匡扶正義的豪俠、武將第一人王岱風：不錯，一次就能成功。】
王岱風還算是祖宗裏比較內斂的人，他能誇一句不錯，就說明王喬思的天賦應該是非常好。
王喬思接著穿過了墻，飄著來到下午經過的樓梯角。
她有一種直覺，如果滯留在孟奶奶身邊的鬼魂，真的是孟奶奶的丈夫，那麽一定會出現在這張照片附近。
當王喬思以魂魄狀態出現的時候，她同樣可以看到那些作為人時看不到的東西，比如鬼。
不出意料，她到樓梯口的時候，就看見一個穿著破舊軍裝的青年站在合照前，留戀的撫摸已經氧化泛黃的黑白合照，照片中的少女笑得時那麽燦爛，青年眼神亦是堅定。
或許當初的他們，也沒想到會陰陽相隔這麽久。
青年身上的軍裝破敗不堪，布滿被槍炮轟打過的痕跡和血漬。他連頭都沒回，就這麽兀自開口，“你終於來找我了，我還以為會再過段時間。”
王喬思訝然，“你知道我要做什麽？”
軍裝青年英宇的眉頭輕展，“你身上有地府的陰氣，不是修煉的人，就是走陰者，不管是哪種，恐怕都要拘我去地府吧？”
聽到他的回答，王喬思反而笑了，“嗯……你大概猜錯了，我既不是修煉者，也不是走陰的人，僅僅是機緣巧合，去了幾次地府，但捉鬼這事，不歸我管。”
軍裝青年的神情出現波動，“那你來找我是做什麽，我已經死了很多年，於人世的影響微乎其微，連托夢都做不到，只是一縷孤魂，過不了多久，連神智都會消失，就此湮滅在天地間，成為一股微風。”
“我不是為你而來的。”王喬思道，“我是為了孟奶奶。”
王喬思的目光落在他們倆的合照上，孟奶奶的年紀已經很大了，照片中的人，恍若隔世，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哪怕是王喬思也能看出，孟奶奶看似樂觀豁達，但其實最大的遺憾就是找不到丈夫的下落。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成了孟奶奶心中的死結。
不要說相處幾天的王喬思，就連他也能看出來。
軍裝青年從王喬思提到孟奶奶開始，神色就變了，溫柔而又愧疚。
王喬思則繼續，“既然我能看到您，您應該已經過世了，我可以問問您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嗎？”
軍裝青年眉頭微蹙，身影中透露出舊時代有志者的崢嶸，“還能是怎麽回事，那個時候戰場和絞肉機沒什麽差別，一顆炸彈，處處都是屍塊。我們看守的陣地，被不斷轟炸，滾落的山石土塊將戰壕掩埋，自然就成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的眉宇間，難得顯露出一絲惆悵，“我知道，你之後會回國，如果可以的話，等你回去了，把那一處地方上報給政府。
作為軍人，青山處處埋忠骨，但和我一起的那些兄弟，都是好樣的，他們不應該籍籍無名的被埋在土裏，無碑無名，永遠只能以失蹤者的名義面世。”
到了現在，王喬思已經不再是為了孟奶奶，更是為了那些犧牲後，卻難以得見天日的戰士，還有他們的家人。
王喬思深吸一口氣，鄭重的點頭，讓軍裝青年告訴她具體的地址。
其實也不算很具體，因為他也只能說出在哪個村鎮，旁邊有一棵被戰火浸染得千瘡百孔的千年古樹，但卻說不出到底在哪個位置。
王喬思說沒關系，她一定會找到。
軍裝青年看著她，間隔幾十年歲月的面容，註視著王喬思，他說，“謝謝。”
王喬思也緩慢露出一個笑，卻在不自覺間濕了眼眶。
而軍裝青年，繼續停留在原地，輕輕的撫摸那張照片，眼神中有無限不舍和眷戀。
第二天清晨，請來打掃衛生的阿姨，不慎將那張相框打碎，露出照片的背面。
上面用流利的字體寫著；
贈吾妻
——餘長庭
在孟奶奶控制不住的淚流滿面和打掃衛生的阿姨不斷道歉中，王喬思能感應到，一直滯留的鬼魂，已經離開。
她昨天帶給孟奶奶的向日葵還在盛開，上面還有剛噴灑上去的水珠，新鮮嬌嫩。
從早上的事情之後，王喬思一整天都沒有再去找兼職，當然，不全是因為孟奶奶，更重要的是她在等彩票開獎。
等到今天晚上，彩票就能開獎。
王載靈之所以主動讓王喬思買彩票，就是因為看不過她兼職辛苦，而她目前能做的兼職，基本上都是和洗碗工一類的，反正只有一天，到了晚上就能看到彩票開獎，她幹脆留在家裏陪孟奶奶了。
好在孟奶奶沒有難過太久，到底過了這麽多年，她哭了一場，坐在沙發上的時候，她基本已經釋然。
王喬思還是坐在沙發上陪了孟奶奶許久，聽她說年輕的時候，不僅僅是關於她的丈夫餘長庭，還有上學時候的事情，那些交好的姐妹，以及嚴苛的教養嬤嬤……
在王喬思面前展開的，是屬於另一個人的一生，在舊時代的青蔥歲月。
王喬思的心性好，很少會自傷自輕，但有時候，也會在內心浮現不甘的情緒，譬如王家夫婦的偏心，她從小就要承擔沒有父母的風言風語，主動做家務。
在世人的眼中，好像無父無母的孩子，不夠聽話、不夠努力上進，就變成沒父母教的小孩，果然沒有教養不懂事，一定沒有前途。
但哪怕樣樣都做到最好，也還是少不了說三道四的人。
王喬思也不是沒有痛恨過。
可她遇到了祖宗群裏的祖宗們，除開那些外物，她被教導德行，行事的手段，待人接物的心胸……
這些似乎彌補了她的很多遺憾，尤其是在被親生父母當成可利用的物品對待後。
而孟奶奶的出現，更大程度增長了她的見識，開闊了她的眼界。原來這世上，並不僅僅只有父母親情，並不僅僅只有眼前的茍且，還有家國，還有更大的犧牲奉獻。
她覺得眼前好像有什麽一直在遮擋的東西慢慢消失，變得豁然開朗。
在王喬思陪伴孟奶奶的間隙，有工作人員趁著孟奶奶不在，抓緊提醒王喬思，“喬思，你今天不去打工嗎？雖然孟奶奶現在很需要安慰，但是節目讓你們盡量積累資金，到了後面，是有用處的。”
為了避免將來被翻到的時候，會有網友說偏心，節目組特意選在鏡頭前說這些，算是過了明路，而不是額外給王喬思開小竈。
王喬思卻很淡定，“節目組說要積累資金，只要我在拍攝節目期間，憑借自己賺到錢就可以對嗎？”
工作人員不知道王喬思為什麽會這麽問，但還是如實回答，“對，是這樣規定的。”
王喬思繼續道：“既然這樣，只要是在拍攝期間我買到的彩票中獎了，那麽彩票的收入也屬於積累的資金，對嗎？”
這下可把工作人員給問住了，他結結巴巴的回答：“額……這個、這個按規定也是算的，但是彩票這東西說不準，還是去工作收入穩定。”
王喬思微笑著對工作人員說：“今晚就能揭曉結果，也不差一天的工作。”
負責王喬思這塊的工作人員都犯了難，說實話，王喬思說的確實沒錯，但她怎麽就能相信她買的彩票一定可以中獎呢？
前面的假設錯了，後面的一切聽起來再有道理都沒用。
工作人員集思廣益，最終做出了一個看似聰明，實則愚蠢的決定，他們給王瑾瑜打了電話，試圖讓王瑾瑜勸勸王喬思。
這個決定最終是經過導演許可，才得以實現的。
在導演看來，能不能中獎不要緊，王瑾瑜能不能成功勸服王喬思也不要緊，關鍵是這電話一打，節目要的爆點就來了，觀眾就喜歡看這種豪門姐姐規勸不爭氣的妹妹的戲碼。
導演連之後怎麽剪輯都想好了。
另一邊，王瑾瑜的找工作計劃也不順利，她說是從小受到最好的教育，可是在沒有工作簽證的情況下，正規的店根本就不要她。
像在咖啡店裏彈鋼琴什麽的，幾乎全被拒絕。
她所面臨的，也只有去餐館打黑工一條路。
在王瑾瑜焦頭爛額，考慮自己到底要不要邁出這一步的時候，她接到了節目組的電話。
這下可好了，王瑾瑜感覺自己又鬥志滿滿。
她過得不好不要緊，只要王喬思比她還不好，她就有無限的動力。
王瑾瑜明顯恢覆了精神，甚至鬥志昂揚，比昨天好了不少。在面對鏡頭的時候，她適時表露出擔憂的神色，“怎麽會這樣，我妹妹她，就算在家裏調皮一些，可從來不碰這些的。”
她蹙著眉，滿臉擔憂，應下工作人員的請求，打電話給王喬思。
接到電話的王喬思，先是訝異了一瞬，不知道好端端的王瑾瑜給自己打什麽電話，但還是接了起來。
先開口的是王瑾瑜，“餵，喬思嗎，我是姐姐。我聽說你現在買了彩票，一心只等著彩票出結果，你怎麽會變成這樣呢？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運氣的，我知道，你在家有保姆照顧，沒受過苦，可能現在有些吃不消，但不管怎麽樣，你也不該這樣，坐人要有基本的品德。
我……不想看我唯一的妹妹誤入歧途。”
王喬思一直靜靜的等王瑾瑜說完，在聽的時候，她還在想，她應該沒做什麽天怒人怨的事吧，應該就只是買了張彩票，加上今天沒有出去兼職，怎麽感覺自己好像變得十惡不赦……
王瑾瑜好不容易長篇大論的勸完，盡可能的在鏡頭前展露自己的三觀正、對妹妹的關心、溫柔又善解人意，說帶最後，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說的話，自覺完美，應該沒有任何問題。
她等著看王喬思要怎麽回應。
在長久的沈默之後，王喬思覺得自己還是需要禮貌點，反正不管怎麽解釋，王瑾瑜都有說辭，所以她非常簡潔的回答，“嗯，好。”
然後掛斷電話。
王瑾瑜？？？
哪怕她知道王喬思這種做法，她剛好可以對著鏡頭賣可憐，可總感覺剛才被人當成猴戲耍，白說了一堆話，連個回應都沒有，如鯁在喉，怎麽想都難受。
王喬思不管那麽多，她照常做自己的事。
一直等到晚上，打開電視，開始搖球。
第一個號碼是六。
直播間的網友也跟著看。
[發發發：王喬思的彩票，第一個號碼是不是就是6？]
[海綿寶寶：樓上，我作證，是真的。]
[心上瑜：這有什麽大不了的，才一個而已，瞎貓都能中。]
第二個號碼是12。
[柿柿長安：我的天啊，這個是不是也中了。]
[海綿寶寶：是的，沒錯，我記得很清楚。]
第三個號碼是21。
[冰凍三尺：臥槽，又雙叒叕中了]
[西瓜啵啵脆：有點東西！！！]
[過了三十就泡腳：何止一點，我大膽猜測，她真的能中。]
知道所有的號碼揭曉，主持人開始宣布有一組號碼中獎，將取走獎金池裏共1.85億美元的時候，評論區的網友已經瘋了。
[柿柿長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粉的一定不是常人，啊啊啊啊啊，這運氣逆天了。]
[考研上岸：蹭蹭蹭！！！]
[考公考編：啊啊啊啊啊啊，媽媽我瘋了，我見證奇跡了，我蹭，我花式蹭，我三百六十五度蹭，我一定要蹭到。]
[李明明：小人對著錦鯉許願，求我今年脫單！]
[過了三十就泡腳：我竟然猜對了，火鉗劉明。]
[柿柿長安：之前是不是有個王瑾瑜的粉絲說要是能中獎，就倒立洗頭，現在我們喬思可是中了1.85億，是不是要用一百瓶可樂倒立洗頭？]
[瑜此同時：……倒立不是難事，但是別攔我，我要先蹭，瘋狂蹭，啊啊啊啊！]
[柿柿長安：樓上瘋了，叉出去！順帶，我也蹭蹭。]
總之，王喬思的直播間，人數暴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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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從王喬思的表情中看出端倪，視頻中的王載靈放下在琴弦中的手, 捋了捋美髯, “我原先以為你吃穿不愁，又何必用旁門左道。只是如今你參與他人博弈，還要成為其中翹楚，既然有制勝的法子，何必棄之不用, 平白受苦。”
王喬思觀察了一下四周, 節目組的攝像大哥現在在拍攝周圍的環境，沒有拍到自己, 她也不方便一直摘手套打字，就用非常小的聲音說, “謝謝載靈祖宗！不過買彩票可能要等下午, 我昨天就在手機上和這家餐館的老板溝通過了, 既然答應了人家，至少也要把今天的活幹完, 要不然他一時間找不到可以代替的人, 餐廳難免焦頭爛額。”
毫無疑問, 王喬思是個頂頂愛財的人，但在面對王載靈允諾買彩票，自己將要天降橫財的事上，仍舊能想到，要先把之前答應人家的事做完, 不能中途毀諾。
王載靈聽了，是又心疼王喬思得幹那麽多活, 又慶幸王喬思的德行俱佳。作為長輩，看到品德端正的子孫，無論怎樣，內心都是滿足和引以為豪的。
王賦德就不是那麽註重品行的人，不過，他行商多年，不管怎麽油嘴滑舌，但從來都能秉持一個誠字，從不缺斤少兩，以次充好。
否則，光有一副油腔滑調，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創下連皇帝都要覬覦的龐大財富。
說話間，節目組的人又繞回來了，王喬思就沒有再說話。
她安安靜靜的洗碗洗盤子，速度又快，洗的又幹凈，一看就是熟練工。
節目組的人回來了，她洗碗的畫面也就播放在直播間，網友們都能看見。
[今天我發財了嗎：剛剛不是堆了很多嗎，她不會都洗完了吧？]
[看到我提醒我去學習：天吶天吶，她真的是豪門千金嗎，我一介屁民洗的都沒她好。]
[心上瑜：洗個碗而已，你們驚訝什麽，洗碗只不過是流水線工作，哪裏能比得上我們瑜瑜，優雅大方，她肯定是沒有一技之長，才不得不幹這種事情，不學無術。]
[柿柿長安：樓上的，我真的是忍你很久了，天天瑜瑜多優秀，她優秀關你什麽事，跑來這邊趾高氣昂。]
[茉莉花茶：是啊是啊，樓上說的對。而且王喬思很好啊，也很優秀，她上次測試還是第一。洗這麽多碗，我都受不了，她連一句抱怨都沒有，還做的又快又好。]
[晴天陰天下雨天：對，我感覺我被王喬思圈粉了。]
事實證明，像王喬思這樣的人，其實還是很受歡迎的，她沒有所謂豪門的虛偽氣質，因為從前的生活都在掙紮求生，她的脾氣秉性，反而更能引起普通網友的共鳴和喜愛。
好不容易洗到下午，吃飯的人少了，餐館的老板讓王喬思也一起去吃飯。
說是吃飯，其實也就是餐廳裏的廚師隨便炒了幾個菜，大家一起吃。
吃完以後，王喬思把剩下的碗也都洗了，把手頭所有屬於自己的事情都歸置完，弄得清清楚楚，然後才向老板告辭。
“你明天還來嗎？”華人老板對王喬思的欣賞溢於言表，他就喜歡這樣能幹利索的員工。
今天請王喬思，是因為剛好原本洗碗的員工請假了，如果王喬思能長期幹，工資又比原先的員工低，他覺得請王喬思也非常不錯。
王喬思搖頭，她笑著禮貌拒絕了。
雖然遺憾，但是老板也沒辦法，他很爽快的把今天的工資結清，走之前還不忘和王喬思說，“你要是改變主意了，下次還可以來找我。”
王喬思都態度很好的笑著應下，並沒有因為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就顯露些不耐煩。
等到經過一家彩票店的時候，王喬思頂著鏡頭，走了進去。
早上被一群網友追著嘲諷的王瑾瑜的粉絲，這時候也冒頭出來。
[心上瑜：不是吧，原來品行優良的人，也會一賺到錢就去買彩票呀。]
[我愛瑜瑜：咦惹，小小年紀就有不良嗜好。]
[柿柿長安：樓上閉嘴可以嗎？]
就連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也勸了王喬思，但是她都一一聽完，然後拒絕。
走進彩票店，她在王載靈的指引下，隨便選擇了幾個數字，買了一張彩票，只要等周三晚上的抽獎儀式就可以。
數字很普通，但是是經過王載靈的嘴說出來的數字，作為傳說中的天選之子，有十成十的可能會中獎。
關於這點，王喬思從不懷疑。
買完彩票，她就把這張彩票珍而重之的放進口袋。
[心上瑜：不會吧，她不會真以為她會中獎吧，還放的這麽認真，錦鯉都不敢這麽夢。]
[瑜此同時：她要是能中獎，只要超過一千，我就直播表演用可樂倒立洗頭。]
[柿柿長安：東西認真放，總比邋裏邋遢的亂扔好吧，這有什麽好吐槽的。]
盡管一些網友有心維護王喬思，但都不敢說王喬思肯定能中獎，只能從別的地方反駁。畢竟，中獎的可能性實在不高，如果現在大肆宣揚了，到時候不中，真的是會非常打臉。
就連看評論的工作人員，都免不了愁。
王喬思從一開始，就因為王瑾瑜的原因，天然有許多網友不看好她，評論也很不友好。這段時間，好不容易挽回了一點，結果，買了一張彩票，就又跌入谷底。
這要是中了，哪怕中個小獎都好，要是不中，以後別人翻出這個視頻，恐怕就要嘲笑她一次，把她釘在好逸惡勞、異想天開的恥辱柱上。
比起工作人員的發愁，網友的看好戲，王喬思的心態卻很穩，一點都沒有受到影響。
她在經過一家花店的時候，看到一簇向日葵開得很燦爛，忍不住停下腳步，買了一簇。然後才慢悠悠的回家。
她並不因為自己即將中大獎而興奮，也不擔心自己會不會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中不了獎，在她臉上，看不到半點患得患失的情緒。
一直待在視頻中的幾個祖宗，看到她的表現，都沒忍住滿意的點頭。
比起所謂外在的才華，能有一顆寵辱不驚的心，保持沈著冷靜，才是最為可貴的。
王載靈教了王喬思那麽多經史子集，最重要的，也只是讓她從先賢留下來的文字中，學到他們的風采氣度，從而變得心胸寬和博厚，目光長遠。
很顯然，王喬思本身的心性就極好。
等到回去的時候，她推開門，孟奶奶坐在花園的窗戶旁，戴著老花鏡，正拿著本書看。
孟奶奶是個很精致的人，即便是一個人在家裏，也無時無刻不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她從來不會在白天穿著睡衣離開自己的臥室，什麽季節擺什麽花，換什麽顏色的窗簾都有講究，甚至地毯和沙發的配色都必須和諧。
孟奶奶帶給王喬思的感覺，比王瑾瑜，甚至陳依君她們，都更像是豪門。
不在於徒有其表的豪富講究，更在於一舉一動的風華，和骨子裏的不能屈就。
在王喬思看已經是很精致講究的生活，在孟奶奶看來，卻像吃飯喝水一樣普通，已經是人在異國他鄉的屈就了。
王喬思一進門，門口旁邊掛著的風鈴就隨著開門的風而輕輕搖晃，發出悅耳的碰撞聲。
孟奶奶遂放下手中的書，摘下老花眼鏡，臉上的皺紋堆疊，布滿笑容，“你回來啦？今天工作的怎麽樣？”
其實洗碗的工作並不輕松，甚至可以說非常累，因為工作量太大了，餐館老板更是因為王喬思沒有工作簽證，給出的價格非常低。
但是，王喬思並沒有說出其中的任何一點缺點。
她也一邊脫鞋，一邊笑盈盈的回答孟奶奶，“嗯，整體感覺還不錯，老板人挺好的，餐廳其他員工也很好相處，而且今天的天氣特別好，路上還看到了開得很燦爛的花。”
王喬思述說的，全是生活中的美好，孟奶奶這些年深居簡出，對外面的印象已經不大深刻，聽見王喬思這麽說，臉上流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是嘛？我好久沒出去了，沒想到外面的一切聽起來也不錯。”
“是呀。”王喬思笑著回答，她還把自己買的那一簇向日葵送給孟奶奶，“給您，這是我用在這個國家賺到的第一筆錢買的花，我一看到它，就覺得很適合您。”
沒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還能收到花的孟奶奶，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謝謝你，這也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孟奶奶拿過這簇燦爛的向日葵，就去找了個長頸的花瓶，把向日葵養在了裏面。
她坐在輪椅上，難得滿臉都是笑意，欣賞著王喬思送的花。
而直播間裏的網友，也不再糾結剛才彩票的事情。
[我不穿秋褲：王喬思好溫柔！]
[柿柿長安：完了完了，我更喜歡王喬思了，我可以拒絕一個有才華的人，也可以拒絕一個聰明的人，還可以拒絕她的豪門身份，可是這些加上她還能讀懂生活中的美好，還這麽溫暖。救命，我徹底淪陷了。]
[大雨小雨嘩嘩下：你們不覺得孟奶奶也很好嗎，那麽溫柔而又包容，不管王喬思說什麽做什麽，她都是滿臉笑容，她還很有品味！]
孟奶奶在經過的歲月的磋磨和沈澱，她不僅有舊時代大家閨秀的氣度和講究，還少了年少的盛氣淩人，多了溫柔的包容瑜理解，很難不令人喜歡。
而王喬思在上樓換完衣服下來時，在經過樓梯角的時候不自覺停住腳步，她被一幅合照吸引住。
上面的合照還是黑白的，是一個穿著舊時代軍裝的男人和一個穿著旗袍，差不多十幾歲，但笑得燦爛的女性。男人脊背挺直，一身軍裝襯得他非常精神，樣貌也很周正。女人，或者說女孩，依稀間能看見孟奶奶的影子。
在王喬思停留的片刻，樓梯的正下方，響起了孟奶奶的聲音，她的聲音依舊溫柔，還帶著些許懷念，可言語間，卻仿佛已經釋然，“他很精神吧？那是我丈夫，不過他已經去世許多年了。”
王喬思轉頭，神色意外的看向孟奶奶。
不過，她也知道孟奶奶上不來，這樣仰頭和她說話可能會很累，所以她走了下去。
孟奶奶不在乎的笑了笑，自顧自的控制輪椅到客廳去。
對於這段往事，她早已看來，也沒有藏著掖著，就像是和普通的小輩閑聊般說了出來。“我們是指腹為婚的青梅竹馬，自幼就感情很好，後來……
家國逢難，他不顧家人阻攔，執意考軍校，跑來找我退婚。”
孟奶奶笑著哼了一聲，“我怎麽可能答應，我說，‘你自報國去，何妨我嫁你，你若死了，我披麻戴孝，你若活著，多久我也等。’
他走之前，我們還是成了婚。後來，戰事混亂，多少人去了，連個全屍也落不下，他的信也斷了。我問了很多人，有說他在部隊被重新整編，去了其他部隊，也有說他死了，總之是沒個音訊。
我等許久，等的心都涼了，原來我連給他收屍的機會都沒有。
再後來，時局動蕩，我被家裏人帶到這，漸漸的，又只剩我一個了。”
她伸手撫摩著無名指的戒指，她手上的皮膚已經布滿斑點皺褶，戒指早將皮膚壓得變形，可她從未取下。
看著這樣的孟奶奶，王喬思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麽才能安慰她。
甚至於，她覺得自己說什麽都是多餘的。
在生死與跨越時間的愛情面前，任何語言都變得單薄。
她只能低頭抱住孟奶奶，輕輕的拍孟奶奶的肩膀，無聲的安慰。
孟奶奶也只是沈浸了一會，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當時的錐心之痛，到了今日，竟也能淡然說出。她反而用自己斑駁蒼老的手，輕輕拍了拍王喬思的手，臉上還有淺薄笑意，“你放心吧，我沒事的。”
聽了孟奶奶剛才的話，她只覺得自己的心情也很低落，但孟奶奶都如此堅強，她要是流露出難過傷心的樣子，豈不才是戳她的心。
所以王喬思嘴角也揚起淡淡的笑，眼睛微微彎，但卻看不出什麽高興的神色。
但與此同時，她的腦海裏想起了王岱風曾經和她說過，這個家裏有滯留的鬼魂。
王喬思的心中，浮起一個大膽的猜測。
有沒有可能，這個靈魂就是孟奶奶在戰場失蹤的丈夫。
越是想，王喬思就覺得越有可能。
但是大白天她不能做什麽，尤其是在鏡頭前，她必須等到晚上。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謝逾明回來了，王喬思本來是想自己一個人隨便吃點東西解決一下的，尤其是她已經以很低的價格租下了孟奶奶的房子，再蹭吃蹭喝，總覺得過意不去。
可孟奶奶顯然不這麽想。
她先是叫幫忙做飯的保姆去叫王喬思，聽說王喬思拒絕了，又自己坐電梯上去。
孟奶奶重新敲響王喬思的房門，王喬思開門的時候，手上正拿著一塊面包啃著。孟奶奶一看就蹙起眉頭，“你的晚飯只吃這個嗎？”
王喬思看到自己過分簡陋的晚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點頭，又搖頭“也不全是，還有一瓶可樂，其實這些還是挺好吃的。”
孟奶奶不讚同的搖頭，“這可不行，晚飯要吃點熱乎的飯菜，光是吃塊面包，都沒有熱氣，那哪夠啊，對身體也不好。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吃東西必須要講究，要不然胃受罪，可是要吃一輩子苦頭的。”
於是，本來只打算面包配可樂，快速且便宜的解決掉晚飯的王喬思，硬生生被孟奶奶叫到了餐桌前。
可能是因為多了王喬思和謝逾明這兩個吃飯的人，孟奶奶讓保姆準備的晚飯很豐盛。
實際吃飯的只有三個人，卻準備了七個菜，兩碗湯。這七個菜裏面，還包括了松鼠魚、美人肝這種大菜，能在異國他鄉吃到這麽正宗、還具備一定難度的中國菜，實在不容易。
但孟奶奶似乎並不怎麽滿意，她還挑剔保姆某些地方做的不好。
王喬思都看呆了。
謝逾明坐在旁邊，適時解釋，“婆婆的口味比較精細，原本家裏有一位用慣的老人，後來辭職回國養老，也是換了好幾次保姆，才找到勉強合適的。”
王喬思恍然大悟地點頭，“原來是這樣。”
她從來到孟奶奶家，基本就沒和謝逾明說過話，他主動解釋，兩個人才算有了交流。
如果換成王瑾瑜，眼見謝逾明這麽優秀，哪怕不知道他的家世，肯定也會趁著這個機會適時攀談，醞釀醞釀感情，將來不管是做什麽，都能套交情。
可坐在這裏的是王喬思，她回了那麽一句，就沒再說什麽。
等到孟奶奶跟保姆說完，重新開始吃飯，王喬思就認真的跟飯菜作鬥爭。說實話，在王喬思看來，這些菜都挺好吃的，挑不出半點不足，而且和她的口味也很相符。
王喬思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就喜歡吃酸酸甜甜的東西。
謝逾明也沒再說什麽，他面色平淡的繼續吃飯。
孟奶奶看著同桌吃飯的兩個人，只覺得心情都好上了許多，她很久沒有人陪著了。謝逾明倒是偶爾回來看她，但頻率也就是每半年來個幾天，除此之外，一年到頭都是她一個人。
現在還多了王喬思，有時候孟奶奶會想，如果她當初早點跟家人離開，會不會就不至於在動蕩中沒了孩子。現在的她，也許也會有個像王喬思這樣聰明機靈的孫女，會給她帶花，說說路上遇到的有趣事情。
不過世上的事情是說不準的。
孟奶奶臉上帶著笑，心中卻浮起淡淡遺憾，就這麽吃完了晚飯。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每到這個時候，便很容易想起消失在烽火年代的丈夫，不知道他如今可安好，若真的是死了，又有沒有人幫他收斂屍骨，享受香火祭拜。
等到晚上，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都回到酒店休息了，只留下安裝在王喬思臥室的攝像頭。
原本王喬思事想假裝起夜，然後進衛生間，用之前王岱風曾經教過她的方法，幫自己開眼，這樣就能見到鬼魂，可以和滯留在這裏的鬼魂見面。
但偏偏麻煩的是，臥室裏有監控，她出去太久的話，很容易被發現端倪。
不過，從前王喬思在睡夢中，總是被王岱風叫去地府，用的是魂魄離體的法子。
王喬思在群裏重新問了王岱風，掌握如何自己魂魄離體的辦法。
所以到了睡覺的時候，王喬思閉上眼睛，假裝睡覺，大腦卻聚精會神的念起口訣，她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漸漸的，感覺不到重量，當她在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躺在床上的自己。
她便知曉，自己成功了。
而魂魄狀態的她，竟然也能拿出系有銅鈴的手機，還能照常使用。
王喬思在群裏發了自己的情況。
【可憐兮兮小白花王喬思：我成功了，自行魂魄離體好像沒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就是感覺自己慢慢變輕了。 @匡扶正義的豪俠、武將第一人王岱風】
【匡扶正義的豪俠、武將第一人王岱風：不錯，一次就能成功。】
王岱風還算是祖宗裏比較內斂的人，他能誇一句不錯，就說明王喬思的天賦應該是非常好。
王喬思接著穿過了墻，飄著來到下午經過的樓梯角。
她有一種直覺，如果滯留在孟奶奶身邊的鬼魂，真的是孟奶奶的丈夫，那麽一定會出現在這張照片附近。
當王喬思以魂魄狀態出現的時候，她同樣可以看到那些作為人時看不到的東西，比如鬼。
不出意料，她到樓梯口的時候，就看見一個穿著破舊軍裝的青年站在合照前，留戀的撫摸已經氧化泛黃的黑白合照，照片中的少女笑得時那麽燦爛，青年眼神亦是堅定。
或許當初的他們，也沒想到會陰陽相隔這麽久。
青年身上的軍裝破敗不堪，布滿被槍炮轟打過的痕跡和血漬。他連頭都沒回，就這麽兀自開口，“你終於來找我了，我還以為會再過段時間。”
王喬思訝然，“你知道我要做什麽？”
軍裝青年英宇的眉頭輕展，“你身上有地府的陰氣，不是修煉的人，就是走陰者，不管是哪種，恐怕都要拘我去地府吧？”
聽到他的回答，王喬思反而笑了，“嗯……你大概猜錯了，我既不是修煉者，也不是走陰的人，僅僅是機緣巧合，去了幾次地府，但捉鬼這事，不歸我管。”
軍裝青年的神情出現波動，“那你來找我是做什麽，我已經死了很多年，於人世的影響微乎其微，連托夢都做不到，只是一縷孤魂，過不了多久，連神智都會消失，就此湮滅在天地間，成為一股微風。”
“我不是為你而來的。”王喬思道，“我是為了孟奶奶。”
王喬思的目光落在他們倆的合照上，孟奶奶的年紀已經很大了，照片中的人，恍若隔世，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哪怕是王喬思也能看出，孟奶奶看似樂觀豁達，但其實最大的遺憾就是找不到丈夫的下落。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成了孟奶奶心中的死結。
不要說相處幾天的王喬思，就連他也能看出來。
軍裝青年從王喬思提到孟奶奶開始，神色就變了，溫柔而又愧疚。
王喬思則繼續，“既然我能看到您，您應該已經過世了，我可以問問您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嗎？”
軍裝青年眉頭微蹙，身影中透露出舊時代有志者的崢嶸，“還能是怎麽回事，那個時候戰場和絞肉機沒什麽差別，一顆炸彈，處處都是屍塊。我們看守的陣地，被不斷轟炸，滾落的山石土塊將戰壕掩埋，自然就成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的眉宇間，難得顯露出一絲惆悵，“我知道，你之後會回國，如果可以的話，等你回去了，把那一處地方上報給政府。
作為軍人，青山處處埋忠骨，但和我一起的那些兄弟，都是好樣的，他們不應該籍籍無名的被埋在土裏，無碑無名，永遠只能以失蹤者的名義面世。”
到了現在，王喬思已經不再是為了孟奶奶，更是為了那些犧牲後，卻難以得見天日的戰士，還有他們的家人。
王喬思深吸一口氣，鄭重的點頭，讓軍裝青年告訴她具體的地址。
其實也不算很具體，因為他也只能說出在哪個村鎮，旁邊有一棵被戰火浸染得千瘡百孔的千年古樹，但卻說不出到底在哪個位置。
王喬思說沒關系，她一定會找到。
軍裝青年看著她，間隔幾十年歲月的面容，註視著王喬思，他說，“謝謝。”
王喬思也緩慢露出一個笑，卻在不自覺間濕了眼眶。
而軍裝青年，繼續停留在原地，輕輕的撫摸那張照片，眼神中有無限不舍和眷戀。
第二天清晨，請來打掃衛生的阿姨，不慎將那張相框打碎，露出照片的背面。
上面用流利的字體寫著；
贈吾妻
——餘長庭
在孟奶奶控制不住的淚流滿面和打掃衛生的阿姨不斷道歉中，王喬思能感應到，一直滯留的鬼魂，已經離開。
她昨天帶給孟奶奶的向日葵還在盛開，上面還有剛噴灑上去的水珠，新鮮嬌嫩。
從早上的事情之後，王喬思一整天都沒有再去找兼職，當然，不全是因為孟奶奶，更重要的是她在等彩票開獎。
等到今天晚上，彩票就能開獎。
王載靈之所以主動讓王喬思買彩票，就是因為看不過她兼職辛苦，而她目前能做的兼職，基本上都是和洗碗工一類的，反正只有一天，到了晚上就能看到彩票開獎，她幹脆留在家裏陪孟奶奶了。
好在孟奶奶沒有難過太久，到底過了這麽多年，她哭了一場，坐在沙發上的時候，她基本已經釋然。
王喬思還是坐在沙發上陪了孟奶奶許久，聽她說年輕的時候，不僅僅是關於她的丈夫餘長庭，還有上學時候的事情，那些交好的姐妹，以及嚴苛的教養嬤嬤……
在王喬思面前展開的，是屬於另一個人的一生，在舊時代的青蔥歲月。
王喬思的心性好，很少會自傷自輕，但有時候，也會在內心浮現不甘的情緒，譬如王家夫婦的偏心，她從小就要承擔沒有父母的風言風語，主動做家務。
在世人的眼中，好像無父無母的孩子，不夠聽話、不夠努力上進，就變成沒父母教的小孩，果然沒有教養不懂事，一定沒有前途。
但哪怕樣樣都做到最好，也還是少不了說三道四的人。
王喬思也不是沒有痛恨過。
可她遇到了祖宗群裏的祖宗們，除開那些外物，她被教導德行，行事的手段，待人接物的心胸……
這些似乎彌補了她的很多遺憾，尤其是在被親生父母當成可利用的物品對待後。
而孟奶奶的出現，更大程度增長了她的見識，開闊了她的眼界。原來這世上，並不僅僅只有父母親情，並不僅僅只有眼前的茍且，還有家國，還有更大的犧牲奉獻。
她覺得眼前好像有什麽一直在遮擋的東西慢慢消失，變得豁然開朗。
在王喬思陪伴孟奶奶的間隙，有工作人員趁著孟奶奶不在，抓緊提醒王喬思，“喬思，你今天不去打工嗎？雖然孟奶奶現在很需要安慰，但是節目讓你們盡量積累資金，到了後面，是有用處的。”
為了避免將來被翻到的時候，會有網友說偏心，節目組特意選在鏡頭前說這些，算是過了明路，而不是額外給王喬思開小竈。
王喬思卻很淡定，“節目組說要積累資金，只要我在拍攝節目期間，憑借自己賺到錢就可以對嗎？”
工作人員不知道王喬思為什麽會這麽問，但還是如實回答，“對，是這樣規定的。”
王喬思繼續道：“既然這樣，只要是在拍攝期間我買到的彩票中獎了，那麽彩票的收入也屬於積累的資金，對嗎？”
這下可把工作人員給問住了，他結結巴巴的回答：“額……這個、這個按規定也是算的，但是彩票這東西說不準，還是去工作收入穩定。”
王喬思微笑著對工作人員說：“今晚就能揭曉結果，也不差一天的工作。”
負責王喬思這塊的工作人員都犯了難，說實話，王喬思說的確實沒錯，但她怎麽就能相信她買的彩票一定可以中獎呢？
前面的假設錯了，後面的一切聽起來再有道理都沒用。
工作人員集思廣益，最終做出了一個看似聰明，實則愚蠢的決定，他們給王瑾瑜打了電話，試圖讓王瑾瑜勸勸王喬思。
這個決定最終是經過導演許可，才得以實現的。
在導演看來，能不能中獎不要緊，王瑾瑜能不能成功勸服王喬思也不要緊，關鍵是這電話一打，節目要的爆點就來了，觀眾就喜歡看這種豪門姐姐規勸不爭氣的妹妹的戲碼。
導演連之後怎麽剪輯都想好了。
另一邊，王瑾瑜的找工作計劃也不順利，她說是從小受到最好的教育，可是在沒有工作簽證的情況下，正規的店根本就不要她。
像在咖啡店裏彈鋼琴什麽的，幾乎全被拒絕。
她所面臨的，也只有去餐館打黑工一條路。
在王瑾瑜焦頭爛額，考慮自己到底要不要邁出這一步的時候，她接到了節目組的電話。
這下可好了，王瑾瑜感覺自己又鬥志滿滿。
她過得不好不要緊，只要王喬思比她還不好，她就有無限的動力。
王瑾瑜明顯恢覆了精神，甚至鬥志昂揚，比昨天好了不少。在面對鏡頭的時候，她適時表露出擔憂的神色，“怎麽會這樣，我妹妹她，就算在家裏調皮一些，可從來不碰這些的。”
她蹙著眉，滿臉擔憂，應下工作人員的請求，打電話給王喬思。
接到電話的王喬思，先是訝異了一瞬，不知道好端端的王瑾瑜給自己打什麽電話，但還是接了起來。
先開口的是王瑾瑜，“餵，喬思嗎，我是姐姐。我聽說你現在買了彩票，一心只等著彩票出結果，你怎麽會變成這樣呢？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運氣的，我知道，你在家有保姆照顧，沒受過苦，可能現在有些吃不消，但不管怎麽樣，你也不該這樣，坐人要有基本的品德。
我……不想看我唯一的妹妹誤入歧途。”
王喬思一直靜靜的等王瑾瑜說完，在聽的時候，她還在想，她應該沒做什麽天怒人怨的事吧，應該就只是買了張彩票，加上今天沒有出去兼職，怎麽感覺自己好像變得十惡不赦……
王瑾瑜好不容易長篇大論的勸完，盡可能的在鏡頭前展露自己的三觀正、對妹妹的關心、溫柔又善解人意，說帶最後，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說的話，自覺完美，應該沒有任何問題。
她等著看王喬思要怎麽回應。
在長久的沈默之後，王喬思覺得自己還是需要禮貌點，反正不管怎麽解釋，王瑾瑜都有說辭，所以她非常簡潔的回答，“嗯，好。”
然後掛斷電話。
王瑾瑜？？？
哪怕她知道王喬思這種做法，她剛好可以對著鏡頭賣可憐，可總感覺剛才被人當成猴戲耍，白說了一堆話，連個回應都沒有，如鯁在喉，怎麽想都難受。
王喬思不管那麽多，她照常做自己的事。
一直等到晚上，打開電視，開始搖球。
第一個號碼是六。
直播間的網友也跟著看。
[發發發：王喬思的彩票，第一個號碼是不是就是6？]
[海綿寶寶：樓上，我作證，是真的。]
[心上瑜：這有什麽大不了的，才一個而已，瞎貓都能中。]
第二個號碼是12。
[柿柿長安：我的天啊，這個是不是也中了。]
[海綿寶寶：是的，沒錯，我記得很清楚。]
第三個號碼是21。
[冰凍三尺：臥槽，又雙叒叕中了]
[西瓜啵啵脆：有點東西！！！]
[過了三十就泡腳：何止一點，我大膽猜測，她真的能中。]
知道所有的號碼揭曉，主持人開始宣布有一組號碼中獎，將取走獎金池裏共1.85億美元的時候，評論區的網友已經瘋了。
[柿柿長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粉的一定不是常人，啊啊啊啊啊，這運氣逆天了。]
[考研上岸：蹭蹭蹭！！！]
[考公考編：啊啊啊啊啊啊，媽媽我瘋了，我見證奇跡了，我蹭，我花式蹭，我三百六十五度蹭，我一定要蹭到。]
[李明明：小人對著錦鯉許願，求我今年脫單！]
[過了三十就泡腳：我竟然猜對了，火鉗劉明。]
[柿柿長安：之前是不是有個王瑾瑜的粉絲說要是能中獎，就倒立洗頭，現在我們喬思可是中了1.85億，是不是要用一百瓶可樂倒立洗頭？]
[瑜此同時：……倒立不是難事，但是別攔我，我要先蹭，瘋狂蹭，啊啊啊啊！]
[柿柿長安：樓上瘋了，叉出去！順帶，我也蹭蹭。]
總之，王喬思的直播間，人數暴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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