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璐突然冒出來的問題成功地讓正背對著她做實驗的男人頓了一下，他戴著白手套，捏著試管，慢慢回過頭，架在鼻子上的單片眼鏡遮住了他眼底有點尖銳的光。

“江小姐知不知道亂說話很容易害死人的。”周漠冷著臉說，“在這種地方做這樣的猜測，是覺得我活得太長了？”

江璐四處看了看，走到他身邊與坐著的他平視：“這裏只有監控，但沒有錄音，他們只能看到我們在一起，但聽不見我們說什麽。”

周漠意味深長地看了她好一會，才暫時放下試管，擡手扣在她脖頸後面將她逼近他，耐人尋味地笑道：“你是太想那個人了麽，所以覺得我是他。”

江璐蹙眉睨著他：“你不是麽？”她反問。

這個問題似乎還有點不好回答，周漠笑笑，沒言語，放開她繼續做研究，江璐看他那副死樣子真是越來越覺得他就是影了，沒否認就有一定程度上是默認好麽？

“如果你不是他，你怎麽會有這種本事。”她陰魂不散地流連在操作臺旁邊，指著他熟練的動作再次發出疑問。

周漠頭也不回道：“世界那麽大，活著的人那麽多，不是只有那一個人可以有如何的本事。”

這話說得太有道理，江璐無法反駁，半晌才說：“你真不是麽？”

周漠淡定地做著他的事，完全的一心二用，即便她一直嘰嘰喳喳有點吵，但根本不被她影響。

“你心裏已經斷定我是誰的話，反駁也沒有意義，你可以就那麽以為。”他忽然又看向了她，笑得十分刺眼，“所以呢？你喜歡的那個人就是他麽？如果是的話，你覺得我是他，是不是可以親一下？”

他作勢上前要親她，正在外圍看著監控的葉希高高地挑起了眉，似笑非笑地睨著屏幕上江璐果斷推開他一臉怒氣地指責著什麽，不無遺憾地想著要是實驗室裏裝了收音器就好了，這樣就能聽見他們對話了，一定，非常的有意思。

“朋友，飯可以亂吃，人不可以亂親的好不好。”實驗室裏，江璐捂著嘴皺眉道，“你專心研究吧，我不打攪你，就在一邊，如果你真的需要什麽幫助，可以叫我。”

她說完話就退到了一邊坐著，因為名義上是來幫忙的，她也穿著白大褂，裏面是白色的襯衫和黑色長褲，一頭灰色的長發垂在肩後，明明是小小年紀，卻有一種知性的美感。

“老看著我做什麽？”江璐不自然地問話，表情比往常更僵硬了。

周漠狹長的眸子瞇了瞇，收回視線繼續他的工作。事實上，他真的不需要什麽人來幫忙，從開始到結束，江璐所提供的幫助就只是把午飯、晚飯給他端過來，但他本人其實什麽也沒吃。

看著一桌子涼掉的飯菜，這算是基地的最高標準了，用來招待那些天才研究員們，江璐都沒吃過。這會兒看周漠一直在忙，也不好打攪，自己肚子餓得咕咕叫，幹脆偷偷地吃了兩口。

味道真不錯，自從離開了ghost，江璐還是第一次吃到綠色蔬菜，真是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再吃那些膨化食品或者面包來維持日常消化的話，她感覺自己身體裏的水分都要熬幹了。

放下筷子，江璐瞄了一眼周漠的背影，他一直在忙碌，頭都沒回過一次，看得出來那種可以銷毀怪物的強大藥劑並不好制作，他換了很多設備和藥物，看了很多資料，偶爾會皺著眉，他那樣一個好像無所不能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也有皺眉的時候，真是稀罕。

就這麽一直餓著肚子陪他耗到夜裏十二點，江璐是真的挺不住了，她一直保持安靜，這會兒趴在桌子上喃喃道：“飯都送來這麽久了，你不吃一點嗎？我先睡了，你吃……吧。”

她說完話就沒精神地閉上了眼，盡管她說話聲音很小，但周漠還是在第一時間轉頭望向了她。

她坐在椅子上，閉著眼趴在桌子上，灰色的頭發披在肩膀上，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似乎有些不安。

周漠放下手裏的東西，摘掉手套，慢慢走到她身邊，靜靜地看了她一會，用平淡的聲音說：“你的肚子一直在叫，起來吃了東西再睡。”

江璐睜開半個眼睛看著他：“那是給你準備的，我吃過了。”

周漠掃了一眼紙簍裏的面包袋子，勾勾嘴角道：“總是吃那種食物，難怪你越來越瘦，臉色也不好看。”

江璐：“……你怎麽知道我比以前瘦了，我們認識才幾天。”她忽然就清醒了，坐直身子目光如炬地看著他，“還說你不是？露餡了吧！”

周漠似笑非笑地註視著她，接著忽然在她猝不及防地時候低下頭吻了吻她的唇。

江璐詫異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依舊是那張毫無美感的普通面孔，可唇瓣上的溫度和感覺卻那麽熟悉。

須臾，他後撤身子，半彎著腰凝視她，淡淡說道：“親到了。”

“……”江璐冷笑道，“感覺被啃一口，我整個人都不聖潔了。”

周漠擡手扣住她的下巴，黑色的眸子裏縈繞著危險的光：“你膽子倒是不小，可是比以前面對我的時候大了許多。”

江璐心裏咯噔一下：“你這是承認你是誰了？”

周漠露出仿佛十分困惑的表情：“你非要問一個答案做什麽呢？無論如何不是只會讓你為難麽？我是你會怎樣，我不是你又會怎樣？”

江璐無言以對，他說得太有道理，她沒有一丁點反駁的理由，此時此刻也無比確定，他就是自己猜到的那個人。

“你怎麽會……來這裏。”江璐垂下頭，莫名地開始心虛，想起自己之前每一次阻止他進入基地內部，甚至和其他人接觸的行為，就覺得要是他回去或者他們一起回去之後，她就沒好日子過了。

對於她的問題，周漠的反應非常平淡，他松開書回到操作臺前，繼續他剛才在做的事。

江璐不免有點擔心，跟上去說：“你研究的是什麽，該不會是改變那些怪物體質的東西吧，讓他們瞬間變大把之類的人都吃掉？”

周漠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頭看著她說：“真是不錯的建議，我之前怎麽沒想到？不如就照你說的試試。”

江璐立刻拉住他的手腕說：“不要啊，他們都是無辜的，你不要那麽做。”

周漠輕嗤一聲看著她，不說話也不動作，江璐看著他那張普通的臉上那個諷刺的笑容，再也不懷疑自己的猜測是否是錯誤的了，盡管五官變了，但那個屌炸天的表情，只有影做得出來。

“算我求你了，剛才是我說錯了，我不該妄自揣測，你一定是真的在研制毀掉他們的藥劑。”江璐吸了口氣快速說完，便放開他退後，道，“我在一邊等著，你繼續忙，不過你真的不用吃點什麽再繼續嗎？”

影掃了一眼那桌上的食物，漠然道：“你去吃好了，我不需要。”

“……你是鐵人王進喜嗎？這幾天都沒看見你吃過什麽東西，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就算時間都緊迫，也得先顧好自己吧。”江璐皺皺鼻子，不高興地說。

影用那張有點陌生的臉對著她，放緩聲音說：“很抱歉，即便知道飯菜沒問題，但這裏的東西，我還是不想吃。”他說完話就轉回了頭，不容置喙道，“不要再打攪我，把桌上的飯菜吃光，然後去一邊的長椅上睡覺。”

江璐張張嘴還想說什麽，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最後只好放棄，老老實實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吃東西。為了不影響他，都沒有吧唧嘴。

當一開始的懷疑得到確認之後，她忽然就不知道下面該怎麽做了。理智上叫囂著要繼續像以前那樣防備他，但感情上卻做不出來太讓他為難不悅的事，江璐覺得自己真的太傻了，幹嘛非要求證呢，稀裏糊塗地做事還沒心理壓力，問清楚了反而為難，簡直是個傻！！

雖然說內心戲很多，但到底時間太晚了，江璐吃完了東西有了飽腹感，就開始犯困，撐著頭忍了半晌，還是趴到桌上睡著了。

剛才好像一直在專註實驗的影聽到後面的響動慢慢回過了頭，他站起來，來到她身邊，擡手撥開她臉上的頭發，凝視著她睡顏，似嘲弄般道：“我為什麽要來這裏？答案不是顯而易見麽。”他慢慢放下手，接下來的聲音低的輕不可聞，“當然是，為了你啊。”

他說完話沈默了一會，便偏頭閉眼繼續剛才的工作。而他沒有發現的是，在他轉過身之後，江璐本來舒展的手慢慢握在了一起。

就當做，是做夢吧，不然接下來，只會更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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