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回孤兒院的這一路上, 神經都很緊繃。

小趙哥坐在她旁邊, 眉頭皺著，憂慮和擔心同時出現在臉上，糾結中帶著專屬於喬伊的溫柔。

只可惜，喬伊沒有擡頭, 錯過了他的這番表情。

小趙哥是從小寶那裏得知院長媽媽住院的消息。小寶是孤兒院裏幾個孩子裏比較活潑的那一個，上次一起吃餃子，就是他不小心把小趙哥的衣服弄臟了。

後來在院長媽媽的提示下, 他去找小趙哥道歉, 就在那時候，他留下了小趙哥的電話號碼，說是偶爾可以用院長媽媽的手機給他發消息聊天。只是沒想到，第一次聯系這個號碼，竟然是因為院長媽媽住院的事。

喬一低著頭, 想到上次離開的時候, 只後悔沒有多抱院長媽媽一會兒，沒多在她身邊陪她一個晚上，沒再多跟她聊聊家長裏短，說說這幾年來的生活。

她向來不是愛與人傾訴的性格，此時卻萬分後悔, 她擔心，有些事情再不做，真的就沒有機會了。

喬伊低著頭，兩只手絞著那根紅繩子, 是院長媽媽當初給他們一人一根、保平安的紅繩。

喬伊突然在想，當初院長媽媽有沒有給自己也求上這麽一根紅繩，或許如果她也有一根，就不會生病住院了。

小趙哥擡手，把喬伊的手握在他掌心裏。

喬伊擡頭看他，對上他無奈又溫柔的眼睛。

“別多想，”他低聲說，“小寶年紀小，也許說錯了也不一定。”

喬伊擡頭看著他，點了點頭，也擡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恩，沒事的。”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看見他把胳膊肘抵在車窗上，微微側頭看向窗外，平時慵懶的目光此時被晦暗不明的神情代替了，看上去有種隱隱的憂慮。

她差點忘了，她的院長媽媽也是他的院長媽媽啊，雖然他嘴上不說，但他心裏的感受一定是跟她一樣的。一樣的擔心，一樣的惶恐，一樣在祈禱這只是虛驚一場，沒有兩人想的那麽嚴重。

等下了車，兩個人根本顧不上外面的冷風，擡步就往目的地奔，卻在半道上又接到電話，這次是院長媽媽自己打來的。

“喬伊啊，你在學校一切都好嗎？期末考試考得怎麽樣？”院長媽媽的聲音透過電話傳過來。

喬伊長了幾次口，都因為喉嚨裏的哽咽而沒發出聲音來，最後終於壓抑著情緒，低聲應著：“好，一切都好。院長媽媽，你現在在哪呢？”

“我還能在哪呀，就在院裏呢。你不知道，咱們這好幾個孩子都感冒了，我得回來照看著呀，不然怎麽行。”院長媽媽說話的時候，語氣裏盛滿了幸福。

喬伊抿了抿唇，開口問：“我今天考完試了，過來看看你和孩子們，好不好？”

喬伊說這話的時候眨了眨眼，讓眼睛裏的濕意沒能凝成淚滴出來。

小趙哥在旁邊看見她這表情，擡手想去揉她的腦袋，卻正好遇上她擡頭看過來時露出來的勉強的笑，又不著痕跡的默默收回手。兩人走路的腳步慢了下來，風小了一些，剛好讓她臉側的頭發輕輕搖晃著，說不出來的美。

他目光沈了沈，側過頭去，迎著風，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院長媽媽還在小聲絮叨著：“你好不容易放假，外面還有兼職要做吧？別回來了，來回折騰的，這麽遠的距離。”

喬伊抿了抿唇，努力克制著讓鼻音不那麽明顯，小聲說：“沒事兒，媽媽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又多說了兩句，喬伊聽見電話那邊小寶的聲音，讓院長媽媽把電話給小寶。

小寶顯然是拿了手機偷偷到外面的角落裏，然後才用很小的聲音偷偷給喬伊匯報道：“喬伊姐姐，媽媽身體很不好，我聽見一聲說讓她不要回來，但是她偏不聽，現在在自己房間躺著呢。我剛剛聽見她忍不住疼的聲音，都在小聲哼哼了……喬伊姐姐，你和小趙哥哥過來嗎？”

喬伊心裏一酸，點頭小聲說：“我們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小寶，你先照顧好媽媽，知道嗎？”

小寶非常有力度的應了一聲：“恩！我等你們過來！”

掛了電話，喬伊好半天沒說話。

剛剛聽說院長媽媽不在醫院，兩人就改變了方向，現在已經在去孤兒院的路上。

路邊是一家24小時便利便。小趙哥進去買了兩杯熱咖啡，端出來遞給喬伊一杯。

“先喝點熱的吧。”

喬伊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整個人一激靈。

小趙哥趕緊遞上餐巾紙，又幫她把手裏的咖啡拿走。

“謝謝……”喬伊低聲道謝。

他看著她仔細的擦了擦下巴，又去擦衣服。動作很仔細，卻其實什麽也沒擦到。只是被燙到而已，她連咖啡的味道都沒嘗到，更沒有灑出來。可她手上的動作沒停，僵硬的、機械的動著，沈沈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小趙哥靠近了些，用肩膀碰了碰她的，讓她回過神來。

當她一雙好看的眼睛擡頭看向他的時候，他清晰的感覺到，心跳得很快，比任何時候都快。那是他一直刻意忽略的，想要用其他一切事情去轉移註意力的情感，卻在此刻毫無防備的占據了他的全部心跳。

他對她心動了。

“別楞神，別發呆，你要堅強了，才能成為院長媽……的力量。”他低聲說。

喬伊擡頭看著他，突然有些恍惚。

不久前，在醫院的走廊裏，她剛用同樣的話鼓勵過秦茉。沒想到，幾天的功夫，她就成了那個被鼓勵的人。

她勉強勾了勾唇角，點頭：“恩。”

咖啡被他重新遞過來，她仔細嘗了一口，咖啡因的味道在唇齒間，微苦，卻很提神，讓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思緒清醒了許多。

席敏如何，陸家又如何？跟孤兒院的大家、跟院長媽媽相比，他們也許並沒有那麽重要。

那是她的家。

……

喬伊和小趙哥來到孤兒院的時候，已經都調整好情緒，把所有的擔心和憂慮全都掩藏好，不想讓院長媽媽因為這些更加憂思。

喬伊的到來顯然讓院長媽媽感到非常驚喜。她原本坐在床上，病容已經難以掩蓋，頭上發著高燒，面向比上次見時更顯得頹敗，大概是因為食欲不振。

喬伊特意買了餃子皮和餡兒，見到院長媽媽就高興地說今天給大家包餃子吃。

院長媽媽躺在床上，知道病情瞞不過去了，也就笑著說：“好好好，讓我享受一下你這個大女兒的手藝。”

喬伊笑著點頭，沒多說，轉身就進了廚房，手上飛快的動起來。

小趙哥坐在床邊陪院長媽媽說話。

院長媽媽對他長久以來對孤兒院的照顧表達感謝，閑聊幾句後，她突然看著小趙哥，認真地問道：“我總覺得你看著有些眼熟，很像……像我很久以前就認識的一個孩子，那該是十多年前了，說起來，現在也該是你這般大……”

小趙哥目光閃了閃，猶豫了一下，搖頭笑著道：“應該不是吧，會不會是跟我長得很像？”

院長媽媽也笑了，直說可能是人老了，開始懷念以前了。

晚上一大院的人圍在一起吃餃子。

院長媽媽從餃子裏吃出一顆糖來，一看就是喬伊的手筆。她心裏一甜，也不說破，一大幫人其樂融融的吃著喝著，倒真像是一大家子。

飯吃完的時候，小寶帶著小弟弟在旁邊玩，打打鬧鬧的，就到了桌邊。桌上一大鍋半冷的餃子湯被兩個人沖過來撞翻了，湯湯水水的灑了小趙哥一身。

為了吃飯方便，他剛把外套脫了，這會兒裏面的打底毛衣就全被弄臟了。

院長媽媽把小趙哥推到空房間裏，讓他趕緊把衣服脫下來，自己去找了件幹凈的衣服來給他換。

院長媽媽敲了兩下門，進去的時候小趙哥已經把上衣全脫了下來，露出肩寬腰窄的優秀身材。看見院長媽媽進來了，也不避諱，擡手去接她找出來的衣服。

院長媽媽一邊把衣服給他，一邊隨口問道：“我聽小寶說，是你叫上喬伊一起過來的？”

小趙哥穿衣服的動作停下來，側頭看著她。

院長媽媽捂著嘴笑了兩聲，這才語重心長道：“我們家喬伊呢，是個好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沒別的毛病，就是脾氣倔啊，吃了什麽苦都不往外說，經常讓人誤會。我看你們之間是能說上話的，以後……以後喬伊在外面闖蕩著，你們要是能相互之間扶持照顧著，我也可以放心些……”

她說到後面，越發語重心長起來。她自己的身體她是明白的，如果好些，或許還能撐一段時間，但也說不好是多久。若是不好……

“放心吧，我會的。”小趙哥收斂了平時慵懶的神情，看著院長媽媽，輕聲保證道。

院長媽媽安慰的沖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小夥子，我看好你的。”

她一邊說，一邊轉身就要走。視線在小趙哥腰側一邊滑過，微微頓了頓，驚訝地擡頭看了眼小趙哥。小趙哥神色一凜，把衣服穿好後，看著被她關上的門，半天才收回目光。

他低頭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院長媽媽給他的是一件毛衣，一看就是一針一線自己縫的，沒有太多花樣，溫暖牌毛衣。

他擡手，把毛衣下擺掀起來，露出腰側的那個猙獰的疤。

那是小時候他在路邊跟夠打架時候被狗咬傷的，院長媽媽就是那時候找到了他，帶他去醫院，給他買藥，照顧著他把傷全都養好了，又收留了他那麽久。

她剛剛那一眼，是看到這疤了吧？

小趙哥低頭，食指在疤痕上慢慢撫過，像是在回味過去在孤兒院時候的種種，最後輕輕抽回手，任由衣擺重新把疤痕蓋住。

不能再想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昨天小修了一下，關於陸爸爸對喬伊態度那裏~可以再看一下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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