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主仆之緣

穆臻怎麽看也不像是個買得起一個青壯少年當小廝的模樣。

在那中年漢子眼中，穆臻這樣的頂多買個年老體衰的回去給她家主子做頓粗茶淡飯。

穆臻和這中年漢子爭執之時，那被打的年輕人緩緩支起身子，然後一步一挪的退到草棚邊，身子往那一靠，便閉上了眼睛，一幅悉聽尊便的神態。

那漢子的怒意登時再次湧上來，再次揮動手上長鞭。

“你個衰鬼。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還敢給老子生事。老子這次認賠，老子打死你。”鞭子閃電般的落下，從那人臉夾滑過，帶出了一溜血點子。

穆臻的心揪的生疼，可又確實囊中羞澀。

這樣一個年輕男子，要買下來恐怕要百十兩銀子。

她昨日為了震懾兩個婆子，幾年積攢下來的銀子去了大半，如今手中能動用的，不足五十兩。

穆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洪錦辰挨打，看著他身子一寸寸軟了下去。

“殺人啦，殺人啦。”穆臻似乎被嚇到了，一雙眸子滿是驚恐。

她雖然臉色暗沈，臉上又生了幾塊黑斑，可聲音倒是出奇的清脆。

她這麽一嚷嚷，附近的人不由得都看向這邊。那漢子本是不怕看的，這裏的奴隸是生是死，全憑他們的心意。不聽話的奴隸教訓一頓，便是打死了，也無人追究。

可這醜丫頭這麽突然一喊，圍上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朱老四，你這手可太狠了，我可記得這小哥兒來的時候水靈靈的。別說一百兩銀子，便是二百兩，也會有人買的，可如今人都要被你打殘了，怕是打個對折都沒人會買了。”

有好事者不由得出言嘲諷。

“那是你不知道，不是朱老四不想賣，而是這小哥兒脾氣犟的很。誰要買他，他便揮拳上去，已經嚇跑了五六撥買主了。這樣的性子，就該活活打死，倒看看是他骨頭硬，還是朱老四手中的鞭子硬。”

穆臻聽著這些人滿口汙言穢語，臉上更是帶著惡笑。

她看到地上的洪錦辰睫毛顫了顫。

記憶中，她被雲家退親後，祖父便送了個護衛過來，說是怕她想不開……來人便是洪錦辰，那時候洪錦辰整日直挺挺的守在她院外。只要她出院子，他便悄無聲息的跟上。

穆臻開始也煩他，她一個小姐，身後總跟個男護衛。雖說是長者相送，可也委實有些不合規矩。

整個穆家，只有她出入帶著護衛。

直到穆家家破人亡，她一路帶著幼弟逃難，到最後，只有他不離不棄。

想到這裏，穆臻定了定神。

“他死了。”然後突然喊道，她一個小姑娘，抽抽噎噎的這麽一喊。

四周突然便一靜。

然後有人轉身離去，有人輕聲嘆息。最後還是那個先開口的男子勸朱老四。

“還是個孩子呢。咱們誰沒孩子，何必下這麽狠的手。能給這孩子留條生路，便給條生路吧。這麽犟的性子，也別賣一百兩了，只要有人要，你不賠本，便賣了吧。”

朱老四滿臉怒意的瞪著穆臻。

“都是你這醜丫頭壞事。瞎喊什麽，他還有氣呢。”

“你再打他，他便真的死了……常言道，舉頭三尺有神明，你便不怕天降個驚雷，劈死你這個殺人兇徒。”

朱老四聞言吞了吞口水，竟然真的被這麽個黃毛醜丫頭給嚇到了。

他正想開口罵回去。

突然間，天上一聲雷鳴……

朱老四臉色有些發火，他有些膽怯的看了看被自己打的出氣多入氣少的人，又看看穆臻。

“醜丫頭，你是來買小廝的嗎？這小子賣給你了……八十兩，一口價。”

“他吐血了。”

“七十兩。”

“我要買個婆子，回去給我家小姐做飯，買個快斷氣的男人回去，我家小姐會打折我的腿。”以退為進，穆臻用的爐火純青。

那中年漢子臉色越發的難看。

剛才那句舉頭三尺有神明，真的把他嚇的不輕。

此時這半死不活的年輕人，簡直就成了燙手山芋。

“婆子哪有這小子能幹活。五十兩，不能再少了。你若不買他，我便真的打死他。把他扔到亂墳崗去餵狼……”

穆臻小臉上滿是‘你怎麽這麽壞’的大怒神情。

朱老四呲著一口黃牙，笑了……

他覺得自己逼著醜丫頭買個半死不活的臭小子，也算是種報覆。

最終，穆臻一臉不甘心的掏出荷包，把荷包裏所有的銀子都給了朱老四。朱老四在手中掂了掂，一腳踢向洪錦辰，把這個瘦弱的少年踢的滾了三圈。

穆臻急忙俯身按住已經半昏厥的洪錦辰，轉頭喝斥朱老四。

“我都給你銀子了，他已經是我的人了，你還敢踢他，你這人怎麽那麽不講道理……”被個小姑娘指著鼻子罵不講道理，朱老四也覺得面上無光的很。

他一臉惡意的呸了一口。

然後調頭進了身後的草棚子……

穆臻這才真的松了一口氣。

她低身輕晃洪錦辰。“錦辰，錦辰。”洪錦辰覺得頭疼欲裂，身上從頭到腳便沒有不疼的地方，他勉強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

洪錦辰怔了怔，突然反應過來。

“你怎麽知道我名字叫錦辰？”

“……你剛才半昏半醒時告訴我的。我叫穆臻，以後，便是你的主子。你便是我的護衛……”

洪錦辰迷迷糊糊的聽完，腦袋一歪，這下是真的昏了過去。

穆臻看著身邊這個一身狼狽的年輕人，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一世，她終於第一個買下了他……

如上一世他對她說過的，他說，若是小姐第一個買下他該有多好。

真好，主仆之緣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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