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紅裏光，裂香鎮紅石塢紅家三子。”紅裏光簡單扼要地自我介紹。

方才康盛在康語菱房裏咆哮一陣後，終究還是拗不過女兒的要求，只能捺著性子等兩人換了衣服，然後到大廳來見他。

但是一見到紅裏光的臉，康盛還是忍不住想發火。

一想到這個年輕人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地摸上了女兒的床，占了女兒的便宜，還害得他談好的親事有可能告吹，康盛就氣得火冒三丈。

而在聽過紅裏光的身家介紹後，康盛更沒給他半點好臉色看。

“你是江湖中人？”紅石塢之名，康盛也曾聽聞一二，但由於素來不與武林俠客套交情，因此康盛並不明白紅石塢究竟是靠什麽營生的。在他看來，江湖客都是同個樣子，打打殺殺以外，沒什麽別的本事了。

真不曉得女兒是什麽時候認識這小子的！居然瞞著他什麽也沒說？

怪不得女兒怎麽也不肯嫁人，一定是被這紅家小子騙了！

就不知道女兒跟這小子到底在一塊兒多久了？要不是今天正好給他撞見，說不定哪天女兒突然有了身孕，他還不知道是誰的！

康盛越想越氣，口氣也越來越差，毫不客氣地質問道：“我聽說江湖是非多，而且你們這些自詡俠客的人，不是總愛四處漂泊？如果你娶了語菱，你能給她什麽好日子過？哪天仇家找你們報仇時，拖累了我家語菱又該怎麽辦？”

“王爺，江湖是非雖多，但在下出身武林名門紅石塢，向來不與人結怨，平日亦做正經買賣營生，因此這點請王爺放心，在下絕不會讓語菱涉入江湖恩怨的。”紅裏光當然明白，在經過那麽突然的初次相會後，康盛是絕不會輕易饒過他的，因此也只能盡量表現得禮貌而規矩，就希望能扭轉康盛對江湖中人的印象。

“哼！就算是這樣，你供得起我家語菱什麽好日子過？她出身嬌貴，與你們這些平民百姓可不一樣！”康盛皺起眉，怒瞪著紅裏光。

“在下家中確實不似王爺府，能夠讓語菱享盡榮華富貴，但在下是真心喜歡語菱的，還望王爺體諒我對她的感情，讓我娶語菱……”紅裏光有些無奈，他知道紅家的家世比不過盛王府，但依他對康語菱的了解，他明白這些身外之物並不是她在意的事；可偏偏康盛卻極為在意……

“好了啦！裏光你不用理臭老爹！”康語菱親密地攀住紅裏光的手臂，聽著兩人的你來我往，她終於忍不住爆出反駁聲調。“爹，我告訴你，我這輩子就只嫁裏光！管你想要什麽權勢，有本事你自己去嫁！但我絕對不嫁給你安排的對象！”

反正她與紅裏光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有了夫妻之實後，她就不信老爹還能厚著臉皮隱瞞此事，把她嫁出去！

康語菱占盡優勢，得意地賴在紅裏光身邊，對於康盛瞪著兩人相挽手臂的暴怒表情根本毫不在乎。

“語菱，你想造反是不是？由古至今，婚姻大事向來是奉父母之命，哪有姑娘家像你這麽不知羞的？”康盛自認相當寵溺女兒，但今天康語菱給他使上這麽一招，讓他毫無反擊的餘地，頓時惹得他也惱火了。

“你要嫁給誰，是我這個爹說了算，不許你任性胡來！”康盛惱怒地制止康語菱。

“臭老爹、老頑固！當心我抄你家！”康語菱氣得跟康盛杠了起來。

紅裏光在旁瞧著這對父女，一個罵女兒想造反，一個要抄爹親家，聽起來還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他們果然是父女，瞧這對話裏的氣勢跟口頭禪，還真像同個模子印出來的，動不動就擺出王爺府的架子。

“好了，語菱，別惹王爺生氣了，怎麽說他也是你爹啊！”紅裏光向來是敬老尊賢的，即使他也不希望康盛不顧康語菱的意願將她嫁人，但今天他畢竟是想向康盛提親的人，還是客氣點好。

“哼，不顧女兒死活的人哪能算爹？”康語菱賭氣地別過臉去，她賴在紅裏光臂彎裏，撒嬌地道：“裏光，還是你比較體貼，咱們別管爹了。”

“語菱，你真造反了是不是？”康盛氣得頭頂都快冒煙了。

“王爺，語菱只是希望能夠與在下相守一生，一時情急才口不擇言，但兩位終究是父女，血脈相連，有話還是好好談吧！氣壞身子劃不來的。”紅裏光知道再放任兩人吵下去，就算日落西山也沒個完結，索性捂了康語菱的嘴，無視她想抄家的氣憤眼神，搶先勸道。

康盛板起了面孔，看看女兒完全一副胳膊往外彎的態度，再看看紅裏光的態度相當客氣，而且樣貌也算得上一表人才，終於稍微壓下一點心中怒火。

也對，想跟女兒吵，犯不著選在這種時候，女兒現在只惦著臭小子，他這個當爹的說什麽她都聽不入耳。

既然小倆口九成九是想以夫妻之實來逼他這個爹就範，好點頭承認他們、讓他們成親，那他不如將計就計。

反正紅裏光是個能商量、好講話的人，女兒又只聽紅裏光的話，那他幹脆從紅裏光這邊下手。

“好吧，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今天時日已晚，這婚姻大事我得鄭重考慮，無法馬上給你答覆，所以你先回去吧！”康盛說罷，便想叫人送客。總之只要有紅裏光在場，他就很難說動女兒，所以這小子還是早些離開為上策。

“王爺，請恕在下無禮，這決定裏光實在無法接受。”紅裏光並沒有跟著家仆離開，卻是再度拱手向康盛一敬，“就如同王爺所言，婚姻大事向來是依父母之命，若是在下就這麽離去，難保王爺不會將語菱另嫁他人。”

他紅裏光的腦袋雖然不拿來使詐害人，但這麽點小心思他還考慮得到。

“對啊！要不要讓我嫁一句話，不要想找借口分開我跟裏光！”康語菱緊抱住紅裏光的手臂，堅持地道。

哼！她當爹的女兒十幾年了，哪會不曉得爹心裏想什麽？

爹八成是哄紅裏光出門，然後直接把她綁了送過門，就這樣嫁給別人！

“語菱，你別在旁攪和，讓爹跟裏光好好談。”為了叫女兒安靜下來，康盛只得端出稍微親切一點的態度，直呼紅裏光的名字。

“不知王爺有什麽打算？”紅裏光恭敬問道。

“我瞧你也確實不像我聽過的江湖客，一身橫肉又充滿戾氣，所以我想，你該是個懂事、見過世面的人。”康盛客套地續道：“即使我想把語菱嫁給你，也不能現在就答應你們，畢竟我早就替她同當今的胡大將軍訂了親，就算要改變主意，也得先向對方解釋。這宮內權力問題，不是你們這些江湖客能懂的，如果我要答應你們的婚事，必然得先顧著胡大將軍面子，提出退婚，好給他一個交代，否則有失禮儀，將來也易受為難，這點我想你應該能體諒吧？”

康盛說著冠冕堂皇的理由，又道：“再說，將來語菱嫁給你，也該是事事由你這丈夫做主，不能任憑語菱胡鬧，所以你應該替語菱做個好決定才是。”

一番毫無破綻的說詞，教紅裏光忍不住深思起來。

確實，如果說康語菱的婚約對象是盛王日後還得面對的朝中大臣，那麽為婚事鬧僵關系，對盛王府也有不好的影響，即使康語菱口頭上嚷著不管老爹死活，但父女畢竟連心，康語菱是無法真的扔下康盛不管的。

所以最好的方法，確實是先緩一緩，讓康盛把婚姻解除，再將康語菱許配給他。

“既是如此，那麽……裏光願意在家靜候王爺佳音。”紅裏光一拱手，對康盛點頭回應。

“裏光！”康語菱簡直不敢相信，紅裏光明明就知道她不想再跟他分開的！怎麽現下又要丟下她一個人？

“放心。”紅裏光知道此舉絕對會引來康語菱的不安，但他確實不能事事依著康語菱的決定去做，否則當她做出賭氣舉動、他卻沒能阻止時，只會令兩人都遭逢不幸罷了。

輕撫過康語菱的面頰，紅裏光眷戀地註視著她的嬌艷容顏，柔聲說道：“我承諾過你的，絕不會反悔，你不必擔心。”呵護她、保衛她，甚至是相守在一起，那都是他會給她的允諾；而他，向來是最守信用的那一個。

“可是……”康語菱不安地揪住了他，“如果有個什麽萬一……”

“我不是答應過你嗎？”紅裏光勾住康語菱的手指，牢牢地扣住，暖著嗓音、悄悄地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量應道：“不論日後你爹是否答應我倆的婚事，我都會娶你為妻的。”

“你會守信用的，對不對？”康語菱握緊紅裏光的手，向來倔強的她，此刻難得地露出些許的脆弱。

“嗯，我會信守承諾的。”紅裏光迸出柔音，輕聲吐露，給了康語菱一個極為安心的答覆。“就算關住你的墻再高、我們的距離再遠，我這個武林第一的輕功高手，都會越過阻礙、將你迎娶回家的！”

“盛王府的千金？”乍聽這消息，紅掌門著實是錯愕的。

雖然從封日遠與關玲瓏那邊，眾人已得知紅裏光日前情緒低落的原因，但萬萬沒料到，紅裏光的對象竟是王爺府千金。

他們紅家打交道的對象，清一色是武林中人，或是地方富商、往來商旅，倒沒跟皇親國戚照過面，所以紅裏光這一說明，還真教大夥兒訝異。

不過，最教大家吃驚的，並非紅裏光與王府千金的感情，而是……

“你們有過關系了？”紅千季一直把性情溫善的小弟當成半個孩子，所以在得知紅裏光把人娶過門之前，就先與姑娘家生米煮成熟飯，著實教他瞪著眼差點說不出話來。

他這個中規中矩的小弟，還真是黑瓶裝醬酒，看不出來他有這種心思！

“是。”紅裏光明白，此事若沒從頭到尾說個清楚，日後八成會弄得更亂，所以便老實地將自己與康語菱從相識到向王爺提親的事，全都說明了一遍。

“你實在是太胡來了！”紅掌門感到有些頭大。

雖然小兒子要成親了是好事，畢竟他也不是個介意身家背景的人，但面對差點演變成私奔情況的親事，紅掌門還是頗有微詞。

“爹，你想太多了，我當初成親，可是在失憶的情況下，你也沒說什麽。”紅千季在旁幫腔。

難得小弟要成親了，他這個當大哥的自然要出點力。

更何況，他一直以來都覺得小弟的性子良善可欺，結果這回他卻是鐵了心，單獨與王爺府的盛王打商量，甚至拋下規範，不顧禮教地先占了對方姑娘家清白，為的只是能娶回心儀姑娘，這些可不是意志不堅的人辦得到的。

所以在紅千季看來，紅裏光是徹底成長了，從一個大夥兒眼中認定的乖孩子長成了一個好男人。

“你的情況不同，姑且不論你失憶那回事，你是先提親、再迎娶然後洞房，但裏光卻……”紅掌門的脾性好歸好，但對於規矩也相當註重。

“紅掌門能否聽晚輩一言？”同樣列坐商量的，還有紅家兄弟義結金蘭的大哥封久揚，他在旁瞧著紅掌門的為難以及紅裏光的堅持，終於出了聲打岔。

“南俠與千季、裏光是結拜兄弟，說來就像一家人，有話直說無妨。”對於這位江湖中倍受敬重的年輕俠客，紅掌門亦是欣賞的，所以在封久揚與自家兩個兒子結拜時，他也感到相當欣喜。

“關於裏光的問題，其實紅掌門也不必太過苛責，畢竟裏光與康小姐亦是兩情相悅，我想，讓他們倆都獲得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事。”封久揚輕咳一聲，又續道：“至於成親前就有了關系這事，裏光既已擔起責任，就不必再數落他了，不然的話……”

封久揚說著，突然一頓，跟著視線掃過自家兄弟封日遠還有對座的藍君柚，表情有些不自然。

“不然？”紅掌門納悶道：“南俠就不用客氣了，這裏在座的都是你們的結拜兄弟不是嗎？”

“我想這事大哥不好說出口，就由晚輩代勞吧！”封日遠瞟了封久揚一眼，手中折扇一張、半掩淺笑，柔聲應道：“大哥是想說，他自己跟我還有君柚，三個人都是未成親就有了夫妻之實，倘若紅掌門要追究裏光與康小姐的不守規矩，我們幾個人都要無地自容了。”

此話一出，廳裏霎時沈靜了下來。

沈默半晌，紅千季率先迸出了笑聲，他往身邊同座的藍君袖肩上一拍，笑道：“封二哥說得好，君柚你們都成家了，所以我一時之間沒想起，但真要說起來，你們幾個人都是在成親前就與妻子有了夫妻之實啊！”

“重點是負責任、兩情相悅，不是順序問題。”關玲瓏沒想到向來沈穩內斂的南俠，為了替結拜兄弟說好話，連私事都搬出來了，所以也跟著幫腔。

“紅掌門，聽我這姑娘家說句話吧！對姑娘家來說，要在成親前將自己許給對方，就是願意賭上一輩子了，因此那康小姐必然對裏光極度傾心，所以既然裏光也愛著康小姐，就成全他們吧！反正規矩是人訂的，還得跟著地方習俗有所改變，就不必太過介意了。”關玲瓏擺擺手，輕松應道。

“晚輩亦讚成關盟主的話，畢竟我也曾遇過與裏光一樣的問題，因此……還望紅掌門成全裏光的心願，別再責備裏光。”藍君柚也跟著出聲了。

“這……”紅掌門瞧瞧在座的一群年輕俠客，忍不住搖了搖頭，“唉！我不是不讚同，只是這事著實太突然啊！ ”

“爹，對不起，孩兒讓爹擔心了，但我是真心愛著語菱，希望爹允我娶她。”紅裏光對幫腔的兄弟們及關玲瓏投以感激的眼神，隨即轉向了紅掌門，“先有夫妻之實，只是不得已的決定，但我們確實想長相廝守！”

瞧著兒子堅毅的眼光以及埋藏在語調間的魄力，紅掌門只能迸出幾聲苦笑。“唉！旁人總說女大不中留，看來兒子也差不多，大了、懂事了，也是該自己做決定了。”

“那麽……爹是答應了嗎？”紅裏光欣喜道。

“我答應了。”紅掌門點頭應道。

“多謝爹！”紅裏光連忙往紅掌門行了大禮。

畢竟是成家大事，能夠得到爹親的允諾，對紅裏光而言是相當重要的。

“好了，只要你們能幸福就好，只是……現在你打算怎麽做？”紅掌門沈聲問道。這麽聽起來，康盛似乎不是個那麽容易妥協的人，他真會屈服於小倆口有了夫妻之實，就把女兒嫁給自己的兒子嗎？

“一般而言，都是男方提親、女方點頭，然後下聘迎娶入洞房，你現在順序全給打亂了，前邊的提親下聘又該如何補上？”紅掌門多少還是希望按著規矩來的。

“我想先等盛王的消息，畢竟王爺說的沒錯，語菱與胡大將軍的婚約總是要先退的。”紅裏光應道。

“裏光真是好耐性，不擔心王爺將女兒嫁給胡大將軍？”封日遠啜了口茶，沈吟半晌後，突然迸出了問句。

“我當然擔心。”紅裏光搖頭，“可畢竟我已經先與語菱有了關系，如果這個時候還賴在王爺府不走，要王爺把女兒嫁給我，看來就與脅迫王爺無異了，況且……怎麽說他都是語菱的爹，我不希望把關系弄僵。”

“你考慮的也有道理。”紅掌門感到相當欣慰，看來兒子為了追求這位千金小姐，也著實成長了不少，看來他可以徹底放心了。

“那麽，你打算等多久？”封日遠繼續探問：“王爺沒給個期限，你也不可能一直等下去，不是嗎？”

“日遠說的沒錯，萬一康小姐已懷了身孕，這一來一往耗時費日，拖久了事情容易生變，對康小姐的名聲也不好。”封久揚沈聲應道。

“這些事我也想過，不過我不想讓王爺有江湖年輕俠客急躁、不沈穩的印象，因此我想等個十來天，如果王爺真的沒消息來，我再上門提親。”紅裏光仔細想了想後，對大夥兒提出了答覆。

“十天？”封日遠眼神一轉，若有所思地重覆起來。“十天嘛……”

“封二哥覺得不妥？”紅裏光明白，封日遠是他們這些人裏頭腦子最靈活，處事也最細密的一個，若是封日遠想到了他們沒考慮到的事，倒是該聽聽封日遠的打算。

“不，倒沒什麽不妥，只是若裏光你不介意，我想私下查查盛王這個人。”封日遠揮了揮扇子，從容地笑道：“多知道點背景，行事方便。”

“查盛王？”紅裏光雖不明白封日遠想幹什麽，不過他也深信這位江湖萬事通，因此他只是幹脆地點頭，“也好，封二哥是想以備不時之需吧？”

“你是覺得敵暗我明，要多了解一下敵人才安全，是吧？日遠。”關玲瓏攀住丈夫的手臂笑問。

“若有需要的話，君柚樂意助一臂之力。”藍君柚輕聲補上。

“有你們幫忙，那是如虎添翼了。”封日遠柔聲笑答，又轉向了紅裏光應道：“裏光，你就安心準備聘禮吧！

至於盛王那邊，有什麽異樣的動靜，我會立刻通知你的。”

“多謝各位。”紅裏光迸出了安心的笑容，他知道，有這群結拜兄弟的傾力相助，他離將康語菱娶回紅家的日子，應當是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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