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俗稱年，是祭祀竈君的節日。當然這是北方的習俗，有的南方是過臘月二十四。

據在這天，竈王爺要升天、向玉皇大帝匯報一家整年的功過。而玉皇大帝會根據竈王爺的辭，來評判來年給這戶人家多少福氣。

所以在農家，年是個僅次於過年的節日，令每家每戶都十分重視。

包餃、熬竈糖、炸丸、溜肉片……

當人們在祭竈、供餃的時候，都會念叨一套嗑兒：上天言好事兒，下界，好事兒多、壞事兒多隱瞞。

祭奠有竈糖，也是因為這個東西粘，能把竈王爺的牙給黏住，讓他不好告狀。當然了，做了這麽多好東西，自然會有新媳婦兒、孩兒饞的。

老人開玩笑，通常都會：媳婦兒媳婦兒你別饞，過了年就大年。

基本都是媳婦兒，並沒有提及孩兒，至於為什麽，無從考證。

每年年這天，家家戶戶都要祭竈、掃塵。不過今年除此之外還有一件，那就是討論昨日作坊發年禮的事兒。佟雪瑩的作坊從開工到現在，幾乎每月都得成為村裏討論的焦點。

尤其是發放工錢、還有發放節禮。

這要是農家有本雜志，估計頭版頭條非作坊莫屬，而且次次不落。

昨天中午正式歇工，大家從作坊出來，手裏全都拎著東西。大家有有笑，每個人的臉上，更是難掩的喜悅表情。

肉、豆油、白面、毛青布。

每一樣拿出來，都是上等年禮。這還不算多給的工錢，還有那個繡工好看的荷包。為這兒，當天下午劉二喜特意又加了兩次牛車，送這些在作坊做工的媳婦兒們、去鎮上辦年貨。

如今，這些女人在家的地位，可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往的她們要洗衣、做飯、收拾屋、帶孩、伺候公婆。現在，這些活計都不用他們了，不是婆婆做、就是當家的。

他們只管安心去上工，回家吃現成的便好。

佟雪瑩見到這樣的改變，心裏不出的暢快。她倒不是宣揚什麽“女權主義”，至少能讓他們得到尊重，她也便覺得沒白忙活。

餃煮好，先用碗盛出五個放在竈臺邊祭竈。吳氏便嘴裏念叨那套嗑兒。完，端著餃去廂房擺桌。董老爹跟七也沒閑著，都過來幫忙端餃。

這會兒，村裏竟然有人家開始放炮了。劈劈啪啪的真有年味！佟雪瑩見鍋裏的餃都撈出來了，又拿了個大碗，盛些餃湯。

農家管這個叫：原湯化原食。

年的餃是酸菜肉餡兒的。佟雪瑩前世就愛吃這口，家裏的酸菜腌好後，只要有時間，吳氏就給她做。

因為過年那頓餃不讓吃酸菜餡兒的，是什麽寓意不好，所以今兒她可得吃個夠本。夾了個餃放到碗裏，看著吳氏問：

“娘，今兒咱們家都需要做什麽？”

每天打理作坊，家裏這一攤全都交給吳氏。況且農家的年她不清楚，還是需要聽長輩的。

吳氏喝了口餃湯，擡頭看了看廂房棚頂，：“一會兒吃完飯，董幫著把幾個屋的棚頂掃掃吧，都有灰嘟嚕了。”

“行，沒問題。”董老爹點頭，滿口答應。看著七期待的目光，笑著又道，“七歸我，我給他布置任務，你們娘倆就收拾廚房，擦屋吧。”

“嗯，那一會兒吃完飯，我跟雪瑩就去廚房。屋裏這些東西……二喜他們會過來，幫著把箱、櫃都擡出去，咱們徹底掃一次。”

大家聽吳氏這麽，都沒有異議。東西太多，光靠他們幾個肯定搬不住去，更何況還有櫃、箱這類的大件。一年沒收拾，屋裏可想而知得多埋汰。

平日裏又不能“大動幹戈”，趁著年的由頭，把東西拿出去，徹底收拾，也好幹幹凈凈過大年。

董老爹那邊不需要，今年下半年剛住的新房，灰沒有那麽大，也讓他們大家輕松不少。

吃過早飯，佟雪瑩便跟吳氏去廚房收拾。掃把綁上幹凈的布頭，把棚頂、四壁徹底掃了一遍。然後把所有的家夥事，全都放在大鍋裏煮。

臨近中午，幾個屋徹底收拾幹凈。佟雪瑩做飯，吳氏則是把被褥拆了，打算泡完之後清洗。董老爹從廂房回來，晃悠著胳膊：

“東西都放好了，還需要俺們爺倆幹點兒啥不？”

吳氏聽了擡頭看下，隨後搖搖頭道“不用了，你跟七歇會兒、等著吃午飯吧，這拆被的活兒我來做就好。對了，你們那邊的被……”

“不用，不都是新作的嘛！我打算來年開春拆了洗洗，就不跟你們湊熱鬧了。”董老爹擺擺手，站起身又，“我去廚房看看那丫頭，你弄吧。”

起身離開，屋裏又剩下了吳氏一個人。

廚房內，佟雪瑩用早上剩下的餃餡兒包餛飩。七在旁邊玩面，弄得臉兒白白的，跟個貓兒一般。董老爹進屋看見他們娘倆，笑呵呵的去臉盆那邊洗手，邊洗邊道：

“這一上午還挺折騰，農家過年都這麽樣嗎？”

佟雪瑩包餛飩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後點點頭故作老誠的：

“年年還不這樣，縫縫洗洗過大年。”

“那要這樣的話，家裏還是得人多點兒好。”董老爹完，走過來拿著餛飩皮包在手又道，“你看劉常山他們家，孩都回來了，一會兒就都弄好了。”

“咱這兒是因為二喜他們過來幫忙，要不然啊，晚上都夠嗆能完事兒。”著，還搖搖頭，把手裏包好的餛飩放到一旁。

老爺無心的一句話，讓佟雪瑩頓時沈默了。他們家人口輕，算上兩位老爺也才五口人，確實少了點兒。平常過日看不出啥來，可一到這種用人的時候，劣勢就顯露無疑。

過完年開春，她打算擴大作坊，後山那邊是一個大工程，不安插個自家人……貌似她心難安。雖村裏那幾戶跟她關系都不錯，可利益當頭，誰又能一直信任誰？

這可不算是人之心，完全是現實所迫。想到這兒，佟雪瑩停下手裏的活兒，看著老爺認真的：

“董老爹，你若是我去伢行買人，這事兒可以嗎？”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正在給七講藥理的董老爹楞住了。定睛看她，見她不像是開玩笑，不禁也認真的問道：

“咋突然有這個想法？買人也沒啥不行的，不過就是……師出無名。”

師出無名？

這話怎麽？

董老爹拍拍手上的白面，看著她輕嘆口氣道“丫頭啊，這買人只要你有錢，去伢行想買幾個都行。可在這農家，誰沒事兒去買人呢？”

“如果咱家七現在是秀才，或者是舉人，那沒的。別買人了，就是你把門框擴大都沒人能管。關鍵就是咱家沒有這人，你明白嗎？當然了，若是真想買也可以，管別人什麽呢。”

佟雪瑩聽他這麽解釋，頓時明白了各種含義。看起來，買人這事兒暫時還得放一放。如果一意孤行，會被人家講究，到底是做生意，名聲還是很重要的。

繼續包著餛飩，砸吧了下嘴，喃喃地：“要是這樣的話，還得從這些人裏培養。”

董老爹見她這般，心知是聽勸了，點點頭繼續包著手裏的餛飩，沒有再話。七站在一旁，看著母親落寞的樣，臉頓時溢出堅定的表情……

……

吃過午飯，燒水泡被面、褥單，和面炸丸。這些活兒看著沒多少，可弄吧弄吧就又得一下午。炸丸是孩喜歡的環節，剛出鍋的丸好吃，香。

因為慕容山莊那回送的牛肉沒吃，這會兒拿來炸丸最好。牛肉剁餡兒、放些白米飯、粉頭、蘿蔔碎還有豆腐，拌上調料和勻，就跟包餃和餡兒差不多。

佟雪瑩和好面之後，用舌頭了一下，鹹淡剛剛好。吳氏那邊開始往鍋裏倒油，炸丸最好用豆油，不過農家豆油金貴，所以大部分都用葷油。

葷油炸出來的丸發白，不如豆油金黃。他們家條件還可以，炸丸用的是豆油。看著滾滾入鍋的油，吳氏、七還有董老爹，嘴角都浮著笑。

佟雪瑩抓了一把丸面，拇指跟食指扣成圓。油開，用勺一個一個送進鍋內。沒一會兒，香味出來了。都是純天然沒有催化劑的東西，還真不是一般的香。

七的吸了好幾下，拉著董老爹的手，興奮的：“師傅，師傅，香不香，香不香？”

“香，香！你娘做什麽都香。”董老爹寵溺孩，伸手輕刮他鼻梁一下，笑呵呵的著。

鍋裏的丸飄起，明已經熟了。吳氏用罩蘺撈出、控油，放到盆裏。沒啥不好意思的，都是自己家人，每人伸手拿了一顆，吹吹吃著。

味道還真不錯，牛肉跟蘿蔔本來就很配，豆腐的軟糯、米飯的清香、粉頭的嚼勁兒，所有混合到一起，自然就炸出了美味的丸。

眾人邊吃邊點頭，全都默契的笑了。佟雪瑩吃掉一個後，繼續開始炸丸。和了一盆的面，把這些都炸完，估計就得吃晚飯了。

“妹在家不？”今天看留言，有人問七的親爹的身份。嘿嘿……終於有人看到這個梗了，不告訴你們，你們繼續猜吧。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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