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瞬間就楞住了，僵著身體做不出任何反應。

這是，什麽情況？

有個人吻了我……他，……總之不可能是陰兵大哥！

“你你你！”我猛地退開，指著他語無倫次地說，“你這蠢貨！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做了什麽！啊？什麽時候不好偏偏在這個時候！你！你怎麽不打一聲招呼就……！”

我該怎麽辦，從來沒想過會發生這種情況，我是該哭還是該笑？

他站起身，像是沒想到我會有這麽大反應似的，茫然的神色一閃而過，然後又沈默了會，略帶尷尬地移開臉。

“對不起。”

眼眶瞬間就濕潤了。

你當然不懂，你怎麽可能會懂？沒錯，現在我的確應該開心，應該欣喜不已羞澀萬分，可是這之後我又將面臨怎樣的境遇呢？你知道這對我們來說意味著什麽嗎？

我輕輕嘆息一聲，第一次鄭重無比地抱住了面前的這個男人。

“你沒有錯，是我錯，是我對不起你，請原諒我。”

如果我離開了，如果我沒有遵守承諾，請原諒我。之前還以為能在這個世界呆很久，沒想到竟是這種結果，原來結局早就已經註定好了，游戲本來就是一通關就結束的，勉強留下也不能改變什麽，看來這回是不想走也得走了。

他的身體僵直著一動不動，聲音聽不出一絲波瀾，“所以呢？”

“所以，……如果，如果你離開了，就再也找不到我了，如果你轉過身，我就消失了，那怎麽辦？”

“那怎麽辦？”他反問道，低低地笑出聲。這是我第一次聽見他笑，低沈的聲音仿佛冬天緩緩流動的河水。

“你這是在逼我？”

我一楞，這才意識到他以為我是不想讓他進青銅門，不由苦笑了一下，出生道，“那就當做我在逼你吧。”

他的聲音越發地冷起來，“你是想說我什麽也給不了你，所以也阻止不了你離開？”

我放開手想退開，他卻按住了我的肩膀讓我動彈不得，他現在是什麽樣的表情呢？也許他不想讓我看到。

“……是，”我微微顫抖著，“你說的沒錯，我就是這樣想的，我的確想離開。”

良久的沈默，他漸漸收緊了按在我肩膀上的手，越來越用力。

“如果我問，能站在原地等我嗎？”

那一瞬間我真的熱淚盈眶了。

這是我曾經心心念念的，無比渴求的，把自己降到塵埃裏才能得到的東西，如今卻要親手把它推開，這是怎樣的一種無奈？

站在原地等你，是我一直一直想做的事，如果我們之間不是隔了兩個世界的距離，如果游戲通關的條件是永無止境，就算你背負得再多，又有什麽關系，我可以等你。

我可以等你。

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愛而不得。

“如果不行呢？”

他的手僵了一下，然後緩緩，緩緩地放輕力道。

所以說，這已經是底線了吧，對我這麽不知好歹的人還有什麽好說的，馬上就要結束了，所以請你快點離開。

“還有最後一件事情，請你答應。”我移開視線，看向前面已經整齊地走出一段距離的陰兵們，“離開的時候，無論如何，請你不要回頭。”

不要回頭，一直往前走就好了。二十年前消失的那一幕你親眼所見，但如今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所以，這次我想一個人走。

他低聲笑了一下，松開手，給了我一個輕如羽毛般的擁抱，然後他轉身離去。

我看著他挺拔的背影，一絲不茍，目標堅定。從此以後又將是他一個人孤身上路了，前路上還有多少艱難險阻等待著他？他的一生都將在奔波中度過，這樣的一個人，如果沒有在路上死去，那麽等他老了之後，還會剩下些什麽呢？如果有一天，他倚在窗邊看日落西山，身後是否會有人為他披上一件衣，遞上一杯茶？從此世間只剩一個張起靈。

我記得原著裏他曾對吳邪說過，“如果我消失了，沒有人會發現。”

而現在，我就站在這裏，我就在他身後，如果我消失了，如果我下一秒就消失了，有人會發現嗎？而就算發現了又有什麽用呢？他什麽也做不了。

有很多事情並不是我們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的，有很多事情別人沒辦法幫忙。

所以，怪我也沒有關系，誤會我也不在意，這是我們之間最後的聯系了。

我的耳邊又一次響起那曲調歡快的樂曲，但是我卻難過得快要哭出來，我覺得我的雙腿已經承受不了我身體的重量，我覺得世界上所有的聲音都在離我遠去。如果這就是最後的結局，請不要再讓我經歷一次了。

[張起靈線全線通關！！]

[尊敬的陳安安玩家，恭喜您成功通關，本游戲全體制作組成員為您送上真誠的祝賀！感謝您對本游戲的支持，祝您回到現實世界後生活愉快！再會！]

這次倒沒有發生什麽意外，甚至連系統的面都沒有見著，我就直接順利地出去了。本來這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但是我卻覺得心中空落落的。

坐在電腦面前，我呆楞了許久，這裏是我的房間，我的家，面前是陪伴我無數日夜的電腦，我還坐在柔軟的電腦轉椅上。這一切都是那麽地熟悉，卻又讓我覺得如此陌生。

我看了一下時間，甚至離我離開的時候連一天都還沒過，那麽多的日日夜夜，那麽多的珍貴回憶，現在看來，就像一場荒誕的夢境。我真的遇見過張起靈這個人嗎？我真的和他相處過嗎？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人生如黃粱一夢，我以為我已走過一生，到頭來卻還在原地盤桓。

主機裏的游戲光盤還在，只是裏面已經變成了一堆亂碼，強行開啟的話電腦還會黑屏……我把它包好，裝在盒子裏，放在衣櫃最上層的隔間裏，然後開始發呆。

我現在……應該幹什麽呢？感覺好像和這個世界已經脫軌了一樣，如果在這之前，有人跟我說，我將進入一個游戲世界，還會喜歡上裏面的一個人，打死那人我也不會相信。

而如今，這看似荒誕不羈的事情竟然真實發生了，還發生在我這麽個普普通通的小人物身上，瞬間讓我有種我是命中註定被選中的人的苦逼感覺。

原本那麽平凡的一個人，再有了一段不平凡的經歷之後，再讓她回到她原來的生活軌道上，裝作什麽都麽有發生過，逼自己忘掉那些光怪陸離的，非同凡響的，痛苦的開心的害怕的激動的種種回憶，這太殘忍了不是嗎？

但如果不忘掉的話，我怕我每時每刻都會活在求而不得的痛苦之中。

我面無表情地換下衣服，去洗澡，我站在鏡子面前梳頭，拿吹風機吹幹頭發，然後蹲□子把散落在地板上的碎發一根根撿起來扔進垃圾簍裏。我去廚房裏倒了一大杯水，就著窗外落日的餘暉將它喝下。然後我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蓋好被子，閉上眼，對自己說晚安。

在這個不得點抑郁癥都不好意思出門的時代，我的床頭櫃裏依然沒有傳說中的百憂解……於是不論頭腦一片空白還是神經疲憊不堪，我都必須依靠自己的意志入眠，不過還好我為數不多的一個優點就是無論在怎樣的情況下都能很快睡著。

這是我離開張起靈的第一天，從這之後我開始連夜連夜地做夢。

我夢見和張起靈在一起的場景，我夢見他站在窗邊發呆，他靠在沙發上假寐，他吃飯，他走路，他生氣的時候會瞇眼，他腹黑的時候會挑眉；我夢見我們一起下鬥，他總習慣走在我前面半步，無論遇見了什麽危險總是一臉鎮定自若，他習慣殿後，習慣做出保護的姿態，自己受了傷卻總是不管不顧；我夢見我們一起買菜回家，走在路上，夕陽的光輝打在他身側，我對他笑，他抿起唇，——他心情不錯的時候總喜歡抿唇，我問他明天想吃什麽菜，我提議過段時間出去玩，我自顧自地說個不停，能從菜市場一路說到家，通常這個時候他都不理我，偶爾點一下頭或皺皺眉頭，但我還是覺得很開心，比任何時候都開心。

我夢見許許多多東西，這些大段的，歡喜的，我曾經經歷過的，溫馨的，美好的，值得懷念的，幹凈的，陽光的，遙不可及的回憶，充斥了我所有的夢境。我有的時候都分不清楚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我有的時候甚至想永遠活在夢境裏不再醒來好了。

我們之間當然也有悲傷無奈的回憶，但我同樣覺得珍貴，同樣感到歡喜，因為，起碼那時候我還在他身邊，起碼那時候我們還在一起。

——怎樣都好，只是不要留我一個人。

我就這樣渾渾噩噩地在家呆了好幾天，期間我有想過給父母打個電話聊聊近況，但每次電話舉起來，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於是只能無疾而終。

第四天的時候，有個人敲開了我家的門。

“我擦！你是不是變成魚幹了！老娘怎麽聯系都聯系不上你！電話不接，你他媽連網都不上了？！是不是家裏被盜了啊？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給我老實交代！最近幹什麽壞事去了？！”

我張著嘴楞楞地看著這個名叫林巧巧的剽悍女人，有好幾次想打斷她都失敗了……

最後，等她說完後，我們倆就站在我家門口大眼瞪小眼著。

“怎麽不說話？難不成家裏真被盜了？還是網線被剪了？哎呀，多大點事，瞧你那沒出息的小樣，你要嫌麻煩，叫我來幫忙啊！兩個人忙活總比一個人要好些吧！”

我眼睛一酸，上前一步就撲進了她懷裏。

“嗚嗚嗚阿巧你對我真好！我太感動了！……不過為什麽在你眼裏我傷心的原因就只能是家裏被盜和網線被剪？”

“……不然還有什麽嗎你這死宅！話說我怎麽覺得你有點不對勁？平常這時候早一爪子招呼過來了……你怎麽了？今天沒吃藥啊？”

我把頭靠在她的頸窩處，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說道，“我失戀了……”

——有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早上醒來，外面下了好大的雪。

——張起靈風塵仆仆地趕到我家來，他說他要去雪山，問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說“你丫是不是有毛病這麽冷的天去個毛的雪山要去自己去我才不去！”

——他彎唇，抖落大衣上的雪花，傾身抱住我，在我的嘴角處印上一個淡薄的吻。

冰涼的，帶著風雪的味道。

——然後他真的走了。

——他再也沒有回來。

醒來之後我淚流滿面。

作者有話要說：我能說是因為後面和前面差很多我怕你們受不了所以停一個星期當緩沖……嗎？

好吧其實是上個星期九月調考我母上不許我碰小電所以才沒更……不好意思，見諒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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