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梅的房子在縣城的中心位置。二進院子，管家、丫頭、婆子齊備。夫妻倆忙活鋪子，家裏交給下人，實屬正常。

院子精致別致，一看就是特意找人做過。涼亭、假山、花園，水池、盆栽、根雕。擺放講究，大方得體。佟雪瑩看了點點頭，沖臘梅比劃著大拇指。

就該這樣，賺了錢好好布置自己住的地方，日後也能過得舒心。她讚同有錢就花的理念，與其攢著，苦著自己，倒不如花著享受來的痛快。

錢，是賺的，不是省的。

當然，也有人不讚同她的想法，不過她自己就是這麽想的。

“東家，這做宅子連賣到收拾，一共花了三百八十兩銀子，您覺得怎麽樣？”臘梅笑瞇瞇的問著。

佟雪瑩聽了點點頭，扭頭看著跟著的冷依依說：“日後你跟逸陽，也買處這樣的院子住，如何？”

“我……”冷依依聽了搖頭，一臉“敬謝不敏”的態度，道，“還是算了吧。我倒是覺得跟東家住在一起不錯，省的去煩心這些。有吃有住，銀子不用花，挺好。”

臘梅聽了伸手輕點她的額頭，羨慕的道：“你跟紅霞就好了。一切都有東家在前面幫著張羅，不知道我們有多羨慕呢？”

冷依依得意的笑了一下，說：“那對唄。有東家，什麽都不用操心。”

“你啊！”臘梅好笑的搖搖頭。

佟雪瑩見了，也是一臉寵溺的笑容。劉芳瞅著他們的樣子，一點都不下主仆，倒是像朋友。心裏羨慕之餘，竟然也有要效仿的沖動。

佟雪瑩敏感，察覺到劉芳不對勁兒之後，開口道：“你府裏的人切記不可像我對他們這般。王府內的下人也不少，我也沒有跟他們這般。”

“啊？”劉芳茫然，一臉不解的表情。

佟雪瑩繼續說道：“紅霞這幾個你是知道的，一個一個會功夫、有頭腦，在劉家莊一個一個根本不想下人。跟那些專門伺候人的不一樣。”

“呃……”劉芳語塞，不過好像有點能想明白了。

佟雪瑩繼續解釋著說：“下人分很多種。像你府內跟我王府裏的那些，吩咐做事可以，但不能做太過隱秘的事情。紅霞他們……”

姐倆走在前面說著下人的問題。臘梅故意遲走，然後拉著冷依依，道：“王妃還不知道那事兒嗎？”

“兩件都不知道呢。”冷依依滿臉凝重，無奈的嘆口氣，輕聲又說，“主子把東家先放在這兒，也是打算等東方大少爺那邊把人入土為安，然後再回。”

“可是……遲早要知道啊。”臘梅聽到這話，有些無奈的說著。

冷依依也是一臉無奈，最後輕笑著搖搖頭，道：“那也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吧。不然……能怎麽辦。”

在院子裏溜達的差不多了，飯廳那邊準備好了吃食。臘梅作為女主人，挽著佟雪瑩的胳膊，帶著大家去到飯廳，兩桌滾開火鍋正在等著的大家。

佟雪瑩看著桌子，笑瞇瞇的搖搖頭，道：“行啊，這都把鋪子裏的東西擺在家裏？”

臘梅獻寶似的拿了個木板，指了指火鍋爐子，解釋著說：“東家您看，等不吃鍋子的時候，就把木板蓋上，不耽誤擺飯菜。”

佟雪瑩看著，滿意的點點頭，比劃了下大拇指，道：“不錯，很好的想法。”

正說著，佟念帶著楊大川、朱厚雄進來了。兩桌人紛紛落座，滾開的火鍋爐子，下著大家各自喜歡吃的東西。

一頓飯吃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散去。席間，臘梅說了她心裏的決定。沒有避諱楊大川夫婦，直接就說了。

佟雪瑩沒有立刻給回答，而是起身、送楊大川夫婦離開。朱厚雄沒有跟她一起，而是帶著佟念去了書房。佟雪瑩沒什麽事兒，先去看了南宮紫蘇，然後回房餵小九。

全程仍舊一句話都沒有說。等把小九哄睡、放在炕上以後，這才有時間梳洗自己。吃飯時看著紅呼呼的辣鍋，她那會兒真的很想吃上一口，可是……

生生的忍住了！

餵奶，如果吃那麽油膩、麻辣的東西，孩子會受不了。

房門推開，冷依依端著水盆進來伺候她梳洗。兩個人也沒有說話，等坐到梳妝臺前，冷依依給她梳頭發。一邊梳，一邊輕聲的問道：

“東家，臘梅說的事兒……您是怎麽打算？考慮的怎麽樣？”

佟雪瑩看著銅鏡裏的冷依依，伸手拉著她的手，扭頭看著她說：“依依，你們確定沒有事兒瞞著我嗎？”

先是橙羽，說要跟雷揚年後去南疆。剛剛吃飯的時候，臘梅也說，府城、縣裏他們夫妻兼顧，讓紫陽也去南疆。

南疆，南疆，南疆……

到底南疆有什麽事兒，為什麽這些人全都要奔那邊去。

橙羽當初說的時候，她或許還認為那丫頭是為了替她考慮，先到那邊開辟疆土。但是臘梅也說，這會兒冷依依又問，她真的不能不懷疑。

“東家，此事……”冷依依語塞。

房門推開，朱厚雄從外面走進來，看著冷依依為難的樣子，道：“你先下去吧。”

“是，主子。”冷依依把梳子放下，屈膝行禮、轉身出去了。

朱厚雄自然的拿起梳子，一下、一下的給佟雪瑩梳頭，低沈的開口說道：“月國那裏的生意，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我們全面打壓。南疆那裏臨界東陵邊境。據天門的人說，他打算把生意往那邊移。”

佟雪瑩聽了微微蹙眉，好笑的搖搖頭，說：“他倒是不傻，知道把生意往有利地方移。”

“具體什麽樣不清楚，反正先把人派過去保準。”四爺把梳子放下，伸手把人拉起，扯進自己的懷裏，又說，“你一個地方就放一個人，不覺得奢侈？那幾個丫頭，當年可是學了很多本領呢。”

佟雪瑩好笑的抿唇，素手慢慢攀向他的腰身，踮起腳尖，輕柔的在他耳畔呢喃：“奢侈就奢侈了。我舍不得我的丫頭們累著。”

“那爺兒可不依。”四爺緊緊箍住她的腰，學著她的動作在耳畔呢喃，“晾了爺兒好幾個月，今兒是不是該補償了？”

佟雪瑩聽了忙穩住身子，看著他一臉嚴肅的說：“不行，孩子在呢。”

“小九睡了。他這一覺沒有子時不會醒，現在不過戌時。”四爺說著，大手摸著她的衣帶，不容抗拒……

……

轉天，佟雪瑩沒有回府城，而是去了豐茂百貨查賬。從開到現在，她一次都沒去過。說是查賬，無非就是瞅一眼。帶著南宮紫蘇過去，不買東西，只是看看。

小家夥沒見過這樣的鋪子，看什麽都新鮮，偶爾還指著東西問是什麽。這些日子說話順溜許多。雖然還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嘣，但是會說詞了。

例如現在，小家夥指著地瓜，笑瞇瞇的說：“是……啥……啥……”

佟雪瑩不會煩，好性子的跟她解釋，那東西是地瓜，能吃的，巴拉巴拉……

去到裏面買布匹的屋，有幾個婦人再挑東西。佟雪瑩把南宮紫蘇放在地上，轉頭對青絲說：“這小家夥最近胖了，我都有點兒抱不動了。”

青絲聽了點點頭，笑瞇瞇的看著在屋內小跑的南宮紫蘇，回應著：“小姐這幾日吃的不少，比以前還能抓飯。”

“喜歡吃什麽就吩咐廚房給她做，別讓孩子虧了嘴。”佟雪瑩話音剛落，那邊挑布的婦人們——

“哎，聽說了嗎？今兒府城東方家出殯，排場可大了。”

“你咋知道的，你一直都在縣裏。”

“我來之前聽人說的唄。有好信兒一早去看的。咱先離得又不算遠，咋就能不知道。”

“不過倒也真可惜了。聽說那個西門大少爺才二十有三吧。”

“可不是，沒娶妻呢。白瞎了……”

“嘖嘖嘖……”

幾個婦人你一言、我一語，把西門玨死的事情說了出來。青絲原本還笑呢，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佟雪瑩沒有動，就那麽聽著。青絲察覺不對，冷依依又沒在身旁，去庫房那邊喊管事，這讓她……如何是好？！忙把南宮紫蘇單手抱起，另一只手想拽佟雪瑩，可遲遲沒有動。

“這東方少奶奶命苦啊。就這麽一個哥哥還沒有了。娘家失利，以後怎麽在家立柱腳”

“看你說的，東方大少爺對少奶奶多好啊，鶼鰈情深，你說的根本不存在。”

“就是。上次在南廟，我還看到他們夫妻抱著孩子去上香呢。全程都是東方大少爺抱得，少奶奶就跟在一旁，可幸福了。”

“哎喲喲，你又去南廟了？怎麽樣，這回求子能成功了唄……”

“去你的，趕緊趕緊，挑布、挑布……”

“……”

話題從死訊轉到了求子，佟雪瑩木訥的看著青絲，久久沒有動。冷依依帶著佟念過來，原本還想說事兒，可青絲一臉擔憂的看著佟雪瑩，讓她心裏不禁“咯噔”一下。

佟念走上前，抱拳行禮一下，說：“東家，您怎麽了？可是……”

“佟念，西門玨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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