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順著朝陰的一面走進樓道內, 然後像是無意識的麻木人，一步一擡腳，從一樓走到三樓。

他的手放在門把手上, 往下一壓, 門就這麽打開了。

然後，整個人飄了進去……

孟曉星跟在他身後，兩人之間最多相差三米遠，但是在他開門的時候，她楞是被阻擋在門外。

像是無形的一層膜, 將她隔絕，連鬼氣都動用不了。

大約五分鐘, 這層無形的膜散去，孟曉星擡眼看那扇鐵門，依舊是原來的模樣，甚至把手上的灰塵都是全部覆蓋的。

上面沒有手印，沒有人為擦拭的痕跡。

“！！！”

孟曉星語氣哆嗦，緊緊盯著那個門把手，“那, 那裏……我昨天，摸過。剛剛, 顧遠, 也摸了。”

秦宜微看了眼, 搖頭道：“是障眼法。”

“那顧遠？”

“進去的是他的魂體，人應該還在他自己公寓裏。”

“所以嬰鬼招魂，召喚了顧遠的魂體, 想要進行吞噬融合？”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孟曉星急了，“我們趕緊進去, 顧遠再怎麽樣，好歹是陽間人，不能讓他被厲鬼吞噬了。”

秦宜微拿出判官筆，在鐵門上轉了一圈兒，只聽到“哢嚓——”一聲。

破障散開，鐵門自動打開，裏面濃厚的腐爛的氣味散出來。

孟曉星一只腳踏進去，第二只腳正準備邁入時，被拉住了。

回頭，就聽到秦宜微和她說：“如果顧遠的身份有誤，這一次的血昭和他有關系呢？你還要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他嗎？”

“什麽意思？”

孟曉星眼睛瞇著，打量起身邊的男人來，想要在他沒有波動的眼眸中，找出些情緒。

只可惜，失敗了。

但隨之，她也笑了，“秦宜微，你知道我和你最大的區別嗎？”

秦宜微點頭，“你是人，我是鬼，屬性不同。”

“……”特麽廢話！

“我們最大的區別是，你習慣用地府的法則來衡量一切，無論是人是鬼。而我是新社會下長大的，我習慣用法律來作為衡量準則。”

“秦宜微，我不知道你生前是哪個朝代的，可能你那個時代，所有一切可以用拳頭硬來說話。但是在我們這裏，法治社會，拒絕暴力。”

孟曉星看著迷霧重重的屋子，語氣堅定，“不管顧遠有沒有犯事，都不是他可以被厲鬼吞噬的原因。他要是沒罪，我就應該救一個無辜的人；他若是有罪，我更應該救他，犯罪的人，就應該接受法律的制裁。”

白白死了，這是最便宜的好嘛！

孟曉星把二寶叫出來，緊緊抱在懷裏，話雖說的大義凜然，但是真正面對時，依舊怕的要死。

秦宜微跟在身後，看著小姑娘在裏面小心踩線，一點一點靠著本能避開危險，又好氣又好笑。

這麽一根筋的陽間人。

“餵，別走那邊，跟著我。”

秦宜微幾步上前，握住那雙因為害怕發抖的手，將人牢牢牽在身邊。

“打開天賦之眼，用上一個陰鬼拿到的紅色鬼氣加持，好好看這間屋子。”

孟曉星被握住的一瞬，緊張的心忽然就平靜下來了。

隨著秦宜微的指導，她一步步操作，最終在她眼前展現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斑駁老舊的墻壁，發黃且泡著水，墻角已經脫落了好幾塊。老舊的三室一廳，陽臺在次臥的方向，客廳這裏永遠都是背光的。

沙發是舊的，表皮已經開始皸裂，茶幾上放著兩杯清水，其中一杯還在冒著熱氣。

客廳裏沒有人，但是隨著她的走位，隱約能看到人影晃動。

孟曉星繞著客廳轉了一圈兒，兩個人影之間的側臉來回轉換，最後定格在陳彩霞那張猙獰的臉上。

畫面到這裏就結束了，之後的時間速度像是在飛快地流轉，外面的陽光昏昏沈沈，若有似無的，直到陰冷的月光照射進屋子裏。

客廳的一角，躺著一個女孩，穿著雪白的長裙，胸口插著一把水果刀。

她的手呈現向內的姿勢，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的朝著一個方向看。

孟曉星正好和她對上，冷不丁被嚇得一哆嗦，睜開眼，人已經回到了現實。

“看到了什麽？”秦宜微依舊牽著她的手。

孟曉星回憶一遍，不確定道：“我好像看到了一個女孩，倒在沙發旁邊，胸口上有水果刀。之前的畫面裏……最後是陳彩霞的臉。”

孟曉星很疑惑，“這屋子裏發生過兇殺案嗎？如果死了人，難道不應該被查封，警方肯定要查的吧？”

秦宜微搖頭，“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別忘了，這裏藏著嬰鬼。一切的虛幻畫面，都可能是它的意識。”

“可它不過是三個月的胎兒，怎麽會？”

“找到顧遠的魂體了，我們先出去。”

秦宜微不多說，右手一抓，從虛空中往外抽離，只聽著一聲尖利的嘶叫聲，他已經帶著孟曉星退到了門外。

鐵門依舊完好，灰塵滿滿覆蓋在上面。

秦宜微將顧遠的魂體交給孟曉星，微微顫抖的手放在背後，面上一派平靜。

“先回去，生魂離體，可以好好審問顧遠了。”

……

奶茶店，後院小天井。

顧遠恢覆意識，睜開眼的剎那，迎接他的就是一盆雞血。

魂體被從頭到腳淋個幹脆，從靈魂深處感覺到粘稠和不適。

孟曉星淋完雞血，只覺得爽快，坐在椅子上，聲音清脆。

“我早就和你說過，讓你坦白從寬，你偏不。現在好了吧，淋雞血的感覺怎麽樣？”

“不怎麽樣。”

顧遠沒好氣擡頭，看了眼秦宜微，目光轉到孟曉星身上。

“我這是怎麽回事？你無緣無故把我魂體拘過來，這是犯法的？”

“放什麽法？你一個野路子，你知道地府法則麽！”

孟曉星哼哼，心情不爽，“你還知道自己生魂離體了？那你知不知道，要是我們不出現，你這生魂可就成了厲鬼的大補之物了，這世界上也再沒你顧遠這個人。”

“厲鬼？我……怎麽……”

“我們從陳彩霞舊屋裏把你帶出來的。顧遠，你到現在還不說實話的話，那我只能采取強硬手段了。”

秦宜微說過，生魂離體，不是她造成的，在七十二小時內，她對此做什麽，都是不受地府法則管控的。

雖然不能將顧遠的魂體弄死，但是讓他生不如死嗷嗷叫喚，倒是可以。

孟曉星瞅了眼邊上蹲著的哈士奇，笑著招手。

“二寶，他的魂體裏有厲鬼的氣息，去，舔著玩兒吧。”

於是乎，顧遠的生魂在小院裏到處逃竄，身後一只哈士奇緊追不舍，每被它舔到一次，他的靈魂就跟著疼痛一分，舔的次數越多，顧遠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燃燒起來了。

“啊啊啊——”

“孟曉星，這是什麽玩意兒！你快讓它走開，走開！”

孟曉星無動於衷，捧著奶茶慢慢喝。

還不忘感嘆：“夏天就要喝冰的，七七調制的冰奶茶味道真好。”

秦宜微默默瞧了眼，哼聲：“到時候姨媽痛的那個人也是你。”

孟曉星：“……”

一杯冰奶茶，才喝了三口，最後只能戀戀不舍放下，等著它回溫。

另一頭，顧遠已經被折磨的處於崩潰邊緣，在魂狗再一次舔上他時，他終於受不住了。

“我說，我什麽都說，孟曉星，快救救我！”

“二寶，回來。”

魂狗聽到召喚，嗖一下回到孟曉星腳邊，吐出咬咬棒，自娛自樂。

孟曉星瞧著在角落瑟瑟發抖的魂體，也沒客氣，直接就問：“你和向晚什麽關系？她究竟怎麽死的？”

聽到向晚兩個字時，顧遠就知道，孟曉星這裏，瞞不住了。

“向晚……是我學妹，高三那年，我為了賺大學學費，寒假給人補課，她就是其中之一……”

顧遠一直記得那個寒假，是他成為明星前最難熬的一個冬天。

姨母的生意出現失誤，大筆款項拿不回來，不僅如此，甚至可能面臨賠錢。

他知道自己的情況，父母雙亡，不可能一輩子靠姨母，他只有上大學，那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我瞞著姨母，偷偷在外面做私人家教，因為我成績好，我們小區這一片都知道，我自己推銷，上門和那些家長說，可以先試用一個星期，如果有效果，再商量後續的補課。向晚那時候成績很差，她媽找到我，讓我全心全意給她補課，一出手就給了我三萬。”

那時候的他，完全是窮小子一個，三萬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巨款。

天降財富，他毫不猶豫答應了。

甚至每次主動上門，幫補課幫做筆記，最後連午飯都一並幫著做了。

孟曉星聽得頭疼，扣著石桌，“說重點，她究竟怎麽死的，她肚子裏的孩子又是誰的？”

顧遠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一天晚上補課完，她塞給我一封信，回去以後我才知道，是她給我寫的告白信，說第二天傍晚，在小區的小樹林見面。我一門心思想賺錢，哪有時間談戀愛，所以我拒絕了。”

顧遠一臉悔恨，又十分狼狽的回憶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封信就是小女生的懵懂暗示，我看完隨手放在桌上，我不知道會被別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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