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軍率軍進駐冥界，九殿閻羅並無抵抗。然而進駐一半時，五殿閻羅天子突然調集大批陰軍切斷天兵天將的軍隊，將先鋒部隊包圍在內。

據前線兵將傳回，從切斷之處，鬼霧彌漫，看不清前路，卻聽得裏面哀嚎不斷，十分淒慘。想來，先頭駐軍已遭不測！

回報的將士在九霄雲殿之上聲淚俱下，請求天帝出兵。

眾仙同仇敵愾，紛紛請命上戰場。

潤玉殿上舉劍，誓要掃平魔界的亂臣賊子。

當朝點兵遣將，各路神仙領命出戰，重整天兵，大戰一觸即發。

潤玉回到璇璣宮，猶帶著一身威勢，見者無不退避。

推門而入，錦覓看過來，目光盈盈，“小魚仙倌。”

潤玉上前，目光沈凝，“覓兒，我與你的大婚，恐怕要推遲了！”

錦覓神色微怔，“已經嚴重到如此地步了麽？”竟連大婚都來不及。

“冥界叛亂，天子固然可惡，可是旭鳳以天帝嫡子的身份在外，也是冥界反叛的底氣。事已至此，便是為了六界安寧，我也必須要與旭鳳了結這一切。”握住錦覓的手，“等我歸來，我們便立即大婚，如何？”

錦覓驟然情緒翻湧，只覺得心痛如刀絞。她醞釀多時的情緒，她以為會按照她準備的節奏，這麽按部就班地走下去。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此番一戰，潤玉安危不得知，而她又是否等得到他戰勝歸來之日？絕望如洪水，瞬間席卷全身。她多想抱著他大哭，說她舍不得她，說她片刻不想與他分開。

可是她不能！

錦覓埋頭在他懷裏，再忍不住，淚濕了眼眶。

“覓兒？”潤玉察覺不對，低頭看去，才發現錦覓竟已淚流滿面，心中一痛，“你怎麽哭了？”

“小魚仙倌，我擔心你！”錦覓帶著哭腔的聲音，眼淚再止不住，連串滾下來，“我舍不得你！”

潤玉立即神情緊張，“可是你的身體有何不妥？我叫鄺露交給你的藥丸你可服下了？”

“吃了，我都吃了。”錦覓低頭，抵在他的懷裏，像是鬧脾氣的孩子，“我只是，只是怕你會有意外。此番旭鳳……他必定準備完全。若他堅決孤註一擲，我怕你……”

“覓兒，我還未與你大婚，便只是想到這裏，此戰我也非贏不可！”

錦覓擡頭，目光切切地看著他，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在心裏，“小魚仙倌，這是你對我的承諾，此戰，你必要平安歸來！”

潤玉緩緩笑開，“我以天帝之名，向你起誓，此戰必定平安歸來，若違此誓……”

錦覓突然湊上前，吻上潤玉的唇，將他未竟的話語堵在唇中。

潤玉微怔，立即反應過來，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錦覓努力與他唇舌交纏著，感受著他的熱情。

小魚仙倌，你要平安，我助你萬世升平！你若有事，我必殞身相陪……

“覓兒！”潤玉仿佛也感知到了錦覓的悲傷，將她緊緊護在懷裏。

他知曉她的擔憂，然而再多的保證，在此刻都只剩下蒼白無力。若非看著他平安歸來，錦覓恐怕永遠也無法徹底放下心來。

想到此處，潤玉松開她道：“我與你的龍鱗呢？”

錦覓微微遲疑，伸出掌心，那龍鱗便出現在掌心。

潤玉指尖微亮，似乎凝聚了什麽，註入那龍鱗中，與錦覓解釋，“我將我的一縷神識註入其中，若是我有事，這龍鱗必有所感應。如此，你便能時時刻刻感知我的安危，這樣你可放心了？”

錦覓垂眸，緊緊將那龍鱗握入掌心，一道光閃過，錦覓再次在他面前攤開掌心。只見那月白的龍鱗中央，竟然烙印上了一瓣霜花。

潤玉一震，“覓兒！”

“我與我真身覆於此，小魚仙倌，從此刻起，我便與你系於一體！若是你有事，此龍鱗必將損毀，那我的真身必然也在瞬間隕滅。所以，便是為了我，你也要好好保護你自己。”反之，你若有事，我必隨你而去！

潤玉狠狠將錦覓抱進懷裏，“覓兒，你何必如此……”

“因為，我愛你……”希望以我之愛，換你與旭鳳對陣時的全力以赴！我只願你，平安歸來！

親手為他披戰甲，親自送他去出征，親眼看著他率著天兵天將離開，消失在天際。

錦覓嘴角流下蜿蜒的血跡。不著痕跡地抹去，便是連身後的鄺露都沒有感知。

“陛下定能旗開得勝，平安歸來！”鄺露突然道。

“當然，我從不懷疑這一點！鄺露，大婚的禮服做好了嗎？”

“是，你要看嗎？”

錦覓笑，“我要穿著婚服等他歸來。”

準備了幾年的大婚禮服，上萬個日夜在天際捕捉的雲霞而織就的落霞錦，散落在月夜清輝般的綾緞中，看似清雅的顏色中是不經意的流光溢彩，端得是耀人眼目。

錦覓微微轉身，側臉對著鄺露，“鄺露，我好看嗎？”

“好看！”鄺露認真地點頭，“若是陛下歸來時，見你穿著這婚服，必定十分開心！”

錦覓笑笑，突然目光定定地看著她，“若是有一日，你與陛下大婚，不要選這個顏色，好嗎？”

鄺露臉色一怔，“錦覓，你這是什麽意思？”繼而想到什麽，臉色微微泛白，“錦覓，你，那藥丸沒有起效？”

錦覓緩緩坐在榻邊，“鄺露，你可知道，我本是一朵六瓣霜花，與霜花神識分裂之後，我們的真身也被撕扯成了兩半。然而你們卻都不知道，霜花送旭鳳的春華秋實中，還有我一瓣真身。”

“春華秋實……”鄺露呢喃一句。

“碎了。”錦覓自嘲地笑笑，“當年小魚仙倌得到了龍髓草，帶我去找鬥姆元君時，鬥姆元君便直言不諱，一半真身已是勉強承載神識，何況這一半真身還又丟了一瓣？若是強行分離，恐怕我也只能變成半朵無知無識的霜花罷了。鄺露，我不願忘記小魚仙倌，我不想與他分開！變成一朵朝日即逝的霜花！”

“那藥丸呢？那滅靈族血肉化成的藥丸呢？”鄺露急急追問。

“那藥丸確有生靈活仙之功效，只是我真身已殘缺至極，便是這藥丸也無力回天。不過也不算全無用處，至少霜花那半朵倒是修覆了不少。若是哪日我湮滅了，或許她還能好好地活下去。”

鄺露悚然變色，幾乎喊出來，“那你快把我這裏的真身拿出去啊！有了我身體裏這瓣真身，或許你就好了啊！”說著，擡手便要向自己神識探去。

攔住鄺露的手，錦覓微微搖頭，“鄺露，沒用了！或許，這便是天道吧！在我以前的四千多年的生命裏，霜花幾乎沒有多少時間主宰這個身體。日後，便是她的天地了。”

“錦覓！”鄺露終於絕望，眼中的淚滾落下來，“你為什麽不早說！”

早說？早說能與誰說？真身殘缺，神識分裂，她苦苦掙紮，又神識破損，連鬥姆元君都無法，連滅靈族的血肉藥丸都救不回的她，還能說什麽？她早已無從說起，更不知道能對何人說起。

那絕望的情緒仿佛蠱蟲，日日夜夜啃咬著她的神經，令她痛徹心扉。

可是錦覓還努力地笑著，眼淚卻從眼眶裏湧出來，“鄺露，我好難過啊，我既盼著最後見小魚仙倌一面，又怕，最後見他一面……”

鄺露看著她，淚如雨下……

錦覓看著掌心的龍鱗，眼神眷戀。

於小魚仙倌來說，與她相戀，恐怕是他的劫數。而於她來說，卻是她此生最大的幸事！

她作為一顆果子精，懵懵懂懂活了四千多年，也算是恣意。而後初識情滋味，不論是與鳳凰，還是與小魚仙倌，都深刻入骨，也算是活得轟轟烈烈。

唯有不足的，卻是無法與她的小魚仙倌長相廝守。天道不公，既然為他倆牽了紅線，為何卻又如此草草收場？她自己便罷了，只是小魚仙倌，一腔深情寄托在她的身上。只是靠著那一瓣真身，當真能叫他移情到鄺露身上嗎？

錦覓微微嘆息，施咒，將彥佑召喚了來。

彥佑瞧著一身大婚華服的錦覓，眼前一亮，“乖乖，美人你這是終於想通了，趁著潤玉出征，要與我雙宿雙棲？”

錦覓起身，鄭重朝著彥佑一拜，“彥佑君，錦覓有一事相求！”

彥佑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

鄺露回來，正碰見彥佑君一臉氣急敗壞地從璇璣宮裏出來，連忙上前，“彥佑君這是？”

瞧見鄺露，彥佑更沒有好臉色，“你進去告訴錦覓，她說的那些，我不會答應的！鬥姆元君怎麽了？在上清天她的確德高望重，可是這六界四海，比她更強的高人也不是沒有，怎麽就一句話定生死了？我這就去找找無量菩薩，好歹他當年與錦覓還有歷劫之誼，總不能見死不救！”

說完，不等鄺露說話，便拂袖離去。

鄺露知道，彥佑君來，必是錦覓來交代後事。想到此，一股心酸湧上心頭，為陛下，更為錦覓！

眼淚湧到眼底，鄺露深吸幾口氣壓下去。錦覓比她難過千倍萬倍都努力地笑著，她還是不要一直惹著她哭。

收斂了情緒才推門進去，然而，偌大的寢殿中哪裏還有錦覓的影子？

“錦覓？錦覓！水神仙上！水神仙上！”鄺露大驚，錦覓不見了！

冥界，天兵天將，各路神仙齊聚雲頭，幾乎將冥界團團圍起。而戰起之地的冥界卻整個籠罩在一團鬼霧中。只在鬼霧的交界處，緩緩流淌著帶著仙力的血，眾人都知曉，那代表著什麽。

眾仙無不憤怒，恨不得當下便祭出法器，踏平冥界！

潤玉站在雲頭，看著下方的鬼霧。驟然揮手，一陣強大的靈力結成一道網，向前推著那鬼霧。然而層層疊疊的鬼霧，便是在如此強大的靈力之下，也只是被推出去幾裏，越到深處，那鬼霧越發濃烈。

“陛下，臣鎏英願帶魔軍前往！”鎏英一身戰甲，跪地請戰。

“卞城公主且退下，天兵魔軍不可妄動！”潤玉駁回了鎏英的請戰，“五殿閻羅天子何在？”

在靈力的加持下，一句話穿透鬼霧，傳遍冥界。

那鬼霧終於開始團團湧動，繼而有了消散的跡象。

鬼霧之後，最先露出來的，竟是旭鳳！周身魔氣繚繞，竟是比鎏英公主帶領的魔軍隊伍還要濃烈！五殿閻羅天子則站在他的身側。

“潤玉，你終於來了！”旭鳳道。

“大膽魔頭，竟敢直呼天帝名諱！”一散仙痛斥出聲，卻被一道魔力擊中，若不是身邊的散仙救助，只怕就要跌落雲頭。

“聒噪！我與潤玉的對話，何時輪到爾等小仙插話？”

眾仙怒氣湧動，被潤玉擡手阻住。

“旭鳳，縱然被開除仙籍，可你畢竟是先天帝的血脈，竟然墮入魔道！你墮落至廝，本座今日便代先天帝，教訓你這不孝子孫，清理門戶！”

“你弒父篡位，有何面目代父帝行事？若是父帝還在，你這亂臣賊子才是人人得而誅之！”

“一派胡言！父帝散盡靈力，只為保全你，一片拳拳愛子之心，竟然被你抹殺不說，今日竟然還拿來當做叛出天界墮落魔道的理由！旭鳳，你可對得起父帝的生養之恩！”

旭鳳面沈似水，嘴角的諷刺彌漫開來，“全都是一派胡言！多說無益！潤玉，時至今日，你我之間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今日你我之間，必只有一人能活著走出這片戰場！”

潤玉眉目沈凝，“旭鳳，你畢竟是我的兄弟，若是你能及早改邪歸正，看在我們兄弟的份上，我自會與司法天神求情，網開一面，饒你一命！”

旭鳳諷刺一笑，“你與我說這些虛偽至極的場面話，倒不如為這場勢在必行的大戰添加個彩頭！”

“陛下！”鄺露匆匆趕來，伏身跪在潤玉面前，欲哭無淚，“水神仙上不見了！”

潤玉倏然變色，“你說什麽？”

“她說，錦覓不見了！”旭鳳朗聲接口，接著手掌一揮，身邊便出現了一身著華服的女子，籠罩在一層靈力中。

潤玉定睛一看，神魂劇震，“覓兒！”

“小魚仙倌！”

錦覓聞聲掙紮，被旭鳳擡手制住，牽制在手中，“潤玉，我們便來賭一場！若是我勝了，錦覓便歸我所有，魔後或許無法，但是魔妃還是能許給她的！”

身後冥鬼們一陣哄笑。

潤玉目眥欲裂，張手召喚，赤霄寶劍便已握在掌中，直指旭鳳，“錦覓為我的未來天後六界皆知，你竟在此辱她聲譽，視如玩物！旭鳳，今日我便替父帝教訓你這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

旭鳳卻笑起來，伸手挑起錦覓的下巴，“錦覓！人都說一夜夫妻百夜恩，我與你……”

“旭鳳！”錦覓眉目冷冽，厲聲痛斥，“少不更事時我的確曾傾心於你，然我與潤玉早有婚約，如今也早已知曉了心中最愛之人實是潤玉！既然今日是生死之戰，那我便在此告知六界，我必與陛下共進退！若是陛下勝了，諸天神魔，請及時參加我與陛下的大婚之禮！若是……我必自絕於此，追隨陛下而去！”

旭鳳臉上的笑再也維持不住，逐漸消散。錦覓，你真的已經愛他至此麽？

潤玉劍指旭鳳，一道靈力沖出。旭鳳躲避，放松對錦覓的禁制。錦覓拼盡全力，撞出靈力束縛。還未恢覆靈力的錦覓直直便朝著雲下栽去。

“覓兒！”潤玉大驚，登時沖下去，將錦覓護在懷裏。

天子架弓搭箭瞄準潤玉與錦覓，被旭鳳一掌打落。

“你做什麽！”

“魔尊，你可莫要兒女情長啊！”

“我做什麽，還輪不到你來置喙！”旭鳳看他一眼，一道魔力擊出，將天子逼退。

潤玉將錦覓帶回天界陣營，將錦覓護在懷中，“覓兒，你怎麽樣了？”

錦覓搖搖頭，“我沒事。”

旭鳳冷笑一聲，“潤玉，你殺我母，將我從仙界除名，我的所愛也成了你的未來天後！今日，我便一一與你清算！至於錦覓，等我殺了潤玉，便將你納入我的魔宮！”

旭鳳一道魔力祭出，騰空而起。

潤玉眉目一凜，將錦覓安置在鄺露身側，舉起劍便沖下雲頭，瞬間與旭鳳纏鬥在一起。

代表魔力的紫黑之氣和代表著天界的清白之力糾纏在一起，靈力撞擊下，形成的震懾靈波讓周圍的無論是魔軍鬼兵還是天兵天將都無法靠近。

接下來便是兩界的混戰，不知道誰率先發起了攻擊，天魔冥三界的人馬已混戰在一起，席卷著自忘川河畔吹來的怨鬼哭嚎，端的是遮天蔽日，日月無光。

錦覓與鄺露站在天界雲頭，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天際纏鬥中的潤玉與旭鳳，心下已然揪成一團。

“那旭鳳不知道得了什麽奇遇，魔力大增，陛下可不要……”

“不會的！”錦覓打斷鄺露的擔憂，“有窮奇之力，再加上靈靈果的加持，小魚仙倌本身又靈力精純法力高深，對上旭鳳，還是有勝算的！”

只是，她眼底還是蓄著深深的擔憂。小魚仙倌，你決不能有事！

忽然一個魔軍沖上雲頭，在錦覓身前拜下，“水神仙上，卞城公主遣小的前來稟報，那穗禾公主欲毀萬鬼樓，請天界支援！”

“萬鬼樓？這是什麽地方？”錦覓一臉疑惑。

鄺露卻倏然變了臉色，“這萬鬼樓裏鎮壓的乃是不世怨鬼，經歷了十八層地獄亦無法降邪的惡鬼！若是毀了這萬鬼樓……”

錦覓臉色一變，“萬鬼樓在何處？還不快帶我們去！”

那魔軍急急起身，身後跟著錦覓與鄺露。

萬鬼樓前，穗禾將鎏英一掌激開，恰得錦覓與鄺露趕到，從後護住。然而落地瞬間，鎏英也吐出一口鮮血。

錦覓大驚，怒喝，“穗禾！你可知這萬鬼樓中鎮壓的都是不世惡鬼，若是毀了，六界都將生靈塗炭！”

“那又如何？”穗禾冷笑，魔氣繚繞在周身，看著錦覓的目光帶上一抹嗜血，“六界之大，已無我與表哥的容身之地，那我還何必在乎六界生靈？若是要毀，那便一絲不剩都毀了吧！”

“穗禾！”錦覓大喝一聲，阻住穗禾的動作，“你一直守在此處，恐怕是沒聽見旭鳳的話吧！”

穗禾轉過頭看著她，“什麽話？”

錦覓騰空而起，落到她面前不遠處，眉目間帶著一絲嘲諷，“他說，若是潤玉敗了，便要娶我做他的魔後！穗禾啊穗禾，可憐你誓死追隨於他，可是事到如今，他的心裏還是只有我！你這麽為他，值得麽？”

“你胡說！”

“天魔冥三界俱在，我用得著胡說麽？”錦覓憐憫地看著她，“穗禾，你為他入魔，墮落至廝，可是他的心裏還是只有我一人！我真替你不值！”

穗禾已然大怒，“錦覓，我便先殺了你！”

說著，一道魔力掌風襲來，錦覓迅速調轉全身靈力閃躲，卻終究被掃到一角。強忍著湧到喉嚨口的腥甜，錦覓施展靈力，與穗禾纏鬥起來。

確切地說，錦覓是在躲閃，她的靈力不足，全盛時尚不能與穗禾匹敵，何況如今……

鄺露將鎏英安置到一邊，便也沖了上去，兩人敵對穗禾，依舊不堪匹敵。一道魔風襲來，帶著叱咤的氣勢，奪人性命的戾氣，卻是朝著鄺露而去。

“鄺露！”錦覓一鞭環在鄺露腰間，將人拉回。

然而卻再躲不過穗禾的琉璃凈火！

琉璃凈火！

藍色妖冶的火苗映在穗禾的瞳孔中，帶著了結一切的決心！

“錦覓！”

被那藍色的火苗包圍，錦覓似乎感覺到了真身在融化……

要結束了嗎？不，她還沒有見小魚仙倌最後一面，她不想就這麽死去！錦覓在藍色的火焰包裹著，瓊瓊的目光看向遠處那纏鬥的青白色身影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吶喊！

‘小魚仙倌！’

“錦覓！”潤玉仿佛聽到了錦覓的呼喚，分神間，被旭鳳帶著魔力的一掌擊中胸腹。一口鮮血噴出，心裏的慌張卻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血脈中湧動的窮奇之力徹底爆發出來，泛著綠光的洪荒之力與他的天帝之力混合，原始應龍嘶吼著沖向旭鳳。

紫黑色的鳳凰嗥叫一聲，便被應龍壓制。旭鳳跪地，吐出一口鮮血，還要蓄力，卻被天際一道沖天的紅光震住，同時傳來眾人的驚呼，“萬鬼樓倒了！惡鬼出來了！”

仿佛應著他們的喊聲，空中出來驚悚的鬼哭聲，便是聽著這聲音，都叫人覺得陰寒入體，不寒而栗。

穗禾背對著紅光，神色猙獰，“錦覓！你想阻止我毀萬鬼樓？我便叫你親眼瞧著，這萬鬼樓是怎麽倒的！從此六界都是萬鬼修羅場，爾等，盡皆惡鬼口中食！”

錦覓看著那惡鬼外湧，耳邊忽然便響起無量菩薩的梵語。佛曰慈悲，若是這萬鬼脫離桎梏，六界如何？小魚仙倌如何？

不，她的小魚仙倌，要君臨四海，一統六界！

鄺露似乎知道了錦覓的企圖，奮力向前一撲，卻還是撲了空，唯剩一聲痛呼，“錦覓！”

錦覓憑著最後一絲靈力，將體內的鎮靈石取出。

鎮靈石，鎮萬鬼，護靈識。

鎮靈石旋轉間，引起萬鬼的哭嚎。然而這次，卻是再無法肆意潰逃。連帶著逃逸的惡鬼也被壓制在地，匍匐無法動彈。

穗禾冷笑著祭出又一道琉璃凈火，再次將錦覓包裹起來。

藍色的火光中，錦覓糾結成一團，真身在烈焰下燒灼幾乎要融化！

“啊！”一聲痛苦的呼喊，兩半霜花扭曲掙紮，竟在一點點撕離。

本以為琉璃凈火灼燒真身已是痛苦至極，然而此時這分裂之痛竟比琉璃凈火的灼燒更甚，仿佛被人硬生生撕扯開。

而後趕到的旭鳳看著穗禾手中源源不斷的琉璃凈火，一時間竟反應不過來。琉璃凈火，怎麽可能？可是這豈不是說明，害死水神的罪魁禍首是……

“穗禾！”

潤玉目眥欲裂，一掌將的穗禾擊落在地。琉璃凈火立收，褪去了火光的錦覓落下來。

潤玉立即上前，將錦覓抱在懷裏，只覺得神魂劇裂，“覓兒……覓兒……覓兒你不要嚇我！覓兒！”。

“小魚仙倌，我……鳳凰，鳳凰！啊！”

錦覓已然神志不清。

潤玉抖著手就要為她輸送靈力，被急急趕來的太上老君一把攔住，“陛下不可！容臣來看！”

潤玉直接將太上老君拉過來，“老君，你快看看，你快看看覓兒！覓兒！”

太上老君被拉個趔趄也顧不得，凝神探去，神色大驚，“水神仙上的神識在分裂！”

“錦覓！”

“覓兒！”

“鳳凰！救我啊！”錦覓掙紮著痛呼一聲，破體而出的霜花在空中旋轉著，卻有晶瑩的水滴滲出，糾結輾轉，似乎發出痛苦的□□，“鳳凰，鳳凰！”

旭鳳臉色一變，毫無猶豫飛身上前！

“表哥！”穗禾痛呼。

然而旭鳳卻化為一條金鳳，在天際翺翔徘徊。片刻後，竟見那條金鳳口中銜住半片霜花！

周圍仙神俱震，“火神竟然散盡靈力，護住了水神的半朵真身！”

“表哥！”穗禾跌跌撞撞地上前，“表哥，你怎麽能，你怎麽能為了她如此……那我怎麽辦！表哥！”

眾人回神，立刻有天將上前，將穗禾擒下。

金鳳嗥叫幾聲，在上空旋轉幾圈，便銜著那霜花墜落在地。鳳凰已無力騰飛，卻緊緊護著那半朵霜花，似乎有淚滴流下……

錦覓緩緩睜開眼睛，看向潤玉。

“覓兒！”潤玉低頭，急急呼喚，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抓住，讓他連呼吸都繃住。

“我終於跟她分開了！”錦覓說了一句，眼淚卻倏然滑落。

潤玉似乎明白了什麽，臉上瞬間布滿恐慌，“覓兒，你不要說話，我現在就帶你去上清天，去找鬥姆元君！”

錦覓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他的衣袖，“來，來不及了……”

潤玉忍不住低吼出聲，抱著錦覓的手在發抖，“你騙我，你竟然一直在騙我！”

錦覓看著他，眼淚洶湧而出。

‘對不起，小魚仙倌，我多麽想陪著你走到最後，可是我沒有機會了。我以為，我至少能看著你與我一起穿上大婚的禮服，便是沒有婚禮，我也心滿意足了。卻沒想到……不要哭小魚仙倌，求求你不要哭！’

錦覓的手顫抖著摸上他的臉。

潤玉緊緊抓住她的手，眼底是恐慌…和絕望，“覓兒，我不許你離開我，我不許你離開我！”

這麽多年，他坎坷度日，一身清苦。終於找到了母親，知曉了母親對他的愛，可是母親走了……然後是錦覓，他此生唯一的愛人。他謀夠了，算盡了，好容易等到錦覓愛上他，如今卻也要離他而去麽？

不，不可以！不可以！

潤玉擡起手，便要為錦覓輸送靈力。然而磅礴的靈力輸入進去，卻似滴水如海，沒有半點波瀾。潤玉眼中的急迫與恐慌逐漸轉化為絕望，最後化為瘋狂！

錦覓眼睜睜看著他，看著他的痛苦，看著他的絕望，看著他要瘋狂，只覺得心如刀割。想要說話，張口卻湧出大口的鮮血。

她真的不行了！

“覓兒！”潤玉大慟，“你不要說話！我定能想到法子救你！”

“小魚仙倌！”錦覓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朦朧的淚眼中全是不舍，“我愛你，我舍得不你！”

“覓兒！”

“等…著我……”

言猶在耳，懷裏的錦覓卻已漸漸虛幻消弭，最後只剩下一塊印著一瓣霜花的龍鱗，落入潤玉的掌心。

潤玉看著掌心的龍鱗，仰頭痛呼，“覓兒！”

撕心裂肺，痛徹心扉！

直到眼下，這龍鱗握在掌心，潤玉才發現那真身哪裏是覆在上面的？分明是鐫刻上去的。真身鐫刻之法，其本人如受淩刻之苦，更非一朝一夕，然而好處卻是真身永存，而不會隨著時間而逐漸削弱直至湮滅！

覓兒，原來你早就為今日，為離開我做準備了！可是，你怎麽會以為，一瓣真身便能代替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呢？

天帝之怒，周身驟然掀起巨大的漩渦，清白的靈力驟起，夾雜著綠色的靈力源，仿佛一道光柱，直沖天際。

在這旋轉的靈力漩渦中，潤玉仿佛看到了母親，對著他溫婉地笑著，待他如珠如寶；再然後是錦覓巧笑嫣然，與他纏綿。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她們齊齊出現了！

潤玉一陣恍惚，伸手去碰，她們卻齊齊後退一步。

簌離目光溫暖地看著他，“鯉兒，你要好好地活著！”

錦覓眼中都是不舍，卻依舊站在了母親身側，“小魚仙倌，我會替你照顧母親。你，好好地做這六界的帝王！”

六界的帝王？

潤玉幾欲發狂，他不要一個人孤苦地活著，更不想做這六界的帝王！他只想要母親，要錦覓！

一道磅礴的靈力直擊天際，瞬間引起雷雲滾滾。

眾仙驚撲在地，“陛下！”

漩渦褪去，只剩下中間煢煢孑立的潤玉一人。幻象消失，現實中依舊不過他一人！

潤玉緩緩仰頭，冰冷絕望的目光直刺天際，“天道無情，我一生淒苦，半生離散。到最後，更是永失所愛。難道我活著，便是為了受這別離之苦的麽？”

聲聲扣問，乘著靈力，直沖雲霄。

天帝之名，窮奇混沌之力，震懾六界。天帝之怒、之哀、之瘋狂，有如實質，一時間風起雲湧，天昏地暗，天地之靈力凝聚糾結，連帶著在場的眾人體內的靈力都有了暴動之感。

“陛下息怒！”眾仙齊齊叩地跪拜。

“陛下息怒？不，是天道息怒！天道無情，奪我一生溫馨，毀我如螻蟻，又是憑的何種道理！”

“潤玉！”

“阿彌陀佛！陛下萬萬息怒！”一聲佛號，卻是彥佑將無量菩薩請了來。

潤玉看著他，雙目失神般，似哭非哭，“無量大師，覓兒，死了……”

無量眼中盡是悲憫，“阿彌陀佛！施主，請節哀！”

“節哀？”潤玉搖頭，看著手中的龍鱗，“剛才，覓兒與這六界說，如我今日戰敗，她必殞身相隨！如今我勝了，她還是走了。我要這六界，還有何用？天道不公，六界何必受苦，莫不如一起毀了吧！”

如颶風的靈力在他手中迅速凝結，眾仙痛苦倒地，竟是天帝之名，扣問天道，凝結了眾仙之力！

一旦傾覆，六界俱毀！

“陛下不可！”無量倏然變色，萬萬沒有想到，此天授之君，竟有如此能力，集六界之力，與天道抗衡！

潤玉充耳不聞，擡起手掌，臉上只剩漠然。

“潤玉，你這麽做，對得起錦覓嗎？”彥佑急呼出聲，“錦覓要你做的是六界的帝王，而不是毀了這六界！”

“彥佑，覓兒死了！”潤玉擡眉看向彥佑，眼中似有淚光閃動，一字一頓，“她死在了我的懷裏！”

彥佑心中一痛，想起錦覓的叮囑，眉目沈斂，“不，她沒死，她還會回來的！”

潤玉深如古井的眼中燃起一絲亮光，聲線似乎都有一絲顫抖，“真的？”

“是真的！不信，你問鄺露！”

潤玉看向鄺露。

鄺露怔了一下，迅速撲上前，言辭切切，“陛下，彥佑君說的是真的！是真的！”

“鄺露，你若是敢騙我……”

鄺露伏地，瘦弱的身體以為哭泣而顫抖，“鄺露不敢！水神仙上她……她已找到治療之法，唯缺那靈靈果的一顆果子，待那果子成熟之日，便是水神仙上歸來之時！”

潤玉將那龍鱗握緊手中，貼在心前。

聲音縹緲，透著冷厲與決絕，“一千年，還有一千年便是靈靈果開花結果之日！覓兒，你若不來，我定去陪你！”

潤玉閉上眼，淚水流下來，滴在胸前的龍鱗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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