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浩瀚無際的藍，天藍、蔚藍、湛藍、什麽藍都包含在其中，什麽藍又都描述不出它。

那是人間之神的眼睛。

自克洛伊離開，那片藍便像瀕臨幹涸的海一般死寂而茫然，他依然會執行自己堅守的正義，依然會對夥伴或者家人報以毫不吝嗇的微笑。

可是夜深人靜時，他是孤獨的。

孤獨的神明。

今晚克拉克又在看海，他多出了一個習慣，每次他感到孤獨、思念如草芥瘋長時，看看夜晚的海，他就能得到一些安慰和寧靜。

克拉克沈默註視藍到透黑的平靜海面，忽然感覺到什麽，他擡頭，看見漆黑無星的夜空中，竟然有一顆流星劃過。

像一抹轉瞬即逝的煙花，他知道人類總是在看見流星時對它許願，以前克拉克不會關註這些東西，身為氪星人，他能清除明白那顆發光的流星不過只是一塊無甚出眾的石塊而已，向它許願是沒用的，只不過是人類的一種美好寄托罷了。

但是今晚，他想要試試。

他想，誠摯地想——如果真的能讓我的願望實現的話，流星，我想再見她一面。

克拉克許完願 ，視線追逐著那顆流星，看它劃過天際，又隱入天際，仿佛從未出現。

其實無所謂願望實不實現，他只是想把一直縈繞在自己心裏的感受，清清楚楚地表達出來，克拉克很想念克洛伊。

片刻後，超級聽力聽見有人呼救的聲音，克拉克瞬間就消失在原地。

而他沒有看見，離去的流星忽然出現在海上幾百米的高度處，有什麽東西發著光墜入了海水裏。

從海裏，走出來一個銀發飄散面容綢麗的女孩。

“克拉克！讓你上班又在發什麽呆？”經理的一聲怒吼讓克拉克回過神來。

他歉意地朝經理認錯並找出一個借口：“抱歉經理，我昨天晚上沒有休息好才會這樣。”

克拉克這段時間的確看起來像是遭受了什麽打擊似的，總是心不在焉，然而沒有人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什麽。

經理見他這樣，便也不好再批評什麽，克拉克作為一名記者，大多數時間裏還是挺盡職的，即使偶爾會有點遲到的情況出現。

克拉克收回放飛的心思，他剛才忍不住想起了自己以前和克洛伊一起出門買冰淇淋的場景，似乎就是在這樣的天空下買的。

他嘆了口氣，重新投入自己的工作。

只是沒過一會兒，突然有人喊他：“克拉克，樓下大廳有人找你，好像是你的家屬？”

克拉克放下手中的工作，他疑惑地走到樓下，也沒打算開透視提前看看是誰，畢竟這種小事也沒有必要。

只是當他走到大廳時，克拉克看見一抹他剛剛還在腦海裏回憶過的人。

銀色的長發閃爍著漂亮的光澤，像無限宇宙裏的銀河，克洛伊轉過身，露出那張同克拉克記憶力並無不同的面孔來。

這一刻，克拉克在懷疑自己看見的是不是幻覺。

但是克洛伊徑直走了過來，她好像從未離去他那般，態度自然溫柔又親切：“你什麽時候下班啊？克拉克，晚上一起去我最喜歡的那家餐廳吃飯怎麽樣？”

克拉克的大腦有點遲鈍，他慢一拍心想著自己難道是還沒有睡醒，還在夢裏嗎？

然後克洛伊倚了上來，拉住他的胳膊，肌膚相觸的感覺是真實的溫熱與柔軟，她用一種有些委屈的表情看他：“為什麽不理我，克拉克？”

克拉克覺得兩人相觸的地方已經開始發起燙來，他張了張口艱難地發出聲音：“好啊，那我們晚上就去那家餐廳吃飯吧。”

“可是你還沒有回答我前一個問題。”克洛伊拿那雙他深深註視過無數次的金色眼眸瞅他。

克拉克緊了緊身上的肌肉，聲音有些幹巴巴的：“我們現在就去吧，別等我下班了。”

克洛伊噗的一聲笑出來：“現在才幾點啊，哪有這個時間去吃晚飯的。”

然後就發現克拉克只呆呆地盯著她不說話，克洛伊擡手戳了戳他的臉，克拉克的臉被戳的凹下去一個小渦：“你怎麽了？看起來呆呆的樣子。”

克拉克終於找回肢體的控制權，他搖了搖頭：“沒事，還沒有到飯店的話，我們可以去做些別的事。”

他已經好久沒有夢見克洛伊了，如果這是夢的話，克拉克希望一直和她在一起，也希望永遠不要醒來。

克洛伊不知道他還以為這只是一場夢，她看出克拉克的堅持，就沒有反駁，但還是讓克拉克臨時請了個假。

“你想去哪？”克洛伊扭頭問他。

克拉克光盯著她的臉瞅，問他話也慢了半拍才回答：“都可以，只要是我們一起，去哪裏都行。”

克洛伊又笑起來：“去哪裏都行？我想去月球可以嗎？”

克拉克簡單答道：“好。”

說罷，他脫掉自己超人制服外的那件寬大襯衣，抱住克洛伊，在克洛伊驚訝的目光下一飛沖天。

待他放下克洛伊時，克洛伊靠在他的懷裏站穩身體，才發現他們真的已經站在月球上了。

由於克洛伊的特殊種族，她在宇宙中不會受到缺氧的影響。

“好漂亮。”她輕聲說。

他們面前的就是那顆藍色星球，在月球上看地球使它更加神秘，帶著震撼的美麗，四處都是一片虛無的黑，五彩斑斕的色彩又在其中穿插。

克拉克沒有看別的地方，他只是碰了碰克洛伊的側臉，眼裏是遮擋不住的喜愛。

“怎麽了？”克洛伊問他。

克拉克垂著眼睫，俊美如神祇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愛，他像一直得到了最驚喜的禮物的大型犬，此刻他的世界只圍著這份驚喜旋轉。

克拉克不說話，但是雙眼亮晶晶的。

克洛伊對著他的眼神，控制不住地將手放到了他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高大的男人為了配合她的動作則彎了彎腰，原本挺拔的腰桿有些委屈地蜷縮起來。

看著這樣的他，克洛伊心裏忽然升起一股濃烈的愧疚：“克拉克，對不起。”

被她的道歉弄得不知所措起來，克拉克直起身子，看見克洛伊臉上低落的神色，也不由自主地擰起眉來，他伸手抱住克洛伊，將她完整地納入自己懷中。

“不要對不起，克洛伊，你沒有任何對不起我的地方，是我該說對不起。”他的嗓音自頭頂響起，泛起一陣低沈的沙粒感。

克洛伊靜靜的沒有開口，她擡手回抱住克拉克，聲音悶悶的：“以後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克拉克笑了笑，他好像沒有真的相信，但是也足夠開心：“是我一直陪著你才對。”

“我真的很想你，克洛伊。”他又說道。

克洛伊從他懷裏探出頭，摸摸他的臉：“我知道。”她猶豫一下，又踮起腳，在克拉克不明所以的目光裏親了一口他微抿的嘴唇。

“克洛伊...”克拉克楞住。

“嗯，我在。”

醒來的時候，克拉克第一感覺是慌亂，第二感覺是麻木的疼痛，夢醒之後總要面對現實。

他動了動身子，突然察覺到身上的重量，克拉克怔了怔，他低頭看過去，克洛伊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睛，躺在他的懷裏睡著，身上披著他的紅披風。

克拉克的身體僵硬，他仍然在月球上，前面是被他視作家園的蔚藍星球，他有些弄不清狀況，眼裏罕見地帶上些許迷茫。

我究竟是...醒了還是沒醒？

克拉克不想去深究，他小心翼翼地抱住克洛伊，開始細心認真地去體會對方在他懷裏的每一分感覺。

身體是溫熱的，肌膚是柔軟的，頭發是柔順的，氣息是香甜的。

他甚至聽見了對方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清晰而有力，是生命存在的象征。

克拉克不知道自己這樣抱著她抱了多久，總之他可以說這段時光裏是克洛伊離開後他度過的最寧靜最溫暖的。

在克洛伊表現出將要醒來時，克拉克的眼神好像在等待一個世界僅有的寶藏的誕生，他看見她慢慢睜開眼，露出那雙流光溢彩的金色眼瞳。

“......”

“你怎麽了克拉克？”克洛伊有些奇怪，克拉克的眼神看得她莫名其妙的。

克拉克喃喃自語，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克洛伊聽：“我是還在做夢嗎？”

聽清楚他的話，克洛伊不禁笑彎了眼睛：“克拉克，你不會還一直以為你是在做夢吧？”

她坐起來，捏住克拉克的兩腮：“我真的回來了哦，這不是夢，以後我也會一直陪著你，不會再離開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克拉克的臉被向兩邊扯開，多了幾分滑稽與可愛，他先是沈默了一會，任何才終於反應過來，猛地從地上坐起，一把抱住了克洛伊。

“真的嗎克洛伊？！這不是夢嗎？！”他開心地像個孩子，抱著克洛伊不舍得松手。

克洛伊被他勒的有點難受，但還是沒有推開他，她笑瞇瞇的：“是的哦，關於這到底是不是夢，我想我可以用剩下的時間慢慢向你證明。”

“我們還能在一起很久很久。”

克拉克慢慢松開她，註視那雙漂亮的金色眼瞳，然後低下頭吻住她。

“月球和地球都會為我們見證。”

作者有話要說：

人間之神的故事也結束了。

感謝小天使東方曉狐灌溉的10瓶營養液，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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