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葡萄實在不是個多麽有骨氣和毅力的果子精。

到了花界，潤玉自然免不了要去拜訪長芳主。

花界各位芳主早就聽說了錦覓蘇醒的消息，無奈天帝陛下將錦覓藏得緊，屢次的求見都被拒之門外。如今聽聞陛下前來，各位芳主早已齊聚一堂。

看到陛下帶著果子精進來的時候，饒是想象無數遍與錦覓相見的場景，也被眼前這詭異的場景震在當下。

“這，這是……”長芳主看著這半人半果子的錦覓，話都說不利索。

潤玉笑，“還不見過長芳主。”

小葡萄見了長芳主，還有些不自在，畢竟在她心裏，她可是不小心吞沒了錦覓的果子精啊！

此時見到長芳主，她還有點膽怯。好歹潤玉喜歡錦覓，看著她與錦覓一模一樣也不會對她如何，可是長芳主若是知道她的底細……

想到這裏，小葡萄不自覺一抖，往潤玉身邊湊了湊，小聲打招呼，“長芳主好。”

“錦覓，你怎麽……”長芳主眼底含淚，腦中不知已經轉過多少個念頭。

潤玉只是看著小葡萄，“不如，你來解釋解釋？”

潤玉的原意是讓她交代自己做的好事，小葡萄卻想成了，潤玉恐怕已經從神樹那裏知道了她的底細，此時是要她主動坦白吞沒錦覓的事。長芳主只是看到她這模樣便是這個反應了，若是知道實情……

小葡萄登時打了個冷顫，緊緊攀住潤玉的手臂，臉上都是祈求，“我錯了我錯了，小魚仙倌你要救我！”

潤玉不明所以，可是深入骨髓的對她的維護還是先一步做出反應，將小葡萄連人帶葡萄一起納入袖中。

長芳主神色慌張，“陛下？”

“長芳主，覓兒她，並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長芳主眼中有淚光浮現。不記得了，竟然不記得了！

牡丹上前扶住長芳主，切切看向潤玉，“怎麽會不記得了呢？她還有沒有別的不好？”

潤玉袖著的袖口便松了松，笑道：“各位芳主不必擔心，覓兒她，一切都好。”只是除了，比以前更加調皮。

只是一句話，長芳主的眼淚便滾下來，“好，那便好，那便好！”

躲在袖袋裏的小葡萄，將長芳主的哽咽聽得清清楚楚，心裏的膽怯不知何時已然褪去，只剩下滿心不知何起的酸澀與淚意。

這樣奇奇怪怪的情緒，怎麽會是小葡萄的呢？

葡萄摸摸自己的心口，有些懵懂。

縱然芳主們有分寸，可是錦覓生長的花界啊，花兒朵兒們知曉了錦覓歸來的消息，一個個都想方設法跑過來。明面上礙著潤玉不敢擅闖，可是總有那麽幾個漏網之魚。一個個熟悉又激動的面孔，卻唯有自己不明所以，小葡萄的情緒眼見著變得懨懨。

潤玉嘆息一聲，將她半環在懷裏，“誰惹小葡萄不開心了？”

葡萄回頭，瞧著他眼底的溫潤，小葡萄突然有些煩躁，“你們都盼著錦覓回來是不是？”

潤玉看進她的眼底，良久點頭，“是，她們都盼著錦覓回來。”

“你呢？你不盼著她回來嗎？”

潤玉看著她，緩緩收緊了手臂，似在無聲說著自己的答案。

小葡萄的心沈了一沈，突然有些內疚，“可是，我不知道怎麽讓她回來！”

她本是一顆無憂無慮的果子而已，卻忽然承擔了水神錦覓的人生。那麽多似乎熟悉又期盼的目光，卻只有她自己像個傻子一樣，不明所以，甚至承擔不起他們的期盼。

小葡萄一點也不覺得開心。

“沒有什麽她回不回來，只要你在，她就在。”

“可是……”

“沒有可是！”潤玉含住她的唇瓣，安撫著她的情緒，“對我來說，只要你在，就是她在。”

小葡萄不太懂這話的含義，可是又似乎覺得自己明了了潤玉的苦心，“你的意思是，你不逼著葡萄要錦覓是不是？”

“當然！”因為你就是錦覓啊！

葡萄高興了，主動環住潤玉的脖子，“小魚仙倌你可真好，錦覓仙上的眼光果真好！”

潤玉搖頭失笑，“我倒是十分好奇，你一顆果子，倒是如何學得這般識時務？”

葡萄搖頭晃腦，“你也說了，我一個果子，無憂無慮，也無依無靠呀，這麽大的天地，要是不機靈著點，不識時務著點，只怕葡萄皮都剩不下的！”

潤玉眉頭微皺，“你以前，過得很不好？”是啊，她畢竟曾經以葡萄的身份在這花界無依無靠了五百年。

葡萄眼睛咕嚕嚕轉一圈，黑漆漆的眸子似乎浮上一層水光，“可不是呀，我一個可憐兮兮的小果子，最怕被誰摘了去果腹，可嚇人了！還好有神樹大叔護著我，我才能安安穩穩過了五百年。可憐我朝不保夕，戰戰兢兢，整天只顧著四處奔逃，所以才靈力低微。如今，倒是到了你這裏，還要受化形的要挾！”

明知道她這做派，顯然是在故意訴苦，可是潤玉還是聽得心疼，將她的手握在掌心，“你便是故意賣慘給我聽，吃準了我心疼你是不是？”

小葡萄嘿嘿笑，上半身撲在潤玉身上，使勁搖呀搖，“那你倒是上不上鉤麽？大不了我答應你不亂跑不闖禍還不行？這半人半果子實在是別扭壞我了！再這樣下去，我怕我都不會走路了！”

潤玉抵不過她百般纏磨，終於還是妥協，“好好，不過我也只是支撐著你化形了。”多的，一絲不給！

小葡萄抱著他的胳膊歡喜地要跳起來。老老實實把他渡的靈力吃了，終於把下半身也從果子裏解放出來，當時便喜得在地上跳了一圈，開心得差點就想招個雲飛一圈，卻被潤玉攔住。

潤玉當真是說話算話，給她的靈力將將化形，若是再要動用靈力，保準又被打回原形！

小葡萄不高興地撅著嘴，心裏腹誹潤玉小氣。

可是人在屋檐下啊，小葡萄又笑起來，嬌嬌俏俏地跟潤玉保證，絕對不亂闖禍！

潤玉含笑不語，只是將自己的龍鱗系在她的腰上，“我還是覺得，我的龍鱗恐怕比你靠譜！”

小葡萄覺得自己終於恢覆正常，也不在乎潤玉這番舉動，由著他把龍鱗系好，便忙著要出門，“我去找老胡，老胡說有好玩的東西給我呢！”

潤玉拍拍她的腦袋，“去吧。”

小葡萄想了想，在他臉上印下一個響亮的吻，迫不及待地跑了。

潤玉十分心扉

小葡萄的回歸，讓花界熱鬧一時。已經嫁為人婦的連翹更是抱著小葡萄狠狠哭了一場，來表示自己對錦覓回歸的激動之情。小葡萄一開始還能忍耐著，然而很快，她就被這些盛情給搞煩了。因為每個人都在叫她錦覓，帶她玩錦覓喜歡玩的秋千，給她吃錦覓喜歡吃的鮮花餅。

可是，“我不是錦覓！我是葡萄！”

小葡萄有些憤憤不平，大家的熱情，讓小葡萄不自在，因為她心虛，她覺得她根本就不是錦覓，卻享受著別人待錦覓的熱情！葡萄是個正直的果子，這樣的境遇，仿佛是偷來的人生，讓小葡萄十分不安。

於是潤玉很快發現，小葡萄最近總是悶悶不樂。

“你不喜歡花界麽？”

小葡萄猶豫著點點頭，又搖搖頭。

“有什麽話不能跟我說呢？”潤玉摸摸她的長發，眉目越發溫潤。

小葡萄終於忍不住，“他們，他們都在跟我說錦覓如何錦覓如何，帶我去錦覓喜歡的地方，吃錦覓喜歡的食物。可是，可是我一點也不記得，看著他們激動又期待的模樣，我覺得，我覺得壓力很大。”

潤玉一楞，倒是沒有想到這一點，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那，我們離開花界好不好？”

“可以嗎？”葡萄眼睛裏立馬盈滿希冀。

潤玉心中酸軟，“當然可以。你想去哪裏，我便帶你去哪裏。”

“那我們回天界好不好？”天界，沒什麽人了解錦覓，她可以活得更肆意。

潤玉挑了挑眉，他以為她會想去凡間住一段時間，卻不想竟是回天界。不過話又說回來，她寧願回天界，卻不想待在花界，錦覓的過往，對她竟然是壓力嗎？

不等他想明白，看著他點頭的小葡萄已經興奮地撲上來，“你太好啦！小魚仙倌，你怎麽這麽好呀！”

潤玉笑著接住她，“既然覺得我對你好，那你便也對我好吧！來而不往非禮也！”

小葡萄懵懵懂懂，並不懂這話的意思，不過招呼潤玉，她早已摸熟套路，當即湊上紅唇。一番纏纏綿綿的吻之後，小葡萄看著他眼中似乎浮起的水汽，笑著窩在他的懷裏，“好好好，你對小葡萄好，小葡萄自然是要對你好的呀！不過如果小葡萄對你很好，你要怎麽回報小葡萄呢？”

潤玉的目光愛意纏滿，將她擁在懷裏，仿佛擁著整個世界，“你想我怎麽回報你？”

小葡萄眼底狡黠一閃而過，嬌嬌軟軟地道：“你再渡我一些靈力如何？”

潤玉無奈失笑，“渡你靈力不是不可，可是你既是走了修道一途，靈力怎麽全仰賴他人？自是要努力修煉的。”

“我當然知道，可是我天生愚鈍啊，別人都比我修得快！”小葡萄委委屈屈的，“跟我一起修道的那些精靈們，如今早都已經化形許久了。”哪裏像她，便是要化形，都要依賴於潤玉渡靈力。

潤玉眉頭微蹙，忽然便想起上次神樹與他說的小葡萄修為一事。當時他未深思，如今聽著小葡萄的委屈，忽然有種預感，恐怕神樹那番話，別有深意。

看來，他還是得找機會，從神樹那仔細了解一下。僅剩一瓣真身和一縷神識的小葡萄，在修道一途上，是否還有妨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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