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一時間有些鬧不懂程茹姐姐這麽說的意思, 不過我猜，應該是蘇瑯哥哥來了吧？”

面對程茹的那句感慨，夏黎萱卻是一笑, 輕聲道, “那我覺得, 這句話用得不妥。”

程茹挑眉看她。

“因為，我沒有下賭註的意思, 就是純粹覺得，蘇瑯哥哥會來找我。”

“他絕對不會讓我空等幾天，而事實證明，他確實來了。”

夏黎萱眼裏透著笑意, “我說的對嗎，程茹姐姐？”

程茹唇角的笑容微斂，相比之前的饒有興致，此時卻顯得有些意味闌珊。

她沒有再說話, 眉目染上一絲寂寥，似是在沈思回憶著什麽。

夏黎萱也並沒有打擾她的思緒，直到拉著袁冰韻被她帶回到了房間裏時, 才聽到她冷不丁突然問道，“你們認識多久了？你們應該不是親兄妹吧。”

突然被問這個問題，夏黎萱還有些詫異，想了想，“當然不是, 但自我記事起，就一直叫他哥哥。”

“算下來，應該有二十多年了。”

“真好，二十多年培養出來的默契與信任……”程茹掏出了煙, 又擡眸看她，“不介意吧？”

夏黎萱搖搖頭，安靜地看著她。

女人動作熟稔地點上了煙，微微瞇著眼，透著一種別樣的風情，尤其在吐煙圈時，更為勾人。

過了一會兒，她才自嘲一笑，“我是真看不慣你，夏黎萱。”

夏黎萱眨著眼，誠懇地道，“那就不巧了，很可惜沒能和你達成共識，我看自己倒是挺順眼的。”

程茹一噎，原本還有心傾訴的欲望瞬間倒了幹凈，翻個白眼，“你怎麽就長了張嘴？”

夏黎萱剛張嘴想說什麽，程茹就頭疼地擡手阻止了她，“你不要說話，讓我安靜點。”

“我只是想說，除了看自己順眼外，其實我看程茹姐姐，也很順眼。”

少女露出點委屈，那雙黑眸都透著盈盈水光，“你們就是這麽對待客人的嗎？讓客人直接閉嘴？”

程茹：“……”

她揉了揉太陽穴，“如果我沒記錯，我們第一次見面，可是很不愉快。”

“多虧了你，我第一次經歷了被保安隊帶走的經歷。”一想起當初的事，程茹就沒好氣地道，“你可是還冷嘲熱諷我半天，要不是當初顧慮著你是蘇醫生的妹妹……”

她恨恨地咬了下煙嘴，“最後我可是被贖回去的，所有人都知道我在你們面前丟臉了。”

“你知道當初我什麽心情嗎？現在倒好，又說看我順眼，你看人順眼的表現就是折騰她？”

“因為當初是姐姐你先對我有惡意的。”夏黎萱一本正經地道，“可是我能感覺到，這次你並沒有啊，而且之前還為了我，特意跑出來轉移了趙先生的註意力。”

程茹一怔，嗤笑道，“別天真了，我哪裏是為了你？”

“反正我就是這麽感覺的，我一向跟直覺走，程茹姐姐傲嬌嘴硬不說，那我就當做不是好了。”

夏黎萱笑吟吟地攤手，一副“拿你沒辦法，你說什麽就是什麽”的模樣，讓程茹深覺頭疼。

上次氣人的時候也是真氣人，可現在……還不如當初氣她的時候呢。

她轉移話題，“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蘇瑯真的沒有來，他辜負了你會怎麽辦？”

在夏黎萱開口前，她先打斷道，“不要說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假設呢？”

“可是……我想象不到那場面，即使假設，在腦海裏想象，我也只能想到他站在我面前笑著說‘對不起，我來晚了’的模樣。”

夏黎萱語氣誠懇，“我從來沒有懷疑過這點，因為從小到大，他都是這樣的。”

深深覺得被炫耀到了，程茹深深地吸了口氣，皮笑肉不笑，“沒有一次讓你失望過？”

夏黎萱點點頭，又主動出擊，“我和蘇瑯哥哥的事情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啦，那姐姐和趙先生呢？你們是情侶？”

“不過你之前還說和蘇瑯哥哥——”

“你覺得他對我的模樣像是情侶嗎？”似是覺得這個用詞很好笑，程茹的臉色有些怪異，又忍不住多念了幾遍，“情侶……放在他身上，我都覺得滑稽。”

夏黎萱睜著眼看她，“可是我覺得趙先生很寵你啊，你隨意打斷他的話，他也沒有生氣，而且還對你很親昵。”

她說的越多，反而越像刀子插在自己身上，索性程茹早就已經想清楚了，此時除了還有點難過外，卻並沒有以前那麽痛了。

“說白了，他就是拿我當玩物看待。”

“我為他付出的所有，他都覺得理所當然，並不在意。”程茹語氣帶著點惆悵，“他養著我，不過是為了利用我，將我當做可以隨意拿捏的玩物，不聽話就丟掉的那種。”

“最可笑的是，我卻直到很久之後，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夏黎萱頓時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怎麽會？他怎麽忍心這麽對你？”

程茹又吸了口煙，扯了扯嘴角，“……怎麽忍心？其實我也很想問他這個問題。”

“他也太過分了，他怎麽能這樣？就算換做是我，也肯定不會這麽對待喜歡的人的啊。”夏黎萱還生氣地道，“簡直就是人渣，渣男的典範！女孩子都是用來寵著的，他根本不配擁有你！”

她憤憤地罵著，又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言語，讓程茹覺得有些好笑，卻又確實被她勾起了情緒，“是啊，他根本不配，可惜直到我現在明白過來。”

夏黎萱又安慰道，“現在想通也來得及啊，就怕是那種明明知道他對你不好，你還要倒貼的人，那才可怕呢。”

程茹一頓，突然不吭聲了。

夏黎萱滿臉崇拜地看著她，“姐姐肯定不會是那種人的。因為程茹姐姐一看就是那種瀟灑通透的人，肯定不會像她們一樣分不清楚現狀，還要自我安慰自我欺瞞的人，對吧姐姐？”

“……”

少女的神色逐漸遲疑，“……程茹姐姐？不會吧？”

“當然不會了。”程茹果斷否認，“我會是那種人嗎？他就是個傻逼，我怎麽可能會在認清後，還要去倒貼，自我欺騙他對我好？”

在咬著牙說出口的那一瞬間，仿佛有什麽無形束縛自己的東西被解開，程茹一頓，又狠狠地罵了一聲，“媽的，那個男人就是個大傻逼！”

“我就知道，姐姐才不會是那種人呢。”

夏黎萱重重點頭，一副比她還生氣惋惜的模樣，“就是，姐姐長得這麽好看，找誰不好，偏偏找了這麽個渣男！”

被她這麽一說，程茹頓時握緊了拳頭，“老娘當初就是眼瞎，才要死要活跟著他，就這麽陪伴了他五年，簡直白白浪費老娘的青春！”

“想想就替姐姐心疼，人才有幾個五年啊，全浪費了！”

袁冰韻有些茫然地看著兩人莫名其妙就說到了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交替罵著渣男，還似乎越說越上頭。

程茹還渾然不覺被帶了進去，眼睛都潮濕了，忍不住咬牙，“可是他卻完全不在乎——”

“這就是最可恨的了，他憑什麽這麽對姐姐！”

夏黎萱直接握著小拳頭去砸床，氣呼呼地道，“哎呀不行，我光是這麽聽著，就氣得直上火，姐姐你究竟是怎麽忍下去的！”

“現在想想也覺得可笑，老娘居然一忍就是五年。”程茹掐滅了煙，握著拳去凝望臺燈，心頭的火都起來了，“若不是你們，我可能還——”

夏黎萱自己生氣完，又跑過去安慰她，滿臉心疼地拍著她的肩膀，“姐姐能想通就好，早點遠離這種人，早點得到解脫，美好的未來還等著你呢。”

程茹卻是一怔，顯得有些茫然，“我還能得到解脫嗎？真的會有未來嗎？”

她跟著那人這麽多年，自己都臟了，真的配得到未來嗎？

“只要能夠醒悟，無論多久都不算晚。”夏黎萱認真地道，“姐姐還年輕，為什麽沒有未來？”

程茹沈默下去，似有一瞬間的動搖，不過突然又清醒過來。想到兩人之前的對話，她表情都險些崩裂，不由有些覆雜地看向夏黎萱。

卻見她還正天真地沖自己眨著眼睛。

感覺被帶進溝裏的程茹：“……”

她強行不看她，將目光轉移到別處，語氣略顯生硬，“你和我不一樣。”

“都是人，為什麽就要分得不一樣呢？”

夏黎萱趁熱打鐵，笑瞇瞇地道，“姐姐想得太多了，只要你想，我們就是一樣的。”

感覺再不轉移話題，就又要被她帶進溝裏去了，程茹生硬地道，“你和蘇醫生的感情，確實讓我很看不順眼。”

夏黎萱一頓，無辜地眨眼，“可是蘇瑯哥哥只是我的哥哥啊，程茹姐姐你不要誤會。”

“無論你們是什麽感情，我都看不順眼，你懂嗎？”程茹捂著眼深吸了口氣，“每次見到蘇瑯護著你，我都忍不住去想，為什麽我卻不能得到這種愛護？我為那個男人付出了那麽多，卻什麽都沒得到，而你卻輕輕松松得到了蘇醫生的愛護。”

“我忍不住嫉妒你，也許會因此去害你，你現在懂了嗎？”

她驟然看向夏黎萱，“所以不要去感化我，我不是個好人。”

“你最好老實點，等到蘇瑯接你回去，什麽多餘的事情都不要去做，明白嗎？”

夏黎萱褪去了臉上的笑容，一貫天真柔軟的眉眼，此時卻顯示出了幾分冷淡的沈靜。

“可是，”她輕輕地道，“我能感覺到，你的心裏卻在求救。”

“也許只是需要別人推一把，你就能靠著自己走出來了。”

“所以……你為什麽就不能順著自己的心，嘗試一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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