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被失而覆得的女兒誇下了海口的陸笙的爸爸，作為一名優秀的建築設計師，不得不臨危受命，上網查詢了許多有關給狗狗療傷的相關知識，騎虎難下般硬著頭皮，用鑷子將浸滿了消毒/藥水的棉花球摁到了“小白”的傷口上。

“小白”被這對父女暫時安置在浴缸裏。它站立起來，左爪被陸笙的爸爸握著，疊在浴缸的邊緣上，細細地處理著傷口。它顯然是疼的，隨著陸爸爸的動作，它身上長長的白毛同時隨著身體的戰栗一起抖動。可它又是一只極為倔強的小動物，執意不肯叫出聲，頂多“哼哼”兩聲，惹來了陸笙不舍的撫摸。

“爸爸，小白它沒事吧……”陸笙心疼地問道。

“我怎麽知道！”陸爸爸在這個多事之“冬”似乎顯得格外煩躁，他將用過的酒精球“咚”一聲丟入了手邊的垃圾桶裏，“只能先給它消毒了再包紮好。至於能不能好透，就看這個小東西的造化吧……”

說話間，手腳麻利的陸爸爸已經將“小白”爪子上的傷口裹好了。他滿意地用紗布給它紮了個蝴蝶結，拍了拍乖乖不亂動的小狗，對著一邊的陸笙說：“笙笙，你給它洗個澡吧，我去找個紙箱子，給它做個窩去。”

“哦！好的。”陸笙跪在浴缸之前，回頭看著父親疲憊離去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竟產生了一種胡鬧般的快感，忍不住趁著父親看不見自己樣子的時候，偷偷吐了吐舌頭。她轉過頭去，卻意外地看到浴缸裏的“小白”正用一雙懵懂無知的眼睛看著嬉笑搞怪的她。小陸笙的心霎時間軟成了一汪水，她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小白”的小腦袋瓜，“小白，我們來好好洗澡吧。”

陸笙曾經在網上看過那種傳播得甚廣的搞笑視頻，拍的是一些寵物貓啊狗啊特別抗拒洗澡地畫面。每次一將它們抱到水裏，那些平時或是可愛或是威風的四腳獸們，總是會大力拍打著水面，用全身的力氣去抗拒，要多撒潑有多撒潑。

她本來以為，這只她從路上撿來的“小白”也會如那些寵物一般，討厭渾身濕漉漉的感覺。

誰料，“小白”到底是一只不凡的小狗。它格外乖順地躺在盛滿溫水的浴缸裏，任由陸笙在它身上抹上沐浴露，再搓出一個個晶亮的肥皂泡泡。

——其實，如果仔細觀察的話，陸笙也許會發現，從她開始動手給“小白”洗澡開始，那只渾身毫無雜色的小白狗那尖尖的臉頰上，在那茂密的皮毛掩蓋之下，竟隱隱透露了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紅暈。

陸笙沒有給小動物洗過澡，又要顧及著“小白”的傷勢，因此洗得格外慢。直到她爸爸都將“臨時小窩”搭建完了，她還在小心翼翼地沖掉“小白”尾巴上的泡沫。陸爸爸實在看不下去了，便出手幫她一起洗。

果然，有了陸爸爸的幫助，“小白”的澡終於算是洗完了。他拿了塊全新的浴巾，動作輕柔地替“小白”擦拭著身上殘留的水。擦著擦著，他忽然低低地嘆了聲，“咦？還是個帶把的……”

“什麽？”正收拾著殘局的陸笙顯然沒聽清，她別過腦袋問了一聲。

“沒什麽。”陸爸爸搖了搖頭，沒接話茬。他把擦得半幹的“小白”舉起到陸笙的面前，道，“笙笙，天太冷了，拿個吹風機給它吹吹吧。”

“哦好的！”收到任務的陸笙立即興致勃勃地雙手接過“小白”，只怕爸爸回過神來，又要追究她“離家出走”的事兒，便拼命讓自己忙碌起來，讓爸爸逮不到空子追問前因。

“小白”被陸笙抱到了浴室的半身鏡前，它圓咕隆咚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似在好奇地看著鏡中的自己狼狽的模樣。陸笙插上了吹風機的插頭，“呼呼——”的熱風便從吹風口中直往“小白”的身上刮。

陸笙哼著小曲兒，樂呵呵地揉著“小白”的被風吹得扭曲成一團的小臉，替它一點一點地將柔軟得白色皮毛吹幹、吹順。

————

入夜之後，陸笙和爸爸將“小白”放到了臨時搭建的窩裏——陸笙的爸爸到底是個建築設計師，即使是在如此倉促的情況下，依舊精心地給“小白”的新家鋪陳了厚厚的墊子，免他遭受冬夜寒冷的侵蝕。

陸笙同爸爸還有“小白”各自道了晚安後，趁著爸爸還沒來得及將“離家出走”的事兒問出口，她便一溜煙兒地鉆進了自己的小臥室，“啪嗒”一聲將門關上。她後怕地背靠在門上，撫了撫自己不斷跳動的心臟，頓時放松下來，便覺得倦意來襲，不一會兒，她就窩進自己的小床上，睡著了。

只是，第二天陸笙醒來，卻發現自己的被窩裏熱烘烘的——原來，是“小白”不知什麽時候竟爬上了陸笙的床。

陸笙問她的爸爸：“爸爸，是你給小白開的門嗎？”

陸爸爸搖搖頭，道，“沒有啊。”

陸笙奇道，“咦？這難道是一只會開門的小狗嗎？”

聽到“小狗”一詞，正步履蹣跚地從陸笙的房間中走出的“小白”，一不小心，扭到了腳……

幾次三番下來，陸笙也漸漸習慣了和自己的這只新寵物一起入睡，抱著“小白”，就好像抱著一只暖爐一樣，倒也是十分愜意。只是，不知為什麽，小白總是喜歡趴在她的胸口睡覺，總是會在早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陸爸爸看著“小白”一次又一次熟練地躍上陸笙的床鋪，總會憂心忡忡地嘆口氣，暗自奇怪道，“小白怎麽跟其他的小狗不太一樣啊……”

確實，除了“不喜歡睡窩卻格外喜歡和陸笙擠在一張床上”和“每天都很熱衷於洗澡”以外，“小白”和大多數小狗實在是不一樣。最突出的一點，便是它並不喜歡吃超市裏買回的袋裝狗糧，寧可蹲在飯桌旁，等著陸笙給它丟下一塊紅燒肉。“小白”很愛喝牛奶，更愛吃雞肉，陸笙總是開心地說：“太好了，那以後也不用特意給小白買狗糧了。我們做飯的時候，多給它做一點就好啦。”

可每當這時候，陸爸爸便會格外不安地皺起眉頭，用懷疑地目光看著不斷在自己女兒腳下打轉的“小白”。

終於有一次，趁著陸笙上學去，陸爸爸逮住了正在陸笙的床上酣睡的“小白”。“小白”一個激靈睜開了眼，見是陸爸爸，便也沒做什麽抵抗，只是任由他將自己舉到了面前，鼻子用力地一吸——

果不其然，陸爸爸聞到了一股十分沖鼻的氣味！

這位高學歷的建築設計師當場就確定下來——果然，這哪裏是什麽小狗？這分明就是一只狐貍！

最開始的時候，陸爸爸也確實在“小白”的身上聞到過這股頗為濃重的味道，但他把這一切歸結為“小白”是只可憐的流浪狗，在外求生的時候難免會沾上些頑固的氣味，便也不曾將這當做一回事。況且，“小白”每天都會纏著陸笙給它洗澡，所以，它的身上並沒有特別明顯的味道。而如今，陸爸爸如此湊近一聞，才終於將這一切的前因後果都串了起來——

“小白”，果然是一只渾身散發著狐臭味的狐貍啊！

他原本也只是覺得“小白”不愛吃狗糧，便在休息的空暇時間裏，就“寵物狗長時間跟人類吃一樣的食物會不會有什麽弊端”同自己一起抽煙的同事進行了請教。對這方面頗有研究的同事看了一眼他遞過來的照片，立刻就說：“老陸，你糊塗了吧？這哪裏是小狗啊，這分明是只小狐貍嘛！”

“啊？”陸爸爸傻眼了，“不不不……不會吧？你再好好看看？”

“我怎麽會看錯呢！”那人指著照片，一一同他分析道，“你瞧，這尖耳朵尖鼻子，還有那麽大的尾巴，可不就是狐貍嗎？……誒老陸，這還是只白狐呢，你從哪兒弄來的呀？我可跟你說啊，這白狐可是國家保護動物呢，私人使不得擅自飼養的啊！”

陸爸爸尷尬地幹笑兩聲，“哈哈，哈哈……這不是意外路上撿到的嘛，我女兒以為是只小狗，就給養起來了。”

“那你可千萬找時間把這小東西盡快送走了！”那人抽著煙，吞雲吐霧之間，好生勸道，“狐貍到底是食肉動物，更何況是這種不知打哪來的，肯定是在森林裏狩獵過的，那就一定是有野性的。指不定哪天，這只小白狐貍就把你和你女兒的脖子給咬斷了呢。”

陸爸爸回想起“小白”和陸笙夜夜同塌而眠的畫面，不禁打了個寒顫，瑟縮著說道，“不……不會吧，我看它和我女兒還挺好的呢……”

“唉，老陸，你這人怎麽這麽天真呢！”那人大嘆了口氣，道，“《農夫與蛇》的故事你聽過沒有？現在這白狐貍還小，況且受了傷，說不定它正養精蓄銳著，等著哪一天恢覆了元氣，就下手將你們全部當做盤中餐呢？”

一聽這話，陸爸爸也覺得頗有幾分道理，趕緊跟單位請了假，騎上那輛除了鈴鐺哪兒都響的自行車，一路風馳電掣地騎回了家。一到家，在他確認了“小白”的真實身份後，便手起刀落！將仍是睡眼惺忪的“小白”塞進了路上買的鐵質寵物籠裏，將它綁在自己的自行車後座上，當機立斷就“吭哧吭哧”地往最近的動物救助中心騎去。

二十分鐘的路程在心急如焚的陸爸爸腳下不過十來分鐘就走完了。他抹著腦袋上的汗水，剛從自行車上跳了下來，便朝著動物救助中心裏面急切地吼道，“快來個人啊——！我們家來了只狐貍！”

“哪兒呢哪兒呢？”聽到了動靜的工作人員們紛紛魚貫而出，一時間，以陸爸爸為圓心，圍成了一個水洩不通的“圈兒”。

陸爸爸趕緊調整了呼吸，轉過身去，剛提上一直捆在自己後座上的寵物籠，卻突然感覺似乎有點不對勁兒……

這個籠子，為什麽突然變得那麽輕了？

他心裏暗叫不好，趕緊開了鎖，將腦袋往裏頭一探——

哪裏還有什麽“小白”？就連一根白毛都沒有找到，空餘了一籠子狐臭罷了。

動物救助中心的工作人員們看這籠子裏空空如也，便紛紛露出了喪氣的表情。他們揮了揮手，只當陸爸爸是個精神病患一般，口中不斷念著“散了吧，都散了吧。”

人群如來時一般洶湧而去，空餘提著寵物籠的陸爸爸和他那輛破舊的自行車在原地。一陣秋風掃落葉，吹動他腦袋頂上早已不多的頭發。

格外淒涼。

他撓了撓腦袋，暗暗疑惑道，“不對啊，我分明把小白關到籠子裏的，鎖也是我親手上的，怎麽就不見了呢？”

陸爸爸瞧著那道毫無損壞痕跡的籠鎖，百思不得其解。

沒辦法，“小白”弄丟了，回家沒法跟女兒交代了。陸爸爸也只能一時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在哇哇大哭著哀嚎“小白不見了啊啊啊——”的陸笙面前，隨便編了個“小白的腳傷已經好了，自然要回它原來的主人身邊去啦”的理由給搪塞了過去。

直到十年後，他仍不知道，那天狐貍“小白”消失的真相。

————

後半段的故事陸笙自然是不知道的，因此，她也就和璟辭講了自己曾經和“小白”那段短暫的、快落的時光，是“小白”陪她慢慢走出失去母親後那段難熬的日子。聲情並茂地說完，她還嘆了口氣，看著天花板，惆悵道，“唉，也不知道小白現在過得怎麽樣了……它的主人有沒有好好對它。”

沈浸在童年回憶裏的陸笙沒有意識到，此刻璟辭的臉色變得格外不好。

幾天後，她還窺見一個人在洗手間裏的璟辭，對著鏡子，捏著自己的臉，暗自煩惱道：

“到底哪裏像狗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璟辭：我一只風流倜儻的白狐貍，到底哪裏像狗了呢……委屈QvQ.

陸爸爸：呵，你有我這個被莫名當做神經病的人委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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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新年第一天不開工不太好！！於是我還是上來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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