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龍鳳呈祥（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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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學習, 就是來到了顧細的主場。
她和沈青松早就分工明確了，沈青松負責技術性工作，她負責思想類工作。
只有十天時間, 時間緊任務重, 至於為什麽要這麽做，因為他們想要在有限的時間逼大家一把。
懶懶散散地背，可能第一天大家全勤，第二天很多人就不來了, 覺得緩一天也行，這樣可能很沒有效果。
要有競爭，而且還是激烈的競爭, 創造出努力拼搏的氛圍, 才能讓大家更有緊迫感。
讓大家知道, 原來努力是可以有變化的，讓大家知道，他們也很有潛力。
顧細和沈青松的目的是這樣，但最後能不能達成,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反正現在就是一個嘗試的過程。中午的婦女掃盲班，是潤物細無聲，是“慢”方法, 現在試一試“快”方法。
空倉庫墻上的木板有一些關於拖拉機的草圖, 是沈青松畫的, 主要是為了幫助大家記憶要背誦的內容。
其實要背的內容真不多，主要是拖拉機的各個零件部位在哪兒, 起到什麽作用, 拖拉機出現了一些常見問題, 要如何處理。
還有就是關於行車安全的問題, 現在從沈家村到縣城的道路比較簡單，還沒有各種交通規則，但不能忽視這個重要的問題，必須重視自身安全。如果遇到突發情況，怎樣應對才能保護自己保護好拖拉機。
這就是相當於是後世學車的科目一和科目四的結合，通過的人才能進行後面科目二和科目三的實操。
參加筆試的人可以拿回去自己背，也可以留在顧細這兒聽講。
這些都是有文字基礎的人，顧細讓龍鳳胎也去考筆試。
姐弟倆得到這個通知，好像天都塌了，顧細仿佛看到龍鳳胎頭頂一片巨大的烏雲，好事下雨的那種。
兩人一步三回頭，企圖讓顧細改變決定。
顧細該心軟時心軟，不該心軟絕不心軟。
這次只有她一個人擔當教師，其他人，就連識字的副隊長也想要回去背書，爭取當上第一批學拖拉機的人。
那顧細就只能“能者多勞”，她先一個人擔當起這個角色。
等到後面第二次培訓，就可以由第一批的學員教導，她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她沒有一字一句先給大家讀完一整篇內容，這樣一次性接觸到一個新內容，會讓人聽得滿頭霧水。
顧細概括性說了一下接下來要學習的內容，然後道：“今晚我們先來說第一板塊，我教大家一個方法，看看有沒有用。”
顧細讓大家嘗試的是極限背書法，在一個規定的短時間裏，嘗試重覆性記住要背誦的內容。
這聽上去有點難，但是卻可以充分調動一個人的短期記憶，讓腦子高速運轉。
很多村民都沒上過學，他們打心底裏對於背誦這件事情發怵，顧細苦惱過要用什麽方法，最後決定用最原始的笨方法，那就是在理解了的基礎上大量重覆。
顧細講解了第一點的內容後，讓坐在前面的人做示範，“我說你背，只說出前面兩個字也行。”
被點名站起來的人有點緊張，咽了咽口水，“好。”
為了讓村民們更好地記憶，顧細寫出來的內容偏口語化，有的還編成了順口溜。
“行車前要檢查，不完好不能上，要牢固要……”
顧細說了四句話，第一個村民太緊張了，只背出了前面一句話，但顧細沒有說不好，反而大力表揚，“能記住第一句已經很好了，接下來就是第二個人，來，藍棕，你背。”
第二個人恰好是沈藍棕，他有點局促地站起來。
顧細重覆了前兩句話，她目測沈藍棕可以背出這兩句就已經很不錯了。
結果果然如此，顧細提醒大家道：“我叫別人背的時候，其他人也要一起跟著背，可以在心裏默背，可以做口型，但不要出聲。”
如此重覆了二十個人後，連續幾個村民的第一點背誦都沒有出錯。
不過顧細沒有立馬挑戰第二點，而是所有人輪完一遍後，重覆得不能再重覆了，再開始第二句。
這樣的做法有點累，但是很有效，最後顧細的嗓音有點沙啞，但語氣興奮：“來，給你們自己鼓鼓掌，我們今天的任務順利完成，按照這個進度，可以五到六天就完成我們要背誦的內容，剩下的時間可以自行覆習。”
“提示一下，不僅要背熟，到時還會抽查你對某一句話的理解，所以大家回去要和別人多交流多提問。”
空倉庫裏掌聲雷動。
大家三三兩兩離開，相互交流。
“我挖一天地都沒有這麽累。”
“我也是。”
大家都能感覺到，身體不累，很輕松，但是腦子累，而且還餓。動大腦也是力氣活兒。
不過，很多人也感到很興奮。
“我還記得小學一年級，因為我背不出課文，先生說我是榆木疙瘩，後來我爹娘覺得浪費錢，就沒讓我去上學了。沒想到啊，我這個年紀了，還可以背誦得這麽好！”說話的人是個中年男人，叫沈大壯。
他說這話時，周圍的人即便是黑夜，也能感覺到他的灼灼目光。
大家都笑了。
他們也是一樣啊，村裏讀過小學的人都被顧主任拎去筆試那邊了，剩下的都是沒怎麽讀過書的。
沈大壯激動極了，他的進度和大家一樣，都沒落下！
顧主任說得對，他們平時只是不常用腦子，生銹了，要是用起腦子來，也是不差的。
“顧主任剛才說，明天起來，家人之間相互提問，幹活的時候相互提問，你別忘了。”沈大壯從出空倉庫開始，已經第三次提醒妻子要這樣做了。
沈大壯的妻子苗翠花捂住耳朵，沒好氣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
沈大壯嘿嘿一笑。從見到那輛報廢的拖拉機開始，他就覺得，他一定可以坐上那個駕駛位。他一定可以通過考試的！
第二天幹活，大家帶了尤其多的水。
昨晚上課的經驗告訴他們，今天一邊幹活兒一邊背誦肯定很費水。
果然，大家都很努力，三三兩兩一起背誦昨晚的知識點，力爭背得滾瓜爛熟。
知青們是拿了一張考點回去相互傳著抄下來的。
他們考慮過了，一個是開拖拉機很吸引人，第二個是開拖拉機肯定比在田裏輕松很多，所以就連女知青們也很努力。
比起站在烈日下勞作的辛苦，她們寧願去開不夠“文雅淑女”的拖拉機。
知青們都覺得，他們比起這群沒有讀過書的村民，優勢明顯，所以並不著急。
可是今天看到大家都這麽努力，看上去都有點魔怔了，他們瞬間有了危機感。
沈家村的人，怎麽說，好像突然之間被煥發了生機。這種生機可能之前是被埋在地底下，大家看不到，就連沈家村的人自己也沒感覺到。
可像是春風吹來，種子一下子發芽了那樣，沈家村的生機也遇到了他們的春風。
“我去，到時我們不會全軍覆沒吧？”有知青恨不得現在立刻飛回知青點背誦。
可惜不能，他們還要先幹活兒。
因為顧細說參加筆試的可以先回去，所以基本上考筆試的人都走了，昨晚只有衛則和周盼盼留在了顧細那裏堅持上課。
等到中午休息的時候，知青點分外熱鬧。周盼盼和衛則上午要去幫大隊長修拖拉機，到這會兒回來吃飯，大家才能問一下問題。
“盼盼，顧主任是怎麽給他們上課的？”朱美好奇道。
比起對人冷冰冰的衛則，周盼盼也不太熱情，但相處起來起碼更自然。
周盼盼看上去對這種情況絲毫不感到奇怪，條理清晰說了一下昨晚上課的情景：“你們今晚可以去聽聽。”
她來到沈家村，每一天都感到很驚奇。這裏生活條件差，可精神生活似乎並不貧瘠。
一眾知青聽得目瞪口呆，“這麽拼？”
“有時候，笨辦法是最好的辦法。”周盼盼可以感覺到顧細的用心。
知青們對此內心意見不一，有的人撇撇嘴，到一旁去了，有的人打算今晚去感受一下氛圍。
晚上，顧細看到了更多的人，空倉庫更加擁擠，就連一些老人們小孩子們都來了。
顧細沒說什麽，依舊按照原定的節奏叫大家背誦。
老人們她沒折騰，但是小孩子們，她可不會放過。
快要結束的時候，顧細清了清嗓子，看向孩子們。
沈廣蓮和沈廣年這兩個孩子，因為年齡問題，不能參加考試，可是兩人依舊來學習，而且是所有人當中記得最好的背得最流利的的。
顧細當場表揚：“今天我要重點表揚孩子們，你們的表現都很棒，比大人們都要好。”
“因為他們不會想那麽多，不會想以後能不能考得好，能不能記住，他們只是當下知道自己要投入進去，全身心背誦。”
“我很高興，有些村民把孩子給帶過來了，孩子雖然不能去學拖拉機，但是他們比你們背得好，可以糾正大人錯誤的答案啊。”
“要知道，小時候是人一生中記憶力最好的時候，這個時候不背書，難道去玩？那多浪費？”顧細夾帶了一點私貨，讓大人們有這個意識，讓他們覺得小孩子時期是最適合的讀書的。
以後等沈家村開小學了，不說立即送過去，起碼也會思考斟酌一下，有送過去的意識。這樣的進步對於很多不曾識字的農民來說，已經是彌足珍貴。
顧細說的話很有信服力，大家一想，有道理。
憑什麽自己背生背死，他們在一邊玩兒呢？
平常他們隨便說一句話，孩子立即就能記住了。好像，孩子們都還挺聰明的？
村民們不攀比自己，但攀比孩子啊。
到了第三晚，好家夥，所有孩子都來了，還有人把一歲多的孩子都帶來了，美其名曰接受熏陶。
張蘭芳磕著瓜子，看看林妙微微凸起的肚子，樂了。林妙說了，來這兒跟著大嫂子學習，叫胎教。他們家的孩子已經贏在起跑線上了！
他們家的廣蓮和廣年可是被大嫂子表揚了的，
顧細也不管，反正她上課的時候不能吵就成。
她叫人起來背誦的時候特地看了一下，嗯，那群五六歲以下的孩子把課堂的聲音當成催眠曲，睡得可香了，還流口水。
沈廣蓮和沈廣年和村裏小夥伴玩的時候，見有個小夥伴唉聲嘆氣。
沈廣蓮小大人似的，道：“年紀輕輕，嘆什麽氣？”她娘就常常和她這樣說。
小夥伴哀怨地看了一眼沈廣蓮，實話實說，“還不是因為你們兩兄妹，你們背書就算了，還在那麽多人面前背，我現在每天晚上都跟著我爹娘去上課，他們要我背得比他們還熟。”
“我要怎麽樣做，才能讓他們知道，做人不要太攀比。”
沈廣蓮故作老成，嚴肅道：“你這種思想就很不正確，這怎麽能叫做事攀比，這叫做相互促進，相互幫助。”
“我大伯娘說了，學習不可恥，不學習才可恥，”小姑娘頂著麻黃的頭發，一本正經道，“你要努力起來，最好比家長還努力。”
沈廣蓮的眼睛滴溜溜轉一圈，“想不想以後你爹娘不叫你背書？”
幾個小夥伴驚呆了：“真的能叫爹娘讓我們不背書？”
那個被爹娘逼得超級狠的小夥伴眼睛瞪得尤其大：“真的能這樣？”
沈廣年一看到自家妹妹這副樣子，就知道她有鬼主意了。
沈廣蓮朝其他人招手，嘀嘀咕咕地說了一通。
這群孩子中，有個孩子叫沈狗蛋兒，他和別的孩子有點有點不一樣。
別人家是孩子被父母逼著卷，他就比較大膽了，他這個孝子想逼父母卷起來。
他父母也學，但只有娘特別努力，爹也學，但是不夠娘那麽努力。他作為特別著急他爹最後考不到第一批學拖拉機的名額。
聽到沈廣蓮這樣說，他默默記下了沈廣蓮的話，就像有一天能夠用上。
狗蛋兒玩了一會兒，回家幫娘親一起做飯。
“娘，爹呢？”
狗蛋兒娘頭都沒擡：“肯定又是去哪兒逛了？”
狗蛋兒嘆了口氣，他爹真的太不爭氣啦！
做好了晚餐，狗蛋兒爹還沒回來，狗蛋兒拉著他娘在地上學寫字，這些字都是顧主任教他的，他學了之後，回來教娘。娘每次都特別願意學。
“拖拉機的拖字，娘，你想想，拖拉機是不是要用手開的，所以我們先寫個提手旁，”狗蛋兒說得有板有眼的，“拖拉機是不是人坐在裏面，外面有蓋子，所以呢，就再加一個蓋子。然後拖拉機裏面也有很多桿子，用來拉動車子，然後加兩豎。”
“最後，拖拉機前面不是有勾子嗎？咱們就再加兩個勾子，就完成了！”
孩子的語言比較貧乏，但最起碼記住了，能完完整整地說出來。
狗蛋兒娘十分滿意，跟著兒子學寫字。
“喲，母子倆又在學寫字兒呢。”狗蛋兒爹從外面叼著一根草進來。
狗蛋兒擡頭，嚴肅道：“爹，你還知道回來啊？”
狗蛋兒爹：……這句話不是通常老子訓兒子的嗎？怎麽到了他們家，倒成了兒子訓老子呢？
“那啥，我沒耽誤你們學習吃飯啊。”狗蛋兒爹突然有點心虛。
“那你怎麽不跟我和娘一起學習呢？”狗蛋兒不打算放過他爹。
狗蛋兒爹撓撓頭：“我都多大了，還想小學生那樣學寫字，多沒面兒啊！”他想去學拖拉機，這才跟著大家夥兒一起去背誦的，要不然他都不好意思跟個小學生似的坐在空倉庫裏。
狗蛋兒站起來，嚴肅道：“爹，顧主任說了，學習不可恥，不學習才可恥。”
“你想想，到時和你一起學習的能去開拖拉機，你只能在
狗蛋兒爹想想，好像挺有道理。
見老父親有松動的跡象，狗蛋兒再接再厲，“要是能上去拖拉機，多風光，多有面兒啊！”
狗蛋兒爹抿抿唇，點頭道：“行，我知道了，從今晚開始，會更加努力的。”
為了拖拉機，他拼了。
“不過，”他也叮囑狗蛋兒，“當著我的面這樣說可以，但在外面可不能這樣，你一個孩子跟我這樣說話，讓我多沒面子。”
狗蛋兒語重心長，都無奈了：“面子不是別人給你的，是你自己掙的。”
哎呀，他怎麽就跟他爹說不明白了呢。
狗蛋兒娘轉身：“幹脆你和面子過日子去，我們娘倆自己過。”
狗蛋兒爹摸摸鼻子，心裏想，這母子倆都是一肚兒壞水，不過晚上總算開始使勁兒，學得很認真。
五天後，拖拉機終於修好了！
這屬實是超高效率，沈青松和幾個小學徒都很給力，除了吃飯睡覺和晚上，基本都在拖拉機上耗著。
“大隊長讓我通知大家，待會兒吃完飯，大家到路邊集合，他把拖拉機開出來讓大家看一看！”副隊長說消息的時候，恨不得打鼓宣傳。整個人紅光滿面，好像開拖拉機的人是他似的。
這個消息是把油投進水裏，沈家村沸騰了！
個個恨不得一眨眼就到晚上。
孩子們亂蹦亂跳，手舞足蹈，大人們歡欣鼓舞，興奮異常。
好不容易下了工，個個飛似的跑回家去做飯吃飯。
不是他們不想提前看，而是大隊長說了，現在看也看不了，拖拉機所在空倉庫裏頭了。
唯一能看到的渠道，就是待會兒去路邊看。
有的人家幹脆端著碗在路邊等著，大家一起吃粥一起聊天，好像今天的紅薯粥都特別香甜。
“你說，咱們的拖拉機有多好看啊？”
“那肯定是周圍村子裏最好看的拖拉機。”
就連劉家村也有不少人聞風而來。劉家村的那幾個學徒回去“通風報信”，劉隊長驚得一下子從椅子上蹦了起來，迫不及待趕往沈家村，想在第一時間看到修好的拖拉機。
村子洋溢著喜慶的氣息。
副隊長被大家遣著跑了三遍，去問問沈青松什麽時候才能把拖拉機開出來。
最後一遍，副隊長終於帶來了喜訊：“來了，來了，大隊長讓大家都站好，大人牽住小孩子的手，不要突然跑出來。”
村民們紛紛道：“牽著呢，牽著呢。”
沈追龍和沈追鳳被顧細特別叮囑過，站在隊伍最後面，等著沈青松到達這一次的終點。
兩人真是伸長脖子，都沒看到影兒。
“爸媽怎麽還不來？”
沈追鳳咬手指：“媽說，她會過來的。”
顧細離開空倉庫前，對沈青松一笑：“加油哦。”
沈青松笑了笑，朝她揮揮手：“好。”
顧細一路過去，受到了村民們的重點問候，等那邊響起了拖拉機啟動的聲音，她才被大家放過。
顧細跑著到達了終點，她會和孩子們一起在終點等著沈青松。
“來了來了！”
“哇！”
“啊！”
可能到了最重要的時刻，所有語言都是貧瘠的，大家只會感嘆。
土黃色的拖拉機被擦得鋥亮，村民們站在路邊，看著這一輛拖拉機，卻覺得特別好看，一點都不像是二手的，看上去特別雄偉，特別高大。
很多人連眼睛都不想眨一眨，生怕錯過拖拉機駕駛過去的樣子。
而坐在裏面冷靜操作拖拉機的沈青松，則被村民們誇了個遍。
“拖拉機太好看了，青松太厲害了！”
“多虧了青松，要不然我們怎麽可能有這一輛拖拉機！”
“我下去也可以和我們沈家村的老祖宗們有個交代了。”
“我長大後也要成為青松伯那樣兒的人！”小孩子發自內心說出這樣的話。
他們最多只去過縣城，在這些小孩子看來，拖拉機是最厲害的工具，而駕駛拖拉機的人，當然是最厲害的人了。
村民們看著拖拉機從面前過去，又追著在路邊跑，跟著拖拉機一起走。
沈青松在村裏開，安全起見，開的速度是最慢的那一檔。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路邊村民的笑臉，以及他們臉上亮晶晶的眼神。
最後，看到終點的顧細和一對兒女，心漲漲的，感到前所未來的滿足。
他拉下手剎，跳下車，迎接他的是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大隊長！大隊長！”
沈青松朝大家揮了揮手，大家都以為他要說點什麽。誰知，他向顧細點了點頭，顧細竟然上了拖拉機！
大家都驚呆了！
雖然沈青松一直說女人也可以報名學習拖拉機，雖然很多女人也跟著一起被要考的知識點，可是大家對這件事一直沒有實感，更多的只是說說和想象而已。
顧細上去的動作十分瀟灑，“嘭”的關上門，大家才回過神來。
“我的媽呀！”沈追鳳咽了咽口水。
她的媽媽，真的上了拖拉機。
沈追龍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他從沒像現在這樣緊張過。
“顧主任真的會開拖拉機？”
“顧主任那麽厲害，怎麽可能不會開拖拉機？”
“我覺得會！那架勢就是會的！”
女人大都支持顧細，男生小聲提出質疑，往往會引來女人們的反駁。
事實就是，顧細的確會。
她和沈青松穿梭了那麽多個世界，很多東西都學過，不說多精通，但是基本會一點。
說得再多，不如做一做。
顧細就要用行動證明，女人也一樣能開拖拉機。
顧細沈穩地啟動車子，“突突突”的聲音在沈家村上空飄蕩。
沒有什麽比眼前的畫面更具有沖擊力。
顧細平穩地完成拐彎，平穩地把拖拉機停在了空倉庫，平穩地跳下了車。
她跳下車時，飄起的發絲似乎都帶著光。
空倉庫前擠著好多好多人，個個看向顧細的樣子，都帶著敬佩。
劉隊長和劉家村的人個個瞠目結舌。這沈家村的女人也太勇了點！
沈追鳳雙手作喇叭狀放在嘴巴：“媽！你太厲害了！”
她宣布，從今往後，她媽就是她最最最敬佩的人！
沈廣蓮、沈大妹還有沈二丫這三個小迷妹立即跟上，扯起嗓子喊話。
孩子們被顧細教了這麽久，很喜歡顧細，也跟著喊了起來。
周盼盼看著逆光而來的顧細，心臟怦怦地跳，她也想成為這樣的女人！
這一天，沈家村很多女孩子，從此之後，有了一個具象化的榜樣。
這個榜樣的名字，就叫做顧細。
沈青松這會兒才走上高臺，和大家說：“如大家所見，我們修好了這部拖拉機，以後我們沈家村就擁有了自己的拖拉機。”
“這部拖拉機的出現，不是靠我，而是靠沈家村的所有人。”
劈裏啪啦，熱烈的掌聲洶湧響起。
沈青松笑道：“希望你們有一天，都能駕駛這輛拖拉機。”
這部拖拉機，不僅僅是拖拉機，更是沈家村人奮鬥的目標。
輪到顧細上臺講話，她收獲了和沈青松一樣的掌聲，這可是沈家村唯二會開拖拉機的人。
“我知道，今天是第五天，很多人已經感覺到很累很累了。”
底下眾人連連點頭，他們的腦子的確有點不夠用了。
顧細深知大家的學習狀態，她自信笑道：“不過，接下來，我覺得大家聽完這個消息，一定不會再累了。”
眾人好奇地望上去。
“相信背了這麽久，有一些知識點很難想象到底是什麽樣的，所以，”她指著拖拉機道，“待會兒，大家排隊，輪流上去坐一下拖拉機。”
話音落下，空倉快安靜了一秒，隨即，各種尖叫聲驟起。
“啊啊啊！所有人嗎？”
“我也能上去嗎？”
有些人甚至都覺得自己瘋了，聽錯了。
沈青松拿著名單適時出現，“我念到名字的人，上去，讓你下來的時候，一定要下來。”
眾人：！
是真的！
村民們和知青們瞬間不亂動了，等著沈青松喊名字，他們從來沒有像這麽期待自己的名字出現。
“七大爺！”
“哎！”七大爺平時走路顫顫巍巍，現在根本不用拐杖，走路如風。
老人家在沈青松的幫助下，上去沒碰上面的東西，看了幾秒，咧開沒有牙的嘴，快速下，不耽誤接下來的村民。
大家都很聽指揮，有序排隊，有序上去下來。
一些眼窩子淺的老人，眼都紅了。他們是最先上去的一批，都上去後，在一邊交流經驗。
“真好啊真好，我今晚閉眼也行，圓滿了。”
七大爺捶捶地面，“說什麽胡話，我們村在青松的帶領下，一定會更好的，你難道不想坐其他的車子？咱們這幾個老骨頭，不僅要活，還要活得長長久久的，看著咱們村變得越來越好！”
這一天沈家村難得在十點多還有光亮。
空倉庫裏滿是人頭，大家都不想離開。最後一個村民上完拖拉機，這次的全村體驗之旅就結束了。
既然開了一個這麽好的頭，她當然要牢牢把握住機會，讓大家這種亢奮的情緒延續下來。
“怎麽樣？想不想駕駛拖拉機？”
回答她的是一片排山倒海的“想”。
男人們急不可耐，女人們看到顧細能開拖拉機，她們覺得自己也可以向顧細學習。
顧細點了一個名字：“沈大壯，聽說你做夢都是開拖拉機？”
沈大壯看向苗翠花，肯定是他媳婦兒說的。
不過，這也沒什麽不好承認的：“對，我想開，我做夢都想開。”
“好，很好！”顧細肯定道，“咱們就是要有這種承認的勇氣。”
“鄉親們，你們得從心底裏相信你自己能開拖拉機，並且努力去達到這個目標才行啊！如果你一邊背知識點，一邊卻想，我應該不可能開拖拉機吧？那怎麽能行？如果連你自己都不相信能開拖拉機，我們怎麽可能放心把拖拉機交給你們？”
眾人醍醐灌頂。
好像的確很有道理。
他們不少人就覺得自己有很多不足，比起別人差很多，那他們就是比不上別人那麽想開拖拉機。
特別是比不上沈大壯。
沈大壯頓時收獲了特別多挑戰的目光，他才不怕，他是沈家村最想開拖拉機的人，反駁無效！
一番話，把鄉親們說得熱血沸騰。
顧細在回家的路上，和沈青松自誇道：“我感覺我是卷王制造機。專門讓大家卷起來。”
沈青松道：“可是大家看上去都很喜歡被你卷。”
卷而不自知，這肯定是卷王制造機的最高境界。
第二天，沈青松帶著沈家村三個學徒，去劉家村幫劉家村修理拖拉機。
劉隊長早就給劉家村的人帶回了喜訊，劉家村的人聽得心潮澎湃，特別歡迎沈青松他們的到來。
特別是他們知道沈家村竟然有女人會開拖拉機，還有女人會修理拖拉機後，更加感到神奇。
顧西不在，跟著過去的周盼盼受到了諸多陌生目光的洗禮。
她握緊了手，但她一想到，顧主任昨天在那麽多人的目光下都不慌，她慢慢放松下來，學著顧細的樣子，昂首挺胸，目光堅定。
顧主任說了，女孩子能做任何事情。
劉村長從沈青松那裏學了點東西，打算到時候也搞一個展示。他也是會開拖拉機的。
沈青松讓沈家村三個學徒和劉家村三個學徒和他一起動手，大家分好部位，立即動工。
劉家村的一個副隊長看到，有點猶豫開口：“沈大隊長，他們能行嗎？”
“當然，”沈青松看過去，“你們想不想早點開上拖拉機？”
劉家村的副隊長連連點頭。
沈青松繼續利索幹活兒：“那就聽我的。”
劉隊長輕輕踢了一腳自家副隊長：“別多嘴。”
沈青松沒食言，因為有了經驗，各方齊頭並進，他們這次只花了四天就修好了一輛拖拉機。
劉家村成功開上了拖拉機，歡送沈青松等人回去。
“你們辛苦了，明天就是考試了，都回去好好休息吧。”到了村口，沈青松和幾人道。
周盼盼、衛則還有沈追龍在學拖拉機上沒有任何優待，也要憑自己的努力才能有機會開上拖拉機。
沈青松和沈追龍慢慢走回家。
沈追龍撓撓頭，道：“爸，我感覺我不喜歡修拖拉機。”至於開拖拉機，他沒開過，就不知道了。
他這麽說，也是有道理的，生怕沈青松和顧細以後就讓他學習修東西。
沈青松點頭：“行，我知道了，等第一批學員出來之後，你可以不來了。”
從這些天的觀察，沈青松大概也感覺到了沈追龍的興趣的確不在這兒上面。
世界上很多人並不喜歡幹著的事業，這是常態。可他這個當父親的，和顧細這個當母親的，還是有點奢望，奢望自己的孩子，能夠找到真正熱愛並且願意奉獻一生的工作與事業。
希望孩子們的人生，能有趣，且充滿愛。
這是他們做父母能為孩子做的一些事情。
他們願意等。
沈追龍很開心，回去就和沈追鳳和徐小甜說了，不過為了表示對父母的支持，他還是很用功的覆習了一下，為第二天的考試做準備。
村民們前一天已經把能幹的活兒都幹完了，就等著這一天的考試。
太陽發出和煦的暖光，顧細這個主考官，拿著考卷，雄赳赳氣昂昂，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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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沈青松早就分工明確了，沈青松負責技術性工作，她負責思想類工作。
只有十天時間, 時間緊任務重, 至於為什麽要這麽做，因為他們想要在有限的時間逼大家一把。
懶懶散散地背，可能第一天大家全勤，第二天很多人就不來了, 覺得緩一天也行，這樣可能很沒有效果。
要有競爭，而且還是激烈的競爭, 創造出努力拼搏的氛圍, 才能讓大家更有緊迫感。
讓大家知道, 原來努力是可以有變化的，讓大家知道，他們也很有潛力。
顧細和沈青松的目的是這樣，但最後能不能達成,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反正現在就是一個嘗試的過程。中午的婦女掃盲班，是潤物細無聲，是“慢”方法, 現在試一試“快”方法。
空倉庫墻上的木板有一些關於拖拉機的草圖, 是沈青松畫的, 主要是為了幫助大家記憶要背誦的內容。
其實要背的內容真不多，主要是拖拉機的各個零件部位在哪兒, 起到什麽作用, 拖拉機出現了一些常見問題, 要如何處理。
還有就是關於行車安全的問題, 現在從沈家村到縣城的道路比較簡單，還沒有各種交通規則，但不能忽視這個重要的問題，必須重視自身安全。如果遇到突發情況，怎樣應對才能保護自己保護好拖拉機。
這就是相當於是後世學車的科目一和科目四的結合，通過的人才能進行後面科目二和科目三的實操。
參加筆試的人可以拿回去自己背，也可以留在顧細這兒聽講。
這些都是有文字基礎的人，顧細讓龍鳳胎也去考筆試。
姐弟倆得到這個通知，好像天都塌了，顧細仿佛看到龍鳳胎頭頂一片巨大的烏雲，好事下雨的那種。
兩人一步三回頭，企圖讓顧細改變決定。
顧細該心軟時心軟，不該心軟絕不心軟。
這次只有她一個人擔當教師，其他人，就連識字的副隊長也想要回去背書，爭取當上第一批學拖拉機的人。
那顧細就只能“能者多勞”，她先一個人擔當起這個角色。
等到後面第二次培訓，就可以由第一批的學員教導，她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她沒有一字一句先給大家讀完一整篇內容，這樣一次性接觸到一個新內容，會讓人聽得滿頭霧水。
顧細概括性說了一下接下來要學習的內容，然後道：“今晚我們先來說第一板塊，我教大家一個方法，看看有沒有用。”
顧細讓大家嘗試的是極限背書法，在一個規定的短時間裏，嘗試重覆性記住要背誦的內容。
這聽上去有點難，但是卻可以充分調動一個人的短期記憶，讓腦子高速運轉。
很多村民都沒上過學，他們打心底裏對於背誦這件事情發怵，顧細苦惱過要用什麽方法，最後決定用最原始的笨方法，那就是在理解了的基礎上大量重覆。
顧細講解了第一點的內容後，讓坐在前面的人做示範，“我說你背，只說出前面兩個字也行。”
被點名站起來的人有點緊張，咽了咽口水，“好。”
為了讓村民們更好地記憶，顧細寫出來的內容偏口語化，有的還編成了順口溜。
“行車前要檢查，不完好不能上，要牢固要……”
顧細說了四句話，第一個村民太緊張了，只背出了前面一句話，但顧細沒有說不好，反而大力表揚，“能記住第一句已經很好了，接下來就是第二個人，來，藍棕，你背。”
第二個人恰好是沈藍棕，他有點局促地站起來。
顧細重覆了前兩句話，她目測沈藍棕可以背出這兩句就已經很不錯了。
結果果然如此，顧細提醒大家道：“我叫別人背的時候，其他人也要一起跟著背，可以在心裏默背，可以做口型，但不要出聲。”
如此重覆了二十個人後，連續幾個村民的第一點背誦都沒有出錯。
不過顧細沒有立馬挑戰第二點，而是所有人輪完一遍後，重覆得不能再重覆了，再開始第二句。
這樣的做法有點累，但是很有效，最後顧細的嗓音有點沙啞，但語氣興奮：“來，給你們自己鼓鼓掌，我們今天的任務順利完成，按照這個進度，可以五到六天就完成我們要背誦的內容，剩下的時間可以自行覆習。”
“提示一下，不僅要背熟，到時還會抽查你對某一句話的理解，所以大家回去要和別人多交流多提問。”
空倉庫裏掌聲雷動。
大家三三兩兩離開，相互交流。
“我挖一天地都沒有這麽累。”
“我也是。”
大家都能感覺到，身體不累，很輕松，但是腦子累，而且還餓。動大腦也是力氣活兒。
不過，很多人也感到很興奮。
“我還記得小學一年級，因為我背不出課文，先生說我是榆木疙瘩，後來我爹娘覺得浪費錢，就沒讓我去上學了。沒想到啊，我這個年紀了，還可以背誦得這麽好！”說話的人是個中年男人，叫沈大壯。
他說這話時，周圍的人即便是黑夜，也能感覺到他的灼灼目光。
大家都笑了。
他們也是一樣啊，村裏讀過小學的人都被顧主任拎去筆試那邊了，剩下的都是沒怎麽讀過書的。
沈大壯激動極了，他的進度和大家一樣，都沒落下！
顧主任說得對，他們平時只是不常用腦子，生銹了，要是用起腦子來，也是不差的。
“顧主任剛才說，明天起來，家人之間相互提問，幹活的時候相互提問，你別忘了。”沈大壯從出空倉庫開始，已經第三次提醒妻子要這樣做了。
沈大壯的妻子苗翠花捂住耳朵，沒好氣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
沈大壯嘿嘿一笑。從見到那輛報廢的拖拉機開始，他就覺得，他一定可以坐上那個駕駛位。他一定可以通過考試的！
第二天幹活，大家帶了尤其多的水。
昨晚上課的經驗告訴他們，今天一邊幹活兒一邊背誦肯定很費水。
果然，大家都很努力，三三兩兩一起背誦昨晚的知識點，力爭背得滾瓜爛熟。
知青們是拿了一張考點回去相互傳著抄下來的。
他們考慮過了，一個是開拖拉機很吸引人，第二個是開拖拉機肯定比在田裏輕松很多，所以就連女知青們也很努力。
比起站在烈日下勞作的辛苦，她們寧願去開不夠“文雅淑女”的拖拉機。
知青們都覺得，他們比起這群沒有讀過書的村民，優勢明顯，所以並不著急。
可是今天看到大家都這麽努力，看上去都有點魔怔了，他們瞬間有了危機感。
沈家村的人，怎麽說，好像突然之間被煥發了生機。這種生機可能之前是被埋在地底下，大家看不到，就連沈家村的人自己也沒感覺到。
可像是春風吹來，種子一下子發芽了那樣，沈家村的生機也遇到了他們的春風。
“我去，到時我們不會全軍覆沒吧？”有知青恨不得現在立刻飛回知青點背誦。
可惜不能，他們還要先幹活兒。
因為顧細說參加筆試的可以先回去，所以基本上考筆試的人都走了，昨晚只有衛則和周盼盼留在了顧細那裏堅持上課。
等到中午休息的時候，知青點分外熱鬧。周盼盼和衛則上午要去幫大隊長修拖拉機，到這會兒回來吃飯，大家才能問一下問題。
“盼盼，顧主任是怎麽給他們上課的？”朱美好奇道。
比起對人冷冰冰的衛則，周盼盼也不太熱情，但相處起來起碼更自然。
周盼盼看上去對這種情況絲毫不感到奇怪，條理清晰說了一下昨晚上課的情景：“你們今晚可以去聽聽。”
她來到沈家村，每一天都感到很驚奇。這裏生活條件差，可精神生活似乎並不貧瘠。
一眾知青聽得目瞪口呆，“這麽拼？”
“有時候，笨辦法是最好的辦法。”周盼盼可以感覺到顧細的用心。
知青們對此內心意見不一，有的人撇撇嘴，到一旁去了，有的人打算今晚去感受一下氛圍。
晚上，顧細看到了更多的人，空倉庫更加擁擠，就連一些老人們小孩子們都來了。
顧細沒說什麽，依舊按照原定的節奏叫大家背誦。
老人們她沒折騰，但是小孩子們，她可不會放過。
快要結束的時候，顧細清了清嗓子，看向孩子們。
沈廣蓮和沈廣年這兩個孩子，因為年齡問題，不能參加考試，可是兩人依舊來學習，而且是所有人當中記得最好的背得最流利的的。
顧細當場表揚：“今天我要重點表揚孩子們，你們的表現都很棒，比大人們都要好。”
“因為他們不會想那麽多，不會想以後能不能考得好，能不能記住，他們只是當下知道自己要投入進去，全身心背誦。”
“我很高興，有些村民把孩子給帶過來了，孩子雖然不能去學拖拉機，但是他們比你們背得好，可以糾正大人錯誤的答案啊。”
“要知道，小時候是人一生中記憶力最好的時候，這個時候不背書，難道去玩？那多浪費？”顧細夾帶了一點私貨，讓大人們有這個意識，讓他們覺得小孩子時期是最適合的讀書的。
以後等沈家村開小學了，不說立即送過去，起碼也會思考斟酌一下，有送過去的意識。這樣的進步對於很多不曾識字的農民來說，已經是彌足珍貴。
顧細說的話很有信服力，大家一想，有道理。
憑什麽自己背生背死，他們在一邊玩兒呢？
平常他們隨便說一句話，孩子立即就能記住了。好像，孩子們都還挺聰明的？
村民們不攀比自己，但攀比孩子啊。
到了第三晚，好家夥，所有孩子都來了，還有人把一歲多的孩子都帶來了，美其名曰接受熏陶。
張蘭芳磕著瓜子，看看林妙微微凸起的肚子，樂了。林妙說了，來這兒跟著大嫂子學習，叫胎教。他們家的孩子已經贏在起跑線上了！
他們家的廣蓮和廣年可是被大嫂子表揚了的，
顧細也不管，反正她上課的時候不能吵就成。
她叫人起來背誦的時候特地看了一下，嗯，那群五六歲以下的孩子把課堂的聲音當成催眠曲，睡得可香了，還流口水。
沈廣蓮和沈廣年和村裏小夥伴玩的時候，見有個小夥伴唉聲嘆氣。
沈廣蓮小大人似的，道：“年紀輕輕，嘆什麽氣？”她娘就常常和她這樣說。
小夥伴哀怨地看了一眼沈廣蓮，實話實說，“還不是因為你們兩兄妹，你們背書就算了，還在那麽多人面前背，我現在每天晚上都跟著我爹娘去上課，他們要我背得比他們還熟。”
“我要怎麽樣做，才能讓他們知道，做人不要太攀比。”
沈廣蓮故作老成，嚴肅道：“你這種思想就很不正確，這怎麽能叫做事攀比，這叫做相互促進，相互幫助。”
“我大伯娘說了，學習不可恥，不學習才可恥，”小姑娘頂著麻黃的頭發，一本正經道，“你要努力起來，最好比家長還努力。”
沈廣蓮的眼睛滴溜溜轉一圈，“想不想以後你爹娘不叫你背書？”
幾個小夥伴驚呆了：“真的能叫爹娘讓我們不背書？”
那個被爹娘逼得超級狠的小夥伴眼睛瞪得尤其大：“真的能這樣？”
沈廣年一看到自家妹妹這副樣子，就知道她有鬼主意了。
沈廣蓮朝其他人招手，嘀嘀咕咕地說了一通。
這群孩子中，有個孩子叫沈狗蛋兒，他和別的孩子有點有點不一樣。
別人家是孩子被父母逼著卷，他就比較大膽了，他這個孝子想逼父母卷起來。
他父母也學，但只有娘特別努力，爹也學，但是不夠娘那麽努力。他作為特別著急他爹最後考不到第一批學拖拉機的名額。
聽到沈廣蓮這樣說，他默默記下了沈廣蓮的話，就像有一天能夠用上。
狗蛋兒玩了一會兒，回家幫娘親一起做飯。
“娘，爹呢？”
狗蛋兒娘頭都沒擡：“肯定又是去哪兒逛了？”
狗蛋兒嘆了口氣，他爹真的太不爭氣啦！
做好了晚餐，狗蛋兒爹還沒回來，狗蛋兒拉著他娘在地上學寫字，這些字都是顧主任教他的，他學了之後，回來教娘。娘每次都特別願意學。
“拖拉機的拖字，娘，你想想，拖拉機是不是要用手開的，所以我們先寫個提手旁，”狗蛋兒說得有板有眼的，“拖拉機是不是人坐在裏面，外面有蓋子，所以呢，就再加一個蓋子。然後拖拉機裏面也有很多桿子，用來拉動車子，然後加兩豎。”
“最後，拖拉機前面不是有勾子嗎？咱們就再加兩個勾子，就完成了！”
孩子的語言比較貧乏，但最起碼記住了，能完完整整地說出來。
狗蛋兒娘十分滿意，跟著兒子學寫字。
“喲，母子倆又在學寫字兒呢。”狗蛋兒爹從外面叼著一根草進來。
狗蛋兒擡頭，嚴肅道：“爹，你還知道回來啊？”
狗蛋兒爹：……這句話不是通常老子訓兒子的嗎？怎麽到了他們家，倒成了兒子訓老子呢？
“那啥，我沒耽誤你們學習吃飯啊。”狗蛋兒爹突然有點心虛。
“那你怎麽不跟我和娘一起學習呢？”狗蛋兒不打算放過他爹。
狗蛋兒爹撓撓頭：“我都多大了，還想小學生那樣學寫字，多沒面兒啊！”他想去學拖拉機，這才跟著大家夥兒一起去背誦的，要不然他都不好意思跟個小學生似的坐在空倉庫裏。
狗蛋兒站起來，嚴肅道：“爹，顧主任說了，學習不可恥，不學習才可恥。”
“你想想，到時和你一起學習的能去開拖拉機，你只能在
狗蛋兒爹想想，好像挺有道理。
見老父親有松動的跡象，狗蛋兒再接再厲，“要是能上去拖拉機，多風光，多有面兒啊！”
狗蛋兒爹抿抿唇，點頭道：“行，我知道了，從今晚開始，會更加努力的。”
為了拖拉機，他拼了。
“不過，”他也叮囑狗蛋兒，“當著我的面這樣說可以，但在外面可不能這樣，你一個孩子跟我這樣說話，讓我多沒面子。”
狗蛋兒語重心長，都無奈了：“面子不是別人給你的，是你自己掙的。”
哎呀，他怎麽就跟他爹說不明白了呢。
狗蛋兒娘轉身：“幹脆你和面子過日子去，我們娘倆自己過。”
狗蛋兒爹摸摸鼻子，心裏想，這母子倆都是一肚兒壞水，不過晚上總算開始使勁兒，學得很認真。
五天後，拖拉機終於修好了！
這屬實是超高效率，沈青松和幾個小學徒都很給力，除了吃飯睡覺和晚上，基本都在拖拉機上耗著。
“大隊長讓我通知大家，待會兒吃完飯，大家到路邊集合，他把拖拉機開出來讓大家看一看！”副隊長說消息的時候，恨不得打鼓宣傳。整個人紅光滿面，好像開拖拉機的人是他似的。
這個消息是把油投進水裏，沈家村沸騰了！
個個恨不得一眨眼就到晚上。
孩子們亂蹦亂跳，手舞足蹈，大人們歡欣鼓舞，興奮異常。
好不容易下了工，個個飛似的跑回家去做飯吃飯。
不是他們不想提前看，而是大隊長說了，現在看也看不了，拖拉機所在空倉庫裏頭了。
唯一能看到的渠道，就是待會兒去路邊看。
有的人家幹脆端著碗在路邊等著，大家一起吃粥一起聊天，好像今天的紅薯粥都特別香甜。
“你說，咱們的拖拉機有多好看啊？”
“那肯定是周圍村子裏最好看的拖拉機。”
就連劉家村也有不少人聞風而來。劉家村的那幾個學徒回去“通風報信”，劉隊長驚得一下子從椅子上蹦了起來，迫不及待趕往沈家村，想在第一時間看到修好的拖拉機。
村子洋溢著喜慶的氣息。
副隊長被大家遣著跑了三遍，去問問沈青松什麽時候才能把拖拉機開出來。
最後一遍，副隊長終於帶來了喜訊：“來了，來了，大隊長讓大家都站好，大人牽住小孩子的手，不要突然跑出來。”
村民們紛紛道：“牽著呢，牽著呢。”
沈追龍和沈追鳳被顧細特別叮囑過，站在隊伍最後面，等著沈青松到達這一次的終點。
兩人真是伸長脖子，都沒看到影兒。
“爸媽怎麽還不來？”
沈追鳳咬手指：“媽說，她會過來的。”
顧細離開空倉庫前，對沈青松一笑：“加油哦。”
沈青松笑了笑，朝她揮揮手：“好。”
顧細一路過去，受到了村民們的重點問候，等那邊響起了拖拉機啟動的聲音，她才被大家放過。
顧細跑著到達了終點，她會和孩子們一起在終點等著沈青松。
“來了來了！”
“哇！”
“啊！”
可能到了最重要的時刻，所有語言都是貧瘠的，大家只會感嘆。
土黃色的拖拉機被擦得鋥亮，村民們站在路邊，看著這一輛拖拉機，卻覺得特別好看，一點都不像是二手的，看上去特別雄偉，特別高大。
很多人連眼睛都不想眨一眨，生怕錯過拖拉機駕駛過去的樣子。
而坐在裏面冷靜操作拖拉機的沈青松，則被村民們誇了個遍。
“拖拉機太好看了，青松太厲害了！”
“多虧了青松，要不然我們怎麽可能有這一輛拖拉機！”
“我下去也可以和我們沈家村的老祖宗們有個交代了。”
“我長大後也要成為青松伯那樣兒的人！”小孩子發自內心說出這樣的話。
他們最多只去過縣城，在這些小孩子看來，拖拉機是最厲害的工具，而駕駛拖拉機的人，當然是最厲害的人了。
村民們看著拖拉機從面前過去，又追著在路邊跑，跟著拖拉機一起走。
沈青松在村裏開，安全起見，開的速度是最慢的那一檔。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路邊村民的笑臉，以及他們臉上亮晶晶的眼神。
最後，看到終點的顧細和一對兒女，心漲漲的，感到前所未來的滿足。
他拉下手剎，跳下車，迎接他的是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大隊長！大隊長！”
沈青松朝大家揮了揮手，大家都以為他要說點什麽。誰知，他向顧細點了點頭，顧細竟然上了拖拉機！
大家都驚呆了！
雖然沈青松一直說女人也可以報名學習拖拉機，雖然很多女人也跟著一起被要考的知識點，可是大家對這件事一直沒有實感，更多的只是說說和想象而已。
顧細上去的動作十分瀟灑，“嘭”的關上門，大家才回過神來。
“我的媽呀！”沈追鳳咽了咽口水。
她的媽媽，真的上了拖拉機。
沈追龍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他從沒像現在這樣緊張過。
“顧主任真的會開拖拉機？”
“顧主任那麽厲害，怎麽可能不會開拖拉機？”
“我覺得會！那架勢就是會的！”
女人大都支持顧細，男生小聲提出質疑，往往會引來女人們的反駁。
事實就是，顧細的確會。
她和沈青松穿梭了那麽多個世界，很多東西都學過，不說多精通，但是基本會一點。
說得再多，不如做一做。
顧細就要用行動證明，女人也一樣能開拖拉機。
顧細沈穩地啟動車子，“突突突”的聲音在沈家村上空飄蕩。
沒有什麽比眼前的畫面更具有沖擊力。
顧細平穩地完成拐彎，平穩地把拖拉機停在了空倉庫，平穩地跳下了車。
她跳下車時，飄起的發絲似乎都帶著光。
空倉庫前擠著好多好多人，個個看向顧細的樣子，都帶著敬佩。
劉隊長和劉家村的人個個瞠目結舌。這沈家村的女人也太勇了點！
沈追鳳雙手作喇叭狀放在嘴巴：“媽！你太厲害了！”
她宣布，從今往後，她媽就是她最最最敬佩的人！
沈廣蓮、沈大妹還有沈二丫這三個小迷妹立即跟上，扯起嗓子喊話。
孩子們被顧細教了這麽久，很喜歡顧細，也跟著喊了起來。
周盼盼看著逆光而來的顧細，心臟怦怦地跳，她也想成為這樣的女人！
這一天，沈家村很多女孩子，從此之後，有了一個具象化的榜樣。
這個榜樣的名字，就叫做顧細。
沈青松這會兒才走上高臺，和大家說：“如大家所見，我們修好了這部拖拉機，以後我們沈家村就擁有了自己的拖拉機。”
“這部拖拉機的出現，不是靠我，而是靠沈家村的所有人。”
劈裏啪啦，熱烈的掌聲洶湧響起。
沈青松笑道：“希望你們有一天，都能駕駛這輛拖拉機。”
這部拖拉機，不僅僅是拖拉機，更是沈家村人奮鬥的目標。
輪到顧細上臺講話，她收獲了和沈青松一樣的掌聲，這可是沈家村唯二會開拖拉機的人。
“我知道，今天是第五天，很多人已經感覺到很累很累了。”
底下眾人連連點頭，他們的腦子的確有點不夠用了。
顧細深知大家的學習狀態，她自信笑道：“不過，接下來，我覺得大家聽完這個消息，一定不會再累了。”
眾人好奇地望上去。
“相信背了這麽久，有一些知識點很難想象到底是什麽樣的，所以，”她指著拖拉機道，“待會兒，大家排隊，輪流上去坐一下拖拉機。”
話音落下，空倉快安靜了一秒，隨即，各種尖叫聲驟起。
“啊啊啊！所有人嗎？”
“我也能上去嗎？”
有些人甚至都覺得自己瘋了，聽錯了。
沈青松拿著名單適時出現，“我念到名字的人，上去，讓你下來的時候，一定要下來。”
眾人：！
是真的！
村民們和知青們瞬間不亂動了，等著沈青松喊名字，他們從來沒有像這麽期待自己的名字出現。
“七大爺！”
“哎！”七大爺平時走路顫顫巍巍，現在根本不用拐杖，走路如風。
老人家在沈青松的幫助下，上去沒碰上面的東西，看了幾秒，咧開沒有牙的嘴，快速下，不耽誤接下來的村民。
大家都很聽指揮，有序排隊，有序上去下來。
一些眼窩子淺的老人，眼都紅了。他們是最先上去的一批，都上去後，在一邊交流經驗。
“真好啊真好，我今晚閉眼也行，圓滿了。”
七大爺捶捶地面，“說什麽胡話，我們村在青松的帶領下，一定會更好的，你難道不想坐其他的車子？咱們這幾個老骨頭，不僅要活，還要活得長長久久的，看著咱們村變得越來越好！”
這一天沈家村難得在十點多還有光亮。
空倉庫裏滿是人頭，大家都不想離開。最後一個村民上完拖拉機，這次的全村體驗之旅就結束了。
既然開了一個這麽好的頭，她當然要牢牢把握住機會，讓大家這種亢奮的情緒延續下來。
“怎麽樣？想不想駕駛拖拉機？”
回答她的是一片排山倒海的“想”。
男人們急不可耐，女人們看到顧細能開拖拉機，她們覺得自己也可以向顧細學習。
顧細點了一個名字：“沈大壯，聽說你做夢都是開拖拉機？”
沈大壯看向苗翠花，肯定是他媳婦兒說的。
不過，這也沒什麽不好承認的：“對，我想開，我做夢都想開。”
“好，很好！”顧細肯定道，“咱們就是要有這種承認的勇氣。”
“鄉親們，你們得從心底裏相信你自己能開拖拉機，並且努力去達到這個目標才行啊！如果你一邊背知識點，一邊卻想，我應該不可能開拖拉機吧？那怎麽能行？如果連你自己都不相信能開拖拉機，我們怎麽可能放心把拖拉機交給你們？”
眾人醍醐灌頂。
好像的確很有道理。
他們不少人就覺得自己有很多不足，比起別人差很多，那他們就是比不上別人那麽想開拖拉機。
特別是比不上沈大壯。
沈大壯頓時收獲了特別多挑戰的目光，他才不怕，他是沈家村最想開拖拉機的人，反駁無效！
一番話，把鄉親們說得熱血沸騰。
顧細在回家的路上，和沈青松自誇道：“我感覺我是卷王制造機。專門讓大家卷起來。”
沈青松道：“可是大家看上去都很喜歡被你卷。”
卷而不自知，這肯定是卷王制造機的最高境界。
第二天，沈青松帶著沈家村三個學徒，去劉家村幫劉家村修理拖拉機。
劉隊長早就給劉家村的人帶回了喜訊，劉家村的人聽得心潮澎湃，特別歡迎沈青松他們的到來。
特別是他們知道沈家村竟然有女人會開拖拉機，還有女人會修理拖拉機後，更加感到神奇。
顧西不在，跟著過去的周盼盼受到了諸多陌生目光的洗禮。
她握緊了手，但她一想到，顧主任昨天在那麽多人的目光下都不慌，她慢慢放松下來，學著顧細的樣子，昂首挺胸，目光堅定。
顧主任說了，女孩子能做任何事情。
劉村長從沈青松那裏學了點東西，打算到時候也搞一個展示。他也是會開拖拉機的。
沈青松讓沈家村三個學徒和劉家村三個學徒和他一起動手，大家分好部位，立即動工。
劉家村的一個副隊長看到，有點猶豫開口：“沈大隊長，他們能行嗎？”
“當然，”沈青松看過去，“你們想不想早點開上拖拉機？”
劉家村的副隊長連連點頭。
沈青松繼續利索幹活兒：“那就聽我的。”
劉隊長輕輕踢了一腳自家副隊長：“別多嘴。”
沈青松沒食言，因為有了經驗，各方齊頭並進，他們這次只花了四天就修好了一輛拖拉機。
劉家村成功開上了拖拉機，歡送沈青松等人回去。
“你們辛苦了，明天就是考試了，都回去好好休息吧。”到了村口，沈青松和幾人道。
周盼盼、衛則還有沈追龍在學拖拉機上沒有任何優待，也要憑自己的努力才能有機會開上拖拉機。
沈青松和沈追龍慢慢走回家。
沈追龍撓撓頭，道：“爸，我感覺我不喜歡修拖拉機。”至於開拖拉機，他沒開過，就不知道了。
他這麽說，也是有道理的，生怕沈青松和顧細以後就讓他學習修東西。
沈青松點頭：“行，我知道了，等第一批學員出來之後，你可以不來了。”
從這些天的觀察，沈青松大概也感覺到了沈追龍的興趣的確不在這兒上面。
世界上很多人並不喜歡幹著的事業，這是常態。可他這個當父親的，和顧細這個當母親的，還是有點奢望，奢望自己的孩子，能夠找到真正熱愛並且願意奉獻一生的工作與事業。
希望孩子們的人生，能有趣，且充滿愛。
這是他們做父母能為孩子做的一些事情。
他們願意等。
沈追龍很開心，回去就和沈追鳳和徐小甜說了，不過為了表示對父母的支持，他還是很用功的覆習了一下，為第二天的考試做準備。
村民們前一天已經把能幹的活兒都幹完了，就等著這一天的考試。
太陽發出和煦的暖光，顧細這個主考官，拿著考卷，雄赳赳氣昂昂，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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