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喬伊是在陸昭明懷裏醒的。

睜開眼的一瞬間, 她就看見眼前男人細長的睫毛, 輕輕搭在兩片眼皮下方。透過窗簾遞進來的細碎的光落在男人眼睫毛上，纖細卷翹的，讓人想伸手去摸一摸。

喬伊把手擡起來，指尖在睫毛細微處輕輕碰了碰, 只覺得指腹癢癢的，還要再玩一會兒，手就被人拉過去放在掌心裏, 帶進了被子裏。

“醒了？”喬伊輕聲問。

陸昭明皺了皺眉, 眼睛睜開了一下，看見她，又重新閉上，鼻子裏悶著發出一聲“恩”。

喬伊忍不住想笑，賴床啊, 陸昭明。

她動了動, 想把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被他緊緊拉著不肯松。

“我去給你做早飯，昨晚的面還沒收拾……”她聲音突然頓住，記憶回到昨天晚上，想到那份面是被什麽事情打斷的, 立刻不再往下說了，身旁卻傳來男人的輕笑。

“可惜了一鍋好面啊。”他聲音裏滿是揶揄的笑。

喬伊又用力抽了抽手，沒抽出來。

陸昭明捏著她不安分的手，幹脆一翻身, 把她壓在身下，胳膊扣著她肩膀，把她攬在懷裏：“再睡一會兒。”

他一邊說，一邊真就閉上眼，很快就像是又陷入了夢裏。

夢裏有人輕輕撓他後腰，濕漉漉的吻落在他脖子上，下巴上，再然後印在了嘴唇上。靈巧的舌頭輕巧的攻進他唇齒間，讓他隨著她的動作翩翩起舞，忍不住呻吟出聲。

喬伊眼睛睜開著，裏面一片清明。眼看著陸昭明完全沈溺的享受在這一吻裏，她把他整個人從自己身上掀下來，一翻身把人壓在自己身下。放在他後腰的手往下挪了挪，打著圈，慢悠悠的，格外讓人情迷。

陸昭明滿足的呻吟一聲，沈溺在這一吻裏，身下也起了反應。剛要抓住那只作惡的手，直奔主題，卻感覺到唇上被人狠狠一咬，疼痛間睜開眼，就感覺到身上那個柔軟的嬌軀已經快速離開，順帶著把身上的被子也掀開了，冷氣從四面八方襲來，凍得他一哆嗦。

“去哪？”他徹底清醒了，睜開眼，半支著身子抹了把臉。

喬伊快速換好衣服，站在門口，斜倚著門框低頭看著他這剛睡醒的樣子，笑：“去做早飯。你要是想吃熱的，現在就得趕緊起了。”

陸昭明擡頭看了她一眼，低頭暗示了一下自己正燎燎燒著的邪火，低聲問：“我呢？你就不打算管了？”

喬伊又是一笑：“管啊，你趕緊起來，我做兩人份的早餐。”

陸昭明側頭直直地看著她。

喬伊笑著擺了擺手：“其他的嘛，你就用你自己的辦法解決好了。我在餐廳等你。”

她說完轉身就走，拐了個彎進了廚房，連背影都沒讓陸昭明多看一眼。

陸昭明無奈的躺下，閉上眼，唇齒間還留著她剛剛離開前的那一吻，性感又磨人。

真是……草了。

……

喬伊會做的花樣不多，下面也就是清湯掛面，勉強從冰箱裏找到雞蛋，這才讓一鍋面裏不再顯得那麽素。

其實她昨天晚上是有幾分醉意的，只是微醺，意識還清醒著。

她昨天晚上跟著陸昭明回來，自己心裏就已經有了準備，但沒想到，陸昭明比她想象的要紳士得多。

昨晚昏暗的光線下，他把她壓在身下，墨色的眸子裏完全被欲望浸染，身下也完全到了爆發的邊緣，他卻依舊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吻她，最後拉著她的手，讓她幫他解決了幾次。

這是他對她的溫柔，喬伊不在乎那些，卻因為他而感動。

喬伊嘴角勾了勾，看著鍋裏的面，不時地用筷子攪動兩下。

陸昭明起來的時候喬伊已經坐在餐桌邊上等他，兩碗面，一個只有一個蛋，另一個裏面有兩個。喬伊端著的那碗裏面只有一個。

“為什麽多給我一個雞蛋？”陸昭明坐下來，一邊問，一邊咬下去第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餓了，從昨天中午到現在這才吃上第一口，只覺得格外美味。

喬伊從碗裏面把頭擡起來，笑著看他：“好吃嗎？”

陸昭明點了點頭，開始吃第二個。

喬伊目光深邃起來，慢悠悠道：“多給你一個雞蛋，補一補。”

陸昭明吃飯的動作頓了頓，擡起頭來，看見喬伊暗示意味十足的目光，抿了抿唇。他突然想到昨天晚上在酒吧，她說的，不要想著趁酒把她灌醉，第二天求她負責什麽的……他覺得她那句話很有道理，因為他現在真的有了幾分這樣的心理。

一頓飯吃完，陸昭明自覺的過去把碗洗了。

喬伊昨天晚上喝得不少，雖然她向來不容易醉，但胃裏還是不舒服的。早上一碗面條下肚，整個人都舒服多了，就拿著手機開始覆習。

下午考試的科目偏理論，有些名詞解釋類的東西，考試前看看，效果很不錯。

陸昭明洗完碗回來也沒有打擾她，自己拿著一些資料去一邊看了。書桌讓給了她，他自己將就著在客廳的茶幾上讀文件。

兩個人互不打擾，時間過得倒也很快。

到了中午，兩人吃完飯，陸昭明跟在喬伊身後從餐廳出來。

“覆習的怎麽樣了？”他問她。

喬伊一挑眉，自信道：“之前不是就說過，我不覆習成績也差不到哪去，更何況上午還看了那麽長時間的書？”

陸昭明也是一笑：“我送你去……”

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話。

他看見屏幕上的字，眉頭先蹙了蹙。

電話接起來，那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麽，他只是應了幾聲，最後看了眼喬伊，回覆道：“好，我現在就過來。”

等掛了電話，他看著喬伊，道歉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她打斷了。

“去忙吧。”喬伊看著他輕笑道。

陸昭明嘆了口氣：“本來想送你到教室的。”

喬伊挑眉：“怎麽，這麽短的路，還怕我走迷路了？”

陸昭明也笑了，搖了搖頭：“當然不。只是想享受一下送女朋友去考試的福利，現在看來是沒這個福氣了。”

喬伊聽完一笑，推了一下他胳膊：“好了，快去吧。”

陸昭明點了點頭，電話那端的人還在等，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能跟喬伊交代著：“你考試的時間我知道，別提前交卷，考完試我來接你。”

喬伊點了點頭。

陸昭明笑了一下，把她拉近了，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這才心滿意足的轉身走了。

喬伊看著他的背影，轉身往酒吧的方向走。

她還有事情沒做完。

……

看見她來了，沈曼笑著讓李銳擡設備過來。

“等你很久了，可算來了，”沈曼目光下移，看見喬伊脖子上的吻痕，目光幽深起來，“看來這來的還算是早的？”

喬伊笑著拉了拉衣領，沒解釋。

今天一早她就跟沈曼說好了，下午考試前會過來一趟，讓李銳準備好設備，她要拍一段視頻，算是回應之前網絡上的那一場風波。

其實從開始到現在，喬伊都是一個把二次元和現實生活分得非常清楚的人，她不想受到太多的關註，更不喜歡因為網絡上的東西而影響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但那些人不放過她，甚至可能會對她身邊的人也造成傷害，那她也不能再坐視不理了。

這次的視頻回應，算是給之前的一切畫上一個句號，同時，也是新的開始。

李銳架好設備，從鏡頭後面看向喬伊。

此刻的喬伊坐在酒吧的沙發上，兩只手安分的放在膝蓋上，只化了淡妝的臉上一片素凈，看起來幹幹凈凈的，沒有絲毫COSPLAY時的氣場。

這是真正的喬伊，簡單的，樸素的像一張白紙的喬伊。

“準備好了嗎？”李銳問。

喬伊點了點頭。

李銳給她倒數：“3，2，1，開始！”

喬伊看著鏡頭。

酒吧昏暗的燈光下，喬伊看著鏡頭，嘴角的弧度慢慢揚起來，又輕輕放下：“大家好，我是流光。承蒙大家的喜歡，在微博上擁有不小的粉絲量，還有一定的影響力，非常感謝。但由於一些網友已經人肉出我的個人信息，包括但不限於我的姓名、學校，朋友，還有我的過去，在此我必須鄭重聲明，你們的行為已經屬於網絡暴力的範疇，請立刻停止這樣的行為……”

喬伊低了低頭。錄制視頻之前她把外套脫了下來，此時只有緊身毛衣貼在她身上，整個人顯得纖瘦又單薄，一個人坐在那裏，只有自己能給自己力量。

那天的視頻裏，喬伊說了很多話。

她說她的過去並不美好，甚至連普通一般這樣的詞也形容不上。

她說她很喜歡COSPLAY，並不是因為那些動漫，而是因為認識的這一群一起玩耍的小夥伴。

她說她並沒有太多的正能量，有時候連安慰前來私信的小夥伴都做得笨拙到讓人一點就破。

她說她其實沒有那麽好，不值得大家的喜歡，更覺得能讓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她，是她的僥幸……

她從開始作為流光出現在他們面前起，就從沒說過這樣多的話。

而這也是最後一次了。

“……今天是我第一次以我素顏的樣子面對你們，和過去的流光不同，今天的我是喬伊。為了我的朋友，和我安靜的生活，流光可能會暫時離開大家的視線，也可能以後都不會再出現了。”

她小小的停頓了一下，這才對著鏡頭綻放出一抹明亮的笑容。

她說：“希望你們一如既往的喜歡COSPLAY，喜歡二次元，往後回想起來，希望你們因為這段流光與你們的短暫緣分而感到開心和愉快，欣慰，並覺得不虛此行。喬伊在這裏，謝謝大家的厚愛。再見。”

李銳等喬伊把所有想說的話都說完，才過去把機器弄好。

再擡頭，他看著沙發上坐著的喬伊，輕輕一笑：“感覺怎麽樣？”

喬伊動了動脖子，也笑了：“從未有過的輕松。”

於是那天下午，當喬伊在考場奮筆疾書的時候，那段視頻隨著網絡傳到無數網線的彼端。

她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因為她的話而受到觸動，也不知道網絡上的暴力會不會因此而止步。但她清楚的明白，自己肩上的某個擔子仿佛就此卸下，輕松了許多。

只是當時的喬伊不知道，在視頻傳播的同時，一個女人已經找到了她的教室門口，在豪華的轎車裏坐著，等著她考完試出來，給她最後一擊。

那是陸昭明的母親，席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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