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你怎麽了！”蘇落帆翻開女孩兒，才發現那女孩兒已經“死”了，很像死了的樣子，嘴唇發紫，臉色蒼白。他還是看看她活著沒有，還好，有心臟跳動的聲音。她是從海裏沖出來的，那一定喝了不少的海水，但她的脈搏卻很平穩，心臟很有規律的跳動著。蘇落帆看著天空還在下著大雨，不能在停留在這裏了，他背起女駭朝醫院跑去。

離醫院只有幾十米，很快女駭被拉進搶救室，經過各種檢查，醫生說她什麽事情也沒有。蘇落帆不相信從海裏出來的人，‘什麽事情也沒有’，但醫生的檢查都很到位，這個女孩怎麽可能是溺水，這樣的天氣溺水的人一般都活不了。

女孩的衣服都濕透了，蘇落帆不得不給她在附近的商場買一套衣服，那套衣服把他剛掙的兼職的工資都花掉了。

蘇落帆走近那女孩的床邊，燈光照射在她蒼白的臉上，她的膚色如雪一樣純潔。長長的睫毛閃動著，那一定是很漂亮的眼睛，他想。麻色的長發貼在皮膚上，更是有種說不出的魅力。他很想就這樣盯著她看，他忙搖頭，笑自己花癡，見到美女也流口水。但這樣的女孩兒他真的沒有見到過，恬靜的神情，那樣的安逸的睡著。他有些羨慕，兩年以來，他都在噩夢中驚醒，那條長的魚巴的女人流著血看著他……

他也感冒了，但沒有看病，一種潛意識的東西希望他呆在這個神秘女子的身邊。她看上去很柔弱，像是迷路的公主。而他算不算王子，呵呵，蘇落帆聳聳肩膀，但還是被女子深深吸引。

她良久才醒過來，溫暖的不想睜開眼睛。她在海水裏泡的沒了溫暖的概念，那種人類床給予的舒適只在她破碎的夢裏。

夢裏，她從黑暗中醒來，那是一個孤島，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陸地上，但唯一讓她欣喜若狂的是她--被解救出來，從那恐怖的海底深淵，她逃出來了。空氣是那樣的美好在身體間穿越，她仰起臉旁，即使這裏是那樣的潮濕，對她而言也是天堂。魚尾！她驚沭的回頭，身體動了一下，黑暗裏石頭咯的身體很疼。她的腳從海水裏伸了出來，是分開的腿，是一雙人類的腳丫！她撫摩著自己的腳，她沒有魚尾了，那種激動無與倫比，但是她的眼睛更加的像幽靈一樣閃動著紫色的眸光。她柔滑的大腿上覆蓋著一層層參差不齊的東西，往回摸了一次，更像刺猬的刺紮到她的手很痛。她長出了什麽，她的臉也是刺刺的疼痛，全身都是，就在那一時間裏，她發現自己的手也是參差不齊的觸覺。仿佛有無數的毛毛鉆進來，根根毛豎立著，朝她的身體猛刺下去。她看到了海，白色的浪花翻滾著，她站起來，在黑色的水影終於看清自己的面貌，她的臉長滿魚鱗似的鱗片，全身都覆蓋著那樣的鱗片，在水影裏清晰的映著。她彎腰去摸那倒影，她的面孔是那樣的可怕，是只有巫婆才有的臉，最惡毒的人才會是這個樣子。“救命啊！”她倒在水裏，那張臉卻還晃動著，她瘋狂的打著水面，看到了那些魚鱗在身體上蔓延。她拔著它們，疼痛就像被人挖去心臟，那些鱗片在她的皮膚上已經根深蒂固，她的那張臉也早已不是她的面孔。

屋外還是大雨傾盆，她醒來了。睜開那雙誘惑的眼睛看到白色的天花板，還有白熾燈。她在醫院，她很久沒有來過醫院了，或者說從來沒有生過病，父親生病吃藥都要來醫院，她不懂為什麽父親那樣的脆弱。

父親說她永遠不用住院，現在她卻躺在這裏，父親知道了肯定會摸著她的臉旁，溫和的說：寶貝，你實現願望了，醫院好玩嗎？她的手伸出來，父親的笑容在她指間停留，她的目光也停留在修長的手上，皮膚光滑而有光澤。她驚訝的發現自己變成了人類，她下了床，腿也沒有了鱗片，她飛速的跑出去，這是夢嗎？兩年來，她期盼的夢實現了，重新變回人類。那幾顆有神奇魔法的藥幫她達成了心願，她也遇到美人魚裏惡毒的巫師了嗎？可是她什麽也沒有和巫師交換啊。醫院的人都看到一個天使容貌的女子在奔跑，她的美貌讓所有人折服。

她在鏡子裏看到了自己，一個陌生的人也在打量著她。這就是她現在的樣子，另外一個女人，另外一個容貌。雖然它完美無暇，她卻想扯爛這張臉，她想要的是自己平淡的外貌，不是驚世的容顏。昭君再美，也不過是千古神話，她的樣子再難看也是真實存在的。她也認得這個人，這個人的樣子曾讓她很恨，因為這個人，她沒有媽媽，因為這個人，父親總是獨自坐在海邊拉傷心的曲子，因為這個女人，她才失去父親，失去家，失去朋友，失去自己的身體！

她卻成了這個女人的模樣，她難受的好想哭，卻沒有一滴淚。現在她才知道為什麽那麽多人喊她是妖怪，因為她從來不會哭。曾經她最喜歡的老師死了，別的同學都哭的抱成一團，只有她憋著氣，難受的要命，卻一滴淚也沒有。眼睛像幹涸的枯井，沒有淚腺，沒有水從眼睛裏冒出來。她啊啊的像啞巴一樣喊著，眼睛一如從前的嫵媚，那是她不會改變的神態，那是美人魚贏得愛情的魔盒。

蘇落帆追了出來，他只是上個廁所，回來的時候有人告訴他，他女朋友跑出去了，好象受到了驚嚇。

蘇落帆在海邊找到了她，雨還澆著她，她朝大海深處走去。蘇落帆看到這個女子想要了結自己的生命，他才剛救了她啊，她還要去自殺。他喊著跑過去，海水一樣排擊著他的身體，女子扭過頭，絕望的神情讓蘇落帆站在海裏，雨順他的頭發往下落，那個女子淹沒在海水裏，麻色的頭發在海水中消失。蘇落帆跪著，海水又一次撲向他，那個女子就這樣葬身大海了，他沒有去阻止她，他仰著頭，眼淚與水交融，她的絕望回眸，讓蘇落帆似乎又看到了那條人魚的絕望，是如此的刻骨銘心。

☆、魚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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