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魚皺著眉頭，表情冷酷，這已經是她第五次空手從超市出來了。

因為畸形種的出現，社會輿論暴發，民眾開始恐慌，采取各式自保行為，就在這短短半天時間內，幾乎是所有商店裏的東西都被哄搶一空了。

柏君是不是說過她提前在家裏備了足夠物資？

雪魚捏了捏眉心骨，看來只好先去她家裏找點東西出來。

……

蒂娜和史蒂夫被突然出現的雪魚驚了片刻，看她輕而易舉從高大的防護欄一躍而過，史蒂夫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真的有人類能跳到這個高度嗎？

雪魚簡單解釋了一下事情，當然沒有說出真相，只是說柏君救助了一個小女孩，在這海城食物緊缺的關口，她被家人拋棄了。

聽了雪魚的話，史蒂夫迅速去抱出幾大箱子的食物，“夠了嗎？我再去拿點——”

“足夠了。”

“我和你一起去吧，箱子太重，你搬……搬不動……”

雪魚一把扛起箱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史蒂夫，“不用你幫忙。”

太弱了，這個白人卷毛男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塊結實的肌肉。

史蒂夫尷尬笑笑，“那你註意安全，記得叫柏早點回來。”

雪魚頓了一下，“她可能暫時不會回來，你們不用擔心，她和我在一起。”

蒂娜看著雪魚三兩下扛著比她頭還高的箱子又輕松跳上防護欄，頭發一絲未亂，頓了頓點頭，“不擔心不擔心……”

“對了，下次有人來找你們要東西，別輕易給。”

雪魚走出幾米遠，又折回來喊道。

這樣傻的兩個人，即使閉門不出都很容易被人弄死吧。

“知道了！”

雪魚搖搖頭，覺得自己也開始變得多管閑事了，於是加快腳步。

……

“人呢？”

雪魚放下箱子，四處找了一圈都沒發現柏君和那個小女孩的身影。

“在這……”

細弱的聲音從地窖傳來，她挑了挑眉，過去幫忙將蓋門打開。

“你怎麽躲在這裏？另一個人呢？”

“她還沒有回來。”女孩突然抓住了雪魚的手，“剛剛有許多人的腳步聲經過，我聞到了很多腐爛的魚腥味兒，很濃很濃。”

雪魚站直身來，“濃重的魚腥味兒……”

不是捕撈和晾曬海魚的時節，無人的村落從哪裏傳來厚重的魚腥味兒呢。

目光愈冷，她偏了偏頭，“食物在這，你沒事別出門。”

似乎感覺到不安，女孩聲音顫抖，“你們，你們能回來嗎？那個姐姐沒事，對吧……等會兒可以回來看看我嗎……”

“畸形種要學會隱藏自己。”雪魚不帶感情地說道，隨後就迅速離開了房屋。

……

她在周圍找了一圈，直到在一條小路上發現了點隱約的痕跡。

被風沙掩蓋住的一點血跡。

她蹲下身來，撚起砂礫嘗了嘗——

柏君的血，和奇怪的藥劑味道。

雪魚垂眸，短發微微遮住了她過分冷厲的眼神。

“又是這群人類……”

入夜，史蒂夫和蒂娜還守在電視機前，觀看新聞。

情況似乎更加危急了，東海十三區又請求調來了十一區和七區的力量。

他們似乎有某種特殊手段，能檢查到怪物的蹤跡和數量，雖然數量沒有公開，但明眼人都知道，只多不少，畢竟光目睹魚頭怪物的事在這短短一天內就發生了幾十件。

怎麽會突然出現這種東西呢？又怎麽會數量如此之多？

它們是自發性從海底踏上岸，還是說是某個地方跑出來的？

“蒂娜，我好像記起來，以前不小心跑進了布郎教授的實驗室。”史蒂夫聲音猶豫，“他實驗室裏有一個培養皿，裏面的魚長相和這種怪物有點相像……”

“不可能吧？”蒂娜皺了皺眉，“一個在大洋西邊，一個在大洋東邊，怎麽能牽扯在一起？”

“啊，那可能是巧合吧。”史蒂夫撓撓頭，他確實也只晃了一眼，就被布朗教授實驗室裏那個討厭的凱爾文轟出去了。

“不過真是好奇這種生物的來歷。”

“點呈式爆發出現，吃人，變異，甚至可能它原本就是人類，不知是不是只有這座島有……”蒂娜總結著，想起了封鎖初期，柏君的話。

“你說，這像不像一種傳染病，另一個模式下的喪屍襲城？”

史蒂夫怔了怔，“汙染，同化，變異，恢覆，再隱藏人類之中，再汙染，同化……不斷循環，如果沒有外界阻礙，這座島可以迅速成為它們的棲息地，並以此為據點向內陸推移，汙染。”

“物種驅除？”蒂娜扯了扯嘴角，“想多了吧？我覺得是汙染物洩露導致生物變異的猜測更實際。”

窗外突然傳來了奇怪的聲音，像是樹枝在打著玻璃，又像是什麽東西在撓窗。

蒂娜和史蒂夫收了聲音，對視一眼。

“去看看監控——”

“柏說過，只要有人靠近，監控都能拍到。”

兩人躡手躡腳走到電腦旁，點亮屏幕。

樹的影子被風吹的狂卷狂舒，像跳動的黑色色塊倒映在草地上。

“好像沒什麽奇怪的？”蒂娜嘟囔著。

“等等。”史蒂夫眼神一滯，鼠標緩緩點在了一個點上——

角落處的陰影像是一個寬大的魚鰭，在聳動。

雷鳴震耳，半分鐘後閃電才姍姍來遲，細密的，繁雜的，根莖一樣的閃電絲嘩啦啦照亮了半座天空。

蒂娜眼睛被晃得一白，等她回過神來才看清楚，屏幕裏的景象是何樣的。

密密麻麻的魚頭人身的怪物，似眾星拱月般，包圍住了這棟房間，赤紅的眸子驚悚凸起，仿佛屋內有什麽罕見的寶物，將它們吸引而來，聚集於此。

“啊——”

史蒂夫一把捂住蒂娜的嘴，打斷了她的尖叫，盡管他的雙手也在劇烈顫抖著。

“幻覺，一定是幻覺，別怕……我們有防護網，防護欄，還有很多武器……”

史蒂夫臉色慘白，額間冷汗疊出，軟著腿走到一邊，將箱子裏的東西拖出來，不久前柏君帶他們去山上店裏買的利器尖刀，此刻仿佛重逾千斤，他怎麽都舉不起來。

“蒂娜，拿上東西，防，防身。”一咬牙，史蒂夫終於站直了腿，將長叉刀拔了出來。

“叉魚的刀，剛好對付它們。”

“不用了……”蒂娜失神地看著那三米多高的防護欄被輕而易舉推倒，魚頭人身的怪物們烏泱泱走來，密集，詭異，死寂。

“……它們要進來了。”

清脆的門板破裂聲，沈悶的腳步壓上地板，它們似乎在嗅著什麽，冷血的眼珠子愈發興奮，身上的鱗片泛著寒光，魚鱗邊緣鋒利刺眼，張合的腮下是暗紅的血肉在蠕動。

不斷靠近，靠近，直到為首的一只站立在他們的面前。

“史蒂夫……”

蒂娜縮著肩膀，握緊一把小巧的尖刀，“我數三二一，一起上。”

“別，別啊……我還沒準備好。”史蒂夫聲音抖成了無數波浪，恨不得貼在墻壁上。

這近距離直面怪物，可比隔著電視屏幕看刺激多了。

暗瘡與炸鱗，膿口和魚鱗，每一樣都可以讓人心臟驟縮，密恐人直接可以榮歸天堂。

“啊啊啊！”

兩人丟下武器，抱做一團，突如其來的尖叫聲讓畸形種頓了頓，但還是張開了口，鋒利的細密尖牙上垂著粘稠的唾液，一點點滴在地板上。

正當他倆覺得自己將要身葬魚腹時，兩人的腳突然被什麽東西勾住，一個眨眼就被拖出了房間。

史蒂夫驚恐地看著自己從上百個怪物頭頂飛過，眼白一翻，直接昏了過去。

蒂娜捂著眼睛，她剛剛驚慌一瞥，瞥到了勾住自己腿的東西——

那是一條深黑的觸手，暗紅的斑紋打底，藍黑的吸盤做襯，緊緊纏住他們的雙腿，濕膩的吸盤吸附在皮膚上，留下無數雞皮疙瘩。

蒂娜此刻無比羨慕昏睡過去的史蒂夫，可以不用面對接下來更加令人驚悚的怪物。

留在原處的畸形種楞了楞，它看著食物被卷跑，神情變得猙獰，嗓子裏發出了細碎而吵雜刺耳的古怪聲音，讓所有怪物的動作都為之一頓。

……

怪物？

好像是，又不是。

蒂娜努力看清前方那個瘦長的黑影，莫名覺得有點熟悉。

觸手將她放了下來，她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看著面前的人。

“阿公？”

“噓——”老人將觸手縮了回來，仔細放在自己厚而長的破爛鬥篷底下，完美掩蓋住。

“好像少釣了一個？”還是那般嘶啞嘲哳的聲音，眼珠渾濁覆蓋著白翳，視力極度不可靠，確實是不久前柏君帶他們上山，守著一家落灰的五金店的老人。

盡管當時覺得他是個怪老頭，但此刻見到他，蒂娜簡直兩眼淚花。

她驚訝地叫了起來，圍著老人轉了幾圈，“您來救我們的嗎？天吶！章魚，大章魚！我剛剛看見了什麽！您居然能變成一只大章魚！”

老人揉了揉耳根子，“我眼睛不好，不代表聽力不行。”他伸出一只小觸手捂住了蒂娜的嘴巴，“柏君呢？那個小家夥去哪了？”

蒂娜搖搖頭。

觸手終於移開了，她的嘴又重新解放。

“柏的朋友，好像是叫雪魚吧？說柏和她在一起。”

老人神情疑惑了一瞬，兀自嘟囔著，“鱈魚？是那只鱈魚嗎……唔，應該是安全的吧……管他呢，反正完成任務了……”

“什麽？”蒂娜沒有聽清。

“跟我走吧，帶你們去安全的地方。”

觸手一卷，史蒂夫的身體再次被章魚拋起來，蒂娜憐惜地看著他，祈禱第二天他醒來不要對身上的各種淤青傷痕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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