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乎一瞬間，他就熱出了一身的汗。

側過頭，好巧不巧的對上艾夏蒙著水霧般半闔著的眼。

長長的睫毛微微一動，即是無限風情。

當即他聽到一聲出離的心跳，打在胸腔上，悶悶的疼。

好在他反應快，立刻把人扳開。

他明明沒有劇烈運動，此時卻也和艾夏一樣。

溫熱的呼吸混合在一起，亂成一團。

艾夏想要問他不走可不可以，可是話到嘴邊，太矯情了。

他是因為她才要離開的。

而她卻無能為力。

就連感謝的話都說不出口，太淺薄了。

“以後，我們還會再見面嗎？”半晌後，艾夏擡著眼，紅著眼睛默默的問了句。

紀風知道她指的不是過程中的幾年，而是他們最終的結尾。

曾幾何時，倔強的流血不流淚的女孩變的愛哭，驕傲的說不出任何軟話的女生放下了身段。

她把自己從感情中高高在上，從來游刃有餘的地方拉下，將主動權獻祭般捧到了他的手裏。

低聲下氣，心甘情願。

紀風怎麽舍得讓她失望。

“會的。”紀風低下頭，眼睛望著她，眸子黝黑，楞是盯出了股狠勁。

“可是你這次回去後，一切都會發生變化。你會身處和現在天壤之別的環境，你會遇到更加優秀的人，一開始也許沒什麽，但是時間長了，你會變化的。”艾夏艱難的說到，“很快，你就會發現，比我優秀，比我好的女生太多了，你會慢慢的覺得我普通，發覺出我其實沒有那麽好，你會不再愛我，然後忘記我的——”

“不會！”紀風沒等艾夏說完就開口道，“我不會變化的，我不會不愛你，不會忘記你的！”

艾夏的話不止讓紀風吃驚，更多的是讓他氣憤。

她把他當成了什麽人？她又把她自己當成了什麽人？

可艾夏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中——那是她最深層次的恐懼。

“人都會變化的，你也會變化的，遇到更好的哪裏有留戀過去的道理？”

“艾夏——”紀風忍不住對著她吼了出來。

然而艾夏終究是艾夏，他愛的女孩可能沮喪質疑，也可能妄自菲薄，但本質上不會發生變化。

當她再次擡眼時，又是那個驕傲倔強，天不怕地不怕，無堅不摧的女孩。

“紀風，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恐怕沒有辦法站在這裏。”說著，艾夏擡手制止了他拒絕的措辭。

“是我害你不得不回去你永遠也不想回的地方，這是我艾夏欠你的，我一輩子都會記得。若是將來有一天你需要我的命，我會還給你。”

此話一出，繞是紀風也楞怔當場。

他從來都是知道艾夏的，可女孩還是會出其不意給他意外的驚喜。

而這些意外，只會讓他更加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在他面前，艾夏抿了抿嘴唇，再看向他時眼神更加堅毅，“但是，你絕不能負我，哪怕動了一點心思都不行。若是你敢負我，我就——”

她一下子頓住了。

那一秒，按照紀風對她的了解，他猜想，她想要說的是“殺了你”。

可是艾夏哽了兩秒，喉嚨動了下，極其艱難的繼續，“那我就——不要你了。”

對於她，好像不要他比殺了他更加讓她難以接受。

那麽瘋狂的舉動，那麽沈重的愛戀。

若是換了其他人，逃跑都來不及，可紀風的心卻如同一塊大石頭，一下子落了地。

大千世界，蕓蕓眾生，原來在這段感情中瘋的人不只是他。

他太開心了，緊緊牽住她的手，咧開嘴無聲的笑。

笑著笑著，眼睛就紅了。

“好。”紀風答道。

這是他與艾夏的約定。亦或者是賭局，他不會輸。

最後，紀風還是走了。

悍馬車趕時間去機場，一騎絕塵。

這一次艾夏卻沒有哭。

然而，悍馬不只帶走了紀風，還帶走了曾經巧言倩兮，脾氣好的和任何人都能相處的艾夏。

大家漸漸發現，艾夏變了。

她修改了檔案，把父母健在改成了父母雙亡，不顧鄭玉斌的勸阻，從理科一班調到了文科班。

文科班沒有所謂的尖子班、快慢班，艾夏也不在乎。

有人暗地裏逼逼，說她是跟不上才學的文。理科一班以向橙為首最先不幹了，他們是最知道艾夏實力的人。

可艾夏好像沒有那麽在意了，然後用拉開第二名接近百分的差距狠狠打了暗地裏造謠人的臉。

校長大喜過望，連夜從某名校高薪挖來了一批老師，明面上說是為了提高附中教學質量，實際上就是為了給艾夏開小竈。

艾夏也沒有辜負他的厚望，成績一次比一次好，英語競賽、作文大賽，一個一個獎往回搬，儼然超過了曾經的楊帆。

只是同她在附中騰騰向上燃起的聲望，她本人卻是冷漠到可怕。

她剪掉了垂腰的長發，剪成了簡單易打理的蘑菇頭，常年一身醜的不能再醜的校服，要不就是衛衣牛仔褲，全身上下再不見任何首飾。

她也不再表現出對外人的友好，雖然別人同她說話、問題，她還是噙著笑，同原來一樣耐心細致，但是大家可以明顯的感覺到她似乎總是和人隔著一層。

唯一沒有發覺她變化的人應該只有何宇。

紀風走後，艾夏就申請和他一個班，之後又受不了同桌女生自導自演、要死要活的暗戀，主動申請同何宇同桌。

正式開啟了她每天N個嫌棄眼神和何宇嬉皮笑臉二哈臉的奇妙旅程。

對此，何宇倒是毫無怨言。他和任璐、於藍以及一中提前保送大學少年班的陸路一起，都知道只有被艾夏當做自己人的才有見識她另一面的待遇。

也許直接，但卻真實。

而且，因為艾夏，他的成績有了質的突破，漸漸的發掘出學習的樂趣來，對未來也有了新的展望。

——他想要報考管理系，今後好幫助父母經營醫院。

在期中考試成績出來時，他父親破天荒的沒有拿雞毛撣子揍他。年過半百，頭發花白了一半，從來在外人面前不茍言笑的醫學大拿竟捧著何宇的成績單百感交集，幾欲淚下。若不是何宇阻止，他非帶著半車禮物來敲艾夏家的門。

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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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春節，艾夏是在紀風家過的。為了方便，她還是住宿，於藍正式準備藝考了，難得會在宿舍，沒有她的嘮叨，艾夏樂得安靜。

她自己的家她徹底不要了，周末和節假日會窩在紀風家裏。

男生的東西雖然臨走前收拾起來，但她還是一一搬出，按照記憶擺放，這莫名會給她一種紀風其實一直都在的感覺。

夏市過於偏僻，沒有大城市的禁煙花爆竹的規矩，過年過節沒有人管是否燃放。

於是，在一片爆竹聲中艾夏抱著臺筆記本電腦，窩在床上看並不好看的晚會。

倒數計時時收到了一條陌生短信。

上面內容特別簡單——看窗外。

艾夏下意識的偏頭，入目處，一朵朵煙花直沖天際，綻放出不一樣的華麗。

太美麗的，艾夏定定的看了幾秒，忽然蹦下床朝門外沖去。

是紀風嗎？

她急不可待的想要驗證心中的猜測，可是煙花易逝，還沒等她跑多遠就停歇了。

艾夏忍不住回撥那條短信的電話，卻發現是空號。

她是個路癡，好不容易才照著手機上的導航摸索回來。

好在舉家團圓的日子，沒有什麽人在路上，即便在路上也是步履匆匆，於是沒有人發現穿著睡衣，拖鞋甩掉一只，失魂落魄的艾夏。

之後就迎來了附中難得的喜事——鄭玉斌終於和沈亞結婚了。

所有人都喜大普奔。

鄭玉斌邀請了班裏的所有人，艾夏也去了。

那一天沈亞作為新娘，一襲白色婚紗非常漂亮，一眼看過去容貌氣質並不比和鄭玉斌相親的那個叫汪詩詩的差。

鄭玉斌看起來非常激動，宣誓的時候說話都哽塞著。

之後他雙喜臨門，吳蕓退下後，他如願以償的當上了教導主任。

高二下半學期，艾夏聽說楊帆最終走的提前批，為了保險起見沒有選擇東市的大學，去了另一個繁華城市的著名院校，專業是牙醫。

楊帆的父親是夏市數得著的民營企業家，利稅大戶，為了慶祝在夏市最好的酒店包了一層，邀請了附中所有師生。

艾夏本來不打算湊熱鬧，但收到楊帆的邀請函，還是去了。

宴席上，艾夏才知道，楊帆是中考時中途落水發燒，沒有完成考試才進的附中。他父親本來是想要走關系把他送入一中的，可楊帆拒絕了，堅持要憑自己的本事考上好的大學。

平心而論，如果不是紀風，艾夏想楊帆品行端正，為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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