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龍鳳呈祥（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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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倆的默契總是體現在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上。
有了沈青松這個大隊長的保證,原本將信將疑的袁鎮長以及其他人都來了興趣。
顧細一向是大蛇隨棍上，抓住機會道：“鎮長，這是我們縣城自己的文藝匯演,怎麽能沒有咱們本地人的節目呢？”
她介紹道：“咱們合唱隊，全是咱們的村民在勞動過後,因為興趣組織練習的，一點都沒耽誤勞作。”
“這支合唱隊全是女同志,可以很好地展現女性勞動人民的風采,”顧細就差按頭安利了,“鎮長，您要不看看？如果合適，咱們之後再說要不要上臺的事情。那都是其次，主要是咱們的合唱隊隊員知道能在您面前表演，一定很開心。”
鎮長對這個提議狠狠地心動了。
的確,如果本地能有出彩的節目,大家都這次文藝匯演肯定會有不一樣的感受。
再好的文工團，都是別人的，如果自家人能出節目,能搞個本地人的文藝匯演，那再一上報紙,絕對出彩。
負責人察言觀色，主動道：“顧主任，被你這麽一說，我都想看看了，要不,咱們挑個鎮長在的時間,讓沈家村合唱隊的女同志們,給鎮長表演一個？”
顧細立馬接上話頭：“當然沒問題啊，鎮長，您說呢？”
袁鎮長微微點頭，矜持道：“我還有工作，你們和我秘書確定一下時間。”
顧細按捺住心中的高興，微笑點頭，和秘書以及負責人商量了一下時間，暫定三天後的中午。
等走出縣城小樓的大門，她這才露出毫無顧忌的笑容：“青松，這回她們該高興了。”
沈青松牽起她的手，嘴角不自覺勾起：“走吧，快點回去告訴她們。”
背後幾個大隊長跟著出來，看到這一幕，有人感慨：“這沈大隊長和顧主任的感情真好啊。”
這都是其次。
關鍵是，人家顧主任確實能幹，比男人還能幹。
上次是魔芋，這次是合唱隊，人家就能在鎮長面前露臉，讓鎮長賞識，他們什麽時候才能有人家這能力？
羨慕啊。
顧細和沈青松踩著自行車回去，早上開完會，現在正是十一點多的時候，已經挺熱的了。
回到村子，剛好碰上大家下工，小學放心。
兩人從車上下來，慢慢推車走著，路上一溜煙兒的都是“大隊長”、“顧主任”這樣的問好。
兩人都笑著點頭應下。
“待會兒吃完飯，之前去學過唱歌的女同志們都去空倉庫集合一下啊，有點事和大家說一說。”顧細揚聲道。
這都不用特地宣傳，她說的消息，村裏人都會相互傳播的。
“好咧！”
徐小甜從小學出來，和顧細並排走在一起。
“五年級的模擬考試還順利嗎？”顧細問。
康校長那邊的確答應了顧細，之後沈家村的同學如果讀初中高中，可以在村裏上學，之後到點去學校考試就行。
只不過，今年是第一屆，他想要看看沈家村學生的實力，所以特地讓顧細帶著學生去參加一下。
用康洪的原話來說就是，如果考得好，我也不用費口舌和其他領導掰舌頭，直接用成績說話。
顧細一想，也有道理。
他們現在不渭為難康洪，將來康洪也不會為難他們。
再說了，在村裏學習了這麽久，也到了該檢驗成績的時候。
所以五年級的那幾個學生，受到了全校的特別關照，力爭打響沈家村小學在縣城亮相的第一炮。
孩子們也知道他們的成績事關沈家村小學的榮譽，所以學得很認真。
顧細在平時一般不會多插手學校內的教學事務，她會固定在每周的例會上提出建議和要求。
沒有下屬會喜歡一個無時無刻指手畫腳的上司，下屬也需要個人的工作空間和自助能動性。
徐小甜點頭笑道：“許剛已經改完了，胡教授看過，說是還不錯。”
“那就好，”顧細道，“過幾天，我去找康校長，他那邊有往年的小升初試卷。咱們到時看看效果。”
徐小甜也很好奇顧細中午要說什麽事。
顧細開心笑道：“是好事，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參與。”
徐小甜更加好奇了，不過她一向知道顧細不喜歡提前透露驚喜，所以也就沒多問。
空倉庫裏。
顧細還沒來，大家一邊編草鞋，一邊東家長西家短地聊天。
“前段時間忙得緊，我在想什麽時候能休息，現在這天氣熱了，豆幹不能賣，能休息了，我又覺得渾身不得勁兒。”
“可不嘛，現在只幹隊裏的活兒，拿工分，我都有點不踏實。”
在真空壓縮機還沒有做出來之前，顧細真不敢也不能冒險。
豆幹運去鎮子和其他鎮子需要時間，要是供銷社沒有註意到食物的變化，直接賣出去就糟糕了。
況且，夏天各種蔬果很多，一般家裏都不缺吃的，賣不了多少。
所以顧細幹脆暫時停了豆幹這一門生意，讓作坊的人暫時進行書面學習。
作坊內部會在八月份舉行一次考試，如果不及格，那就紅牌警告，三個月後補考，再不及格，會考慮勸退。
這是驅動作坊的人學習。
再不來點狠的，她們就該松懈了。
顧細走進來，笑道：“是不是感覺之前太忙了，現在閑下來，就有點不適應？空虛得很？”
眾人連連點頭。
“不過，接下來，我還真給大家找到了一件事。”顧細挑眉道。
“有錢不？”林妙現在已經出了月子。
她月子期間整天被張蘭芳給弄得呆在房子，快要發黴了，現在愛上了一切可以出去的活動，中午也喜歡跟著張蘭芳到空倉庫這邊來逛逛。
她在吃上不會吝嗇，但是涉及到其他，那就比較摳了，對錢財尤其敏感，要不然也不能當上村裏的會計。
顧細笑道：“沒有錢。”
不少人露出失望的神色。
顧細也不勉強，笑道：“這個活動是自願參與的，大家聽一聽。”
“我和青松去先縣裏開會，縣裏決定舉辦七一文藝匯演，到時會請文工團的人來表演。”
村裏人的眼睛亮了起來，難不成他們也可以去看，但是想一想，又覺得不可能。
要是人人都可以去看，大禮堂怎麽裝得下？
顧細看到眾人或期待或好奇的表情，笑瞇瞇道：“我也給咱們大隊的合唱隊，爭取到了一個可以參與表演節目選拔的機會。”
女同志們：！
“那個，”張蘭芳弱弱舉手，“咱們村裏什麽時候有合唱隊了？我怎麽不知道？”
“我也，我也不知道。”
“我更加不知道。”
不對啊，照理說，村裏什麽事都逃不過她們的耳朵才是？
大家仰頭看顧細，滿臉疑惑。
顧細一指臺下，也就是空倉庫裏的所有人，理所當然地道：“這不就是嗎？今天剛成立的。”
不少人驚訝地張大嘴巴，還能這樣操作？
顧細一拍桌子：“那你們就說吧，想不想去縣裏的大禮堂表演？”
女同志們被顧細這麽一提醒，對啊，這才是大事呢。
合唱隊什麽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登上縣裏文藝匯演的舞臺。
她們活了大半輩子，從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去那樣的地方，聽說不少城裏人都沒機會去呢。
有婦女顫顫道：“咱們真能去？”
也太不可置信了！
“只要我們的節目足夠好，那就可以！”顧細十分自信。在搞文藝這一塊上，她從來沒失手過。
大家被顧細自信的神色感染，也莫名自信起來。
是啊，顧主任做的事，哪一樣失敗過？說不定她們還真的能登上文藝匯演的舞臺呢？
這個願望就像是掛在前方的胡蘿蔔，一直在眾人面前晃來晃去。
顧細提醒：“但是，這個活動的確沒有報酬哈，所以大家如果不想參加，也沒關系。”
大家連忙搖頭。
林妙自己打臉了：“錢不錢的，不重要啦。”
重要的是，如果能去縣裏表演，這件事能吹一輩子。
婦女同志們積極舉手：“顧主任，我可以，我不要錢。”
顧細滿意地點頭，“可是，我也還要告訴大家，這次表演，估計不能那麽多人一起去，所以我們還需要選拔。”
她看過縣城的禮堂，如果這裏所有人一起去，效果可能不會太好。
眾人對此倒是理解，這去縣裏哎，當然是選唱得好的人去啊。
顧細：“這次時間也比較緊，三天後就要去進行初選了，如果能通過，咱們才有機會真正參加文藝匯演。咱們必須馬上行動起來，所以這次就不花那麽哦太多時間討論了，直接定下來。”
“我個人認為，大家的《紅梅讚》唱得最好，也最熟練，這次就先暫定唱這一首歌。”
眾人連連點頭，她們也最喜歡這首歌。
顧細在背後的黑板，畫了一下她的計劃，“幹唱肯定不夠出彩，所以，我給設計了一點劇情……”
婦女同志們沒想到一個合唱，也能搞出這麽多花樣，不由更加佩服顧細。
顧細放下粉筆，道：“話不多說，我們公開選拔吧，一個個上去唱，誰唱得好，大家都能聽到。”
這個方法的確很合理，實力就擺在這兒，不能作弊。
顧細看了一圈，有的人接觸到她的視線就低下頭去，有的屏住呼吸不動，極少有人躍躍欲試，幾乎沒有。
她笑了一下，道：“大雲，你先上來。”
第一個人很重要，要給大家打樣，說不定第一個人就是後面的人的選拔標準。
大雲深呼吸一口氣，唱歌這件事，對她來說，更多的是放松，能不能去縣城表演反而是其次。
她不算太緊張，走上臺後，輕輕咳了聲，直接開始了。
她在平時說話聲音很溫柔，但唱歌習慣了很大聲。
一秒後，大雲的歌聲直直沖擊大家的耳膜，大聲之餘，又很好聽。
顧細等大雲唱了一半，直接喊停。
大雲抿抿唇。
都沒讓唱完，自己不會是被刷了吧？
顧細回頭，朝大家道：“大雲直接過，大家沒意見吧？”
大家連連點頭。
顧細回頭笑著對大雲說：“唱得很好，下次可以適當降低音量，期待你在合唱中的精彩表現。”
大雲暈乎乎地走下臺。
大雲娘可高興了，臉都笑紅了：“大雲，你被選上了！選上了！”萬一他們合唱隊真的能去禮堂表演，那大雲可就是在全縣面前露臉了！這多厲害啊！
“娘，這就成了？”大雲都有點沒反應過來。也太快了吧？
大雲娘一點都不害羞，挺直胸脯道：“因為你唱得好啊。”
大雲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是按照平常那樣唱。”
“那反正你能被選上就成，”大雲娘擺擺手，一點也不在意，“以後好好唱。”
大雲重重點頭。
想參加的人一個個上去，最後選出來的人，大家都心服口服。
這個節目還需要幾個小姑娘，在小學時的選拔也是這樣，孩子們沒有半點異議。
沈家村的大老爺們個個都很好奇顧細又在搞什麽事情。
家裏的老婆做完飯，吃完飯，就匆匆跑了，說是有要緊事。
他們只能端著飯碗，看著她們跑出去。
這還不算，兩天後，有些男村民一回到家，就被家裏的妻子通知，明天不在家吃飯。
“我們中午要去縣城，有大事，你和孩子們自己解決。”
男村民十分不解：“你們要去幹嘛？”
“不能說，暫時不能說，要是做成了，顧主任會告訴大家的。”
被選上合唱隊的人以及其他女同志都商量好了，在事情還沒做成之前，不說出去。
大家都很希望辦成這件事，略有些迷信地認為，說出去會破壞這件事的運道。那些早早說出去的事情，往往很有可能辦不成。
況且，到時也有可能不被選上，說出去了，萬一真的沒選上，那也有點丟臉。
還不如先不說，大家好好準備。
小姑娘這邊，顧細選了沈大妹、沈二丫和沈廣蓮這三個小姑娘。這幾個小姑娘確實唱得好，而且她們從小在一起玩，那種眉眼間溢出來的親昵騙不了人，合唱正好需要這樣的角色。
沈家村剩餘的人，不知情的十分好奇，知情的則是滿心期盼。
沈大雲家，大雲娘和苗翠花都是知情的，只沈大壯一個人，被蒙在鼓裏。
他感覺家裏的女人啊，是越來越忙了，只能抱著小侄子，唉聲嘆氣：“寶兒啊，只剩下你和我相依為命咯。”
大雲看了看孩子，雀躍地和家裏人揮揮手。
身邊的人都是熟悉的人，她很有安全感地跟著大部隊。
大雲娘踮起腳，看著女兒和其他人漸漸走遠。
因為擔心苗翠花這個兒媳婦不喜歡女兒留在家裏，她最近都不敢和苗翠花吵吵。
苗翠花還不知道婆婆的心理活動。天知道，她半點沒有不歡迎沈大雲回家的心思。她巴不得可以有事情轉移大雲娘的註意力，也巴不得大雲可以活得越來越好。
“大雲，你嫂子對你怎麽樣？”
走在路上很無聊，大家三三兩兩聊八卦。
大雲就被問了這樣的問題。
她笑道：“我嫂子說，那本來就是我的家，我本來就可以住在那裏。”
想到這兒，大雲的心像是裝滿了蜜糖，十分幸福。
她在家裏，有娘幫襯，大哥也經常幫她帶寶兒，嫂子和善大度，孩子健康，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日子了。
如今，她除了上工，帶孩子，最大的興趣就是去空倉庫唱歌。
一唱完歌，好像什麽煩惱都消失了。
娘說她這段時間臉上的笑容多了許多，整個村子的人都覺得她精神了。嫂子還說，不是村裏人在私底下講，她離婚離對了，她自己也這麽認為。
在顧主任和沈大隊長的引導下，村子裏沒有人歧視離婚的女人。
大家忙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不是要考試，就是在考試的路上，再不然就是家裏有人需要考試，各種忙碌。
離婚咋了，離婚要是能像沈紅飛沈醫生那樣掙錢養活自己和孩子，住上新房子，不知多好。
大雲現在就希望自己能成為那樣的人。
沈家村的人的確如此，整條村子務實得很，最敬佩的是有能力的人。
路上其他人豎起耳朵，聽到沈大雲的回答，連連點頭。
人家大雲唱歌唱得好，這次合唱隊的選拔，顧主任第一個選的就是她，沒有人不服氣。這是應該的。
一群人當中，沈廣蓮、沈大妹和沈二丫這幾個小丫頭最小，大家走路的時候把她們護在中間。
沈大妹和沈二丫去縣城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
到了縣城，看到那麽多商鋪，兩人的眼睛都不夠用了。
沈廣蓮一手牽著一個，“不著急，咱們唱完了歌再慢慢看，大伯娘說了，會有自由活動的時間。”
沈大妹和沈二丫的娘都沒能入選，沈廣蓮自詡來過許多次縣城，十分有責任感地扛起了照顧姐妹的責任。
沈大妹和沈二丫不好意思笑笑，眼睛也不四處轉了。
一行人去到縣城的禮堂門口。
顧細讓大家站好，“還是那句話，待會兒，會有人來看大家唱歌，不要緊張。要是因為緊張發揮不好，那多虧。”
沈廣蓮這個小姑娘脆生生地道：“嗯，大伯娘你您說了，臺下的人都是小白菜，不用緊張。”
充滿孩子氣的話把大家都逗笑了，她們放松許多，似乎真的沒那麽緊張。
負責人暫時沒有空，是工作人員出來把顧細她們帶進去的，一進去就是去後臺做準備。
“顧主任，待會兒就是你們上臺了。”
顧細點頭：“好。”
她看向合唱隊，“同志們，成敗在此一舉，大家加油啊！”
合唱隊女隊員們個個臉色都是肉眼可見的緊張。
“剛才明明說不緊張，但我現在還是有點慌。”
“我也是，顧主任，你一走，我們就緊張了。”
面對大家依賴的眼神，顧細笑道：“我就在臺下看著你們，緊張什麽？”
“這樣，”她道，“待會兒你們誰都不要看，就看我，我會根據你們的表演走動，別擔心，保證讓你們看到我，行嗎？”
“好！”大家齊聲點頭，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答應。
顧細走到臺下，和袁鎮長簡單打了一下招呼，而後道：“鎮長，我要和隊員們配合一下，您見諒。”
袁鎮長以為顧細有什麽驚喜，欣然點頭。
幾個大隊長可能是過來縣城公幹，也有可能是特地過來湊熱鬧，反正袁鎮長沒趕人。
表演開始。
舞臺上，沈廣蓮牽著沈大妹和沈二丫蹦蹦跳跳出場。
幾個小姑娘人小，心思更加單純，沒那麽多想法，就記住了顧細說的，上臺後直接看她，就不緊張了。
幾個小姑娘蹦蹦跳跳出場，似乎看到了前方有東西，疑惑停下來。
就是沈桃花、大雲還有兩三個青年姑娘出場。
沈廣蓮幾人回頭：“姐姐，姐姐，那是什麽啊？”
沈桃花可能有點緊張，笑容比較拘謹，不過還是按照顧細編排的劇情往下走，道：“那是紅梅。”
大雲上前兩步，唱出聲：“紅巖上紅梅開……”
她的聲音嘹亮悅耳，一出來，整個場子都是她的聲音，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大雲唱了兩句後，其他幾個青年姑娘跟著出聲。
一段後，一大群中年女同志，個個看上去像是剛下工，擦汗的擦汗，挽袖子的挽袖子，扛東西的扛東西，從舞臺側面走出來，加入大合唱，
如果說，幾個小姑娘像是花骨朵的紅梅，青年女同志是含苞待放的紅梅，那麽這群人數最多的中年女同志就是盛放的紅梅。
她們的歌聲中氣十足，響亮大氣，給聽眾傳遞無限的力量。
中年女同志和青年女同志大合唱，幾個小姑娘像是在一旁學習，身體跟著歌聲，十分投入地搖擺和聲。
到這裏，袁鎮長已經很滿意，他以為這就是全部的合唱隊員，沒想到，第二段主歌的時候，幾道蒼老但有力的聲音，從另一邊傳出來。
幾個頭發帶著點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年人，相互攙扶著走出來。
小姑娘和青年女同志感覺上去扶著這幾個長輩。
老同志像是敘說故事那樣，緩緩的歌聲在流淌。
看到她們，袁鎮長忍不住想起一句詩，“落花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最後，幾方匯合，站在舞臺中央，相互笑著唱完整首歌。
合唱隊的隊員們越來越自然，到了後面，已經不用顧細來提示了。
她們沒有伴奏，是清唱，可響亮的歌聲和傳遞出來的感情卻好到讓人忽略了伴奏這件事。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明明禮堂裏只有十幾個人，可掌聲卻像是幾百個人發出的那樣真誠。
“好好好！”袁鎮長用力鼓掌。
他回頭和顧細道：“顧主任，你給了一個大大的驚喜出來。就是吧，你居然沒上場？”
面對鎮長的打趣，顧細笑道：“您沒發現嗎？這兒沒有伴奏，我是打算給她們當伴奏的，只是樂器還沒那麽快做出來，沒辦法上臺。”
“哦，原來如此。”袁鎮長終於肯放過這個話題。
顧細觀察了一下鎮長的神色，笑問：“鎮長，您覺得可以在文藝匯演上表演嗎？”
這才是她們這回過來的目的啊。
臺上的合唱隊隊員現在從歌曲中抽離出來，又重新回到了現實，立即緊張起來，相互握著手，忐忑看向袁鎮長。
她們剛才直接上臺，都不知道這臺下坐著的人是鎮長！
袁鎮長看得開心，直接點頭：“當然可以。”
負責人也覺得這個很好很不錯，只是——
“鎮長，這首歌更適合新春文藝匯演，這次是七一……”負責人為難道。憑心而論，這個合唱的設計十分巧妙，完全可以直接搬上臺去演。
可這主題，的確是個問題。
袁鎮長沈吟兩秒，看向顧細。
領導看過來，作為下屬當然是要給出解決方案。
顧細十分幹脆道：“要換的話，也行。”
負責人松了口氣。
顧細這邊當然沒問題啦。這次亮相，得營造出驚喜的效果，展現給袁鎮長，也告訴負責人，她們是有實力。
只要獲得了認可，以後還愁沒機會表演嗎？
所以，這首歌可以先放棄，獲得登臺機會和知名度才是關鍵。
等出去大禮堂後，顧細也是這麽和合唱隊的隊員解釋的：“我當然知道大家很喜歡這首《紅梅讚》，我也喜歡，鎮長也喜歡，只是的確不太符合這次文藝匯演的主題。”
沈廣蓮十分聰明地反應過來：“大伯娘，你是說，我們以後還有機會登表演嗎？”
顧細摸摸沈廣蓮的頭：“《紅梅讚》肯定有機會的。”
眾人高興地歡呼，眉目間一掃剛才的郁悶。
顧細接著道：“我剛才和負責人商量過了，七一的歌變成《唱支山歌給dang聽》，形式給改一改，孩子老人暫時不用上場，要多加幾個大人。”
沈廣蓮幾個孩子和幾個老人一點都不失望，因為她們知道，顧細從來不會騙她們。
她們十分豁朗地接受了這個結果，期待下次文藝匯演的到來。
既然已經來到縣城，那當然還是要逛一逛的，大人們可以分開行動，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有人擔心幾個小姑娘，顧細揮揮手：“你們去做你們的事情，我來帶幾個小姑娘。”
她喜歡帶小姑娘玩。
顧細把幾人帶去國營飯店，這個點很多東西都賣光了，顧細只賣了幾個肉包子和紫菜蛋花湯。
沈大妹和沈二丫喉嚨滾動幾下，咽下口水，卻沒有動手。
顧細把筷子塞她們手裏：“吃。”
沈大妹在家裏是老大，比較懂事：“顧主任，我們，我們不能……”
“和我客氣什麽，”顧細給兩人一人夾了一個大包子，“等你們長大了，再報答我，不就成了。”
和她們說不用客氣，她們肯定更加手足無措，顧細直接把事情推到長大後。
擁有的東西太少，才會對別人的好意感到局促，因為無法償還對等的東西。等大妹和二丫長大了，擁有的東西多了，就知道這幾個包子其實不值什麽。
顧細笑道：“我現在培養你們，對你們好，等你們長大了，對我好，不就成了？”
沈廣蓮連連點頭，比起兩人更加自在：“我都想好了，等我長大後掙了錢，第一件事是給大伯娘買好吃的。”
“就你嘴甜，吃你的吧。”顧細輕拍沈廣蓮的肩膀，好笑道。
沈大妹和沈二丫都笑了出來，也不再那麽拘謹。
幾人吃飽，顧細還想去供銷社給她們買糖吃，只不過，沈廣蓮小大人似的拒絕了。
沈廣蓮：“大伯母，你說的，我們不能吃太多糖，會壞牙。”
沈大妹點頭：“而且等冬瓜糖做出來，我們肯定有得吃。”
之前豆幹開賣的時候，村裏每一戶人家都分得了一些豆幹。
顧細沒想到被小姑娘們“教育”了，她想了想，道：“那我帶你們去一個好玩的地方。”
三個小姑娘一下子向往起來。
縣城裏那哪裏有好玩的地方？
等看到破破爛爛的收費站時，幾人傻眼了。
顧細神秘一笑：“裏面或許有好東西呢。”
因為這幾個是孩子，她也不敢帶她們去到很裏面，怕細菌多，就在書本和木頭制品裏面翻一翻。
沈廣蓮翻到了幾個小人書，沈大妹和沈二丫翻到了一個裝首飾的盒子，她們很喜歡，顧細拿過去，顛了顛，笑道：“眼光不錯。”
她自己也挑了一個成色很好的小匣子。這種一看就是剛運進來沒多久的，放心拿。
顧細用很便宜的價格買到了這幾樣東西。
她帶幾個小姑娘走到無人的角落，把沈大妹和沈二丫找到的首飾盒子打開。
幾個小姑娘都沒看清顧細是怎麽搗鼓的，突然，顧細就翻出了一塊碎銀。
三人瞪大眼睛。
顧細笑道：“這是你們的了。”
沈大妹搖搖頭：“顧主任，你付的錢。”
沈廣蓮和沈二丫連連點頭。
顧細：“你們找到的。”
幾個小丫頭還是搖頭。
顧細想了想，道：“那咱們平分，這個不能拒絕。”
幾人這才不好意思答應了。
“這是你們的小金庫，不用和你們爹娘說要也可以，你們打算怎麽用這筆錢呢？”顧細道，“可以去當了拿錢，只不過現在當東西肯定吃虧。”
沈大妹咬唇：“顧主任，我那份可不可以先保存在您那兒？”家裏人多手雜，她更加信任顧主任。
沈二丫眼睛一亮，“顧主任，我也想這樣。”
沈廣蓮有樣學樣，也跟著這樣說。
顧細當然沒有拒絕：“可以啊，你們什麽時候需要用，就去找我拿。”
幾人像是倉鼠偷吃到東西，隱秘地開心起來。有了共同的小秘密，幾個小姑娘更加親密。
回到村子，一直等待的村民終於把人盼回來了，有人迫不及待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顧細把這次的合唱面試和後續的變動告訴大家。
“我的老天爺哦，你們真的能去現成的禮堂表演？”幾個大老爺們瞪大眼睛。
合唱隊的女同志們個個仰起頭，驕傲道：“我們不能去，你們能去啊？”
“那……如果你們肯讓我們加入，也不是不可以？”有男人試探道。
“想得美。”
大家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村民們對於能去禮堂表演的人，可真是實名羨慕。
接下來的日子，村子裏不斷有歌聲傳出。
距離表演還剩最後兩天，顧細道：“這兩天不要因為緊張而增加練習，過度使用嗓子反而會造成反效果。”
這話及時點醒了幾個想要加練的隊員，她們恍然大悟，立即改變主意。都到了這一步，她們可不想被替換下去。
表演節目這一天，合唱隊可謂是承載著全村的希望出發。
“加油啊！”
“媽媽加油！”
“妹妹加油！”
合唱隊隊員們穿上統一顏色的衣服，雄赳赳氣昂昂出發。
這個年頭，衣服基本就只有那麽幾個顏色，很快就湊出來了。
不同於上次的空曠，這次禮堂的工作人員就挺多。
有了經驗，大家放松下來。
因為她們是本地村民的節目，所以特地放在第一個出場，大合唱也適合放在第一個節目。
大家走到後臺。
文工團的人已經在後面準備了。
這個時代，文工團可以說是很多人可望不可及的地方，合唱隊的隊員們忍不住悄悄打量。
“哎喲，她們可真漂亮。”
“她們的衣服都好新啊。”
“這麽一比，我們的打扮是不是有點寒磣？”
顧細十分坦然，道：“我們沒必要和她們比，因為我們根本不是在同一個賽道上。”
“我們要展現的是勞動人民的風采，是純樸的力量，在這方面，我相信就算是文工團的人也比不過我們。”
顧細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隊員們信服地點頭。
突然，身後傳來鼓掌聲。
顧細回頭一看，是一個穿著綠jun裝的女人，看上去像是文工團的頭頭。
對方頗有些看好戲的表情，帶著點挑釁的意味：“既然你們這麽有信心，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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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沈青松這個大隊長的保證,原本將信將疑的袁鎮長以及其他人都來了興趣。
顧細一向是大蛇隨棍上，抓住機會道：“鎮長，這是我們縣城自己的文藝匯演,怎麽能沒有咱們本地人的節目呢？”
她介紹道：“咱們合唱隊，全是咱們的村民在勞動過後,因為興趣組織練習的，一點都沒耽誤勞作。”
“這支合唱隊全是女同志,可以很好地展現女性勞動人民的風采,”顧細就差按頭安利了,“鎮長，您要不看看？如果合適，咱們之後再說要不要上臺的事情。那都是其次，主要是咱們的合唱隊隊員知道能在您面前表演，一定很開心。”
鎮長對這個提議狠狠地心動了。
的確,如果本地能有出彩的節目,大家都這次文藝匯演肯定會有不一樣的感受。
再好的文工團，都是別人的，如果自家人能出節目,能搞個本地人的文藝匯演，那再一上報紙,絕對出彩。
負責人察言觀色，主動道：“顧主任，被你這麽一說，我都想看看了，要不,咱們挑個鎮長在的時間,讓沈家村合唱隊的女同志們,給鎮長表演一個？”
顧細立馬接上話頭：“當然沒問題啊，鎮長，您說呢？”
袁鎮長微微點頭，矜持道：“我還有工作，你們和我秘書確定一下時間。”
顧細按捺住心中的高興，微笑點頭，和秘書以及負責人商量了一下時間，暫定三天後的中午。
等走出縣城小樓的大門，她這才露出毫無顧忌的笑容：“青松，這回她們該高興了。”
沈青松牽起她的手，嘴角不自覺勾起：“走吧，快點回去告訴她們。”
背後幾個大隊長跟著出來，看到這一幕，有人感慨：“這沈大隊長和顧主任的感情真好啊。”
這都是其次。
關鍵是，人家顧主任確實能幹，比男人還能幹。
上次是魔芋，這次是合唱隊，人家就能在鎮長面前露臉，讓鎮長賞識，他們什麽時候才能有人家這能力？
羨慕啊。
顧細和沈青松踩著自行車回去，早上開完會，現在正是十一點多的時候，已經挺熱的了。
回到村子，剛好碰上大家下工，小學放心。
兩人從車上下來，慢慢推車走著，路上一溜煙兒的都是“大隊長”、“顧主任”這樣的問好。
兩人都笑著點頭應下。
“待會兒吃完飯，之前去學過唱歌的女同志們都去空倉庫集合一下啊，有點事和大家說一說。”顧細揚聲道。
這都不用特地宣傳，她說的消息，村裏人都會相互傳播的。
“好咧！”
徐小甜從小學出來，和顧細並排走在一起。
“五年級的模擬考試還順利嗎？”顧細問。
康校長那邊的確答應了顧細，之後沈家村的同學如果讀初中高中，可以在村裏上學，之後到點去學校考試就行。
只不過，今年是第一屆，他想要看看沈家村學生的實力，所以特地讓顧細帶著學生去參加一下。
用康洪的原話來說就是，如果考得好，我也不用費口舌和其他領導掰舌頭，直接用成績說話。
顧細一想，也有道理。
他們現在不渭為難康洪，將來康洪也不會為難他們。
再說了，在村裏學習了這麽久，也到了該檢驗成績的時候。
所以五年級的那幾個學生，受到了全校的特別關照，力爭打響沈家村小學在縣城亮相的第一炮。
孩子們也知道他們的成績事關沈家村小學的榮譽，所以學得很認真。
顧細在平時一般不會多插手學校內的教學事務，她會固定在每周的例會上提出建議和要求。
沒有下屬會喜歡一個無時無刻指手畫腳的上司，下屬也需要個人的工作空間和自助能動性。
徐小甜點頭笑道：“許剛已經改完了，胡教授看過，說是還不錯。”
“那就好，”顧細道，“過幾天，我去找康校長，他那邊有往年的小升初試卷。咱們到時看看效果。”
徐小甜也很好奇顧細中午要說什麽事。
顧細開心笑道：“是好事，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參與。”
徐小甜更加好奇了，不過她一向知道顧細不喜歡提前透露驚喜，所以也就沒多問。
空倉庫裏。
顧細還沒來，大家一邊編草鞋，一邊東家長西家短地聊天。
“前段時間忙得緊，我在想什麽時候能休息，現在這天氣熱了，豆幹不能賣，能休息了，我又覺得渾身不得勁兒。”
“可不嘛，現在只幹隊裏的活兒，拿工分，我都有點不踏實。”
在真空壓縮機還沒有做出來之前，顧細真不敢也不能冒險。
豆幹運去鎮子和其他鎮子需要時間，要是供銷社沒有註意到食物的變化，直接賣出去就糟糕了。
況且，夏天各種蔬果很多，一般家裏都不缺吃的，賣不了多少。
所以顧細幹脆暫時停了豆幹這一門生意，讓作坊的人暫時進行書面學習。
作坊內部會在八月份舉行一次考試，如果不及格，那就紅牌警告，三個月後補考，再不及格，會考慮勸退。
這是驅動作坊的人學習。
再不來點狠的，她們就該松懈了。
顧細走進來，笑道：“是不是感覺之前太忙了，現在閑下來，就有點不適應？空虛得很？”
眾人連連點頭。
“不過，接下來，我還真給大家找到了一件事。”顧細挑眉道。
“有錢不？”林妙現在已經出了月子。
她月子期間整天被張蘭芳給弄得呆在房子，快要發黴了，現在愛上了一切可以出去的活動，中午也喜歡跟著張蘭芳到空倉庫這邊來逛逛。
她在吃上不會吝嗇，但是涉及到其他，那就比較摳了，對錢財尤其敏感，要不然也不能當上村裏的會計。
顧細笑道：“沒有錢。”
不少人露出失望的神色。
顧細也不勉強，笑道：“這個活動是自願參與的，大家聽一聽。”
“我和青松去先縣裏開會，縣裏決定舉辦七一文藝匯演，到時會請文工團的人來表演。”
村裏人的眼睛亮了起來，難不成他們也可以去看，但是想一想，又覺得不可能。
要是人人都可以去看，大禮堂怎麽裝得下？
顧細看到眾人或期待或好奇的表情，笑瞇瞇道：“我也給咱們大隊的合唱隊，爭取到了一個可以參與表演節目選拔的機會。”
女同志們：！
“那個，”張蘭芳弱弱舉手，“咱們村裏什麽時候有合唱隊了？我怎麽不知道？”
“我也，我也不知道。”
“我更加不知道。”
不對啊，照理說，村裏什麽事都逃不過她們的耳朵才是？
大家仰頭看顧細，滿臉疑惑。
顧細一指臺下，也就是空倉庫裏的所有人，理所當然地道：“這不就是嗎？今天剛成立的。”
不少人驚訝地張大嘴巴，還能這樣操作？
顧細一拍桌子：“那你們就說吧，想不想去縣裏的大禮堂表演？”
女同志們被顧細這麽一提醒，對啊，這才是大事呢。
合唱隊什麽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登上縣裏文藝匯演的舞臺。
她們活了大半輩子，從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去那樣的地方，聽說不少城裏人都沒機會去呢。
有婦女顫顫道：“咱們真能去？”
也太不可置信了！
“只要我們的節目足夠好，那就可以！”顧細十分自信。在搞文藝這一塊上，她從來沒失手過。
大家被顧細自信的神色感染，也莫名自信起來。
是啊，顧主任做的事，哪一樣失敗過？說不定她們還真的能登上文藝匯演的舞臺呢？
這個願望就像是掛在前方的胡蘿蔔，一直在眾人面前晃來晃去。
顧細提醒：“但是，這個活動的確沒有報酬哈，所以大家如果不想參加，也沒關系。”
大家連忙搖頭。
林妙自己打臉了：“錢不錢的，不重要啦。”
重要的是，如果能去縣裏表演，這件事能吹一輩子。
婦女同志們積極舉手：“顧主任，我可以，我不要錢。”
顧細滿意地點頭，“可是，我也還要告訴大家，這次表演，估計不能那麽多人一起去，所以我們還需要選拔。”
她看過縣城的禮堂，如果這裏所有人一起去，效果可能不會太好。
眾人對此倒是理解，這去縣裏哎，當然是選唱得好的人去啊。
顧細：“這次時間也比較緊，三天後就要去進行初選了，如果能通過，咱們才有機會真正參加文藝匯演。咱們必須馬上行動起來，所以這次就不花那麽哦太多時間討論了，直接定下來。”
“我個人認為，大家的《紅梅讚》唱得最好，也最熟練，這次就先暫定唱這一首歌。”
眾人連連點頭，她們也最喜歡這首歌。
顧細在背後的黑板，畫了一下她的計劃，“幹唱肯定不夠出彩，所以，我給設計了一點劇情……”
婦女同志們沒想到一個合唱，也能搞出這麽多花樣，不由更加佩服顧細。
顧細放下粉筆，道：“話不多說，我們公開選拔吧，一個個上去唱，誰唱得好，大家都能聽到。”
這個方法的確很合理，實力就擺在這兒，不能作弊。
顧細看了一圈，有的人接觸到她的視線就低下頭去，有的屏住呼吸不動，極少有人躍躍欲試，幾乎沒有。
她笑了一下，道：“大雲，你先上來。”
第一個人很重要，要給大家打樣，說不定第一個人就是後面的人的選拔標準。
大雲深呼吸一口氣，唱歌這件事，對她來說，更多的是放松，能不能去縣城表演反而是其次。
她不算太緊張，走上臺後，輕輕咳了聲，直接開始了。
她在平時說話聲音很溫柔，但唱歌習慣了很大聲。
一秒後，大雲的歌聲直直沖擊大家的耳膜，大聲之餘，又很好聽。
顧細等大雲唱了一半，直接喊停。
大雲抿抿唇。
都沒讓唱完，自己不會是被刷了吧？
顧細回頭，朝大家道：“大雲直接過，大家沒意見吧？”
大家連連點頭。
顧細回頭笑著對大雲說：“唱得很好，下次可以適當降低音量，期待你在合唱中的精彩表現。”
大雲暈乎乎地走下臺。
大雲娘可高興了，臉都笑紅了：“大雲，你被選上了！選上了！”萬一他們合唱隊真的能去禮堂表演，那大雲可就是在全縣面前露臉了！這多厲害啊！
“娘，這就成了？”大雲都有點沒反應過來。也太快了吧？
大雲娘一點都不害羞，挺直胸脯道：“因為你唱得好啊。”
大雲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是按照平常那樣唱。”
“那反正你能被選上就成，”大雲娘擺擺手，一點也不在意，“以後好好唱。”
大雲重重點頭。
想參加的人一個個上去，最後選出來的人，大家都心服口服。
這個節目還需要幾個小姑娘，在小學時的選拔也是這樣，孩子們沒有半點異議。
沈家村的大老爺們個個都很好奇顧細又在搞什麽事情。
家裏的老婆做完飯，吃完飯，就匆匆跑了，說是有要緊事。
他們只能端著飯碗，看著她們跑出去。
這還不算，兩天後，有些男村民一回到家，就被家裏的妻子通知，明天不在家吃飯。
“我們中午要去縣城，有大事，你和孩子們自己解決。”
男村民十分不解：“你們要去幹嘛？”
“不能說，暫時不能說，要是做成了，顧主任會告訴大家的。”
被選上合唱隊的人以及其他女同志都商量好了，在事情還沒做成之前，不說出去。
大家都很希望辦成這件事，略有些迷信地認為，說出去會破壞這件事的運道。那些早早說出去的事情，往往很有可能辦不成。
況且，到時也有可能不被選上，說出去了，萬一真的沒選上，那也有點丟臉。
還不如先不說，大家好好準備。
小姑娘這邊，顧細選了沈大妹、沈二丫和沈廣蓮這三個小姑娘。這幾個小姑娘確實唱得好，而且她們從小在一起玩，那種眉眼間溢出來的親昵騙不了人，合唱正好需要這樣的角色。
沈家村剩餘的人，不知情的十分好奇，知情的則是滿心期盼。
沈大雲家，大雲娘和苗翠花都是知情的，只沈大壯一個人，被蒙在鼓裏。
他感覺家裏的女人啊，是越來越忙了，只能抱著小侄子，唉聲嘆氣：“寶兒啊，只剩下你和我相依為命咯。”
大雲看了看孩子，雀躍地和家裏人揮揮手。
身邊的人都是熟悉的人，她很有安全感地跟著大部隊。
大雲娘踮起腳，看著女兒和其他人漸漸走遠。
因為擔心苗翠花這個兒媳婦不喜歡女兒留在家裏，她最近都不敢和苗翠花吵吵。
苗翠花還不知道婆婆的心理活動。天知道，她半點沒有不歡迎沈大雲回家的心思。她巴不得可以有事情轉移大雲娘的註意力，也巴不得大雲可以活得越來越好。
“大雲，你嫂子對你怎麽樣？”
走在路上很無聊，大家三三兩兩聊八卦。
大雲就被問了這樣的問題。
她笑道：“我嫂子說，那本來就是我的家，我本來就可以住在那裏。”
想到這兒，大雲的心像是裝滿了蜜糖，十分幸福。
她在家裏，有娘幫襯，大哥也經常幫她帶寶兒，嫂子和善大度，孩子健康，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日子了。
如今，她除了上工，帶孩子，最大的興趣就是去空倉庫唱歌。
一唱完歌，好像什麽煩惱都消失了。
娘說她這段時間臉上的笑容多了許多，整個村子的人都覺得她精神了。嫂子還說，不是村裏人在私底下講，她離婚離對了，她自己也這麽認為。
在顧主任和沈大隊長的引導下，村子裏沒有人歧視離婚的女人。
大家忙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不是要考試，就是在考試的路上，再不然就是家裏有人需要考試，各種忙碌。
離婚咋了，離婚要是能像沈紅飛沈醫生那樣掙錢養活自己和孩子，住上新房子，不知多好。
大雲現在就希望自己能成為那樣的人。
沈家村的人的確如此，整條村子務實得很，最敬佩的是有能力的人。
路上其他人豎起耳朵，聽到沈大雲的回答，連連點頭。
人家大雲唱歌唱得好，這次合唱隊的選拔，顧主任第一個選的就是她，沒有人不服氣。這是應該的。
一群人當中，沈廣蓮、沈大妹和沈二丫這幾個小丫頭最小，大家走路的時候把她們護在中間。
沈大妹和沈二丫去縣城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
到了縣城，看到那麽多商鋪，兩人的眼睛都不夠用了。
沈廣蓮一手牽著一個，“不著急，咱們唱完了歌再慢慢看，大伯娘說了，會有自由活動的時間。”
沈大妹和沈二丫的娘都沒能入選，沈廣蓮自詡來過許多次縣城，十分有責任感地扛起了照顧姐妹的責任。
沈大妹和沈二丫不好意思笑笑，眼睛也不四處轉了。
一行人去到縣城的禮堂門口。
顧細讓大家站好，“還是那句話，待會兒，會有人來看大家唱歌，不要緊張。要是因為緊張發揮不好，那多虧。”
沈廣蓮這個小姑娘脆生生地道：“嗯，大伯娘你您說了，臺下的人都是小白菜，不用緊張。”
充滿孩子氣的話把大家都逗笑了，她們放松許多，似乎真的沒那麽緊張。
負責人暫時沒有空，是工作人員出來把顧細她們帶進去的，一進去就是去後臺做準備。
“顧主任，待會兒就是你們上臺了。”
顧細點頭：“好。”
她看向合唱隊，“同志們，成敗在此一舉，大家加油啊！”
合唱隊女隊員們個個臉色都是肉眼可見的緊張。
“剛才明明說不緊張，但我現在還是有點慌。”
“我也是，顧主任，你一走，我們就緊張了。”
面對大家依賴的眼神，顧細笑道：“我就在臺下看著你們，緊張什麽？”
“這樣，”她道，“待會兒你們誰都不要看，就看我，我會根據你們的表演走動，別擔心，保證讓你們看到我，行嗎？”
“好！”大家齊聲點頭，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答應。
顧細走到臺下，和袁鎮長簡單打了一下招呼，而後道：“鎮長，我要和隊員們配合一下，您見諒。”
袁鎮長以為顧細有什麽驚喜，欣然點頭。
幾個大隊長可能是過來縣城公幹，也有可能是特地過來湊熱鬧，反正袁鎮長沒趕人。
表演開始。
舞臺上，沈廣蓮牽著沈大妹和沈二丫蹦蹦跳跳出場。
幾個小姑娘人小，心思更加單純，沒那麽多想法，就記住了顧細說的，上臺後直接看她，就不緊張了。
幾個小姑娘蹦蹦跳跳出場，似乎看到了前方有東西，疑惑停下來。
就是沈桃花、大雲還有兩三個青年姑娘出場。
沈廣蓮幾人回頭：“姐姐，姐姐，那是什麽啊？”
沈桃花可能有點緊張，笑容比較拘謹，不過還是按照顧細編排的劇情往下走，道：“那是紅梅。”
大雲上前兩步，唱出聲：“紅巖上紅梅開……”
她的聲音嘹亮悅耳，一出來，整個場子都是她的聲音，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大雲唱了兩句後，其他幾個青年姑娘跟著出聲。
一段後，一大群中年女同志，個個看上去像是剛下工，擦汗的擦汗，挽袖子的挽袖子，扛東西的扛東西，從舞臺側面走出來，加入大合唱，
如果說，幾個小姑娘像是花骨朵的紅梅，青年女同志是含苞待放的紅梅，那麽這群人數最多的中年女同志就是盛放的紅梅。
她們的歌聲中氣十足，響亮大氣，給聽眾傳遞無限的力量。
中年女同志和青年女同志大合唱，幾個小姑娘像是在一旁學習，身體跟著歌聲，十分投入地搖擺和聲。
到這裏，袁鎮長已經很滿意，他以為這就是全部的合唱隊員，沒想到，第二段主歌的時候，幾道蒼老但有力的聲音，從另一邊傳出來。
幾個頭發帶著點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年人，相互攙扶著走出來。
小姑娘和青年女同志感覺上去扶著這幾個長輩。
老同志像是敘說故事那樣，緩緩的歌聲在流淌。
看到她們，袁鎮長忍不住想起一句詩，“落花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最後，幾方匯合，站在舞臺中央，相互笑著唱完整首歌。
合唱隊的隊員們越來越自然，到了後面，已經不用顧細來提示了。
她們沒有伴奏，是清唱，可響亮的歌聲和傳遞出來的感情卻好到讓人忽略了伴奏這件事。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明明禮堂裏只有十幾個人，可掌聲卻像是幾百個人發出的那樣真誠。
“好好好！”袁鎮長用力鼓掌。
他回頭和顧細道：“顧主任，你給了一個大大的驚喜出來。就是吧，你居然沒上場？”
面對鎮長的打趣，顧細笑道：“您沒發現嗎？這兒沒有伴奏，我是打算給她們當伴奏的，只是樂器還沒那麽快做出來，沒辦法上臺。”
“哦，原來如此。”袁鎮長終於肯放過這個話題。
顧細觀察了一下鎮長的神色，笑問：“鎮長，您覺得可以在文藝匯演上表演嗎？”
這才是她們這回過來的目的啊。
臺上的合唱隊隊員現在從歌曲中抽離出來，又重新回到了現實，立即緊張起來，相互握著手，忐忑看向袁鎮長。
她們剛才直接上臺，都不知道這臺下坐著的人是鎮長！
袁鎮長看得開心，直接點頭：“當然可以。”
負責人也覺得這個很好很不錯，只是——
“鎮長，這首歌更適合新春文藝匯演，這次是七一……”負責人為難道。憑心而論，這個合唱的設計十分巧妙，完全可以直接搬上臺去演。
可這主題，的確是個問題。
袁鎮長沈吟兩秒，看向顧細。
領導看過來，作為下屬當然是要給出解決方案。
顧細十分幹脆道：“要換的話，也行。”
負責人松了口氣。
顧細這邊當然沒問題啦。這次亮相，得營造出驚喜的效果，展現給袁鎮長，也告訴負責人，她們是有實力。
只要獲得了認可，以後還愁沒機會表演嗎？
所以，這首歌可以先放棄，獲得登臺機會和知名度才是關鍵。
等出去大禮堂後，顧細也是這麽和合唱隊的隊員解釋的：“我當然知道大家很喜歡這首《紅梅讚》，我也喜歡，鎮長也喜歡，只是的確不太符合這次文藝匯演的主題。”
沈廣蓮十分聰明地反應過來：“大伯娘，你是說，我們以後還有機會登表演嗎？”
顧細摸摸沈廣蓮的頭：“《紅梅讚》肯定有機會的。”
眾人高興地歡呼，眉目間一掃剛才的郁悶。
顧細接著道：“我剛才和負責人商量過了，七一的歌變成《唱支山歌給dang聽》，形式給改一改，孩子老人暫時不用上場，要多加幾個大人。”
沈廣蓮幾個孩子和幾個老人一點都不失望，因為她們知道，顧細從來不會騙她們。
她們十分豁朗地接受了這個結果，期待下次文藝匯演的到來。
既然已經來到縣城，那當然還是要逛一逛的，大人們可以分開行動，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有人擔心幾個小姑娘，顧細揮揮手：“你們去做你們的事情，我來帶幾個小姑娘。”
她喜歡帶小姑娘玩。
顧細把幾人帶去國營飯店，這個點很多東西都賣光了，顧細只賣了幾個肉包子和紫菜蛋花湯。
沈大妹和沈二丫喉嚨滾動幾下，咽下口水，卻沒有動手。
顧細把筷子塞她們手裏：“吃。”
沈大妹在家裏是老大，比較懂事：“顧主任，我們，我們不能……”
“和我客氣什麽，”顧細給兩人一人夾了一個大包子，“等你們長大了，再報答我，不就成了。”
和她們說不用客氣，她們肯定更加手足無措，顧細直接把事情推到長大後。
擁有的東西太少，才會對別人的好意感到局促，因為無法償還對等的東西。等大妹和二丫長大了，擁有的東西多了，就知道這幾個包子其實不值什麽。
顧細笑道：“我現在培養你們，對你們好，等你們長大了，對我好，不就成了？”
沈廣蓮連連點頭，比起兩人更加自在：“我都想好了，等我長大後掙了錢，第一件事是給大伯娘買好吃的。”
“就你嘴甜，吃你的吧。”顧細輕拍沈廣蓮的肩膀，好笑道。
沈大妹和沈二丫都笑了出來，也不再那麽拘謹。
幾人吃飽，顧細還想去供銷社給她們買糖吃，只不過，沈廣蓮小大人似的拒絕了。
沈廣蓮：“大伯母，你說的，我們不能吃太多糖，會壞牙。”
沈大妹點頭：“而且等冬瓜糖做出來，我們肯定有得吃。”
之前豆幹開賣的時候，村裏每一戶人家都分得了一些豆幹。
顧細沒想到被小姑娘們“教育”了，她想了想，道：“那我帶你們去一個好玩的地方。”
三個小姑娘一下子向往起來。
縣城裏那哪裏有好玩的地方？
等看到破破爛爛的收費站時，幾人傻眼了。
顧細神秘一笑：“裏面或許有好東西呢。”
因為這幾個是孩子，她也不敢帶她們去到很裏面，怕細菌多，就在書本和木頭制品裏面翻一翻。
沈廣蓮翻到了幾個小人書，沈大妹和沈二丫翻到了一個裝首飾的盒子，她們很喜歡，顧細拿過去，顛了顛，笑道：“眼光不錯。”
她自己也挑了一個成色很好的小匣子。這種一看就是剛運進來沒多久的，放心拿。
顧細用很便宜的價格買到了這幾樣東西。
她帶幾個小姑娘走到無人的角落，把沈大妹和沈二丫找到的首飾盒子打開。
幾個小姑娘都沒看清顧細是怎麽搗鼓的，突然，顧細就翻出了一塊碎銀。
三人瞪大眼睛。
顧細笑道：“這是你們的了。”
沈大妹搖搖頭：“顧主任，你付的錢。”
沈廣蓮和沈二丫連連點頭。
顧細：“你們找到的。”
幾個小丫頭還是搖頭。
顧細想了想，道：“那咱們平分，這個不能拒絕。”
幾人這才不好意思答應了。
“這是你們的小金庫，不用和你們爹娘說要也可以，你們打算怎麽用這筆錢呢？”顧細道，“可以去當了拿錢，只不過現在當東西肯定吃虧。”
沈大妹咬唇：“顧主任，我那份可不可以先保存在您那兒？”家裏人多手雜，她更加信任顧主任。
沈二丫眼睛一亮，“顧主任，我也想這樣。”
沈廣蓮有樣學樣，也跟著這樣說。
顧細當然沒有拒絕：“可以啊，你們什麽時候需要用，就去找我拿。”
幾人像是倉鼠偷吃到東西，隱秘地開心起來。有了共同的小秘密，幾個小姑娘更加親密。
回到村子，一直等待的村民終於把人盼回來了，有人迫不及待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顧細把這次的合唱面試和後續的變動告訴大家。
“我的老天爺哦，你們真的能去現成的禮堂表演？”幾個大老爺們瞪大眼睛。
合唱隊的女同志們個個仰起頭，驕傲道：“我們不能去，你們能去啊？”
“那……如果你們肯讓我們加入，也不是不可以？”有男人試探道。
“想得美。”
大家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村民們對於能去禮堂表演的人，可真是實名羨慕。
接下來的日子，村子裏不斷有歌聲傳出。
距離表演還剩最後兩天，顧細道：“這兩天不要因為緊張而增加練習，過度使用嗓子反而會造成反效果。”
這話及時點醒了幾個想要加練的隊員，她們恍然大悟，立即改變主意。都到了這一步，她們可不想被替換下去。
表演節目這一天，合唱隊可謂是承載著全村的希望出發。
“加油啊！”
“媽媽加油！”
“妹妹加油！”
合唱隊隊員們穿上統一顏色的衣服，雄赳赳氣昂昂出發。
這個年頭，衣服基本就只有那麽幾個顏色，很快就湊出來了。
不同於上次的空曠，這次禮堂的工作人員就挺多。
有了經驗，大家放松下來。
因為她們是本地村民的節目，所以特地放在第一個出場，大合唱也適合放在第一個節目。
大家走到後臺。
文工團的人已經在後面準備了。
這個時代，文工團可以說是很多人可望不可及的地方，合唱隊的隊員們忍不住悄悄打量。
“哎喲，她們可真漂亮。”
“她們的衣服都好新啊。”
“這麽一比，我們的打扮是不是有點寒磣？”
顧細十分坦然，道：“我們沒必要和她們比，因為我們根本不是在同一個賽道上。”
“我們要展現的是勞動人民的風采，是純樸的力量，在這方面，我相信就算是文工團的人也比不過我們。”
顧細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隊員們信服地點頭。
突然，身後傳來鼓掌聲。
顧細回頭一看，是一個穿著綠jun裝的女人，看上去像是文工團的頭頭。
對方頗有些看好戲的表情，帶著點挑釁的意味：“既然你們這麽有信心，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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